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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亦有道之九龙杯,小谢

作者:小谢
 

文案
  康王府御赐的九龙杯被盗,神捕铁星霜奉命限时破案。
  于是,有原则大盗,遇上了无原则神捕。
  计中有计,情中有情,套中有套,最后谁赢谁输?

  ——这貌似又是一个拯救的故事。我好像偏爱这样的故事:他披开纷繁红尘一路走来,经历了世情反覆,伤了心,灰了意,终于遇到那么样一个人。那个人不完美,身上有数不净的小毛病,却留存着生命最初的真,带着那么一点点暖意走入他的生命,为了他把那一点点暖意烧成熊熊大火,照亮他荒凉的人生,和他一起守护那些小小的痴迷与眷恋。
  我着迷于这样的爱:卑微,而浓烈,如割喉烈酒。


第 1 章:楔子

  这是一个绝世大盗与盖世名捕的故事。

  这两个人,如果用颜色作比,一个若是热烈的红,另一个就是冷丽的青。

  先来说说这个热烈的红。

  世界上有很多没有理想的大盗,毫无疑问,纳兰小七绝对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纳兰小七是个独脚大盗,他认为,做大盗就得有大盗的模样,尤其是他这种不仅盗宝而且偷香的混合型大盗,更要注重内在、外在的形象。

  因此,他把自己的名字从某个土气鳖脚的字眼换成了纳兰小七,并要求别人称呼他纳兰公子,而枕边人,则可以亲密地叫他纳兰,或者小七。

  因此,即使在大风把垃圾和灰尘刮得满天飞的天气里,他也只穿白色的衣服,如果下着雨,他还会穿一双白色的丝袜,踩一只颇具古风的木屐,撑一把油纸伞沿一条青石板铺成的长街漫步。他爱看风景,也爱成为风景让别人看。

  纳兰小七不仅很有理想,而且很有原则,比如:他出手前必要做三件事:沐浴、斋戒、焚香;比如,偷香时必须要保证:貌美、自愿。霸王强上弓这样煞风景的事纳兰小七是绝不会做的。这也得益于他的相貌——无论是谁,有了那样的一副身段一张脸,都绝对用不上那种手段了。

  事实上,有很多人想对他霸王硬上弓,这些人中,有男人也有女人,可惜,都不敢。因为纳兰小七在江湖上有个绰号:七绝公子。这七绝分指:文绝、刀绝、剑绝、指绝、色绝、琴绝、毒绝。

  文绝是说纳兰小七文采风流,刀剑则指的是他手中的照影刀和灵蛇剑。

  指绝不太好说,纳兰小七的理解,指绝是说他的拈花指横绝一代江湖,江湖朋友虽然承认这一点,但默认的理解是:纳兰小七的手真是太……美好了!这一点,洛阳花魁——闭月馆的鸾玉姑娘深有体会,当然,伤在他手底下的人的体会,大概不太一样,我们暂时忽略不计。

  色绝自然是称赞他的绝色。

  虽然领教过纳兰小七琴技的人少之又少,不过教授纳兰小七弹琴的人是号称国手的白秋月,白秋月既然肯承认纳兰小七是弟子,想必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比较容易引起误会的是最后一绝——毒绝。纳兰小七当然也擅长使毒,但他更擅长的是解毒。因为纳兰小七自认为是一个很有爱心的人,在这个春药、迷魂药与鹤顶红、蝮蛇涎流毒九州岛四方的时代里,解毒高手无疑是很受欢迎的。

  因此,纳兰若虽然是个独脚大盗,见过他的每一个人都不会否认一点:他实在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无论做他的朋友,还是做他的**,都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当然,也有人不这么想,比如铁星霜。

  下面,再来说说这个凄丽的青。

  世界上有很多很有原则的名捕,毫无疑问,铁星霜绝对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铁星霜是个盖世名捕,他认为,做名捕不一定非要正儿八经,并不一定非要一诺千金,黑猫白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为了逮耗子,可以不择手段。

  因此,除非一些特殊的、必要的场合,他常常怎么舒服怎么穿,怎么好吃怎么吃,决不会关心衣服前后有没有穿反,也决不会关心油条上的油有没有滴到前襟上。

  因此,他上一刻还在笑,下一刻也许就会把刀插进你的心窝里,他明明答应只要你乖乖地跟他走,就会得到诸如释放减刑类的好处,结果你跟着他一路走去,却发现被带到了开封府的铡刀前。

  铁星霜不仅没有原则,而且没有理想。京城里的七位王爷外带四位皇子都争着拉拢他,希望他在府中住下,闲时向他讨教治国平天下的韬略,都被他笑着拒绝。这固然是因为他明白那些人多半只是垂涎他的美貌,但最重要的因素,还在于他实在太没有理想了。他嫌京城太热闹、大官大多、规矩太多,他千方百计,运动一切关系和手段,终于……外放江南了。

  铁星霜不像纳兰小七那么招摇。像他这个级别的名捕,要抓的都是绝世大盗,那一种人落了网,一辈子就算是走到头儿了,没有多余的嘴出去乱讲的,因此他在江湖上没有绰号,甚至没什么人知道他,他的名头只在六扇门里面响。

  铁星霜也不像纳兰小七那样一堆花花绿绿的绝招,他对自己感到满意的只有三样:行云步、兰花掌、曼妙指。

  铁星霜的轻功究竟有多高,没人知道,大家知道的是,他还没有遇到过追不上的人。

  铁星霜的兰花掌有多厉害,也没人知道,大家知道的是,他还没有遇到过打不过的人。

  铁星霜的曼妙指有多奇妙,也没人知道,大家知道的是,见过他的曼妙指的人,都已经躺进了棺材里。

  综合以上原因,铁星霜虽然是个盖世名捕,知道他的人都多少有点头疼。六扇门里的人觉得他的不修边幅实在太堕大家的颜面,王爷皇子们恨他太不通风月,大盗们呢,恨他跑得太快,打人太狠,指法太妙。

  铁星霜最大的特点是特立独行,他不在意任何人的想法,就算对方是王爷,他不高兴时照样不甩。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多了不起,也从来不认为自己多差劲,他无理想的人生中,只有一个小小的理想:抓贼。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七绝公子——纳兰小七。

  第 2 章

  夜色渐沉,九江府的灯一盏盏地熄了,天上的灯却一盏盏地点亮了。金风细细,月移花影,是个适宜漫步的晚上。纳兰小七沿城南的永安巷往里走,道路宽而平坦,两旁各一道丈高的粉墙隔断目光,望不见园子里的光景。走了一会儿,也不见他怎么动,脚下一拔已自墙头掠了进去。

  隔着艳溢香融的牡丹花圃远远望见一座小小的白楼,檐牙精致,共计三层,底下两层是黑的,只在最上一层点了一盏小灯,淡黄的灯光笼在轻纱中,仿佛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扑朔迷离的梦。

  纳兰小七的鼻子直而挺秀,嘴唇削薄,这使他的脸庞看起来微有些冷酷。然而当他看见那盏灯时,目光却突然变得温柔起来,满天的星星仿佛都醉了,一个跟头跌下来,碎在他的眼波中。

  片刻功夫来到楼下,纳兰小七脚尖点地,一层层地掠了上去。窗上映出一个纤瘦的人影儿,侧身而坐,似在低头沉思。纳兰小七手指虚抬,按在窗纸映出的侧影上,漫声低笑:“莫倚倾国貌,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窗纱上的人影微晃,抬头望向窗外。

  纳兰小七又是轻轻一笑,伸手推那窗子。月下相待,插销自然不曾上,窗子一推也就开了,半开的窗子里浮现出的倒也是个美人,然而不是白日见过的章家大小姐,却是张清丽的少年面孔,眼若寒潭,正微笑着向他望过来。

  纳兰小七只觉按在窗纱上的指尖微微一麻,一股酥软虚弱之感迅速上行,心知不好,足尖一点,倒射而出。身子跃上半空,一口气提不上来,直直往楼下坠去。他钻研毒物多年,又服过灵药,一般的毒质入侵不得分毫,似今日这般实在是平生仅见,不由微觉心惊。

  头顶乌云遮月,是窗中那清丽少年扑了下来。纳兰小七一面连点自己数处大穴封信毒势,一面调整内息,脚在檐角上一勾,翻身跃落地面。

  “还不束手就擒?”少年声音动听,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一字字说得清晰,说得沉稳,动作却快如闪电,眨眼间已逼近纳兰小七。

  纳兰小七气息翻涌,不敢答他,手腕一翻,袖中的照影刀滑落指尖,陡然泼出一片清光。那照影刀本身并无颜色,反射的全是月光,只觉寒气逼人,光华满目,却拿捏不住实形。江湖中人最怕见的就是这把刀,素有“照影一出,勾魂摄魄”的说法。那少年步法轻盈,左躲右闪,却似闲庭漫步一般。

  纳兰小七知道自己那几剑的速度和威力,心中不禁微微一凛,知道今夜遇到了对头,整顿呼吸,笑道:“阁下识得我,我却不识得阁下,岂不惭愧?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为什么要来对付我?”

  “应天府捕快——铁星霜。”少年简单作答,逼得益发紧。

  纳兰小七并未听过这个名头,暗暗奇怪:公门中何时出了这么个出众的人物?他是用毒的行家,知道身上中的麻药名唤“忘忧”,深入肺腑伤害极大,因此不敢久留,奋力挥出两剑逼退他,折身便逃。

  他遭遇过无数暗杀追捕,还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人家撒了网,他竟连一点警觉都没有,闭着眼一头撞了进去,若今日就因为这个失手被擒,传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麻痹之感在一点点扩散,听风辨位,知道铁星霜已追了上来,纳兰小七心里益发的急。一路急掠,刚刚转过一道廊子,眼前忽然光华一盛,一条身影惊叫着迎面撞了上来。纳兰小七却看得清楚,来人正是本府章大小姐的兄弟,章大老爷的独子。

  他白日前与章小姐在城外白云寺相遇,定下月夜之约,此时赴约竟遇上埋伏,难免生疑。一刹那间,心头掠过劫持这少年的念头,随即又打消了——宁可佳人负我,我岂可负佳人?

  微微叹息一声,纳兰小七揽过少年的肩往后推去。错身而过的刹那,少年望着纳兰小七,竟微微一笑。纳兰小七心头一凛,如被毒蛇咬了一口,连忙抽回尚扶在他肩上的手。

  “铁大人……”转过脸时,章少爷已露出惊恐之态,叫声中透出一丝哭音,张开手臂投向铁星霜的怀抱。铁星霜被他挡了去路,正要绕过去,章少爷手指疾弹,封住他身上数处大穴。铁星霜再料不到会生出这么个变数,不由呆住了。

  纳兰小七看得分明,也不由呆住了。

  章少爷眼望纳兰小七,“官府在外面设了埋伏,你带了他走。那些人都听他的,不敢对付你。”他生得像他的姐姐,笑起来艳丽不可方物,将一动不能动的铁星霜推过去,“这个人交你处置。我帮你逃走是犯律条的,怎么善后,你看着办吧。”

  “你为什么要救我?”纳兰小七忍不住问。

  “她说你要是死了,她就也不活了。我能怎么样?”少年叹息。

  纳兰小七微微苦笑。堂堂的七绝公子,中了人家的暗算,被**的兄弟所救已够窝囊,若是再劫持一名小小的捕快逃亡,脸面可就算是丢尽了。然而若不带走铁星霜,势必牵累章少爷。眼前的情形,竟是骑虎难下。纳兰小七无奈,只得苦笑一声接了铁星霜,向章家少爷道:“令姐情深,我没齿难忘。”

  章少爷哼了一声,“你还是忘了她吧,最后永远也不要来九江府。”

  纳兰小七微微苦笑,将铁星霜扔在肩上,掠了出去。

  府墙外火把通明,三百根利箭搭在弦上,对准了掠上墙头的纳兰小七。

  纳兰小七举起铁星霜,笑道:“来,往这里射。”为首一名骑在马上的将官吃了一惊,连忙叫道:“住手!”

  纳兰小七哈哈一笑,身子一拔,携了铁星霜掠上对面屋脊。一路翻墙越户,奔行了小半个时辰,出得城去,在一片小树林中停下。胸中气息翻滚得厉害,再也支撑不得。抛下铁星霜,跌坐在地上,盘膝吐纳了半个多时辰,将毒逼至右手指尖,由指端的小洞流了出去。

  行完功,吁了口气,回思今夜的月下相会竟成了月下追杀,颇有几分不快。见铁星霜半躺在自己身旁,伸手一把拧过他的脸。

  铁星霜面容清丽绝伦,气质中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着淡定,抬起眼帘,不动声色地望向纳兰小七,忽然微微一笑。

  第 3 章

  纳兰小七见他这一笑,仿佛在眉目间绽开了朵冷艳的琼花,心里不由一荡,微笑道:“你难道不该横眉冷对?至少也应该愁眉苦脸的。”

  铁星霜问:“我横眉冷对或是愁眉苦脸,你是会放了我,还是会跟我去官府?”

  “都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横眉冷对?”

  纳兰小七答不出,半晌道:“你这人还挺有趣。”

  铁星霜听了,轻轻叹了口气。

  纳兰小七问:“你这又是叹的什么气?”

  “我本来是要得手的,谁想到——”铁星霜微微有些苦恼,叹道,“现在的大家闺秀竟这样大胆,更难得的是,又有这么一个体贴大方、手足情深的兄弟。”

  纳兰小七笑道:“我人长得太帅,没有办法。”见铁星霜转开眼睛,脸上是似笑非笑的态度,白皙如玉的肌肤在月光下闪着清光,不由滑动手指抚摸他的脸,放柔了声音笑道,“这么漂亮的孩子,好好的,当什么捕快?”

  其实他不过二十四五岁年纪,铁星霜比他也不过小个一两岁的样子。这话说得更是奇怪。当捕快不好,难道去当贼倒是好的?

  铁星霜答的也妙:“皇帝不曾说过捕快一定要丑人的话。”

  纳兰小七望着他,笑得意气风发:“难道我纳兰小七惊动帝听,连他也知道我喜欢美人,派了你来降服我?”

  铁星霜眼睛一闪,望向纳兰小七。

  纳兰小七的眼珠儿异乎寻常地黑,定定地盯着人看时,格外显得深刻,很少有人能在他的注视下无动于衷。铁星霜却是那很少的人中的一个。他的眼睛黑白分明,仿佛是养在清水里的两枚黑石子,冷静淡定,一瞬不瞬地和纳兰小七对视。

  两人无声地交锋,一时半刻竟分不出胜负来。

  纳兰小七觉得有些无趣,见铁星霜淡红的嘴唇在月光下像极了两片花瓣,心思微动,凑过头去,在他唇上轻轻嗅了嗅。并不香,是青年男子特有的清爽味道。铁星霜不动声色地看着迅速靠近的脸孔,睫毛都不曾抖上一抖。

  纳兰小七头微微后仰,对上他的眼光,“你不怕?”

  “怕什么?”

  “这个。”纳兰小七吻住铁星霜的嘴唇,观察他的反应。铁星霜静静地望着纳兰小七,既不愤怒,也不震惊。

  “你真的不怕?”纳兰小七有些泄气。

  铁星霜的眼光在纳兰小七的脸上停了停,“你长得很好看,我总算不太吃亏。”

  纳兰小七望着他,不由失笑,半晌拍了拍他的脸,叹息,“我喜欢美人,并不计较男色女色。若有一天,你真的爱上了我,我可以考虑要了你。现在这样,我不喜欢。”抱起他扛在肩上往前走去。

  走到江边时,天已亮了。映着薄薄曙色,只见江水滔滔,奔流东去。纳兰小七寻了一艘大船,雇了水手,沿长江逆流而上。

  船老大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生得孔武有力,问纳兰小七打算去何地。纳兰小七只淡淡道:“我看这两岸景致不错,想放舟江上,浏览两岸风光。”

  纳兰小七封铁星霜内功和双腿血脉,使的是独门秘术,普天之下除了他之外无人能解,唯一麻烦之处就在于每隔一个对时,就要将穴道解开一个时辰,然后再行封上。铁星霜行动都要由纳兰小七扶持,对外只说是有腿疾。

  铁星霜颇沉得住气,既不问纳兰小七要带他去哪里,也不问纳兰小七要拿他怎么样。给饭就吃,给酒就喝,闲时倚舷而望,欣赏两岸风景,倒似是个出门游历的书生。纳兰小七见识广博,沿途指点江山,细述风物,铁星霜偶尔也搭上一句,竟是个宾主欢洽的光景。但这都只是外面的样子,谁也猜不透对方究竟在想些什么,唯有一点是错不了的:纳兰小七不敢放虎归山,遗祸章府;铁星霜也决不会甘心束手就擒,跟着纳兰小七这么江湖浪荡。铁星霜在等一个反击的机会,而纳兰小七,则要严密防范,令铁星霜无机可乘。

  这天晚上,月朗风清,纳兰小七命人在甲板上排开几样小菜,开了一坛陈年女儿红,与铁星霜相坐对饮。

  “你醉过吗?”纳兰小七问铁星霜。

  “没有。”

  “没灌过自己?”

  “没有。”

  “我也没有醉过。”纳兰小七一笑,露出细白的牙齿,“两年前,黄鹤楼头,有人和我打赌。我们在面前各摆了三坛最辣最烈的烧刀子,谁若输,就脱了裤子从楼头跳下江去。”

  “他脱了吗?”

  “你怎么知道是我赢了?”

  铁星霜淡笑,“这种事,只有赢的人才会四处跟人说。”

  “自那日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有时听说了他的行踪,特意去见,他总躲着我。”纳兰小七回忆那日的情景,忍不住微微一笑,向铁星霜道:“那一次,我和那人比的是谁喝得快。今夜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谁最先醉倒?”

  铁星霜笑了笑,“我若赢了,有什么彩头?”

  纳兰小七微微一笑:“你若赢了,我就脱光衣服跳进江里去。”

  铁星霜向江中望去。这一带江面较窄,水流湍急,月光洒在黑沉的浪涛上,染出点点银鳞。看了半晌,铁星霜微笑起来,“我不擅水性。若输了,只有淹死。”

  纳兰小七说跳江云云本是一时的玩笑话,此时见他垂着眼帘,清丽的侧脸上含了微笑,别有种洒脱淡然,心中一动,压低声音调笑:“我若能侥幸不输,愿与君春风一度。”

  铁星霜眼光一闪,缓缓转头,盯住纳兰小七。他眼光本就冷定,此时寒光四溢,令人几乎无法逼视。纳兰小七不动声色地望着他,微笑不语。隔了良久,铁星霜忽然微微一笑,吩咐道:“换大碗来”。一会儿功夫,一摞酒碗送上来,在两人面前一字摆开。铁星霜拿起一只酒坛,拍开泥封,将两人面前的酒碗逐一倒满,右掌一摊,向纳兰小七道:“请。”

  纳兰小七望着他,轻轻一笑,拾起面前的酒碗,仰面一饮而尽。

  第 4 章

  三碗酒下肚,纳兰小七的眼睛被酒气一激,益发的黑亮,铁星霜的眼睛里却笼了一层水气,透出种飘缈的味道。

  这一场酒直喝到月上中天,二人眼中都染上了七八分的醉意。

  纳兰小七眼珠亮得逼人,仿佛镶在夜空里的寒星;铁星霜眼波**,却仿佛浸在水里的黑珍珠。

  纳兰小七眼望铁星霜,饮下一碗酒,朝他照了照碗底。铁星霜人物生得清丽,喝酒却不含糊,仰脖灌尽,也亮了亮碗底——里面涓滴不剩。

  纳兰小七手抚酒坛,“这是第四坛了。”说到“第”字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你醒了,话都说不好了。”铁星霜醉眼迷离,伸手去拿酒坛,却将手搭在了纳兰小七手背上。

  “你摸我的手,醉得更厉害。”纳兰小七眨了眨眼睛。

  “这是**。”铁星霜索性抓紧纳兰小七的手,学着纨绔子弟的模样,作出一脸的邪气。

  一股灼人的热度从他掌心里透出来,直烧进纳兰小七皮肤下的血管里,一股奇异的麻意倏地滑过脊背,纳兰小七眼睛一闪,望向铁星霜的眼光起了变化。铁星霜浑然未觉,醉熏熏地倚在案子上,眼中波光流转,一向沉着的面孔上浮上一层不自觉的邪媚。

  纳兰小七呼吸为之一顿,好一会儿,深吸了口气,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你醉了。”

  铁星霜微微一笑,“谁说我醉了,我没醉。来,再喝一碗。”一面说,头已栽倒在桌案上。纳兰小七推了推他的肩膀,他的头一歪,从枕着的手臂上滑下来,露出半张侧脸,一络头发垂在脸颊上,江风一吹,飘来又荡去。

  醉里看花格外美,何况铁星霜本来就生得美,纳兰小七看着,不禁有些痴了。

  就在这时,一声极低的抽泣声传进纳兰小七的耳朵里。娇柔婉转,是女子的声音。然而船上并没有女子。纳兰小七倾耳细听,那哭声已没有了。纳兰小七又给自己倒了碗酒,酒坛已空,这是最后一碗酒了。望着碗里的酒,纳兰小七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无声地笑了。这个笑容将褪未褪之际,又传来一声低微的抽泣声。

  纳兰小七仍在笑,手掌却在案子上一拍,陡然发怒:“谁在那里哭!搅老子的酒兴!”

  几名水手战战战战兢兢地走出来,其中一个鱼泡儿眼的男人赔笑道:“是陈老大在九江的女人。老大出门办事,不肯带她,她竟偷跑上船来。今儿老大才发现她……公子别恼,我们这就去喝住她,不许她再哭了。”话没说完,底下的哭声突然大起来,凄厉哀绝,随即被生生掐断。

  纳兰小七皱了皱眉,道:“原来是个痴情女子。”

  “很伶俐的一个人,却有些傻。”水手们都跟着笑起来,那鱼泡眼笑道,“我们老大在哪个码头没个把女人?买了房子田地给她,也算情长的了,还要怎样?她一个**出身的,还想扶了正房作大?”见纳兰小七低头沉思,又道,“老大会教训她的,一定不给公子添烦……公子还要酒吗?”

  正说着,底下又是一声闷叫,仿佛不胜痛楚,却又勉强压抑。

  纳兰小七微微变色,吩咐道:“去叫你们船老大上来见我,把那女子也给带上来。”

  水手们相视一眼,都退下舱底去。纳兰小七望着他们的背影,醉意熏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含意不明的浅笑,笑着笑着,叹息一声,拧过铁星霜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吻了吻,苦笑,“做大盗真是不容易。要做一名好的大盗,可就更不容易啦。”

  铁星霜眼睛紧闭,仿佛真的睡着了,嘴角上却有一抹极淡的浅笑浮起来,带着微微的嘲讽之意。

  纳兰小七知道那女子一定很美,但没想到她会这样美。她的眉很淡,眼很细,垂首时,那一种婉约的风情几乎要将人的心神夺去。更要命的是,她脸颊上红红的,似是挨了巴掌,头发散了,衣裳也撕裂了,眼中泪光盈盈,欲落不落。那一种美,叫世上的男人见了,恨不得扑上去抱在怀里,捧在掌心,呵在嘴里。

  纳兰小七责怪地瞪了眼船老大,斥道:“堂堂七尺男儿,何苦为难一个小女子。”眼光再落到女子身上时,顿时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随着江风飘散,在甲板上微微回旋,仿佛在感慨生命的不公,仿佛替那女子委屈。

  随着他这一声叹息,女子的泪不禁就掉了下来。

  纳兰小七忍不住欠起身子,拿手帕替她拭颊边的泪。女子泫然欲泣。纳兰小七眼中露出不忍之意,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女子凄苦的俏面上掠过一丝感激,就着纳兰小七的肩偎了过去。纳兰小七的眼光益发的温柔,望着她泪盈于睫的脸,几乎挪不开眼。然而就在女子的青丝枕在纳兰小七肩膀的刹那,她袖中突然翻出一柄短刀。

  一寸短,一寸险。这般骤起发难,谁能躲过?

  雪亮的刀光映入纳兰小七眼中,掠起一片寒意,纳兰小七却只是笑。一面笑,头微微一侧,在女子面颊上轻轻一吻,“这么漂亮的手,握什么刀呢?”

  女子只觉一股热气喷在颈间,肌肤都要被吹化了似的。急击的刀势被一股坚定沉着的力量阻住了。

  “该去绣蝴蝶和花的手啊。”纳兰小七叹息,骈指在女子纤细的腕上一弹,女子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刀脱手而落,然而没有听到预料中的一声“叮——”。

  刀落进了纳兰小七手里。

  第 5 章

  纳兰小七指骨修长,刀在他手中,分外显得精致好看。手指翻转,短刀泼出一片清泠泠的光,映着朗朗月色,耀眼生花。

  女子出刀,纳兰小七捉刀、夺刀都不过在片刻之间发生。纳兰小七望着她的眼睛温柔依旧,嘴里说笑着,浑若无事。女子软倒在纳兰小七怀里,美丽的脸上却风情尽失,只余一片灰白。远远近近站着的的水手都有些怔怔的,一股异常奇异僵硬的气氛无声地荡开。

  纳兰小七抬头,望着他们淡淡一笑,“美人黄金世所稀,也要有命享受才成。怎么总有人分不清其中的轻重。”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哼。纳兰小七眼睛一抬,循声望去。那人在黑影儿里淡淡道:“美人黄金也不是凭空来的,要拿命来拼才成。男儿一世,若无美人黄金,生来何益?”

  纳兰小七沉思片刻,笑道:“你说的也有理。请。”

  “请?”

  “请以君命,搏我项上人头,换取黄金万两——美人嘛,似你这样,料来也不懂得美人的好处,就免了罢。”纳兰小七推开女子,掸了掸衣角。

  “你不问雇我杀你的是谁?”

  “何必问。不是仇人就是**。”纳兰小七叹息,“若是仇人,我的仇人太多了,谁要杀我也无所谓。若是**……我问了岂不是要伤心?”一面说,一面轻轻摇头。

  “纳兰公子果然有趣。”那人咯咯笑起来,“难怪有人说,纳兰公子除了名动江湖的七绝之外,嘴巴实在也堪称一绝。”

  纳兰小七哈哈一笑,取过案上的酒,往嘴里送去。一碗酒未尽,数缕剑光已破空而至。

  “何苦?何必?何谓?”纳兰小七微微叹息,左掌在案上一拍,身子陡然跃起,划过一个奇异的弧线掠上半空。右掌在腰间一按,水银般的“灵蛇剑”已落入掌中,

  长剑翻舞,纳兰小七踏歌而行,曼声唱道:“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着甚干忙——”歌舞隙中,已有三人应剑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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