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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木记,落寂燃

作者:落寂燃
  第一章
SUS酒吧灯光幽暗,刚进去时眼中只看得见亮着一点橘黄灯光的吧台,两个年轻女孩一里一外的靠着吧台闲聊,见沙萧木进来,吧台里的短发女孩扬了扬下巴"有人来了。"
沙萧木很快适应了酒吧昏暗的光线,四处看了一下,对走过来的女孩道"我来找小七。"
于是女孩扬着嗓子唤了声"小七,有帅哥找!"
很小个地方,约有四十几平,装修的也不甚精细,对于沙萧木这个毕业后就被签到建筑公司的人,耳濡目染了三年多,这样的小地方实在不能入眼。
沙萧木会来,一方面是受了朋友小七以生日宴为名的邀请,一方面也是难得大假回老家,对这个小城市里唯一的同性恋酒吧有些好奇。
眼下,是毫无意外的失望了。
小七快步走了过来,他是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微胖,模样一般,论年纪应该比沙萧木还大些,但那前卫得过了头的打扮看上去会以为他是个高中刚毕业的毛小子。
"大爷啊,千呼万唤终于把你唤来了。"小七笑着拍拍沙萧木的肩膀"飞黄腾达了就抛弃你小情人我了是不?"
"这不是来了吗。"沙萧木由他勾着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苦笑到。
他从不是热情的人,中学起的淡漠内敛让他周围说得上话的人屈指可数,小七这样的性格跟他做朋友,实在是一种奇妙的互补。而心中默认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也就只有小七。
这些心思,不知道小七明不明白,他常年在外地工作,很少联系。看样子,小七并不介意。
沙萧木略感安慰。
此时已有不少好奇的目光探过来。同志酒吧有男也有女,大多是打扮时尚的年轻人,沙萧木27年华不算老,可即便脱了西装穿上牛仔裤也还是挡不住他那磨练十年的精英气质。站在这鱼龙混杂的小酒吧,实在不伦不类。
目光是善意而好奇的,想来小七这些年无所事事在这圈子中人气混得倒还不错,作为小七的朋友,沙萧木便也在第一时间被这些"另类"青年当做了伙伴。
何况他的长相也堪称英俊,好相貌的人走到哪里都会吃香。
吧台旁的长沙发上半躺着的一个年轻男孩嗤笑"小七你继续吹吧,就你能钓上这样的人?"
小七一脸无赖"连你都能勾搭上,还有什么人搞不定。"
年轻男孩"恶"了一声"那是我人生最大的污点。"
沙萧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少年,借着酒吧昏暗的紫光灯,少年面目的轮廓暧昧不清,隐约觉得漂亮。四肢修长,有着年轻人惯有的单薄。
不由微笑,这样漂亮的孩子,确实难以想像会和小七有过什么关系。
"喂,你叫什么?"少年忽然问。
沙萧木还没开口,一旁的小七抢道"这是沙子,我老朋友。纯洁着呢。"同时手在沙萧木肩上紧了紧。
沙萧木明白。小七的意思是他来玩玩就罢了,有头有脸的人,报了真名,难保不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少年"切"了一声。不知道是为了那个可笑的假名,还是那可笑的"纯洁"二字。
小七指着少年给沙萧木介绍"这是凌晨,我们酒吧常驻歌手。"不知道为什么,后半句是带着揶揄的。
话一说,立即有人笑了起来,吧台里短发女孩大大咧咧道"名字不错吧,一听知道是个0号!"
凌晨怒"爷我攻受皆宜!"又一阵哄笑。
时值下午八点,小七说九点以后会有节目,等着无聊,于是呼朋唤友的要去外面吃一顿。沙萧木与其他人不熟,便没去,独自待在酒吧里。
间或有人好奇过来搭讪,没两句便被沙萧木那一成不变的疏离语气挡了回去。几次下来,沙萧木身边也静了下来。
酒吧响起了音乐,激烈的摇滚,仿佛带动了地面的震颤。沙萧木独自坐在方才凌晨坐过的那个长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要的啤酒,感受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出的寂寥。
昏暗的灯光下,几个一堆坐着的年轻人们脸上或暧昧或快乐。这是沙萧木所没法理解的群体。并不是他们特殊的性向,沙萧木本人对女人便没兴趣也没什么立场批评别人。他所没法理解的是他们的无忧无虑。
现实在沙萧木眼中,绝是悲多于喜。虽然他自己没有放任自己大喜大悲,但无忧无虑是他永远也做不到的。眼前这些年轻的,在沙萧木早衰的心态中视为孩子的人们,没有坚实的经济基础,没有过人的能力,甚至他们的性向是于世不容的。他们怎么能这样无忧无虑。
"四个青岛"张扬的声音响起,沙萧木心中尚有思索,心不在焉的抬头去看。凌晨正闲闲趴在吧台前。
四目相对,凌晨眉头一挑"干吗那么哀怨的看着我?"
哀怨?沙萧木失笑。摇了摇头,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你怎么没跟小七他们出去?"凌晨倒了杯酒,瞥了眼沙萧木面前刚满上的酒杯,随手夹了两块冰丢了进去。沙萧木道谢。
"不想去。"f
凌晨哦了一声,多半也觉得沙萧木那语气太冷淡,没再说话。
九点节目开始,不多时小七等人也回来了。热烈的气氛中,众人恭喜的恭喜,切蛋糕的切蛋糕,一派欢乐。沙萧木坐在沙发上任小七怎么说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动地方,小七便由他了。
沙萧木永远也不会知道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他独自坐着时脸上带着的是什么表情,他无暇注意,只是面对着一室欢喜挪不开眼睛。
这样无忧无虑的年轻人的世界,他永远走不进去。也永远不会想要走进去。
多年前给自己定了位便明白。
人活一世,就要给自己一个定位,做该做的,想该想的,才能完满。有得必有失。他告诉自己要一个安定平和的人生,于是选择了麻木的奋斗。
只有那么一刻,在SUS,他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一只酒杯探过来,轻碰了沙萧木握着很久没动的酒杯。
"干杯"凌晨笑着说,年轻的脸上,有些连沙萧木都看不懂的复杂。
第二章
"不再做了?"凌晨开口,嗓音仍有激情过后的沙哑。
黑暗中沙萧木摇了摇头。
"啪"的一声,凌晨开了灯,狭小的旅馆房间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破旧生冷。年轻男孩光着身子站在墙边,然后走回来坐到床上。拿出烟,自己点上又递给沙萧木一支。
沙萧木默默接了。凌晨意外的挑了挑眉。"你还真抽烟啊?"说着没理会沙萧木的反应兀自到"看你干干净净的样子还以为你是个烟酒不沾的新好男人呢。"
说得好像他自己不干净似的,再说在酒吧时沙萧木也不是没喝酒。沙萧木失笑,笑过之后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二人都静默了,各自抽着烟。
"现在,想说什么?‘酒后失态,希望你忘了这件事'对吗?"凌晨笑到,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沙萧木无言以对。他没那么想过,他只是在思考自己怎么会真的和这个年轻男孩溜出酒吧来旅馆开房。他从不是一个缺乏自制力的人,也从不沉迷情色。
也许,那样的心情,那样的环境,一句暗示,便勾起了寂寥中对体温的渴望。
凌晨掐灭了烟头,利落的穿起衣服,一边道"算了,也不用担心我会让你负责什么的,都是成年人,都明白,玩玩而已。"说着已套上外套,居高临下的看着尤在沉思中的沙萧木,忽然扯着嘴角痞痞一笑"不过说实话,你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
说着,轻捏沙萧木的下巴俯下头来一吻。沙萧木公式化的回应着,并不奇怪自己的麻木。
他是麻木惯了的。
他心甘情愿的麻木。麻木的人,不求便不会失望,不喜便不会悲,不恋便不会伤。只有这样,才能安然的活下去。这些,都是沙萧木很早便明白的。
"下次还是我做攻吧。"凌晨说着,又补充"如果有下次。"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门开起又关上,留下一屋的烟雾弥漫和静寂。
沙萧木一直没有动。一支烟终了,他掐掉靠在冰冷的床头默然。
他并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和养父母没有感情,家与这破旧狭小的旅馆其实并没什么不同。小七有自己的生活,沙萧木不想打扰他。
这样的夜,本应该早早睡下的,睡下了,就不会有这样心头萦绕的冰冷无措。
很久,才想起刚才激情中似乎有短信铃声。翻来手机看看。两条。一条是小七询问他去哪里的。一条是上司丁行客发来问候假期生活如何的。
时间是半夜11点半。一种难以压制的冲动控制了他,也许是因为酒精的残余,也许是激情过后的空虚。他几乎是不计后果的拨了丁行客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后,电话接通了。丁行客的声音带着浓浓睡意,看样子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沙萧木?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关了机。
真是......抽风了。对方只是一个宽待下属的上司,又不是心理辅导员。
第二天在小旅馆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简单梳理了一下,打车回了家。
这天沙萧木的精神不怎么好。他的体质就是这样,可以连续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工作也无碍效率,却不能容忍两个小时思考一个化解不开的心结。
现在他有了心结,并且为这个心结失了眠。
他的心结是他心中冰冷无措的脆弱感一直没有离去。他没法开导自己。
因为是暑假,回家时弟弟还在打电脑,见了沙萧木,笑嘻嘻到"萧木哥你昨晚去哪里了?夜不归宿啊~小心我告诉爸妈。"
沙萧木打起精神宠溺的摸摸弟弟的头,半大的男孩怪叫着拍开他的手"我都17岁了!别像摸小狗一样!"
"想当年,你还这么大的时候......"沙萧木笑着比划着两个西瓜的大小,被弟弟恼羞成怒的一扑险些摔倒。两人贴得很近,沙萧木感慨的比划了一下弟弟差不多能与自己平视的身高"小遥长这么高了。"
沙萧遥傲然"那是,你都一年多没回来了,下次你回来时我一定比你高!"
沙萧木自己也有一米八四的个头,不知道沙萧遥真比他高时会是什么样的光景。他愿小遥的梦想都能实现,愿小遥永远这么单纯快乐。可他只能祝愿,并不能为弟弟做什么。好在不像他这个被领养的孩子,父母对亲生的小遥永远是体贴呵护的,即便常年出差在外,也不忘电话书信的交流。
回卧室打开手提电脑做着从公司带出来的业务,想着该给丁行客打电话道个歉,便开了机,不想还没拨出铃声便被打来的电话扰得一阵乱响。
小七在那边气急败坏吼"我打了八百个电话了!你快来酒吧一趟!"
沙萧木莫名其妙,问"怎么了?"
"还问为什么?你捅篓子了!真服了你了,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能惹事......"还没说完电话便被人抢走,凌晨的声音比小七冷静多了"没你的事,收拾东西马上离开J市。"
沙萧木没说话,那边段续的传来争吵,最后干脆挂了电话。
再无心工作,坐在椅子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随着压抑的心绪身体的力气也仿佛被抽干净了。
二十分钟后,小七再次打来电话"萧木,你现在先别出门了,我也不方便去找你,你要认识什么人有点能耐都找出来求他们保你。兄弟我有错,不该叫你来该死的SUS,出了事又没法帮你......"
"是因为凌晨?"沙萧木开口,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来。
小七叹了口气"对。我疏忽了,没想到你们能......反正就是包养凌晨那男的知道你们的事了,他是混黑的,在J市一手遮天,我也没办法......"
"他会找你麻烦吗?"r
"我没事,我也认识些人,他不能把我怎么样......但是帮不了你......"
"没关系,凌晨怎么样了?"
"被打了跑了出来,刚被人带回去......你要小心。"
"我会的,谢谢。"
到小遥门口站了一会,看着电脑前,弟弟聚精会神的样子没来由的一阵安心。好半天沙萧遥才注意到哥哥的存在,抽空道了声"哥,我饿了!"
没听到回音,奇怪的回头开了眼沙萧木,一看自己哥哥一脸失魂落魄不由大惊"萧木哥?!你怎么了?"
沙萧木勉强一笑"没事,我只会做方便面,你要吃吗?"
想过安定的生活,想安定的活下去,不求无忧无虑,只要安定而已。
这是沙萧木15岁以后对人生全部要求。
第三章
沙萧木失眠了。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很多年前他的生活就是在一夜一夜大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度过的,陌生的是他已经有很多年不这样了。
这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不像很多失眠者那样辗转反侧,只是静静的趟着,目光清明,如果有光亮的话,也许会看到他骇人的严肃神情。
原来房子隔音太好也有坏处。这样的寂静让人惶恐。
轻轻推开弟弟的房门。
小遥是个很好的孩子,不像沙萧木,10岁以后便紧锁着自己的房门,父母进不来沙萧木也不出去。
对于童年的记忆明明该是很淡了,这样的寂静中面对着小遥天真的睡颜记忆却出奇鲜明起来。
那时,小小的自己就坐在门边听着弟弟不时响起的哭闹以及父母乐在其中的安抚,一遍遍的期待着父母会突然走过来如从前那样推门进来检查自己的学习情况,然后发现门锁上了叫他开门,他一定会立即打开门,接受父母的训斥。
然而一次都没有。父母一次都没有注意到这扇上锁的门。
模糊的感到床边有人,沙萧遥睁开眼看了看,睡意尤在,含糊的叫了声"萧木哥"又阂上了眼睛。
年轻的、美好的容颜。充满活力的身体。以及未来。
沙萧遥有他所向往的一切。
"小遥,哥哥爱你。"跪在床边,轻轻轻轻的说着,不知是说给睡梦中的沙萧遥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然后,放松身体,跪坐在地上,头靠在沙萧遥头边安心睡去。
在家里呆了三天,做完了不少假期前积压下的工作。心里也终于在工作中找到了平衡感。就在这时,家里来了个意外的电话。
是小遥接的电话。片刻,冲屋里喊"哥,你同事找你。"
沙萧木疑惑的接了电话,他从未将自己家里电话告诉别人,就算手机号也是公事公办的宣布的。怎么会有同事打来。但一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沉稳的声音立时哑然了。
"丁总。"沙萧木回了声,心里有些抱歉,都忘了半夜打扰人家的事了。
丁行客低笑"我跑了好几趟人事部才调出你家里的电话啊。"
沙萧木提起精神,莫非是公司有急事?"怎么了?出事了?"
"呵,这话该我问你。前几天半夜打来电话不说话就挂了,又连着几天不开机,我怎么想怎么觉得那通电话像垂死时的无声遗言,闹得六神无主就打过来了。"
电话前沙萧木脸色大红,想笑又不敢"对不起丁总......我......我那时......恩......打错电话了。"
这借口实在不怎么高明,如果真是打错电话好歹会道个歉,怎么会慌乱的挂了电话。这话一出无疑是越描越黑。
丁行客也不追问,只说"不管出了什么事,你能想到给我打电话,我很高兴。"
沙萧木无声的笑了。丁行客的话,即便是处于上司对器重的下属的例行关心,也让沙萧木心暖。
"对了,你老家是在J市吧?"丁行客忽然问。
"是的。"
"呵,刚结束了一个大项目,我也拿到休假了,想去北方看看呢。不介意给我当导游吧?"
一个"好"字刚要出口,猛然想起自己的处境,沙萧木为难道"我现在恐怕不方便走动......北方也没什么好的......"
丁行客也没强求,有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晚上,照例摸黑到小遥房里席地而坐,枕着床边等待睡意到来。床上小遥忽然翻了个身,沙萧木只当是睡梦中自然的翻身,只抬眼注意了一下有没有踢掉被子。
隔了会儿,忽然听沙萧遥道"萧木哥,你上来睡吧。"
沙萧木吓了一跳,身子一僵,半天才低声温和道"哥吵醒你了?"
"我一直醒着。"沙萧遥说着,语气中有些弦外之音的意思。
沙萧木没多想,笑道"吵到你的话我就回屋睡了。"说着摸了摸沙萧遥扎手的短发,起身要走。
沙萧遥忽然抓住他的手"一起睡吧,天黑怪吓人的是不是。"
沙萧木失笑。
沙家房子大,床都是极舒适的双人床,因此木、遥二人睡一张床也不显拥挤。夜凉如水,沙萧木在冷风里坐了半天,身上早一片冰凉,沙萧遥从背后拥住自家哥哥,像是想给哥哥暖身子。
沙萧木想起冰天雪地里相依为命的雪狐狸,那些可爱的小生灵是不是也如自己和弟弟现在这样相拥取暖?
可沙萧木不敢自比那样漂亮的生灵。沙萧遥也许是。但他顶天是一只小狗。一只被人遗弃了的家犬。
感到自家哥哥想自己怀里凑了凑,沙萧遥轻笑了笑。
很久,久到两人都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沙萧遥低声说了句"傻瓜萧木。"
......
这孩子还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沙萧木闷闷的想。
第四章
手机在丁行客电话打到家里后便白天黑夜都乖乖开着。
这天沙萧木正聚精会神的处理着公司业务,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看了眼来电显示着"小遥"二字,沙萧木失笑。十分钟前才打来家里问晚饭想吃什么他在饭店叫餐带回去,现在又打到手机里来。难道不知道他的手机是长途加漫游的吗?
无奈接了电话。却没有听到弟弟那笑嘻嘻的声音,一个低沉得近乎阴冷的声音淡淡问"沙萧木先生吗?"
沙萧木心里咯噔一下,很多念头瞬间冒出,他还不至于愚笨到连别人语气中的恶意都听不出来,何况眼下这声音已经不止是恶意那么简单了。
小遥出了什么事?!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凌晨的情人,你弟弟在我手上,给你二十分钟,到国贸大厦来。"话毕便挂了电话。
果然是这样......
可是怎么会抓到小遥?
心急如焚的换好衣服,奔出家门。再大的危险也顾不上了,即便知道会被报复也要去。
对了,那人是混黑的。
也许会被杀吗?就因为自己睡过他的同性情人?很荒谬的理由。
可是......即便是有生命危险也不能放着小遥不管。
在十年的安定生活下突如其来的危机那么不真实,唯一明确的意识到的就是小遥有危险。
出租车奔驰在道路上。打车过去只要10分钟。
手机再次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接通便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沙萧木,我是凌晨,你在哪里?"
"在路上。"沙萧木平静的说着,仿佛是去赴一个公式话的约会。
"你找死啊!"凌晨气急败坏"你弟弟我会想办法求情让昝逸放了他,你要真来了还有好?!"
沙萧木短暂的静默了一下"我不能让小遥有危险,我不能冒这个危险。谢谢你的好意"
"你TMD别不知好歹!昝逸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今天要是出现在他面前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小七拼死也没说出你的下落你就这么一头栽到贼窝里?!"
"小七出事了?"沙萧木心里一沉。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压抑慕然涌起。
小七是他唯一的朋友。唯一这个词的沉重与珍贵,他自己明白。
凌晨一滞,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这事以后再说,你先找地方躲起来!"
"晚了,我已经到了。"沙萧木淡淡说着,挂了电话。出租车缓缓停了下来,付了钱下了车。
夏日里阳光火辣,照在身上莫名烦躁。
沙萧木却只觉得冷。e
心里其实很害怕。他要面对的是他一点也不了解的世界。
什么是黑社会,他的概念只停留在港产的老片子上。仿佛黑社会就是杀人如麻的代名词。其实在S市工作,作为丁行客的亲信,多少也知道自家公司也和那些遥远名词多少也有关系。但他从没深入了解过。或者说,从不想深入了解。
他要的是什么?不是名,不是利。安定二字而已。
两个神色阴郁的人走过来。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沙萧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走近,心中渐渐紧绷,紧绷,几乎到极限。
"沙萧木?"一个带笑的亲切问候,徒然在沙萧木已经濒临失控的精神上砍了一刀。愕然回首,一个绝不能出现在此地的人正带着惊喜看着他。
那人正是丁行客。
第五章
"呵,才想安排好宾馆就去找你就遇到了,真有缘。"丁行客的惊喜化为温和的笑意,道。一身浅色休闲西装勾勒出大城市office精英的特有气质,发型一丝不苟,站在这个小城市鱼龙混杂的商业街内颇为夺目。
可惜沙萧木没那个心情欣赏了,他断了数秒的思路终于连接回来,肩上已搭上一只手。
手劲不轻不重,沉稳中带着点威胁的意味,让沙萧木心头一跳,慕然转过头去,果然是那两个陌生男人。
"逸哥请你去一趟,跟我们走吧。"请字说得颇重,别有深意的语气。说着,目光在丁行客身上转了转。仿佛在不确定着个仪表堂堂的男人是不是也要一同去,他们又该不该带他去。
丁行客眉头微皱,没理会那二人,直接问沙萧木"你惹上麻烦了?"
沙萧木不知该如何开口,但不能把丁行客也扯进来他倒是知道的。只得匆忙道"我还有点事,过后再联系你吧。"说着,就要转身和那两人离开。
丁行客抢前一步,半个身子拦在沙萧木身前挡住他的路,贴得及近,有点拥抱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商业街嘈杂混沌,人来车往,已有不少人注意到国贸大厦前僵持半天的四个男人,好奇的目光流连不去。
沙萧木担惊受怕了许久的神经在丁行客一句温和关切的问话中无限疲惫起来,抬眼望了这个自己方一毕业就签下自己培养自己提拔自己又宽待自己的男人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相处三年有余,其实这个温和的上司给自己的感觉比任何人都要亲切。
见了沙萧木的神色,丁行客目中闪过一丝惊异。
那两个男人终于不耐烦,伸手来拉沙萧木,被丁行客挥手挡了回去。"你们老大是谁?"
二人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人搞什么鬼,却也答了"昝逸。"
听到这个名字,丁行客明显松了口气,回头给仍迷糊着的沙萧木一个安心的笑。掏出手机拨了一串电话号。
坐在昝逸豪华的轿车上,沙萧木仍在发愣。
就这么结束了?自以为要死上一回的灭顶之灾就在突然出现的丁行客一贯温和的谈笑风生中轻易化解了?
坐在副驾驶席上的昝逸侧身与沙萧木身旁的丁行客兴致勃勃的谈着什么。
"这世界还真小,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四爷你的人。不是我说,您也得管管他了,找人玩也得看清是谁的人不是?"
丁行客笑容不减"是我太宠他了,有什么得罪了逸哥的,我代他道歉。"
"哈哈,光道歉就成吗?饭局你是跑不了了。"
"呵,这是自然。到J市本来就打算拜访你了。"
自然简单的对话,如果不是沙萧木心中仍有狂澜后的麻痹,他几乎将这情景错认为是生意场上司空见惯的应酬。
丁行客侧头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沙萧木,低声安慰"没事了。"
沙萧木勉强一笑。
"你弟弟,我已经放了。"昝逸以为他在担心这个,随口道。
沙萧木不自然的把头转向车窗外,过了会儿,对丁行客道"我可以回家吗?"
丁行客却没有一如既往的顺着他"总得给逸哥陪个不是,一起吃他饭吧。过会儿我送你回去。"
见沙萧木一脸木然,又道"累了就闭眼睛休息一下。"
沙萧木惊异的看了他一眼。
他确实很累。累在心里,他最不能承受的地方。疲惫的蔓延让身体有种懒于动弹的错觉,随着大脑保护性的抑制状态麻木着。
可他早习惯伪装安定了。却被丁行客看破。
回了个感激的笑,闭目放松下来。
小遥回家了吗?他会怎么想?哥哥给他带来那么大的麻烦,他会生气?他是否从那些人口中得到了自家哥哥所作所为?他会把自己当成变态吗?
他会告诉爸妈这些事吗?那对冷淡了自己十年的严谨夫妇会怎么对待自己这个领养来的外人?
一种即将被彻底抛弃的无助紧紧抓住了沙萧木。他与那个家所剩的唯一联系似乎也只是弟弟小遥了,但那毕竟是个家,意味着在公司的家庭住址中还可以添上那些遥远到有些陌生的字符,意味着逢年过节还可以有个地方看望一下,哪怕只是事务性的。他并不想失去这些,或者说现在拥有的一切如意的不如意的,他都不想失去,他畏惧变更。
沉重的思绪让呼吸都变成了一种负担。
却并没有哭泣的冲动。
很多年前,泪水就干涸了。
车子在J市著名的五星级酒店世纪大饭店前停稳,一众人下了车,进了饭店,乘着电梯到了预定好的包厢,早等在那里的人见有人来立即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却是凌晨。
沙萧木一怔,没来由的尴尬。
凌晨大步走来,狠狠瞪了昝逸一眼,径自问沙萧木"你没事吧?"
"没事。"沙萧木沉静的回答,目光不由的瞥向丁行客。
是了,他还不知道自己惹事是因为一个男人。又是一件麻烦。他会怎么想?
纸包不住火。昝逸亲热的拦过凌晨,一双大手在凌晨腰上狠狠一捏"还想勾搭人家?"语气中竟是带着浓浓宠溺的。
丁行客不是笨蛋,此刻终于明白怎么一回事了。
沙萧木不忍心去看丁行客的表情,怕自己看到的表情太精彩。这世界同性恋那么少,一下都让丁行客碰到了。
心里倒没有太大的遗憾。即便丢掉工作,即便被这个温和的上司厌弃,又有什么大不了?总比不过被家庭抛弃。
没看到丁行客错愕的神情,下一刻倒是沙萧木错愕了。
一只胳膊揽住了他的肩,温和的手掌透过夏日单薄的衣衫在肩头留下灼热的温度。丁行客就那么自然的揽住了他的肩,情人一般的亲密,带着宣布所属的意味。
四个男人,一对拦腰相拥,一对揽肩而立,诡异的面对着。
第六章
诡异的局面。
沙萧木尴尬的站着,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不知道丁行客在想什么,若贸然甩掉那只手,岂不是让丁行客难堪?
凌晨眼睛一眯,看看丁行客揽在沙萧木肩头的手,又看看一脸僵硬的沙萧木,冷冷一撇嘴拍开昝逸的手扭头入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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