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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峥嵘 缘何故(上)


【文案】

前一世的蒋梦麟,死的不清不白,含恨而终。
哪知机缘巧合,他竟重回天真
那些辱他的、欺他的、欠他的,他要一笔一笔,慢慢追讨
那些曾经的、往后的、如今的,曾被自己错失的良机,
这一世,定要牢牢把握

本文承袭某缘一贯风格,YY、小白、轻松、甜蜜,金手指


【正文】

1、第一章

  蒋梦麟的身体抱着母亲被砸成两半的灵位缩在地上,双眼里的血丝清晰可见,就好像冤魂索命般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浮在半空,看了看那个缩在地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又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有些虚晃——
  
  就这样死了?
  
  刘力扬吓得大叫,一转身扑到他母亲的怀里,嘴里嚷嚷着:“妈!!妈!怎么办!我们杀人了!”
  
  刘雅脚一软,手上沾血的水果刀“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人也跌倒在地上,眼中含泪无助的抬起头盯着站在身边的男人……
  
  蒋梦麟看到男人的表情,心中冷笑。
  
  蒋方舟……自己的亲生父亲……
  
  蒋梦麟觉得自己真的变成厉鬼了,因为心底一瞬间涌出说不出的怨恨——
  
  他怨!他恨!他不甘心!
  
  母亲劳苦半生,凭什么就被刘雅这贱人逼宫退位!?刘力扬又是什么东西,竟敢狂妄地砸烂母亲的灵位!
  
  他最怨恨的,就是那个直到现在还在沉默的男人。
  
  蒋方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静静地低着头盯着自己刚刚死去还留有余温的亲生儿子的尸体,缓缓开口:“报警。”
  
  “方舟!!”刘雅吓得大叫,“力扬会被抓进牢里的!警察会枪毙他的!方舟你救救他,方舟我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方舟……”
  
  刘力扬是刘雅上一段婚姻的成果,刘雅从那以后,失去了生育能力,这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孩子,无论如何,刘雅不能让他出事。
  
  刘雅巴掌大的小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泪珠滚落到蒋方舟的鞋面上,肆意流淌开来。
  
  蒋方舟心软了,这个他爱了半生的女人,现在这样无助地在哭泣。
  
  他永远也无法拒绝刘雅的眼泪……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不外如此。
  
  蒋方舟叹口气,弯下身扶起刘雅,却对地上的尸体没有多看一眼:“你放心吧,刘局那里我会打好招呼,力扬这孩子实在是太莽撞了,得让他吃吃苦头,不过最多一个月,我把他捞出来,好不好?”
  
  蒋方舟哄着美人欢心,却全然不知,刚刚枉死的那个孩子,就眉目狰狞地漂浮在他头顶。
  
  蒋梦麟目呲欲裂,他知道蒋方舟对他没有对刘力扬那么重视,可他万没想到,竟然能到了这个地步!!
  
  一个是亲生儿子,一个是继室的孩子,为什么要那么不公平?!
  
  父子之情!父子之情!是个屁!
  
  妈!你看到了吧?
  
  蒋梦麟眼神倏地冷静下来,静静地看着那具尸体怀里的木牌,木牌上,刻着已经断裂的一行大字:生母李月玲位
  
  蒋梦麟发现自己的情绪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他窝囊的大半辈子,母亲一直教导他忍耐,教导他吃亏是福,教导他为人着想。
  
  可到了如今,他一事无成,被低贱的第三者踩在脚下肆意侮辱!
  
  蒋梦麟忽然忆起,自己幼时亲手掐死的那只狼犬。
  
  那只想要攻击自己,反倒死于非命的恶犬。
  
  修桥铺路无寿终,杀人放火倚高堂。
  
  蒋梦麟终于明悟了。
  
  他冷冷一笑,用尽全身力气,将怨气化作一股毒囊,分作两份倏然发力塞入刘雅和蒋方舟的后心——
  
  你们这狗男女,我若有来世,必不念父子之情,要你们不得好死!
  
  “你这小娃儿的脾气倒是讨我老头子的欢心……”
  
  蒋梦麟忽然睁开双眼,灵体轻飘飘的,不用力气也轻易坐了起来。
  
  蒋梦麟看向声源,原来是翻滚在面前的一团乌黑的浓雾,蒋梦麟皱起眉,做出捏鼻子的动作,却仍然闻到那股腥臊恶臭的怨气萦绕在鼻尖。
  
  黑屋似乎不高兴了:“你捂鼻子做什么,捂了不是一样白费力气?”
  
  蒋梦麟冷冷道:“你是谁?”
  
  黑屋往前翻滚了两步,蒋梦麟往后一缩躲开他的亲近,却又听他说道:“我在这里呆了一千年,你知道一千年是什么滋味儿吗?”
  
  蒋梦麟摇摇头,并不好奇地撇开头。
  
  黑雾忽然笑了,笑声尖利刺耳有说不出的难听:“好!你这性子讨我喜欢!”他顿了顿,很快又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都知道,你来这之前那句誓言,千里之外的我都听见了,才特意赶来接你呢!”
  
  蒋梦麟眼神猛然锐利起来,警惕的盯着他。
  
  黑雾丝毫不在意,继续说:“我不会图谋你什么东西,你也该知道,你一个魂体,一穷二白的,还有什么可图谋的呢?”
  
  “只不过……我能让你实现你的愿望,你信吗?”
  
  蒋梦麟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久,才掀开嘴皮:“信。”
  
  啧!什么态度?
  
  黑雾不满地啧了一声,这才继续说:“我能看出来,你是个聪明人,我只需要你回去后,替我找到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希望赌一把,赌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蒋梦麟低着头,一语不发。
  
  黑雾有些着急,又解释道:“我之前寻找了很多人,但他们的品性,我都信不过,你是我第一个看上眼的,如果你愿意帮助我,我可以……给你我尽可能的帮助。”
  
  蒋梦泽抬起头看他,没有说话,眼神却明明白白。
  
  黑雾叹口气:“我也不知道赌对了没有。”他翻滚两下,从黑雾中飞出一枚圆形的指环出来,飞入蒋梦麟的怀里。
  
  蒋梦麟从身体里抠出那枚指环,托在掌上细细的看,指环从内而外全然是银白一片,上面繁密地刻画了规律的各种文字图案,指环内侧,有一个凹进去的三角形槽。
  
  “这是时空交错器。”黑雾解释道,“我法力不足,无法完全使用它,但最基本的用场还是能派上的,你到时候选定三个永久性连接空间,就可以任意和别的世界联系沟通,但我也只能保证有三个,希望你能够谨慎使用。”
  
  蒋梦麟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变化,他嘴角浅浅勾起,似乎很高兴的模样,但眼里却连一点高兴的神色也找不出。
  
  “你说吧,要我帮你找什么。”
  
  黑影闻言却沉默了,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成了一种很不可思议的玄妙味道:“我在这里呆了一千年……或许更久。我已经忘记了,我为什么会滞留在这里,但我还记得,凡间有我放不下的东西。”
  
  蒋梦麟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也许那是一个人,也许是一件东西,我能感应到它的存在,却无法出去找寻它。我等了那么多年,它却没有来找我……”
  
  黑雾淡淡地笑意传来:“我累了,你找到那个东西,化了我的怨气,让我投胎去吧。”
  
  蒋梦麟军紧捏着那枚指环,眼睛一如往常平静如水,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究竟翻涌起了怎样复杂莫测的激慨。
  
  蒋梦麟缓缓开口:“我答应你。”
  


2、第二章

  屋里不是一般的吵闹,女人尖利的骂声哭声,男人的劝架声,碗碟碎裂的乒乓声,吵得蒋梦麟眉头皱的死紧。
  
  阳光透过窄小的窗棂照入霉点斑驳的墙壁,墙上挂着卷了角的挂历。
  
  蒋梦麟睁开眼睛,眼神里透出隐隐的死寂。
  
  此时醒过来的,不过是那无辜枉死的一抹冤魂,现在是什么日子,发生了什么事,这抹冤魂却比原主记得的更加清晰。
  
  1997年八月七日,刘雅上门逼宫的日子。
  
  外头正在吵闹的,除了那两女一男,还会有谁?
  
  额头一阵刺痛,蒋梦麟皱了皱眉,抬手拂过放在眼前,一手的腥红鲜血,散发出铁锈味儿,给了蒋梦麟一种无比清晰的,他已经重生了的感觉。
  
  20世纪的w市,经贸发展迅速,在这一段投机倒把繁盛的年代,W市出了无数的一夜暴富的暴发户,蒋梦麟的父亲蒋方舟正是其中佼佼。
  
  但与普通暴发户不同的是,蒋方舟读过书,他比别人多了个心眼儿,在市场浪潮逐渐高涨的时候,他急流勇退离开市场,注册了一家房地产公司,离开了倒买倒卖的小行当,他的路子反而越来越宽,他很快在W市有了占脚的一席之地,比之从前的一夜暴富,风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年代实在太容易塑造人才,胆大、心细,决计很少不成功。蒋父脱离了三代贫农,靠着带出家乡的50元钱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成为了人人称道的地产公司老总,然而城市的灯红酒绿,带给他的却远远不止这些虚无缥缈的名望。
  
  蒋母李月玲,比蒋方舟大三岁,十九岁就和蒋方舟结婚,蒋家三代贫农,蒋母嫁了人后,下地干活一把好手,家里家外管理的妥妥当当。女大三、抱金砖,这话也许确实有据可依,蒋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蒋母温柔贤惠,从结婚以来,一心一意操持家业,硬生生将只知下地干活的蒋方舟熬成个体老板。她学历很低,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人也如同大多数农村妇女那样,死板的不得了,看见穿喇叭裤的时尚青年是必定要唾弃一番的,这样的妻子,让一飞冲天顷刻间拥有了千般傲气的蒋方舟,觉得无比羞耻。
  
  而这个时候,刘雅适时出现了。她是W市二把手的千金,年轻漂亮,身段也好,一身柔软紧致的肌肤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不同于独立爽朗的蒋母,她就像最典型的水乡小女人,说话轻柔婉转,她熟读张恨水,爱张爱玲,就如同亦舒那样忧郁朦胧,那样好的家世,那样好的女子……
  
  哼,表里不一的贱人!
  
  蒋梦麟合了眼,遮住眼里几乎漫溢出来的怨恨,他这一生,最恨的人就是刘雅!
  
  她蓄意破坏了一个原本美满的家庭,而他的儿子,在多年之后,又将自己搅得不得安宁!
  
  蒋梦麟清清楚楚地记得,上一世的母亲咬紧了牙关死也不愿意离婚后,背着蒋方舟时,刘雅是如何洋洋得意的——
  
  “这个男人,他的心,他的肉体,现在全是我的。你是过去式,是一段他想要抛弃的垃圾,你的作用,不过是厨房里的琐碎油烟。”
  
  她还带着在蒋方舟面前伪装出的忧郁与委屈,可每一句出口的话,却直戳人心脏,让人疼痛不堪。
  
  这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人,就是用了诸多手段,活生生逼迫蒋母从二十八楼一跃而下!
  
  同一天,又带着她的亲生儿子刘力扬,截下想要将母亲灵位放进族中祠堂的蒋梦麟,一言不合,刘力扬竟然砸烂了蒋母的灵位!
  
  后心的那把水果刀,是刘雅亲手插进来的。紧贴皮肉那种冰凉刺骨的疼痛,犹如跗骨之蛆,从脚心爬上了头顶,蒋梦麟分明记得,无意中的回眸,刘雅脸上傲人的笑。
  
  眉眼弯弯的,温柔的,水乡女人的笑。
  
  刘力扬认下了罪名,也不过关了一个多月,他们还是幸福地生活,而那些阻碍了他们奔往幸福道路的绊脚石,已经完全不复存在了。
  
  蒋梦麟回想起有如昨日发生的往事,抬手捂住脸,低低的笑了起来。
  
  那笑声恍如从地狱深渊而出,带着阴冷和惨烈——
  
  我重获一世,就是来看你们不得好死。
  
  “啪!”巴掌声传来。
  
  蒋梦麟一下子睁开眼睛,耳边听到母亲的哭声。
  
  他掀开被子迅速地下地打开门,母亲捂着脸颊卧在地上哭骂:“蒋方舟你不是人!你这个畜生!刘雅你这只鸡!”
  
  刘雅捂着脸呜呜的哭着,身形摇摇欲坠,很可怜的模样。
  
  蒋方舟嘴唇哆嗦着,一手指着蒋母:“你给我闭嘴!今天的事情不怪小雅,你不要殃及无辜……”
  
  “李姐!李姐……”刘雅放下捂住脸的手,年轻的她全身都散发着无限的活力,她眼泪淌了满脸,“我和方舟是真心相爱的,我真的爱他,他和我说过,只有从遇上我那天,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人生的快乐!从前的那些日子,都是贫瘠的无法回味的,可我,我是他生活的必需品,他也是我生活的调味料,我不能离开他!李姐,李姐,你成全我们吧!你离开他,还有小麟陪在你身边,我只有他!只有他啊!”
  
  蒋母被气的脸色发青浑身颤抖……
  
  可下一秒,情况突生巨变——
  
  刘雅被冲上来的蒋梦麟一巴掌甩到地上。十五岁的少年,正是热爱运动的年纪,一巴掌的力量不可谓不大,刘雅当即无力地趴倒在地上。
  
  趁着众人都在惊诧中没回过神,蒋梦麟眼神疯狂地抬起放置在一边的折叠椅,使劲了浑身的力气——一下,两下,边边角角,最坚硬的地方,捡着脑袋砸。
  
  前一世的刘雅,满口真爱,满口成全,却刻意不去提及,她和蒋方舟的真爱伤害了多少人的心。
  
  而这一世却不同了,你们想要真爱,那我倒是好奇,没有了皮相,可还真爱的起来?
  
  “我操你妈的真爱!”蒋梦麟扑到桌边捡起果篮里的水果刀,一抬脚将被砸得满头是血的刘雅踢翻过身来,一挥手——
  
  血红色的刀口从脸颊蔓延到下巴,刀口深刻,留疤是一定的了。
  
  蒋梦麟一松手,将刀子丢在蒋母的脚边,看着血泊中的刘雅冷冷一笑。
  
  第一天就完成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小心愿,实在是太过顺利,蒋梦麟的心情一瞬间变得很好。
  
  他自然控制了力道,那几下折凳,绝对砸不死人,那一刀,也捡了脸上最显眼的地方划,留多大的疤多深的口,全在掌握之中。
  
  前一世的自己刀口舔血那么多年,如果连这点儿经验也出错了,那就真的可以去死了。
  
  蒋方舟似乎才反应过来般,男人的尖叫同样让人无法忍受,心爱的人被亲生儿子打得头破血流,对后世的蒋方舟来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但对现在的蒋方舟来说,绝对是无法接受的。
  
  蒋梦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刘力扬这个时候还没有掏到他的全部欢心,而他对刘雅的感情,也真是最炽热的时候,一个是深爱的爱人,一个是寄予厚望的儿子。
  
  现场一瞬间从家庭纠纷变成刑事案件,蒋方舟只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蒋梦麟对他说不出的厌恶,地上刘雅的鲜血已经淌了大片,猩红冷艳,很合蒋梦麟的口味——
  
  “妈,收拾行李。”蒋梦麟回头对着母亲开口,“去乡下奶奶家。”
  
  李月玲的恐慌之时一瞬间,这一辈子第一次见血,对方却是自己一生最恨的人,李月玲并没有太多的恐惧心,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儿子,会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被牵连。
  
  李月玲的普通话里还带着乡音,蒋方舟叫救护车去了,她就蹭蹭地爬到蒋梦麟面前摸他的脸,一边摸一边哭:“娘害了你,害了我儿,我儿不要坐牢,是娘拿的刀,是娘杀的人……”
  
  蒋梦麟轻声笑笑,经历了太多大波折,此刻就算蒋母死在面前,想来他也不会又很大的情绪波动了,更何况是一直耿耿于怀的刘雅?
  
  他拍拍自己母亲的肩膀:“听我的,去收拾东西到奶奶家。”他笑的胸有成竹,“我自然有办法不坐牢,你放心吧。”
  
  不留后路的事情,蒋梦麟是不会去干的。李月玲怔怔的看着自己儿子,母亲独有的敏锐心告诉她,这个孩子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借尸还魂这种事,又有几个人会真正联想到自己身上呢?
  
  儿子的态度就想给了李月玲一颗定心丸,李月玲摸一把眼泪,起身狠狠踢一脚毫无知觉的贱女人,哼!我儿要是坐牢,我寻个日子吊死在市政大楼门口!
  
  蒋梦麟看着惊慌失措拨打急救车电话的父亲,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惨然的怖人的低沉笑声——
  
  蒋方舟,我看你这一世,可还会儿孙绕梁尽享天伦?若我这修桥铺路的也学会杀人放火,倒霉的第一个,就是你这畜生!
  
  杀妻弑子,毁我一生。
  
  我该如何,报答你这深情厚谊?
  


3、第三章

  蒋家祖业置办在W市一个偏僻的小镇上。
  
  小镇地处平川,绵延深远,在W市这样一个重点工业城市里,算得上是一片难得的净土。
  
  巴车在泥路里颠簸,蒋梦麟朝窗外看去,碧绿的稻田从窗户外扑进芬芳的沁香,他闭起眼睛,血脉里奔腾不息的愤怒,渐渐安静下来。
  
  他在思索如何做,让自己取得更大的利益。
  
  重活一世,蒋梦麟再也不想被各种各样的人情世故绊地跌跌撞撞了,就连坐在身边的母亲,蒋梦麟也发现,自己对她没有前世那么浓厚的亲情了。
  
  蒋梦麟轻轻笑了笑,脑海里衍生出上一世的那些过去。
  
  蒋母是没有和蒋父离婚的,用她的话说,就是“拖也要不让那个狐狸精没个名分!”。
  
  但是即便是这样,对蒋方舟又能有什么影响呢?他在W市买了一栋富丽堂皇的近江别墅,香车美女,一年三百来天,没有一个小时呆在蒋母身边。
  
  被她看得如性命般珍贵的名分,在别人眼里,却一钱不值。
  
  他自过得逍遥惬意,蒋母却在等待着变得越见扭曲。
  
  她恨,却不舍得去恨那个曾经爱过的男人。于是,她开始憎恨那个男人的孩子。
  
  蒋梦麟从小到大,绝少得到她的关怀,曾经为了她的一句夸奖,日以继夜通宵读书,最终也只是得到楼底那脑浆迸裂的尸体罢了。
  
  李月玲,从来没有学习好该如何当一个母亲。
  
  可是这一世不一样了,即便是她还和过去那样选择,蒋梦麟也绝不会为了她绊住自己追求幸福的脚步。
  
  蒋梦麟是蒋家的长子嫡孙,在两个老人心里,一直有着重要的地位。
  
  不管之后有了多少堂弟堂妹,蒋梦麟始终记得,老人会在年节后偷偷拉自己到房间,一人多塞一包厚厚的压岁钱。
  
  李月玲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如同惊弓之鸟般惶然失措,蒋梦麟淡淡瞥了她一眼,车到站了。
  
  他今年不过十五,现在的时间也只在1997年,还未能见到后世繁华富丽的乡镇,此时的y镇,还有着最原始砖楼的美貌。
  
  蒋家二老焦急地站在车站等待,他们之前就接到了媳妇儿的电话,电话里的儿媳哭的断断续续,他们也只能听到,孙孙受伤了?
  
  这可不得了!蒋家的顶梁柱怎么就伤到了呢?
  
  蒋梦麟看着两个老人花白的发,眼眶立刻湿润了。
  
  自己去时,老人还是健在的,不知道自己的离开,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打击?
  
  “阿奶!”隔了老远,蒋梦麟带着哭腔大叫,心里几乎满溢出的感情却不是伪造。
  
  他头上的伤口没有经过任何处理,洗也没洗,半头干涸的血渍一入眼,老人家险些吓晕过去。
  
  爷爷最先反应过来,驻着拐杖快速跑到身边就要抱:“娃娃怎么回事?!”
  
  蒋梦麟不说话,抿着嘴红了眼眶拼命摇头,眼泪淌不尽似的,只想多看看这两个一生一世真心对自己好的长辈。
  
  蒋奶奶却误会了,以为自家乖孙儿路上受了委屈,她可是个泼辣人物,蒋爷爷是个老实的务农人,家里家外全靠精明的老伴儿操持,蒋奶奶一张利嘴打遍天下,镇上人送诨名蒋一嘴,镇镇府的一把手看见她都害怕,蒋奶奶生气起来,可是敢撩袖子骂大街的!
  
  “我媳儿,你说,娃这是咋?”
  
  李月玲却不是半做戏,她确实是憋不住了,一看见老人家,捂着嘴就要哭断气,一听他发问,腿一曲就跪在了黄泥地上,嗓子嘶哑带着哭腔:“他爹打的!他爹带着野女人回家了!娘!他要离婚啊!娃叫野女人一花瓶砸头上了,醒了以后气不过,疯魔似的划了女人一刀子,他爹要打死他啊!要送他坐牢房!娘,救命啊!!”
  
  她一边哭一边说的上气不接下气,但到了(liao)将事情说清楚了。
  
  离婚!野女人!打儿子?!
  
  蒋奶奶当即眼前一黑。
  
  李月玲这个儿媳,她是打心底满意的,当初让她进门,就是看中了她的老实巴交,儿子已经足够精明,该找个懂操持的贤内助了。而李月玲也确实没让她失望,几十年下来,家里家外全是一把好手,最灵验的先生也说她旺夫。而蒋奶奶最满意的,就是儿媳那老实的嘴儿!
  
  要让她说一句假话,比登天难!
  
  蒋家二老毫无疑虑地相信了儿媳的话,气的一佛出窍二佛升天。
  
  蒋梦麟添油加醋抹着泪窝奶奶怀里一五一十全说出来了,抬起头又泪汪汪:“阿奶,爹说那女人家里当官,他要抓我去吃牢饭的,我要去吃牢饭了,阿奶我想你,我想阿爷,我来见你们最后一面!”
  
  蒋奶奶一颗心化成了麻糖水,爷爷歪过头去摸眼眶里的泪。这大孙孙从小不爱说话,如今能听他这样的濡慕,简直死了也值。
  
  蒋奶奶一咬牙:“坐牢!你爹敢说坐牢,我叫他不得好死!”一伸手,将自己的乖孙孙搂进怀里一个劲地心疼,“我的孙孙,头可痛?你那杀千刀的爹……”
  
  蒋梦麟低头埋进蒋奶奶怀里,心里暗暗道歉——
  
  阿奶,对不起,实在不是存心利用你们,我日后一定对你万般孝敬。
  
  只要有了蒋奶奶这句话,蒋梦麟有十分的信心,自己绝对坐不了牢。不说坐牢,就连动,蒋方舟也是没胆子动自己一动的。
  
  刘雅如今和他爱的死去活来,蒋方舟发了话,她怎敢轻举妄动?
  
  在蒋家,蒋奶奶就是天!蒋家人的恶习就是,一辈子将脸面看的比天大。蒋方舟比之祖宗,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要真敢做出忤逆自家老娘的事情,蒋爷爷第一个要闹得他身败名裂!
  
  想当年,李月玲扬言要去公司闹得蒋方舟不得安宁,蒋方舟甚至敢连同刘雅逼死她,更别提如今正是春风得意的蒋方舟,若要撕他脸皮,不如给他一刀来得痛快。
  
  市里医院急诊病房。
  
  手术室的灯灭了,蒋方舟一脸憔悴迎上出来的白大褂:“大夫,我……我爱人怎么样了?”
  
  白大褂摘下口罩摇摇头:“手术很成功,脑子也没出问题,只是肋骨骨折腿骨脱臼软组织挫伤严重些,养个两个月也可以走动了。”
  
  也不知道是谁下手那么重……简直要人命似的,偏偏下手就好像精确丈量了似的,打在身体最折磨人的部位,却不伤及性命,只是那伤者醒来,连续一两个月,呼吸都该跟刀扎似的疼。白大褂一边手术,一边也在心里暗暗吃惊。
  
  难不成是专业寻仇的?
  
  他又哪里知道,前一世的蒋梦麟刀口厮混这么多年,日日练的手段都用在刑讯上了,要折腾个女人,有什么难的?简直信手拈来。
  
  “这……”蒋方舟犹豫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她脸上的伤……”
  
  “……唉!”白大褂叹口气,复又将口罩捂好,脸色也难看,“那刀位下的毒,日常生活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那疤……怎么也得留下了,我给她缝了二十针,醒来以后你记得叮嘱她,养伤口的时候会有些痒,但绝对抓不得。”
  
  “……”
  
  蒋方舟呆若木鸡地跌回椅子上。
  
  留疤……?那样美好的女孩,一生都毁了容?!
  
  不行!不行!!
  
  满心的爱意让蒋方舟咬牙下了一个决定:一定要娶她!一定要尽自己的一生爱护她!
  
  白大褂见多了这样的家属,此刻心如止水留下最后一句话就越过蒋方舟离开了,“麻药过了她就会醒,大概二十分钟以后,一会儿会有人把她转到病房,家属记得找好护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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