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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未来 世界人民的114君

时间: 2013-12-17 15:13:46

01

  竹马和竹马分开多年最终在一起的HE虐文。
  
  《嗜睡》有多无聊,此文就有多无聊。我从不说假话。
  
  →to 通过《揭示板/向日葵》or《嗜睡》知道我的姑娘。《梦中的未来》与此两文风格类似。
  →to 《睡不着/失眠了》or《星巴克生煎包》知道我的姑娘。(掩面)不想对我失望的话,就不要看这文。(真诚地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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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领登机牌的时候,左贤打开破旧的钱包拿身份证,看到了那张照片第一次。
  时间还早,他准备去楼下吃早餐,便把身份证放进钱包,第二次看到了那张照片。
  吃完早餐,他提着不多的行李过安检,把身份证拿出来再放进去——这是第三次和第四次。
  
  从工作地点的X市回家需要先坐飞机到Y市,之后再转了一辆火车。早些年,左贤是直接做一列火车,经过漫长的等待才能回到家中。
  这条回家的路,不知不觉就走了九年。
  从机场出来,做车来到火车站,左贤从钱包中拿出车票,第五次看到了那张照片。
  等他上了火车找到座位坐下,把车票塞入钱包的时候,是第六次。
  九年里,每次回家和每次离开,都会看到这张照片很多次。
  钱包里的照片已经泛黄,因为是和那个人唯一的一张合照,一直带在身边。读大学、读研、甚至现在工作,从来没有让这个钱包和这张照片离开身边。
  破旧的钱包和老旧的照片配在一起,有种独特的沧桑感。左贤摩擦着钱包边缘的线头,放眼看窗外的树木,阳光落在火车里面。
  初三过生日的时候,严樊旬和叶若飞一起送了左贤这个钱包。大学之后,左贤重新买了新的钱包,这个旧的就用来放身份证等重要的东西。
  看着钱包中被阳光覆盖的照片,左贤想起自己和严樊旬已经十年没有见面了。
  原以为读了大学之后这份感情可以持续下去,但对方似乎并不想再联系自己。自认为两人的感情算是深厚,但似乎也只有自己这一方如此认为而已。
  火车到站之后,左贤一个人打车离开了火车站,来到位于城西的家里。
  家中没有人,父母今天都去上班了,左贤自己弄了点东西吃,接着躺在沙发上,打开破旧的钱包,看着钱包中和严樊旬的合影。
  每次一有人问,这个人是谁,左贤都会说,这是我最好的朋友。
  由于带着“最好”这个定语,旁人都会再询问几句,左贤不会说“很久没有见面”,只会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住在一个巷子里,读一个小学,一个初中,一个高中”,而这个时候,旁人往往会说,“哦,那肯定关系很好。”左贤会很肯定地回答,“是的”,不带任何心虚的语气。
  即使对方并没有和自己再联系过,即使对方并不认为自己是最好的朋友,即使十年没有见面,但左贤心中,“最好的朋友”这个位置,一直是留给严樊旬的。
  十年中,不止一次地想象和严樊旬再次相遇的场景。不会设定具体场景,也不会设定具体的对话,只是一个单薄的想象而已。
  过了十年,那个人现在究竟长什么样子,左贤也不太知道。
  电话响了起来,左贤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有快递,现在送过来行吗?”那边的人说。
  “行,我在家。”左贤回答。
  那边的人愣了一下,说:“好,我马上过来”。前半句还有些慌张,后半句就恢复了平静。
  左贤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听见了敲门声。他走过去,打开门,一个带着帽子的男人正半跪在地上,从蛇皮袋中取出一个小包裹,小声说:“签个字。”
  左贤看了一眼楼梯口的阳光,从男人的手中接过包裹,他签完字,把包裹还过去,戴帽子的男人扯下单子,放进自己随身的包中,低着头对左贤说了一声“谢谢。”
  左贤正注意着包裹上的单子,听到男人的这句话,随口答了句“不用谢”。
  男人拿起地上的蛇皮口袋,转身往楼下走去。
  左贤抬起头,男人已经走到了他看不见的拐角去。
  “等下,我有个快递要寄。”左贤想起得把东西给朋友,走了几步,说。
  男人提着蛇皮袋走上来,左贤把手上的包裹放在身后的鞋架上,对男人说:“给我张快递单。”
  男人把快递单递过去,自己蹲下去整理包裹,说:“慢慢填。”
  “收件人地址我只知道小区和单元号,不知道具体楼层。”
  “把电话写清楚就行了。”男人回答。
  左贤填完了单子,进去拿了要寄的东西,伸手把单子和东西一起递过去给帽子压得低低的男人。
  男人的手指关节很大,一看就知道是常干累活的类型。
  他的小拇指上,有个很旧的伤口。
  左贤抬起头想看男人的脸,但男人把帽子压得低低的,接过包裹就转身离去。
  左贤站在那里看着男人的背影,试探着叫了一声。
  “严樊旬。”
  男人把蛇皮袋放下,拿下帽子,揉了一下头发,回过头,冲左贤拘谨地笑了一下。
  阳光洒在男人的肩头,他就像个陌生人那样笑着说。
  “好久不见。”
  
  TBC


02

  02
  “好久不见。”左贤站在楼梯上,看着台阶下的男人。
  傍晚的阳光倾泻下来,洒在严樊旬的肩头,他笑了一下,重复:“好久不见。”
  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左贤没有再出声。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相差十几个台阶的严樊旬,想走下去和他说点什么,却不知为何没有迈开脚步。
  突然,左贤想起了什么,他发出了一个单音,眼睛看着严樊旬脚边的地上,连脖子都僵硬起来:“快递费……还没给。”
  严樊旬笑了一下,把东西放在那里,走上来:“我忘掉了。一共五块。”
  左贤慌张地从口袋中掏零钱,把钱拿出来的时候,那个破旧的钱包掉在地上。左贤立刻弯腰去捡,想把钱包塞回口袋,但钱包却又一次掉在地上。他捡起钱包,握在手上,用另一支手把钱递给严樊旬,趁严樊旬接过钱往包里放的时候,左贤把钱包装回口袋。
  虽然钱包掉了两次,但严樊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是他十几年前和叶若飞一起送给左贤的生日礼物。
  “我还有工作,先走了。”严樊旬把帽子往下压了压。
  “再见。”等严樊旬转身下楼之后,左贤才说了这句话。
  严樊旬停下脚步,抬起头:“再见。”
  左贤站在那里看着严樊旬。
  十年没有见面也可以通过长相辨认出来,虽然和想象中的样子有些出入,但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很多特征不会改变,这也就构成了再次相逢的可能。而这种客观的可能,必须配上在哪里相遇才可以实现。前两个客观的条件满足了,也必须满足双方还能记得彼此的主观条件。
  如果不认识的话,这个人只是个普通的路人,长得并不出色,眼睛下面有伤痕,左脚稍微有些不方便。
  一直到高中,都有人说彼此长得很像,但现在应该没有人会再说这句话。
  变得更多的那个人是严樊旬。
  眼下面的伤痕被变黑的肤色掩饰了,手指的关节变得粗大……
  值得庆幸的是严樊旬的左腿比以前好了很多,至少不仔细看,看不出他走路的异样。
  没有见面的十年中,左贤有九年的时间在读书,而严樊旬应该一直在工作。左贤小时候就知道彼此家庭的差异,总是尽量避免这种区别,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如同从刚开始就安排好了一般。
  父母不止一次地说过不要和严樊旬一起玩,不止一次地说他们的人生轨距没有任何交集。
  深刻意识到这一点是高二下学期严樊旬辍学的时候,那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见过面。
  高中毕业很久之后,左贤问过父母,严樊旬现在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但并未得到任何回答。
  现在看来,那个人就在这里,知道自己的存在,只是一年只回两次家的自己完全不知道他的现在而已。
  或许他能从谁的口中听到自己的现在——医学硕士,前年研究生在读期间就进了X市的大医院。但对于严樊旬的现在,左贤找不到可以询问的人。严樊旬没有参加过任何同学聚会,左贤在同学会上询问过严樊旬,得到了很多不同的回答。
  班上的大部分同学和严樊旬不熟,似乎他唯一的朋友只有自己和叶若飞。但就算是左贤和叶若飞,也是十几年前就失去了联系。
  站在门口想着以前的事情,突然意识到没有问严樊旬要现在的电话号码和地址。左贤立刻他跑下楼,但那里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虽然明天可以用叫快递的方式和严樊旬再面,但左贤并不想采取这种让严樊旬尴尬的方式。他沿着主干道往小区门口奔跑,一路跑到那里,也没有看到严樊旬。
  左贤在花坛旁边坐下,仰起头,看着被落日染红了的天空。在那里一直坐到了太阳落山,等父母下班了,经过小区门口,左贤才和他们一起回了家。
  
  “你今天收了快递?”饭桌上,和左贤聊了一下最近的工作之后,妈妈问。
  “收了。”左贤装作漫不经心地回答。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
  佯装没有遇到严樊旬或者根本认不出这个人,是一种令父母放心的方法。生活轨迹不同的人无法走到一起,这应该是对现在的自己说的;不要和酒鬼家的儿子玩,是对年少的自己的教诲。
  那时候不论父母如何反对,左贤依旧为了去看左腿受伤的严樊旬而整天逃课,依旧为了严樊旬和别人打架。
  年少之时萌发的感情应该可以用美好一言蔽之,但实际上,却能记住那其中的残忍而已。大概正因为知道现实如此,那些并肩在江边的夕阳下行走的日子,才会在记忆中变得愈加温暖。
  少年的时候并不知道感情到底是怎样的,成年以后,看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才知道那种情感,可能从刚开始就是爱也说不定。
  
  吃完饭之后,左贤想起严樊旬今天拨过电话过来,他走到电话机旁查了来电显示,记下了那个电话号码,带着手机走下楼,在小区最后的一栋楼的路边坐下,拨下那个电话。
  “我是左贤。”听到那边接了电话,左贤说道。
  严樊旬急忙说了一声“你好”,不再做声。
  “你明天有空吗?”左贤问。
  “……明天要上班。”
  “明天是法定假日。”
  “……我忘了。”严樊旬拙劣地解释。
  “明天我们见个面吧。”左贤说。
  沉默了一会儿,那边回答“好”。左贤定了时间和地点,两人互道了再见,挂了电话。
  将电话放在手边,左贤躺在黑暗中的草坪上,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么躺在江边的,有温暖的夕阳的光照在身上,有能被称为“最好的朋友”的人。
  那个时候左贤和严樊旬还有叶若飞三个人总是呆在一起,在江边对着过往的船只讨论梦想这回事。
  到底那些所谓的梦想有没有实现,现在是不得而知的。
  
  TBC
  


03

  03
  在草坪上躺了一段时间,左贤从草地上爬起来,上楼,回家,走进自己的房间里坐下。
  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他打开左手边橱子的门,蹲下来,拉出几个包得好好的塑料袋,接着靠着床坐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点一点摊在膝盖上,从最上面的东西开始翻。
  整齐的周记,铅笔涂抹的美术课作业,藏在最底下的毕业照……
  把这些带着记忆的东西堆在腿上,左贤用手指抚摸着毕业照上严樊旬的脸,想着那一同度过的十几年的时光。
  小巷里面有很多人家,一家一户,一层或两层,大部分都是木质。房子中一年四季都没有什么阳光,所以一踏出家门,刺眼的阳光就会立马晃住人的眼睛。
  就是在这里,他和严樊旬一起长大了。从蹲在一起打弹子、滚铁环的孩童时代,到快乐的小学,到懵懵懂懂的初中,到充满了痛苦的高中,两人慢慢地、慢慢地朝着未来迈步。
  随着年纪一天一天的增长,懂得的东西也多起来,比如**,比如差距,比如隐藏在笑容背后的痛苦,这些恐惧仿佛巨大的熊,吞噬着尚且年少的彼此。
  严樊旬的爸爸是个酒鬼,喝醉了就会动手打人,严樊旬为此挨过不少巴掌,但他不太哭闹,就算脸上留着指印去上课,也没有人会在意。
  小学高年级的时候,严樊旬的爸爸妈妈离了婚。妈妈从此离开了家,严樊旬就一直跟着爸爸过。不争气的父亲在酗酒之外又染上了好赌的毛病,严樊旬成了他唯一的发泄工具。
  左贤至今仍旧记得严樊旬初一时有几天没去上课,他去他家找他,一进门就看见严樊旬眼睛上包着绑带,半边脸肿着安静地坐在家里的板凳上。
  天井中透下来的光照在严樊旬的脸上,像铜塑的像。
  左贤在严樊旬的旁边坐下,严樊旬对他说,“你快走吧,我爸爸要回来了”。
  左贤说,“我们一起出去吧。”
  严樊旬问,“去哪儿?”
  左贤回答,“去我家。”
  少年时的第一个梦想便是长大以后,带着严樊旬一起离开家。
  初三的时候,左贤跟着父母搬家去了新建的小区,而严樊旬还在那个黑色的屋子里面坐着。
  左贤站在搬家的车子后面,往后看,他看着熟悉的房子和街道越变越少,非常慌张。
  慢慢地,身边的景物变得完全不认识,左贤还是在往那边看,他希望能在什么地方看到严樊旬。
  
  关了灯,躺在床上,左贤把破旧的钱包放在床头,想着今天见到的仿佛陌生人一般的严樊旬,无法入睡。
  或许对方已经忘了以前的事情,但左贤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那些一起度过的日子。不管是童年或是少年,严樊旬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仿佛玻璃上的暗纹,看上去或许不清晰,但只要用手触摸,就会清楚地意识到它的存在。
  几乎一夜都在想以前的事情,一夜未眠的左贤熬到了早上。他洗漱完毕,挑了件很简单的T恤和外套便出门去了。
  十一的路上到处都是结伴而行的人,左贤坐了一辆公交,来到和严樊旬约定的地点,他看看手表发现离见面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便在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水,站在路口等严樊旬。没过二十分钟,便远远看见严樊旬往这边走来。
  严樊旬看见左贤已经到了,小跑过来,问:“等多长时间了?”
  “一下。”左贤回答。
  说完,两人没有商量,便很有默契地往一个方向走。
  严樊旬穿着劣质的广告衫,脚上是一双老牌子的球鞋,他没有笑,一步一步地往前迈着步子。
  “现在我们去哪儿?”他问。
  “去江边。”
  听了左贤这样的回答,严樊旬转过头来看了左贤一眼。
  左贤笑了一下:“我很久没回来了。”
  严樊旬应了声“好”,把头转了回去,看着前方的路,慢慢地走。
  “水你要吗?”左贤问。
  “不用。”严樊旬回答。
  走了一段路,左贤的鞋带松了,他懒得去管,便由着它去,继续向前走。
  “鞋带散了。”严樊旬放慢脚步。
  左贤点了一下头,把手上的矿泉水交给严樊旬,严樊旬伸手接。
  左贤蹲下去,把松散的鞋带解开来,再重新系。从这个角度,他正好可以看到严樊旬的手。
  严樊旬手掌的外圈和手指的最后一个指节都长了黄色的茧,他大拇指、食指和中指的指纹非常深,是常常干活造成的皮肤角质化,除此之外,手指中间的关节变得比上下都粗,仔细看,皮肤上还有一些轻微的退皮。
  左贤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再看了看严樊旬的手,系好鞋带,站起来。
  “走吧。”他对严樊旬说。
  “走吧。”男人把手上的水还给他,跟上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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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FX是攻。所以这是一篇虐攻文。
  简单来说,就是一对竹马在遇到很多事情之后,最后选择生活在一起的故事。
  


04

  04
  沿着公路往前走了一点,便是肮脏的铁道了。只要这么走过去,再经过一段宽敞的公路,就可以到达江边。
  小时候,左贤和严樊旬常常在这条铁路上行走,他们时不时地看看后方,如果有火车开过来,就迅速地跑下去。据说隔壁学校有因为没来得及跑而被火车碾死的孩子,不过因为不是发生在自己身边,大家都没什么概念,继续肆无忌惮地在铁道上行走、奔跑。
  “这条铁路废除多长时间了?”看着陷在铁轨中的垃圾和生锈的轨道,左贤问。
  “快五年了。”严樊旬回答。
  左贤看着脚下的路,无法把目光从那些垃圾上移走。与当时印象不同,铁路不再是如同金属般的冰冷存在,它变得肮脏不堪——四周布满了死去的低矮的树,各种生活垃圾随时可见,它们发出难闻的气味,仿佛在向侵入者示威。
  往远处看,半弧的铁轨划出了和以前一样完美的曲线,但却没有任何美感可言,只能感到仿佛死亡般的肮脏。
  两人沉默着,在儿时常常走的道路上行走。因为个子都长高了,脚步迈不开,跨一格嫌小,跨两格又嫌大。
  左贤沉默着看着脚下的路,以往的记忆细碎而缓慢地灌入胸膛,他看了严樊旬一眼,严樊旬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左贤转回头来,没有说话,任凭那些记忆在心中缓慢地走。
  就算对方不记得,但事情是发生过的,小时候的确在这条路上一起走过,的确一起对着西沉的太阳回家,的确有时候走到不认识的地方也浑然不知,的确这么并肩说着话。
  他们走完了铁路,又步行了二十分钟,便看到了开阔的江。
  秋季的江水不算清,也没有浑浊到哪里去。虽然天气还可以,但不知为何能见度不高,江面上雾蒙蒙,对岸也隐在一片浑浊的灰色之中。
  长条型的船只装着沙和石子在江上行驶,远处的是船,近处的也是船,这么多年唯一没有改变的或许就是这些船只。
  以前很多处都能下到江边,但现在能够接近江的地方越来越少。严樊旬和左贤从轮渡入口那里溜进去,踩着沙滩往旁边走。
  采沙场里传来机器的声音,左贤看着堆成山丘的沙,想起了曾经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他看着沙随着机器往下落,突然觉得时间好像从来没有流逝过一般。
  “我们去那边坐一下吧。”严樊旬打破了左贤的幻想,他往上走,在水泥墙那边坐下。
  左贤走过去,在严樊旬的身边坐下,他看看身边高高低低的芦苇,又把视线转向江面。
  过了很久,两人都没有说话,最终,严樊旬客套般地开了口:“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X市,以前在那里读书,现在在那里工作。”左贤回答。
  “当医生?”
  “大学和研究生都学的医,只能当医生。”
  “你以前就说想当医生。”严樊旬这么说。
  左贤点点头,想起初三的某一天,他、严樊旬、叶若飞一起坐在这个堤坝上。那时候太阳西沉,温暖的黄色的光照在身上。在夕阳的余晖中,三人随便说着最近收集的东西,最后话题转到了未来想干什么上面。
  左贤是第一个开的口,“我想当医生。”
  叶若飞是第二个,他看着沉下去的太阳,说,“我想读大学时学吉他,组个乐队。”
  严樊旬直到太阳快落山也没有说话,左贤问他,严樊旬才开了口,说,“我想和喜欢的人结婚。”
  这些愿望听起来都有些怪怪的,但却是每个人想做的事情。
  三人看着太阳,直到它完全陷入那边的地平线中,就站起来往回走。叶若飞和他们不同路,从一开始就走了相反的方向。严樊旬和左贤同叶若飞说了再见,肩并肩一起往家走。
  那之后没到一个月,左贤搬了家,再之后就没有机会和严樊旬一起回家了。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左贤扯了一根芦苇下来,在手上拿着。他装作不经意地晃动芦苇,问:“你结婚了吗?”
  “没有。”严樊旬回答。
  “有女朋友吗?”左贤继续问道。
  “没有。”
  一般在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回答人都会加上“你呢”的反问,但严樊旬说完这一句就沉默了。
  为了表明什么似的,左贤自顾自地说:“我也没有女朋友。”
  严樊旬并没有理睬他的自言自语。
  江边的风吹起来,白色的芦苇摆着头,头重脚轻地歪歪倒倒。
  “你现在住哪里?”打破了没有意义的沉默,左贤问。
  “还是以前的地方。”
  初三,左贤从那里搬走之后,头两年还去过严樊旬的家,但高二之后,因为种种原因,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严樊旬辍学之后,左贤去那里找过他,但屋子里空无一人。他反复地去,却反复地失望,最终只好放弃了寻找严樊旬。就这样,过了没有他的十年。
  左贤晃动着芦苇,问严樊旬:“我能回去看看嘛,好久没去了。”
  “没什么好看的。”严樊旬看着江,回答。
  
  TBC


05

  05
  对话进行到这一步,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左贤看着并不清亮的江面,感到风吹过来。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江面,想起以前的巷子和天井,想起以前严樊旬被殴打之后来找他的那些日子。他一次次地用手抹去严樊旬的眼泪,一次次地想要带他离开家里,但想象永远也只是想象。孩子的力量过于渺小,无法对抗太多的东西。
  于是那些并没有上升成梦想的愿望,全部被那个落了日就变得昏暗的巷子私自保留了。
  
  左贤坐在江边很久,也没听到身边的人开口。
  严樊旬看着江面,仿佛雕像一样一言不发。
  等到风改了向,他动了动嘴唇,说:“走吧。”
  左贤站起身,看到了江边的淤泥,他想问严樊旬还记不记得以前陷在里面的事情,但他并没有开口。
  离开渡口,在第一个四叉路口,严樊旬转过身,说:“我先走了。”
  左贤连忙说:“你要是回家,我们还有一段可以同路。”
  “我有其他的事情,不好意思。”严樊旬冲左贤点一下头,“下次见。”
  他说完这句,便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左贤站在四岔路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严樊旬往远方走。在穿着各色衣服的喧闹人群中,严樊旬的身影没有多少存在感。他的腿还是有点跛,身体瘦削。
  左贤就这么站在原地,等到严樊旬的身影完全不见,也没有离开。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这个熟悉的城市渐渐陌生起来。
  
  过了很久,左贤沿着来的道路往回走。他一个人在肮脏的铁路上面迈着步子,把口袋中破旧的钱包拿出来,打开,看着两人的合照。
  那是高中一年级的一天中午,他们一起路过市中心帮人拍照的摊子。左贤说,我们没拍过照片,今天拍一张吧。两人就这样站在那里,用搭着肩膀的方式来掩饰面对镜头的拘谨。
  这么久之前的记忆也能如此容易地被翻找出来,是不断地回忆的结果。
  那些和严樊旬一起渡过的童年、小学、初中、高中,是自己的生命中无法替代的最重要的部分。虽然27岁的人说这句话未免过早,但之后会出现比严樊旬更重要的人吗,左贤很怀疑。
  左贤从原路回到家,和父母一起吃中饭。
  饭桌上,父母问了些工作的事情,左贤简单地回答了他们。
  午饭的最后,妈妈装作很不经意地说:“你记得我和你说过李阿姨家的女儿吧,现在她在X市读研一,3号你们见个面,以后在X市也有个照应。”
  “我3号下午有事,晚上回X市。”左贤回答。
  “就中午吃个饭,吃饭你想什么干什么去。”妈妈继续劝他,“你也不小了,应该考虑一下结婚的问题。你别让我和你姑姑一样,去什么公园相亲会。”
  见再辩解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左贤说:“就中午吃个饭,我下午有事。”
  这样回答之后,妈妈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已经帮自己敲定了婚姻一般。
  为什么一个人要和另外一个人结婚,结了婚之后又为什么要生孩子。这些本应该在二十多岁之后才开始考虑的问题,总是在童年的自己的脑海中一遍一遍地浮现。
  严樊旬的爸爸是个酒鬼,他喝了酒就会殴打严樊旬和严樊旬的妈妈。
  严樊旬小学四年级,父母离了婚,那之后,他就成为了殴打的唯一受害者。
  左贤记得小学的时候,严樊旬常常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低着头,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班上的孩子都知道他的爸爸是个酒鬼,没有人愿意和他一起玩。
  左贤在严樊旬的身旁坐下,严樊旬用还肿着的眼睛看左贤,他会忍着泪水,但到最后还是会哭出来。左贤把手臂递过去,严樊旬伏在左贤的袖子上抖动着肩膀哭泣。左贤拍拍严樊旬的肩膀,严樊旬一直没有抬起头,左贤说,等我们长大了,一起离开家。严樊旬抬起头用睁不开的眼睛看左贤。左贤说,我不骗你。严樊旬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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