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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璜的艺术 薇诺拉(渣攻渣受)

时间: 2014-03-21 07:15:05


文案


俗语永远充满了智慧。它宽慰那些情窦初开的恋人,并鼓励他们迷途知返——
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爱过个把人渣。
但有些人渣,便是你阅尽世故也在劫难逃。
沈措其人,文艺点的说法就是唐璜。一个不折不扣的视觉动物,在“审美”这两个字上犯有严重的“沙文主义”。纵是一脸的“离我远一点,我对活人过敏”,依然引人趋之若鹜。
沈措与林北声,因一场失踪不共戴天,又因一件命案再度相逢。
当衣冠**遇上处心积虑——你渣我也渣,看谁能改造谁!


1、哪能不挨刀(1) ...


  陈矶贝死了。
  
  嫌疑犯是沈措。
  
  沈措在白未果的床上被前妻秦藻打来的电话吵醒。她告诉他警察正在找他,因为他的秘书陈矶贝被人发现曝尸家中,身体都烂了。手机铃声是个稚嫩甜美的女声童音,重复唱着“我有一个好爸爸”。那是沈措六岁的女儿,秦尔妃。
  “只有这时候我觉得你像个好人。”白未果穿着白色丝绒睡衣,一把乌黑浓密的头发散在胸前,踩着Hello Kitty的拖鞋踢踢踏踏地走进房间。她说,“平日里的你根本就是个衣冠**,冷血动物。”
  “别夸我。”沈措动作迅速地穿起衬衣,扣着扣子的修长十指在胸前敏捷地移动。他对着镜子里那个英俊男人微微一笑,“我会脸红的。”
  
  白未果是一所民办高中的高二学生,沈措大学室友的妹妹。小巧的圆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咧开嘴的时候能看到两颗圆圆的兔牙——但这丝毫不影响她那甜起来能腻死人的笑容。校园里的她斜刘海、马尾辫,习惯在夏天踩一双纤根凉鞋穿一身白棉长裙。清水芙蓉一般楚楚动人,迷得全校男生都神魂颠倒。
  没人相信她正扮演着**的角色,对方是一个比自己大出近二十岁的男人。
  就像没人相信,真的会有那么愚蠢的飞蛾,一头栽进火的怀抱。
  “这女的简直就是个神经病。”白未果知道陈矶贝是沈措的秘书,因为一再“**”老板,最近刚被强制“主动离职”。“搞什么?!居然真的自杀!”
  “你能不能告诉我,”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一个人怎么用电话线把自己勒死呢?”
  “沈措,该不会……”白未果的粉嫩面孔现出惊惶之色,她倒退一步,有点结结巴巴地说,“该不会……真的是你杀了她?”
  沈措竖起食指,放在自己浮起一丝笑意的嘴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开门走了。
  
  沈措开了一家名为“视觉”的设计公司,雇一群老外分析国际流行趋势,自己兼任老板与设计师。搞设计算作半路出家,沈措大学念的专业是播音主持,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声音不粗不细,恰到好处的慵懒随意。不说话的时候雌性生物已经扛受不住,一开口男的都得阵亡。若说年届不惑的男人最为成熟魅力,三十六岁的沈措离这份成熟魅力还差那么几年,但如果不是终日衣冠鲜楚西装革履,其实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平行欧化的双眼皮下,一双又大又干净的眼睛。长而分明的睫毛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常常显得眼睛的主人有种令人怦然心动的落落寡欢。
  同人说话之时,永远不浓不淡嘴角含笑,十分认真地与对方四目相视,带着刻意放电的嫌疑。
  沈措是个不折不扣的视觉动物,爱慕、欣赏并且歧视着所有女性,在“审美”这两个字上犯有严重的“沙文主义”错误。所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深知老板心意的HR所招的员工清一色的俊男美女。但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只吃窝边草的兔子遇了狼后撒不开腿儿跑。所以沈措给自己和下属下了条严令,禁止在办公室里乱搞男女关系。
  
  “很晚了。”
  “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不是真的要告你,我只是吓唬你……”陈矶贝散着头发,光着脚,从身后抱住了沈措。“我辞职了,而你离婚了,一切都很好,不是么?”
  “真的很晚了。”拿开她紧箍着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就要走。
  “沈措你别后悔!你走!你他妈今晚上要是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沈措掉转过身,敛起笑容,直视着眼前这个交织着一脸爱慕与疯狂的女人。然后他扯断身旁的一根电话线,在两只手上缠绕了几圈,目光扫向她的修长脖颈,“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陈矶贝当场哑口无言。
  商场情场一概游刃有余,比这大得多的阵仗也应付得得心应手。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小儿科。所以他神清气爽地走了。走得比思想还远。
  
  “我们调查出,她曾扬言要告你‘**’。”
  “男未婚,女未嫁。”坐在审讯室里的沈措笑得优雅而温和,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你情我愿的肢体接触是成年人恋爱的正常手续,如果你不懂,不妨回去问问你爸,”但措辞毫不客气,“问问他结婚前有没有‘**’过你妈。”
  “你未婚?”警察张昱昊翻了翻手里的一叠资料,冷冷哼了一声。
  “抱歉,口误。”扬起手,戒指摘除后的无名指烙着一道浅浅的痕迹,“我单身。”
  “既然你承认她是你的**,为什么她死了,你却不难过?”
  “同志,我很难过。”沈措微微扬起下巴眯起眼睛,驾轻就熟于用音色的转换和音调的顿挫来煽动情感。他表现出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笑了笑,“何止难过,简直如丧考妣,悲恸欲绝。”
  “悲恸欲绝?你为什么不哭?”
  “不哭就该枪毙吗?”沈措不慌不忙。
  “你的第一任妻子莫名失踪了,为什么?”
  “这你要问她。如果——”盯着张昱昊的脸,嘴角挑出一个名为“我很遗憾”的笑容,用格外平静而客气的口吻说,“如果你能找到她。”
  沈措结过两次婚,第一任妻子叫作林南音。沈林二人是大学同学,爱得山无棱天地合。不顾父母的阻挠与反对,还未毕业就忙不迭地去登记结婚。然而婚后不过三个月的林南音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从此如同扁舟飘于茫茫人海,音讯再无。林家人不依不饶,一口咬定是沈措杀妻之后毁尸灭迹。甚至林南音当时刚升上初中的弟弟为了姐姐的失踪闹过一回自杀,一刀剁向手腕,险些切下自己的手掌。这案子一度闹得满城风雨,可最后因为没有确凿证据而不了了之。
  张昱昊是个刚毕业到警队的年轻人,理了个精干的平头,皮肤黝黑,目光炯亮。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见得这种视法律如儿戏的老油子就要发火,完全表现出了红小兵勇斗土豪劣绅的慷慨激昂。他恼怒于这人的油腔滑调让自己理屈词穷,想揪起他的领子,甚至想往他那双又大又忧郁的眼睛里灌风油精。不幸的是马队长在外面咳了一声,“小张,你出来一下。”
  
  马队长告诉他,市长秘书要亲自审讯嫌疑犯。
  “马队,这不符合程序吧?”张昱昊鼓腮瞪眼,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个林秘书……据说和孟市长的儿子关系不一般,惹不起……”马队长宽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掉过头去的瞬间嘴里悄声嘀咕,“愣头青。”
  
  二十六岁的年纪就做了市长秘书,看来来头的确不小。沈措听见左右都叫他“林秘书”,带着一脸近乎谄媚的客气。
  “林秘书,水。”
  “谢谢。”眼睛清澈,鼻梁细挺,嘴唇略薄,下巴的轮廓清晰收敛。头发带点天生的淡黄,不长不短,发质看上去很柔软。和沈措那种弹眼落睛的英俊不同,这个市长秘书的好看很干净,说话的声音很好听,看上去也很有教养。他坐在沈措面前,十指交错,两只手肘平放着支撑在桌上。用平视的似笑非笑的眼光打量着眼前的人。
  在灯火通明的狭小空间里,他的脸仍然如同一泓水银一样明亮。
  两个人彼此对视着。不说话。
  墙上的钟疙瘩疙瘩,时间在走。
  莫名其妙的口干舌燥。
  沈措心里念叨着空调不给力,室温有点高了。
  站在门边冷眼旁观的张昱昊,鼻子里嗤嗤地呼着气。
  “我们……见过?”无声的僵持与对峙,最后还是沈措先开了口。
  “何止见过,”那个好看得要死的市长秘书一脸玩性正浓,模仿着他刚才的口吻,“简直一见倾心,念念不忘。”
  “……你是?”伸手松了松领带。
  深吸了一口气,仍感到难以餍足。一阵融化了糖果一般黏腻的窒息感。
  空调真的调得有点高。
  “我是……”对方的笑意更深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恣意相视,浑然望不见底。
  接着他凑过身子,嘴唇几乎触及他的耳郭,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林北声。”


2

2、哪能不挨刀(2) ...


  沈措在警局里磨蹭了快十个小时,出来之后天色蘸浓,华灯初上。想起谭帅把自个儿的狼窝安在了附近,决定赏他个脸,跑去喝一杯。
  时间卡了个不早不晚,良善之辈多已倦鸟归巢,蛰伏的夜生物却还未醒转过来。
  “你小子成精了,完全逆生长。”谭帅与沈措就读于同一所大学,只不过比他小上一届。但现在的谭帅看上去比沈措沧桑了不少。那份俊朗邪气,无不昭示着他是个有故事的男人,可以迷倒一群小姑娘。“来,秀一段儿。”谭帅扬手冲自己的乐队打了个响指,“都给我上心点儿!这可是我死党,当年我俩珠联璧合,一起叱咤校园的。”
  几个打扮得奇形怪状的乐队成员开始表演。一时间乐声震耳,射灯炫彩,纸醉金迷。
  “谭帅啊,这位帅哥怎么称呼?”乐队的主唱Nuno是个中葡混血美男,皮相过人至极。得了谭帅的召唤走了过来,伴着一阵浓烈的香水味道,亲昵地伸手搭向了他的肩膀。
  “沈哥,沈总,沈老板,”谭帅满脸得意之情,手舞足蹈,挺亢奋地补充道,“沈大腕儿。”
  “叫名字吧,沈措。”
  “一人儿来的,怎么不叫上白未果?”见对方伸手去摸手机,谭帅自顾自地嚷嚷开了,“别叫她别叫她!别瞧这丫头喷香诱人跟刚出炉似的,死坏!上回见面,当着一群漂亮妞的面儿,她开口就叫我‘叔’……”
  “改明儿教育她,”沈措微微一笑,将手机归位,“这差着辈儿呢。”
  “我这儿的女人质不高量不足,生意始终不温不火。你兄弟入不敷出,日子苦啊——”刻意拖了个京剧的腔儿,然后勾起嘴角,邪邪一笑,“要不你让白未果带她几个女同学来我这里垫个场?只坐台不出台,别的人我按天算,白未果我给她提成。”谭帅伸出三个手指头。
  “你和她商量,我没意见。”全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不吃醋?不反对?来我这‘觅食儿’的人,十个里有八个比你沈老板有钱,白未果这种娇滴滴的小女生,进得来没准回不去。”
  “人往高处走,谁也别束缚着谁。”读书那会儿,沈措对女人的冷淡与挑剔便是出了名的。可偏偏这么些年来,一直有那么多不信邪不怕死的雌性动物前赴后继自投罗网。他就像那低调奢华冷气十足的奢侈品店,不拒不迎半遮半掩,依然引人趋之若鹜。
  “要不……还是让你公司里的女职员来吧,权当兼职外快——你他妈招人只看脸啊,一个个穿上比基尼就能竞选港姐……”
  “这不行。”笑容依然温和随意,但拒绝之意斩钉截铁。
  
  直到遇见沈措前,谭帅一直觉得爹妈给自己这名字取得实在太有先见之明。麦色皮肤,微微有点驼峰的高耸鼻梁,大眼睛薄嘴唇,活脱脱一个吴彦祖。谭帅小时候入选过少体院,打过一阵子羽毛球,电臀美腿此翘彼长,身材好得不像话,每回酣畅淋漓的运动过后都会故意脱下背心秀一秀腹肌,引得全校女生鬼哭狼嚎。与身材健美的谭帅相比,同样一米八几但相对白皙清瘦的沈措就显出了那么些谦谦君子。
  那天谭帅照例在一群女生的围观之中打球,照例在打完球后脱衣秀肌肉——倘若现在一面镜子从天而降置于这人眼前,他一定会爱上自己。
  谭帅啊谭帅,你果然名符其实!
  出人意料的,他没听见一声尖叫。
  女生们鸦雀无声。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他看见一个男生走了过来。笑意靥靥,一脸叫人挪不开目光的水绿山青。
  他甚至都没看见全校男生的梦中**林南音。
  谭帅知道了,遇见沈措将是自己辉煌人生的一大败笔,并且永不可去。
  
  鬼使神差一般,出手一歪,球直接飞砸向了林南音。幸而沈措眼明手快一个潇洒展臂,将球牢牢截在了手中。
  “一起打球?”谭帅跑上去问。
  “不了,谢谢。”以一个娴熟标准的投篮手势将球抛回场内。
  “不敢?”
  “不会。”眼含微笑,彬彬有礼。
  
  谭帅至今记得当时当刻的沈措,那双咫尺相对却分明写着“离我远一点,我对活人过敏”的眼睛。
  
  得了,我认。既生瑜何生亮呗。
  
  虽说一山不容二虎,不过因为彼此涉猎范围不同,臭味相投的友谊也就由此而生。打从那日英雄救美,沈措对表演系的林南音一见钟情,攻坚克难狂追不舍,用了不到三个礼拜的时间抱得美人归。沈措的一众朋党都对他那可歌可泣的爱情高瞻远瞩,认为沈林二人都太过完美,这种恋爱模式实在是既别扭又琼瑶,怎么瞅怎么恶心人。可惜二人几度分合依然在那里你浓我浓寒碜大众,跌破了所有好事之徒的眼镜。比起沈措的重“质”不重“量”,谭帅就是赤[]裸裸的下半身动物。在“情有独钟”这点上,严重先天不足。
  无论男女,一概把到手就推倒。
  如果说谭帅是形渣,沈措就是不折不扣的神渣——譬如悼词与情诗,表面大相径庭,其本质却是异曲同工的谎话连篇。
  
  “我是该祝贺你再一次成功脱罪呢,还是再一次恢复单身?”看见沈措在吧台边上坐下没多会儿后,即从衬衣口袋拿出一副眼镜,架上了他那又直又挺的鼻梁,谭帅大惊小怪地嚷起来,“你……不是吧?!”一个劈手摘下沈措的眼镜,捏在手里左掂右看——居然还不是年轻人喜欢的那种挺潮的彩框,而是老年人常用的那种土到渣的棕金玳瑁。
  “平光的。”把眼镜拿回来,重新戴上,“避邪。”
  “哎哟,”谭帅收回一脸活见鬼的表情,了然地嘿嘿一笑,“怎么,大名鼎鼎的party animal离了婚反而从良了?”
  “年纪大了。”沈措笑了笑,开口要了两瓶啤酒。
  
  后来有个颇具慧眼的美女识出了那躲于眼镜之后的椟中明珠,走上前来搭讪示好。沈措简单而礼貌地一笑,举起了空空的左手。“戒指忘戴了。”
  
  “你看那妞……”谭帅搡了一把沈措,“正得没话说,估摸搁我们中戏都是校花了……”沈措朝谭帅目光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用眼梢指了指窝在角落里埋头发短信的另一个,“这个。”
  “嘿!你小子的审美能力刁得一如既往啊。”一种不得不服的悻然之色爬上谭帅的双眼。对那角落美女叠叠称赞半晌,忽然跟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说,她漂亮还是白未果漂亮?“
  沈措又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女生,仰头灌口啤酒,“不分上下。”
  “英雄所见略同。”谭帅露出一个无比赞同及玩味的表情,接着问,“那,她漂亮还是秦藻漂亮?”
  再灌一口。“秦藻。”
  “林南音呢?”
  反应过来的沈措大笑,“你小子阴我。”顿了顿,说,“说起这个……先前在警局我碰见南音的弟弟了。”
  “那小子啊,”都是大学同学,由于沈林二人的恋爱关系也没少去林家蹭饭,谭帅自然见过林北声。“据说因为林南音的失踪精神出了问题,后来不得不送出国治疗。”十三岁少年那个削瘦矮小甚至隐隐约约表露敌意的模样马上浮现于脑海之中。他接着说,“小时候是个闷包,长得不男不女,瘦不拉叽的。现在还那德性?”
  “挺高,挺爷们的,认不出了。”沈措停了好半晌,突然一笑,似自言自语地轻轻说,“比姐姐漂亮。”
  谭帅狠狠一愣,接着仰天抽了口气,“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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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哪能不挨刀(3) ...


  外面的夜深了些。周遭形形色[]色的男女也多了起来,一派觥筹交错与欣欣向荣。
  “还记得我们那届舞美系的系花,瞿圆圆么?”谭帅忽然变了脸色,耷拉个嘴角说,“我上周末参加了她的葬礼。”
  “怎么死的?”
  “宫颈癌。”
  如果不是对方一脸神圣不可亵渎的悲伤,沈措就要笑了。他拿起啤酒瓶,与谭帅的轻碰一下,用一种沉痛而严肃的音调说,“世事无常,及时行乐。”过了一会,他发现谭帅还沉浸在那份悲伤里难以自拔,决定以毒攻毒,让他更悲伤一下。他说,“邱岑歌回来了,开画展。”刻意顿了顿,透过眼镜片瞟着就像被马蜂蜇了一下的某人,继续落井下石,“没准儿就不走了。”
  谭帅怔着一动不动,然后恍如梦醒地“哦”了一声,闷下了头。
  
  邱岑歌也是舞美系的学生,与沈措同级。如果不是人们对“系花”的定义太过狭隘,历来传女不传男——邱岑歌理应当之无愧。想当年,轮廓倜傥的谭帅和五官俊秀的邱岑歌在中戏校园同出同入,攻受立现的绝妙风景俨然不输沈措和林南音。谁都没有把话说开,但人人心照不宣。校园里遇见的俩人点头照面,然后停下脚步,用客气的寒暄互相问候,用一些不雅的词汇做些名为“友谊”的口头Fuck,用猥琐且苟且的眼神光天化日下彼此宽衣解带。惹得那时身为谭帅女友的瞿圆圆总是不解地问,俩大老爷们哪来那么多说不完的话?
  谭帅有时故作神秘地笑而不答。有时则干脆用一句“亲爱的,你今天的美,真是令我血脉喷张”来敷衍了之。
  谈情说爱是种相当美好的化学状态,只是保鲜期不长。四体不勤的富二代谭帅最乐衷勤勉的是甄换**,但他与邱岑歌的“友谊”总能挺过腐烂的危机而永葆狂热的新鲜。
  
  比如晶白剔透的金刚石与乌七八糟的石墨,看着南墙北角差得可远,其实是同素异形的近亲。
  再比如DOG和GOD。
  
  有一回一起上艺术鉴赏选修课,台上的老师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彭宏智的作品《犬僧》的艺术感染力——将狗这种次等生物与神谕的布达者联系一起……台下的谭邱二人不约而同地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十足。
  “你,次等生物!”邱岑歌用不屑的眼神瞥着坐在身边的人,小声说。
  “得。就哥哥你人品高尚、操行清白,不过可得小心,别近墨者黑晚节不保!”
  
  邱岑歌不仅人长得好,专业成绩也好,学生会主席的头衔更让他蜚声全校,走哪儿哪儿肃然起敬。比起名草有主的沈措和男女通吃的谭帅,思想健康平行端正的邱岑歌显然更符合当时大学女生的择偶标准,**节收的巧克力能一直吃到月圆中秋。可惜邱岑歌似乎专心致志于舐笔和墨、刻木镂文,一心投身于伟大崇高的艺术事业。除了谭帅,没和任何带把儿或不带把儿的物种闹出过绯闻。
  两个人本有机会将窗户纸捅破,可是邱岑歌在大四领毕业证前忽然辍学走了。
  
  这些年,谭帅身边的男男女女走马灯似的换了又换,全是一划的欲盖弥彰。
  布鲁斯特那书厚得吓死人。但他没有告诉我们幸福迟迟不肯降临的真相:似水年华不是用来追忆的,而是用来遗忘的。
  
  “走不走,看你。”
  “看我什么?当年他一声不吭地走,如今一声不吭地回来,挨我姓谭的什么事儿?再说,”谭帅撇过头,朝一个走过身边的女模特挑眉一记坏笑,伸手打了一下她的屁股。“美人迟暮,我见不得这个。”
  “除了头发长了点,显得没以前那么精神。还是老样子。”
  “你们见过?”声音扬了八度。
  “老兄,他都上了多少回报纸了。”又说,“他在犹豫,回国,还是干脆就入了日本籍。”
  “哦。我不看报纸。”谭帅径自出神蔫了半晌,突然转过背去,气运丹田朝吧里的DJ破口大吼,“你妈的闹腾点儿!放这么软蛋的音乐干什么?!”
  360度环绕声。那首歌如一汪嘶哑阴晦的水流,从四面八面向他们包围而来,Scorpions的Still loving you。
  无以为继的爱情。
  “还介意呢?”沈措微微一笑。
  “我介意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耸了耸肩,将大半瓶的啤酒一饮而尽,“早忘了。”
  沈措又笑,“只怪那小子太较真。一场事故罢了。”
  
  沈措口里“不值较真的事故”是一场发生于十多年前的车祸,算上白未果同父异母的哥哥白玮,一共搭进去四条人命。
  来自小城市的白玮清秀文气,由于父母早年离异打小自力更生,那一身浩然正气和谭帅这类除了淫[]欲就没有追求的富二代截然不同。每天清晨,他就和牙牙学语的小孩儿似地在还未睁眼的校园里练习发音,谁都觉得他毕业后一准儿能接罗京的班。
  为了即将告别的大学生活,也为了即将步入爱情坟墓告别单身的沈措与林南音,新买了一辆奔驰四门轿跑急需得瑟的谭帅决定带上大伙儿自驾出游。本来约好一同堕落只是沈林谭邱四个人,但由于白玮和沈措是室友,平日里同甘共苦的关系还算不错,便也拉扯上了他。拗不过大伙儿的盛情拳拳一片至诚,受邀之人欣然应允。
  
  四男一女闹腾大半宿,扛不住的先趴了窝。谭帅向来千杯不倒,邱岑歌没喝多少,就剩他俩还坐得笔挺端正。陷在无端的沉默里,谭帅突然开口问了一声,“你既然想当画家,干嘛高考那会儿不报美院,要来中戏?”
  邱岑歌瞥了一眼早已醉卧美人膝的沈措和蜷在一角不省人事的白玮,然后掉过头凝视着谭帅的眼睛。酒后的白皙两颊微微泛出酡红,一双眼睛似波光粼粼又似星光熠熠。他慢慢生出一个挺温柔的笑容,“想不想听个煽情的答案。”
  谭帅愣上一愣,随即也勾起了嘴角,说,“我可提醒过你,别近墨者黑。”
  “晚了。”
  四唇相接。像头一天上岗的邮递员在他的第一封信件上盖上邮戳。
  像舐到蜜。
  酒后忘形是个理由。年少轻狂也是个理由。
  那个邱岑歌没有说出口而谭帅已经心知肚明的答案是:我来到这里,与你相爱。
  
  沈措酒量本就不好,又替林南音挡了几杯。走出酒吧的时候已经大醉酩酊,倒头栽在谭帅肩上就睡了——再睁开眼时看见周遭一片雪茫茫的白。他躺进了医院,幸好伤不太重。
  驾车的是白玮,但车是谭帅的。那时电子警察还没这会儿那么发达,事故全过程无法窥探清楚,只知道被撞翻的夏利车里是一对外地入京的年轻夫妇,还带着个小孩——三人当场身亡。而肇事车上的年轻男女各自挂彩之余,一概熏熏然神志不清,逃得过天网恢恢,逃不过良心的谴责。
  最后酒驾的白玮被判了刑。蹲监狱的时候得了病,没多久就死了。
  这件事对几个活着的人打击都挺大。尚未毕业的邱岑歌扔下画笔,移民去了日本。
  
  邱岑歌出国后没几天的一个晚上。沈措接了个电话,陌生号码。似乎是来自某个街角胡同的公用电话。
  电话那头悄无人声,唯能听见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阵阵喧嚣。如同一个劣质的恶作剧。
  沈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加了几枚冰块,安静地,长久地聆听着。
  霓虹盏盏熄灭,冰块慢慢化了。远望的天空漆黑宽广,与整座城市浑然一色。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说,行了,别憋着。
  然后他听见一个男人的哭声。
  一开始那哭声极为压抑。由轻渐响,最后向着歇斯底里的方向,全盘崩溃。
  
  十多年后,扬名海外的旅日华侨画家岑歌,即将荣归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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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哪能不挨刀(4) ...


  “沈措根本就有精神病。”这是前妻秦藻对他的评价。
  
  秦藻不是沈措第一任妻子,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任。
  这个男人足够英俊,也足够有钱。对秦藻这类肤浅、势利、俗不可耐的女人来说,白未果也好,陈矶贝也好,沈措外面有多少女人,她都能装作视而不见。当从好友的闪烁其词与欲言又止中窥探出自己的婚姻出现了第三者时,她的本意只是去沈措送给白未果的公寓看上一眼——作为妻子都具备的好奇心,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个能与自己分享同一个男人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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