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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夫人 十三墨华

时间: 2014-08-30 11:13:47

文案


媚药媚了君王,只求一夜垂青。

毒药下了咽喉,也依旧只求这一晌之欢。

风华绝代,容貌倾城。

不是红颜,却是祸水。

只是,便是祸了苍生,他也要了他,生死不改。

赐名【贺夫人】,昭告天下,便是告知了天下他永不得背叛。

“欺过我的,我定要毁他。不曾欺我的,我还要毁他。”

“人若让我流泪,我必让他流血。”

“人若伤我一时,我定毁他一世。”

至此,他夙心遂愿,

怨孽毁伤的却不只绵亘的恨意,这份情用上了整个生命。


【强受养成手册,穿越遇见极品腹黑,肠黑美男。】

有虐,谨慎入坑。

  一.公子即墨

  周遭是深邃暗夜,醒来时剧痛从头贯穿至脚底。黑暗以外是阵阵匆忙的脚步声,混沌中升起摇曳的烛光,好容易有了些视野,光后影子却似豺狼般,张牙舞爪,鬼魅无比。
  一个举了烛的人推开了门进来,宽绰的布袍子,蓝缎绸衫,瘦骨嶙峋的似个太监模样,举了灯烛惊慌的跑向我这边,见到我时,瞳仁中爬满惊怖。
  “墨公子,你……”
  墨公子,如此陌生的称谓,记忆中没有一丝的存留。在这仅有的明亮视野中,除了我与他,并没有别人。我从他的脸上细细搜罗着能够唤起我记忆的蛛丝马迹,终究徒劳。
  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小太监有些慌神。不过片刻,门外落来的光越发灼灼起来,随后掌着灯烛的宫人陆陆续续从门外进来,与小太监一致的围立在我身边。
  扫视过这一张张脸时,我头痛欲裂,几近无法维系身体的直立来,进而摇晃模糊的视野里,那宫人们你言我语,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墨公子还好醒来了,一罐子软筋散全让他喝了下肚,还能保命,真不知他是修的哪门子福。”
  “他,福气哪不好。十三岁被皇上给看上,收了进宫做了娈童,若不是托了万岁爷的福,这小子早就死在太皇太后那里了,哪里还轮的上他今天,竟然狗咬吕洞宾,拿毒药谋刺皇上!”
  “我看这模样,便是个天生狐媚样。皇后娘娘说他是狐狸精化的,不过是句气头上的玩笑话,指不定还真是这么回事。看来他的本事对皇上是不够用了,不得皇上宠,便想出媚药的法子来……媚了皇上,这可是要车裂的,想怕了,竟然拿药来毒皇上!”
  “可别这么说,墨公子将毒药喂到皇上嘴里,他自己也咽了不少下去,这模样,也怪可怜的。”
  “我说,你可别同情他。他这模样,为争宠争成这般,便足足看出,指不定哪日你碍了他的路,毒药毒得你七窍流血也指不定。”
  “我们不在皇后那边,守着墨公子,整日也不过巴望着皇上常过来看看。若是墨公子不醒,我们几个,人头也保不了。墨公子现在便是不得皇上喜了,皇上心中墨公子依旧是有足足的分量。”
  明晃晃灯烛之下,我却越发不知起来。
  我究竟是谁?不要说过往岁月,便是连自己的名字,样貌,却都一概不明白。
  恍然间似乎行于街市之上,车水马龙,只听得几声尖叫,巨响之后,我便没有了知觉。等到醒过来时,却成了这番模样。
  昏迷之下,之感觉几只软而有力的手将我抬起来,悠悠荡荡的便往外去了。曲曲折折,金壁辉煌的殿一路绕行下去。抬我的人,一点也不温和,食指透过薄薄的里衣衣料,因迅速的小跑而深深陷进肌肤中。夜中很凉,如此单薄的衣服,加之全身伤口,寒冷与疼痛,将我所有神经都麻痹起来。
  直到药香扑鼻,森森然已被人不知轻重的落了榻。伤口撞到坚硬木板上,疼痛之外,却如被刀尖再割。
  几双糙然的手拨弄开衣服,寸寸检视身上的伤口,终于压低了声音细碎的交谈着。
  “这‘见血封喉’,扩散至血脉,皇上尚有修行气脉护体才得以保全,不过也是龙体大伤,墨公子体质本弱,加之内功耗散,本不能维系性命才是。”
  “能活下来,也算得是奇迹。只是……”
  “毒液蔓延到全身,身上的淤青便是由此而来。好在墨公子十四岁得了皇上真元,毒所致的伤,并不算重。只是昨夜与皇上行房讳之事,□那伤却是更深……”
  御医谈及此事,也开始嘀咕起来。终于一人问道,“那媚药,究竟是谁给墨公子的?”
  医官话语未尽,却听得太医馆之外仿佛天地洞开,滚滚息声过后,齐齐整整的便是太监女史朗朗之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馆内医官惊慌之下竟然顾不得我了,双手一丢,我跌落榻上,玉枕磕得我几近晕厥。迷朦之中,却见一英武男子阔步进殿而来,描金龙袍明晃晃的光晕,男子身上的光华几近让我睁不开眼来。
  匆忙叩拜的御医挡在男子通往我床榻的方向,步履之间被男子狠厉拨倒到一旁,年老御医惊唤之间,男子身上馨香已熏然扑上我身。
  温和柔缓的“墨儿”,亲切具磁的男子声音,霎那间便在襟怀里留了香。
  流光辗转间,一双手将我揽过,坚实有力。半于梦境中,我不由痴缠与这人的声音与怀抱。
  “皇上,墨公子昨夜对皇上您下毒,皇上这是要……”
  医官与宫人微微颤颤立于英武男子身后,声音却渐渐在那凛凛的霸气中一点点弱化。
  诺大空间中,只有那引人心跳的呼吸近在耳侧:
  “墨儿……那媚药,真的是你下的么。”
  勉强睁眼来,视线中的容颜清楚了又模糊。视线中的男子,俊颜如工匠打磨,分明如销质感。二十七岁上的年纪,王所有的霸楚之气,混了先天显贵便有的冷峻淡漠,只有眼角一抹温情,却是很难得见得。
  我只知宫人道媚药是我下与你的,然而我却是什么都不记得。勉为其难的思索,换来的却是脑中翻江倒海的痛。
  除了脑海里,此刻身体渐渐有了温度,那从下身后部隐秘处传来的疼痛,却是从那出贯穿了脊髓,在我尝试动动身体的时候,猛然袭来的剧痛疼的我吃吃的叫出声来。
  不见他眼中疼惜,一把揭开我覆体的里衣,露出的白色亵裤上是殷红的一大片,这些想必都是从疼痛处渗出来的,便是此刻也在淌着血。
  温润的手将亵裤拉下来,藕荷色颤颤的露在空气中,大腿之间也是触目惊心的红。一见腿间的东西,我险些昏晕过去,如此惨貌,也是昨夜,面前这个人所对我做下的。
  苍白玉指,在我猝不及防间,却一手将我□裹入掌中,瞬间柔暖辗转刺激之间,我不顾全身刺痛惊惶的后退,迷朦梦境也醒了大半,手脚因寒冷与疼痛而愈发不听使唤起来,跌跌撞撞便从榻上摔倒下来。
  “墨儿,你……”
  他步步逼近,我软坐在地上依旧挣扎着后退,厉色眼光望向他,对峙间他终于默然。
  蹲身下来,指尖纠结发梢,如抚摸一只小兽:“墨儿,昨夜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你且告诉我……你真的如此想要得我宠幸么。”
  我蜷缩起来,他越发逼问,我却越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我死去,醒来之后便成为即墨公子,其余……我却只是不知。
  此刻,我似乎该说什么,却终于什么都没有说。我的沉默,在他眼中却成了肯定。
  然而当时我却终不知这沉默,终招致我千古垂名。予我荣华,却也予我无法磨灭的沉痛。
  默然之间,他双手已揽过我身后,不由分说将我横抱于怀中。温和馥郁,他身上璀璨夺目的龙袍已落至我肩上,身后年长御医医官见貌,微微颤颤扣首于地上:“皇上使不得,这龙袍冠服,乃是吾皇天灵之征,断不可让他人穿着啊!”
  然而这悲叹之声终于被隐没于幽宫居室之中,绕了几转宫墙,宫人门推开殿内重重叠叠的门来,几十未红袍及身文官武使叩于殿前,他将我放置榻上,却背对了满朝文武。
  门外依旧人声嘈杂,文武百官上书,所言之事无非是因我毒了媚了皇上,若非处斩,也要将我流放远疆。谋拭皇上,乃是篡位之意。
  可是我却相信,能够对自己下毒的即墨,是绝不会有篡位之意的。他们,太多虑了。
  屋中史官在皇上指示之下,手中在案书上飞舞走笔,少时片刻,宫人终于将皇上内阁紧掩的大门推开,匆忙上望的百官,没有见到皇上本人,只见念史的太官,扬眉吐脸,对殿外众人道:
  “皇上旨意,即墨公子,还名贺姓,赐名【贺夫人】,以贵妃之位齐平……特此昭告天下,意昭天下同贺。”
  下面那一句却是字句击中人心:“若有违拗者,斩立决。”
  屋中的皇上,褪了龙袍坐在榻旁,静默的听着史官之言,与百官的惊慌中的嘀咕,神色悠然,却没有再看我。
  侧过头便是菱花镜,金属色泽里因病貌而略嫌苍白的人,样貌如天人般,惊世骇俗,倾国倾城。
  难怪,十三岁便得了面前这个男子宠爱,便是对他下毒,却依旧可以得到这些。
  即墨,即墨,你何德何能。

  二.黄袍加身

  来此三日,日日睡于皇上夜冷轩枕边,一连三日,进出琼央殿的无非御医与伺候我起居的宫女。
  三日下不了榻,榻上也都是俯卧姿势。前襟压抑,胸中也有些怨念。
  不见了御医前来,宫女也都尽数退了出去。侧身看着进屋来的男子,胸中却有些发怵。每夜睡在他身旁,不顾念身下重伤。伤口愈演愈烈,他却不知疼惜。
  “墨儿。”坐在我身旁,泛凉的手将我扳过身,我将脸转开不看他。
  知晓我意,他却不恼。一只手悠然滑过我□脊背,沿着脊髓一直往下,即墨过于敏感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动起来,无力抗拒,只得咬牙忍受。
  那双落到股间的手,沿着下穴一路深入,倏然而来刺痛了全身经络的剧痛之后,凉意之中,对于疼痛却是有所缓解。
  刺激下我脊背挺立起来,紧合的双眼却然被他看在眼里。
  原来是替我上药。
  眼神落到他身上,淡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迹象。
  “墨儿,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不记得。”
  “见血封喉,你可知它不只会将你武功尽废,顷刻致死。”
  我沉默。即墨自然知道,若是不知,也不会恨你至此,拿药毒你;也不会爱你至此,放了自己日后性命,也自己服下毒药。
  “……我不究你此事。往日之事,你的身世,若是想不起来,日后,我会让周围史官慢慢讲与你听。”
  “我已经……知道了。”我低眉垂头,淡淡而言。
  “你……都知道些什么了?”一丝不被捕捉的惊慌从他眼中掠过,稍纵即逝。
  他的指尖依旧在我身体里搅动,全身却于全然不觉见滚烫了起来,努力自持着不让他觉察到到我被他撩起的,耻辱的欲念。
  “我……是皇上的弟弟,先皇十妹珏夜公主与掌銮仪卫事大臣之子……原本,姓贺。”
  “还知道什么?”
  “女史,就告诉了我这些。”我撒了个小谎。
  “我来告诉你,”指尖脱离我的身体,他俯身,发丝扫过我的脸来,“你母亲着意篡权,太后视你为眼中钉,先皇死后,便将你父亲贺渊和姑母推上刑场。我从牢狱中,将你救了出来,放到我身边。”
  如此沉重的过往,他却对我隐瞒了一大半的真相。女史告诉我的是,十三岁上,被初登皇位的他看到,便执意要占了我,将我从府中强带进宫来,珏夜公主来宫中要人,公主为贵妃所出,一向将她视作眼中钉的太后,却以此而冠以她谋逆之罪,贺家终于满门抄斩。
  我自然不会告诉他我知道这些。
  揽我入怀,翻身过来,我身前的挺立却尴尬的紧贴着他的身体,原本就已如此,在他肌肤上摩擦之时,却愈发不可收拾起来。
  “墨儿,你怎么……”
  觉察到这一点的他,略略惊异,却带着一丝魅邪的笑来。我羞愤之下,一把将他推开来,脸已红到耳根,在榻上躲藏到角落中,却不敢让他再碰一下。
  即墨过分瘦了些的身体,蜷缩床脚,愈发剔透。
  夜冷轩如覆了层冰的瞳孔,池水温情淌过,出现在这男子身上,一瞬间恍如错觉。
  知晓他会说什么,心下只是担怕他的触碰,越发将身体裹拢来,刺猬一般违逆着他。便是他威仪天下,怵他,潜意识里也避着他。
  然而事情却实出乎我意料。
  青白色袭上俊颜,方才那一抹温情陡然转了阴霾在脸上——
  “童九,让人端一桶凉水进来,给墨公子好好醒醒神。”
  得令的太监总管,一路遣了宫人出去,再进来时,硕大漆皮木桶是十月末欲结未结的池水,此时得了皇上的令,那凉水毫不留情的从我头顶淋了下去。
  严寒直下,一把把利刃从肌肤刺入骨髓,此时却是颤栗也无非徒然增了疼痛,本已不蔽体的单薄衣物,凉水冲击了未愈的创口,此情此景,却连注水的宫女也心中不忍。
  夜冷轩巍然侧身,不为所动,厉色中的威仪,却是刺我心寒。
  一桶水浇注之后,身体与死尸无异,瘫软榻间,我几近半死,湿透的床榻,若是再冷些便要结起冰来,英武男子掖了褥单在手,只是轻轻一拖,便将我拖至他身前。
  “即墨,你既如此,日后我便不再碰你。”
  骨骼已不受我控制,试图张嘴,却答不上一个字,只是望向夜冷轩,心中不知该如何恨。
  “只是,你要清楚,除了我,若有他人碰你发肤,我便教他生不如死。给你赐名贺夫人,昭告天下,便已让天下人知晓,朕的贺夫人,永远只能是朕的。”
  出此言时,夜冷轩瞳中如生股剑,咄咄间,给天下所有觊觎即墨之人钉上了心针。
  此时此刻,我胸中响彻的,却依旧是那日殿外,太史对满朝文武朗声念及的那句“违拗者,斩立决”。
  面前这男子,我却嚼出了他腹中之墨,墨意从腹中染了所有骨血。
  ***** *****
  ***** *****
  “贺夫人——”
  清朗锐利的女子声,从深宫追出苑囿。
  “贺夫人,贺夫人!琼央之宫,乃百官朝集之处,贺夫人,万万去不得啊!”
  缓步行于宫中廊前殿后,身后追随赤衣女史却有上百人。一人紧逼一人,磕磕绊绊。宫中明朗之下,顿多几分生气。
  琼央宫,我也无非看看百官朝觐,究竟是怎番模样。绕行宫墙,却听得苍哑之声浑厚遁响宫阁之中。
  红蓝袍子的文官武使,此刻已从殿门退出。业已退朝,身后女史见貌,却是长长松了口气。
  藏匿于廊柱之后,翻身坐于廊上。伤已无恙,许久没有出来,今日透透气,诺大深宫于我如此陌生,因陌生却多许多分神秘。
  “贺夫人,久闻大名,不知竟能在琼央宫幸目。”近前来的是殿阁大学士刘绍,听闻此人是皇后亲眷,外戚一族,才华满溢,却是凭了真才实学,殿前面圣才坐上了今日的位置。
  礼貌回揖,不再顾他。讽刺我是男宠娈侍之流,不屑之意言语之间便有表露。我看的出来。
  人若犯我,锋芒不太尖锐,我让他三分便是。
  然而刘绍却故意愈逼愈烈,洋洋自得:“果然是贺夫人,尊贵不比其它贵妃娘娘,琼央之宫,却是步步留香。”
  确实是位居人下,连被人攻讦都无法直了舌尖吐词,我立马比人矮下半截去,只得懒然一笑,心中只望他能适可而止。
  “琼央宫上,想必可以学到许多,床上学不来的。”
  如此露骨之言,比街巷的对骂并不能好多少。
  无法排除这分挤兑,我只说:“即墨未曾尝试,琼央宫朝觐,刘大人比我所知多上千倍。”
  刘绍身后史官被拨开,却听得那揭动气韵的低沉男音,从刘绍而后掠驰:
  “上琼央宫与否,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刘大人,再出谑言,明日你便不必来这琼央宫了。”
  因是得太后宠幸的外戚,所以言语尚且温和,那默不作声的煞气,却终于将这为气宇轩昂的臣嗣偃了气。
  夜冷轩将我手紧裹,蛮力拉出琼央宫。
  “墨儿,明日起,我便带你上琼央宫。”
  “……琼央宫,不是我去的地方。”我不过是你男宠,大雅本已难登,更何况琼央宫如此圣荣之处。
  然而面前此人,句句均是圣旨,圣旨之外,句句都不容人拒绝。声调越降越弱,终于吞进腹中。
  夜冷轩对着我的堇色宽袍,沉吟过后,敛眉道:
  “这件衣服,不及前日里你穿的好。”
  我有些犹豫:“皇上,前些时日,史官未置衣,我一直穿的是你的龙袍。”
  闻言后,那眉眼越发英气逼人,“龙袍……”凛然浅笑,忽魅众生:“确只有龙袍配得上你。”
  传唤间,那史官却又立案前,飞舞走笔,顷刻间,一卷如龙袍块布的明黄色史卷,已展与桌前。
  夜冷轩再唤传令宫人,将此卷送往六司视勋品掌衣裁缝处,目光如箭矢穿梭,却见他目中含了光彩。
  马蹄飞速驰去,踩蹄声间,我如已看到念诏的史官,在琼央宫正殿之上,朗声念道:
  【贺夫人早辩忠邪,每有规谏。因被嫌嫉,加以鞭笞,事不见从,忠实可纪。复辟官爵如故,追赐以帝相黄袍,穿着不讳,天下特此一人。】
  能有幸与皇上着一色明黄之衣,征貌尊贵,竟能得你宠爱到如此地步。
  只是不知,究竟孰喜孰忧。
  面前此人,我终于不懂了。
  伴君如虎,夜冷轩是虎狼在内心,让人摸不清心迹。

  三.少年清亦

  言出必行,夜冷轩果然日日早朝,都将我带在身边。便是太后听政,也需垂帘。面首百千,我落座之处不过比夜冷轩矮一个阶梯,却是亮堂的对了朝堂,帘子都免了挂下。
  朝堂之上坐了九五至尊,堂下臣子自不敢有所言语。
  听政之事,却不得我喜爱。
  听着举了笏板,絮絮言报图考绩,家国之事,俸禄之词,不说是厌烦,而是我委实不大能懂。
  夜冷轩却一日也没有耽搁,只要他在朝堂,定要留我在侧旁。
  我曾经一日告诉他,是否可以不与他去琼央宫。
  “为什么不去。”看我时,神色冷淡。
  “朝觐之事,毕竟不可儿戏视之。况且即墨属外戚,干预朝政,着实讲不通。”
  他只掠了眼眸笑,沉默间却不答应。他的脾性难以捉摸,霎时间我急了心来,“我不过说说。”
  他回答铿然有力:“墨儿,既然做了我的人,便不要说什么外戚。贺夫人之名,不是戏言。”
  他执意如此,那每日朝堂,我自然逃不了。
  日日奏本,我也多多少少择了些来听,日复一日,也听出了些眉目来。
  只是,我依旧不喜欢上朝的感觉。
  直到有一日,日已逼近午时,夜冷轩已退了朝,却迟迟未离开琼央宫。
  那日他的神色比往日更为阴冷,命了宫人将殿中的灯熄了下来,合拢殿门,一言不发。
  我坐在他身旁,不敢问,不知如何问,只是心中如擂鼓。
  无期限的等待,最是缭乱人心。
  终于,殿门打开,光影里童九带了一个细弱少年进来。
  夜冷轩流光神情里,我才知道今日我的惶恐的始作俑者,便是面前这个少年。
  童九识了夜冷轩的脸色,压低了喑哑的嗓音,加之回音,那声音刚好够空落殿中四人听闻。
  “九皇子尚还年幼,圣上真的要治了他罪么?”
  原来是夜冷轩的九弟,夜清亦。
  时常听女史与我讲起面前这个少年,先皇还在时,夜冷轩与清亦最是得皇上抚爱。同为正宫太后所出,夜冷轩登基,十二岁清亦上殿三步,只身退去三位金科榜上武将军,如今十四岁年纪,是个世间少有的将才。
  近来却偶听得宫人传言,清亦将库密泄露予藩人,放走了天牢中叛臣枢密使。若不是夜冷轩及时发现,池州三处关口便被藩人打开,定招致江山沦陷。
  触了此罪,加之清亦是皇亲,上刑定会罪上加罪。
  堂下的清亦,与夜冷轩容貌几分神似。只是稍显稚嫩,稚拙中那抹淡然的不羁,倒是与夜冷轩如出一辙。
  “清亦,我告诉过你,我不能容忍任何人的背叛,你应该记得。”
  清亦以一样冷静眼神回视他,齿唇轻启:“哥哥讲的每一句话,清亦都记得。”
  殿堂中孑身的淡漠少年,拨了我心中清弦三根。
  那脊梁挺立的清冷少年,咬了牙跪坐下来,隐忍间却又说道:“只是清亦说过所有,却抵不了那个人所说的一句话。”
  见他跪坐,我这时方才见到他青白的衣袂……膝间与后背隐隐可以捕捉到血痕。
  定是在天牢中,被夜冷轩拜了重刑所致。
  “清亦。”严厉却极力压制的沉音,我听得夜冷轩声音中隐忍的颤动,“清亦,我本应将你处以车裂之刑。”
  少年沉默不应。
  夜冷轩严寒流光,我甚至曾一度以为,他一点也不疼惜。“童九,清亦私结外藩,该治什么罪,你自将他交给狱吏。”
  前廷广阔旷地,单听得杖击之声异常清亮。清亦身上本已有伤,那武史下手如此凶狠,即便是清亦习武之人,也定不堪忍受这般折腾。然而清亦却如沉石,没有一丝声音。
  我忽然想起清亦朦瞳中淡漠的青光来。
  转过宫墙,也将杖击之声转过,我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宫墙,往相反方向跑去。
  此刻却只有一个念头:清亦要活着。
  追至处刑天台,武史棍节不留一丝情面。我扑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少年身上,庭杖重重落上脊背,霎时疼痛震得我目眩。
  那庭杖还要重重落到脊梁上,我伸出手,急速挥下的庭杖击中掌心时停在了半空。
  一手将廷杖控于我头顶上方,夜冷轩问我时声色俱厉:“墨儿,你这是做什么。”
  “皇上,如果我不想要清亦死,你会放过他么。”
  夜冷轩龙袍描金,冷光幽颤动:“墨儿,救过清亦,又能如何。叛我者,不可恕。”
  “清亦年纪尚小,叛国之事,我想他是无心……”兄弟阋墙的话我讲不出,这只言片语能感化夜冷轩,也只是枉然。
  “若他在犯。”
  “若他再犯,任皇上将墨儿的经脉一起挑断,百般酷刑,但随皇上。”我切齿道。
  僵持在头顶上方的廷杖,终于没有落下来。我如护着自身珍宝一样将一滩血水的清亦揽至怀中,只怕被人夺了去。
  身后声音归默,再回头时,却已不见夜冷轩。殿阁顿空,我心却生凉。
  俯身将地上已快失去气息的少年揽入怀中,那潮湿血液气味爬上鼻息。心中忽有些疼痛,抚开清亦额前乱发,把他横抱起来带回宫中。
  撩发时却将他从梦境中触醒,少年醒赧的睁开眼,布了血迹的面庞上,双眸清澈如故。
  “清亦,没事了……”
  清亦一把将我推开,“男宠,你不知道自己很……不洁?不要碰我。”
  我踉跄几步,伸向他的手僵在半空。
  清亦神色肃然,泠泠无泽:“你以为封了贺夫人,穿了皇袍,你就能与夜冷轩坐拥天下,你就拥有了他的心么。他不过是同情你。”

  四.月迷情惘

  我垂眉,继而抬头来,系了浅笑:“清亦,我从未想过这些封赐,我并不想要这些……”
  清亦嗤笑,“你不要作这种惺惺之词了,你恨不得杀了夜冷轩,好让天下都是你的。”
  我默然。不知即墨究竟做过什么,竟让清亦对他有这样深重的怨念。
  天下,我又拿天下来做什么?
  不得清亦喜,我坐至榻边,“清亦,以后都由我来照顾你。”
  心中盘算好了,即墨今年二十有整,清亦不过十四岁年纪,也可以以半个兄长或父兄的身份,好好照顾他。
  清亦眼中却有浮光掠动,恍似有些微微愕然,“你……你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自己。”
  话语方毕,少年换了语气,“我不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居心。”
  我没有什么居心,也算不得什么纯良之人,不过只是单纯想要清亦你好好的。
  有些气倦的少年,温和如一只刚长了□的小兽,我不禁伸出手来,想抚摸他额顶发。
  少年眼神嫌恶,躲开我。推开房门,只是在离开前简短的说一句,“我去睡了”,不曾回头。
  却突然想知道,夜冷轩少年时,就是清亦这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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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亦习武,我便时常立于宫门之后看他习武。
  清亦身上的伤口,也是医官补了药来,我每日为他小心翼翼敷上。
  清亦待我依旧冷淡如故,只是言语中少了攻讦,多了沉默。
  偶然听得宫中女史闲谈,都说是公子即墨,自从那日中毒醒后,性情迥然与先前不同,如今温润如玉,待人为善,便是对平日里最为生厌的清亦,也能舍身而救,照料入微。
  “……墨公子怕不是看上了九皇子吧?”
  某一日竟听得宫人如此传言,愕然间胸中有些悄然的怒火,我故道:
  “你们不如直言我猥亵轻薄了九皇子。”
  不知我竟已听闻,那几位宫女见我小怒,担怕得跪地求饶,不敢再语。将我想作如此龌龊之人,倒也罢了。我便是十分看好清亦,万容不得别人将他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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