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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汝不识丁 酥油饼(下)

时间: 2014-10-17 01:07:54


73、先发制人() ...


  晚风死因未明。
  樵夫困坐牢中。
  旖雨尸骨未寒。
  蓬香不知去向。
  ——事乱如麻。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陶墨从云林山上回县衙,外衣上犹带着山上山岚寒气,正想回屋暖暖,就被金师爷紧紧张张地拉进了书房。
  老陶看他脚步沉重,面有忧色,不放心地跟了进去。
  金师爷见他进来,也没反对,只是反手将门关上,从怀里掏出张帖子递给陶墨。
  陶墨看上面字就头痛。
  老陶识趣地接过来,抽出来看。
  陶墨看老陶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隐隐不安,“发生什么事了?”
  “是覃城知府信函。”老陶又将信细细看了边,“他邀你明日下午去知府衙门做客。”
  “我?”陶墨大吃惊。
  覃城知府是他顶头上司,在上任之前,他由老陶和郝果子陪着上门过次。不过接待只是个幕僚,草草聊了几句便以知府事务缠身,不得空闲为由将他打发了。
  陶墨原本就怕见知府,听他这样讲,反倒舒了口气,乐得清闲。谁知道过了还没几个月,这个知府竟又想起他来了。
  老陶转头去看金师爷。
  金师爷摇头叹气道:“覃城知府是出了名难缠,只怕来者不善。”
  陶墨心头沉。
  老陶道:“我们与他素未蒙面,要说瓜葛,也就是少爷上任之前去拜访过次。他只派了个幕僚接待,若说失礼,也是他失礼在前,现在眼巴巴地找少爷麻烦是何道理?”
  “你们可曾……”金师爷朝老陶投去眼,尽在不言中。这种事情陶墨定然不会管,也就老陶还像个懂官场里这些道道人。
  老陶默默点头。
  陶墨茫然道:“可曾什么?”
  金师爷干咳声,不理他,径自对老陶道:“若是如此,应当没有借题发挥道理。”
  老陶突然问道:“会不会与黄广德有关?”
  “这,也不无可能。”金师爷不是头次从他们嘴里听到黄广德这个名字,知道他们与黄广德恐怕有些梁子。不过他当了这么多年师爷,当然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因此睁只眼闭眼得只作不知,就事论事道:“不过我倒没听说过两位知府有什么往来。照理说,同在个总督手下,平日里攀比尚且不及,除非是真志同道合。”
  老陶道:“狼狈为奸也是种志同道合。”
  金师爷没接口。
  陶墨问道:“那如今该怎么办?”
  金师爷道:“去定然是要去。只是去之前,还是稍作准备好。”
  陶墨不懂,老陶却懂了,“师爷可知覃城知府平日里有什么嗜好?”
  金师爷道:“嗜好倒是有,只是你恐怕用不上。反正有物,但凡当官鲜少有人不爱,你备着就是了。”
  老陶会意。
  金师爷走后,陶墨低声问老陶,“金师爷可是在暗示送礼?”
  老陶道:“少爷不必担忧此事,我会备妥。”
  陶墨低声道:“自从我家败落之后,也没多少家底,有也全捐了这个官,哪里还有什么东西。我想,我想还是不送了吧?”
  老陶十分欣慰。陶墨来了谈阳县当了这个县令之后,处事便周全了许多,为人也不似当年那般青涩软弱,父丧之仇到底激起了他胸中坚韧。唯美中不足,便是改不掉这断袖之癖。不过结交顾射之流,也比旖雨要好,算是所有改进,自己也不该操之过急。今日看到顾射将陶墨搂在怀中细声安慰,稍稍动摇了老陶心底隔离二人了决心。但也仅止于动摇,离成全却还有十万八千里之遥。
  鉴于以上种种,老陶决定将有些事情提早告知陶墨,“少爷,钱财之事,你大可不必操心。”
  陶墨不解地看着他。
  老陶道:“其实,当年黄广德暗地里所作种种,老爷并非全然不知。只是知而不能言,只好装聋作哑。”
  陶墨似懂非懂。
  老陶说得越发透彻,“其实老爷早就藏了笔钱,为就是不时之虚。老爷临终钱将这笔钱交给我保管,为就是给少爷未来铺路。老爷说了,若少爷愿意放下仇恨,远走高飞,这笔钱就给少爷买坐庄园和几亩土地,以后住着庄园收租,也可平平安安过辈子。若少爷放不下仇恨,就让我替少爷捐个官,进入仕途。是好是坏,就听天由命了。”
  陶墨低声道:“爹是希望我走后条路。”
  “不尽然。”老陶道,“天下父母虽然希望子女成龙成凤,但也希望他们能平安世。说到底,平安也好,平步青云也好,老爷所求,是少爷顺应自己心愿。”因此知道儿子流连群香楼,陶老爷也只是故作不知。
  陶墨想起陶老爷生前音容相貌,眼眶微红。
  老陶道:“有点少爷切忌。老爷之死,并非由你而起。今日便是没有少爷,黄广德也会对老爷下手。其实老爷之前便想将此事与你言明,只是我再三劝阻,才隐瞒至今。”
  陶墨嘴角微动,垂着头道:“我知道,你是希望我能记住仇恨。”
  “是。”老陶不否认。仇恨是促进人成长铁鞭,而愧疚就是扎进人脑袋里无时无刻不逼着他成长铁钉。个抽下还停停,但钉子却是深植在脑里,即使拔去,也留着填不了洞。“只是我今天告诉少爷,却是希望少爷能暂时放下仇恨。”
  陶墨缓缓抬起头。
  老陶道:“仇恨与迷恋样,若是被这两种情绪占满,会被蒙蔽眼睛,看不清真相。如今少爷可放下仇恨了。”因为如今陶墨即使没有仇恨,也找到了前进之路。
  陶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让我放过黄广德?”
  “并不是放过他。”老陶道,“黄广德罪恶累累,即便不算上陶老爷账,他也是百死莫辞。少爷何不放下私仇,以百姓之公,将他绳之以法。”
  绳之以法……
  陶墨想起自己曾对顾射这样说过。当时顾射问是他将如何对付黄广德,而现在老陶说却是他将如何看待黄广德。虽是异曲,实则同工。
  “少爷。”
  “嗯?”
  “你怪我么?”
  陶墨回神,惊讶地看着老陶。
  老陶沉默半晌道:“其实若是少爷愿意,我随时可杀黄广德。”
  杀了黄广德?!
  陶墨心怦然跳。
  若是来谈阳县之前陶墨听到这句话,他定会毫不犹豫地点头,而如今,他心境已变。“你不是说要将他绳之以法吗?”
  “虽是如此,但少爷若是点头,我便即刻去办。”老陶顿了顿,沉声道:“当年,我若是当机立断将老爷救出来,老爷便不会死。”
  陶墨沉默半晌,轻声道:“事已至此,何必再想?”午夜梦回,他又何尝没想过,若是他当初没有……便会如何。但世间从无后悔药,只修得前路更小心罢了。
  老陶道:“是我怕被魔教找上门,不敢出面,才……”
  陶墨忽而轻笑,“你有错,我更有错,既然如此,且将这些账都记在黄广德上面吧。”论私仇,他与黄广德早已仇深似海。想必黄广德本人也不会计较这多出来笔。
  至此,老陶与陶墨心结尽消。
  

74、先发制人(二) ...


  覃城不远,与谈阳县来往不过半日工夫。陶墨起了个大早,换上官服,由郝果子将自己好好地拾掇了番,才带上金师爷和老陶出门。
  金师爷虽然身在谈阳,但是跟着以往县太爷进出过几次知府衙门,在城中也有些人脉,万有什么事还能帮上手。老陶更不必说,魔教长老绝非浪得虚名,纵观谈阳县附近,只怕挑不出能与他过上百招之人。再加上跑腿郝果子,便是那知府来意不善,陶墨也吃不了什么亏。
  不过人到了门外,却被顾小甲给拦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陶墨道:“大早做什么去?”
  从上次安葬旖雨之后,陶墨心里将顾射又拉近了几分,闻言也不隐瞒,老老实实地答道:“去覃城见知府。”
  顾小甲狐疑地看着他,“做什么?”
  陶墨道:“知府要见我。”
  老陶不耐烦顾小甲打破沙锅问到底,打断道:“少爷,时辰不早,该启程了。”
  陶墨见顾小甲大早候在衙门口也十分惊奇,“你是来找我?”
  顾小甲心不在焉道:“公子怕你还在伤心,着我来看看你。”
  陶墨心下暖流澎湃。
  顾小甲也不顾他多么澎湃,说完便溜烟地跑了。
  陶墨等人兀自上车。
  金师爷在上车时,自言自语般地嘀咕句,“也不知顾射会不会来。”这几日顾射对陶墨如何,他都看在眼里。虽不知向清高顾射顾公子为何突然青睐于陶墨这样个当官当得摇摇晃晃又目不识丁县令,但是顾射对陶墨事事上心,事事参与总是不假。
  顾射是何来历,顾府与锤先生都讳莫如深,但是依他看来,只怕是卢镇学远远不及。
  马车行了大约半个多时辰,便听来路有马蹄声越来越近。
  老陶掀帘往外看,竟是顾射与顾小甲。
  只见顾射青衣广袖迎风招展,说不出肆意张扬。
  两匹马很快追上马车。郝果子见是他们立刻勒停了马。
  陶墨探出头来,见是顾射,又惊又喜。原先他也听到了金师爷嘀咕,虽有期盼,但心中却无甚把握,不想顾射居然真来了。
  顾射翻身下马,走到车前。
  陶墨想下车,却被他按住,径自上了马车。
  老陶看得大为皱眉。
  这马车本不宽敞,老陶、金师爷和陶墨三人已经坐得紧巴巴,再加上顾射,几乎是比肩接踵了。
  金师爷看着老陶。
  陶墨看着顾射。
  老陶看着顾射。
  顾射也看着老陶。
  两人眼里隐隐闪烁着其他人看不到火花。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外头郝果子突然加了声,“你上来做什么?!这样马车会垮!载不动这么多人。”
  顾小甲道:“那你骑马去。”
  郝果子叫道:“这是我家马车,凭什么我去骑马?要去也是你去!”
  顾小甲吃吃笑道:“莫不是不会吧?”
  “不管会不会,我都不去!”郝果子赌气道。
  “你去把那两匹马拴到马车上,这样拉得快些。不然就凭你家这两匹老马拉到何年何月是个头?”顾小甲难得没和他计较。
  郝果子道:“我家马与你家马不熟,贸然放到起只会添乱。”
  “你没放过又怎么知道会添乱?”
  “我不放也知道!”
  车厢内众人都默默听着,谁都没有开口。最后还是老陶听不下去,从车里钻出去,翻身上马,“莫耽误行程!”
  金师爷见顾射看着自己,苦笑道:“顾公子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会骑马。”
  陶墨尴尬道:“我而不会。”
  顾射开口道:“去骑马。”
  他没说是谁,但顾小甲在他跟前这么多年如何不知他意思?乖乖地下了车,骑上另匹马。
  调好座位,行人总算消停,继续朝覃城行去。
  从谈阳到覃城,金师爷是老马识途。他最后干脆与郝果子道挤在车辕上。外头风虽大了些,天虽冷了些,但好歹没有顾射在旁,总算轻松自在。
  这样来,车中便只剩下陶墨与顾射。
  陶墨心里紧张羞涩欢喜纠结成团乱麻,只能尽量不去看顾射,以免暴露自己心绪。
  “睡好了么?”顾射问。
  “好。”陶墨将个字说得波三折,结结巴巴。
  顾射道:“可知知府找你何事?”
  说到正事,陶墨定了定神,道:“我也不知。只是收到他邀请。”
  顾射对各城各县官员并不熟识。谈阳县离覃城虽近,但由于谈阳县讼师众多,是公认硬骨头,所以覃城知府对这里向来是能不管就不管,能不问就不问,若是非问不可,就将人带去覃城问。陶墨如今状况看上去倒有几分像是非问不可。
  郝果子突然在外面叫道:“会不会是想升少爷官?”
  金师爷嗤笑道:“异想天开。知府哪里有决定升官权力?顶多是举荐。东家初来乍到,无资历,二无政绩,三无背景,知府除非是猪油蒙了心,不然怎么会举荐东家?”他说完,猛然察觉自己说话听起来颇像讥讽,不由暗责自己失态。大概是陶墨平时为人太过随和,让他调侃起来竟无丝毫违和之感。不过陶墨随和归陶墨随和,他身边人从老陶到顾射,却没有个是省油灯,若是因时失言让他们对自己起了芥蒂,那可大大不妙。他忙补充道:“等东家在谈阳呆上年半载,知府看考核政绩突出,自会举荐。”
  郝果子道:“要不是想先考核考核?”
  金师爷道:“这倒是有可能。”他想考核却和郝果子想考核不同。大凡地方官员都喜欢发展亲信以巩固势力,确立属于自己地盘。他想是这位知府是否就是这个意思。
  顾射在里面似乎说了什么,由于他说轻,金师爷和郝果子都没听清。
  唯二听清就是在外骑马老陶与坐在车里陶墨。
  老陶是内力绝佳,兼之直关注马车动静。
  而陶墨却是因为,顾射说这句话时候,脸离他极近。他似乎只是为了让自己坐得舒服些而调换姿势,毕竟这辆马车不似顾府马车舒适豪华。只是顾射将姿势调整到这个位置之后,偏偏不动了。
  “见了他之后,我带你走走。”
  陶墨心扑通扑通地乱跳,头不由自主地点了好几下。
  顾射道:“我睡会儿。”
  陶墨又点头,然后感到肩膀沉,顾射头正看在肩膀上。身体几乎僵硬成石头,陶墨甚至连动下脚趾都不敢。不过炷香,他就觉得整个人又酸又痛,但心里满是甜蜜,恨不得就用这刻天荒地老。
  坐得久了,他终于撑不住,稍稍动了动腿。
  顾射没什么反应。
  他又挪动屁股,向后移了几寸。
  顾射依旧没反应。
  陶墨舒了口气,想动动,却不料肩上重量突然消失。他转头,便见顾射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了吗?”顾射问。
  陶墨愣了下,才知道他指是什么,立刻贴着车壁盘膝坐好,然后点头道:“好。”
  顾射看了看他,倒在他肩膀上继续睡。
  大概被靠得太久,久得已经麻木,陶墨觉得这次肩膀上重量似乎比上次要轻了些。
  又坐了会儿,陶墨恍惚想起自己还未问顾射为何而来。他侧头,看着顾射俊美睡颜,突然觉得对自己而言,这个答案已不重要。

75、先发制人(三) ...


  覃城素有桃花城美誉,眼下正是桃花开时节。
  陶墨将车帘掀起个小角,静静地望着道旁隔三差五冒出来株株桃树,春意仿佛就在桃树上那颗颗桃蕊中无声蔓延。
  郝果子得金师爷指点,将马车停在家不起眼小客栈前头。
  马车因为前头郝果子和金师爷下车而晃动了两下,陶墨正犹豫着是否叫醒顾射,顾射已经自己坐了起来。
  “到了。”陶墨没话找话说地说了句。
  顾射微微点头,起身下车。
  陶墨正要跟着下去,却被金师爷挡住。金师爷边往里走边对郝果子道:“你将车停在此处,我去去便来。”
  郝果子头雾水。
  客栈门前道不宽,他们两马车堵,挡着路人难行。顾小甲和老陶只得先将马牵去客栈马棚。等他们回来,正好金师爷端着盘馒头出来,递给陶墨,跳上车。
  老陶把拉住他,“这就去了?”
  金师爷道:“知府衙门规矩多。我们如今已经是来晚了,按理说,说是下午会面,上午就该到。”
  顾小甲冷哼道:“好大架子。”
  金师爷道:“不然怎么叫知府衙门呢。”他见其他人没有离开意思,又道,“见知府不宜人多,传出去会落下话柄。就由我陪着东家去吧。”其实,拜访上司应当陶墨个人去,人多倒有种装腔作势拿乔意思。只是陶墨既不识字,又不太懂官场上交往,由着他人去只怕要捅出漏子来。
  老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着痕迹地握着金师爷手道:“既然如此,切就拜托师爷了。”
  金师爷感到包沉甸甸东西被塞进袖口,心照不宣地笑道:“放心就是。”
  马车要走,陶墨依依不舍地看着顾射。
  顾射微微扬唇。
  陶墨心头立刻踏实了。
  
  这去,就是三个时辰。
  看着日头慢慢偏西,天色渐渐黯淡,老陶面色越来越阴沉。
  “去知府衙门门口看看。”顾射突然开口道。
  顾小甲早就坐不住了,得了吩咐溜烟地就往马棚方向跑。
  老陶看了他眼。
  顾射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面前口未动茶。
  “你本不必来。”老陶道。
  顾射道:“不必来与不想来与不来是三回事。”
  老陶道:“我家少爷既无钱财财,也无文才才,却不知何以引得顾公子折节下交?”
  顾射道:“你又为何留在他身边?”
  “陶老爷曾有恩于我。”
  “只是如此?”顾射淡淡地问。报恩方式千千万万种,老陶选却是最难最费力种。
  老陶道:“至少陶府对我有恩,我留在少爷身边合情合理。顾公子意图就让人琢磨不透了。”
  “是吗?”他似乎没有解释意思。
  老陶手指轻轻按在膝盖上,脑海中转过千百个年头,最后咬牙,轻声道:“顾公子可知,我家少爷其实……只好男风?”
  顾射侧头,微微抬眸,目光清澈如泉水,却映不出半点情绪,“哦?”
  ……
  老陶气结。
  他原本打算顾射知道陶墨有断袖之癖之后还不嫌弃陶墨,他就不阻止两人往来。若真有日,两人情投意合,也算是段佳话……吧?若顾射知道之后对陶墨避而远之,那自然最好。也省两人以后牵扯不清。
  但这样个平平淡淡毫无情绪起伏“哦”字又是何意?是心中波澜万丈,却忍住不发?还是心如止水,与他不相干?
  老陶纠结着顾射态度,倒暂时将陶墨迟迟未归之事放到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顾小甲回来了,双颊冻得发红,边走边搓着手。
  “少爷呢?”老陶往他身后看。
  顾小甲屁股坐下,倒了杯热茶口气喝下暖了暖身子后,才道:“还没出来,郝果子还在那里守着。”
  老陶心里咯噔了下。
  顾射道:“打听了么?”
  顾小甲道:“哪能不打听啊。我和郝果子都给那门房塞了钱,那门房说人还在里头。”
  老陶突然站起身,沉声道:“我去看看。”
  顾射和顾小甲都知他武功不俗,便没有阻止。
  老陶出客栈没多久,外面便传来急促车轮声。
  顾射和顾小甲同时往外看,只见车未停稳,郝果子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身后跟着同样匆忙金师爷。
  “糟了,糟了……”郝果子扑倒桌前,对顾射道,“少爷被扣押了!”
  顾射眉头皱,朝金师爷看去。
  只是眼,金师爷就感到阵透骨凉意从背脊窜起。
  
  等老陶在知府衙门转了圈,无所获地回来,就看到金师爷、郝果子与顾射坐在同张桌子上,神情灰败。
  “出什么事了?”老陶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看到他们这副表情,焦躁心反倒定了下来。
  金师爷眼神微微闪烁道:“东家被知府扣押了。”
  老陶面色冷,“为何?”
  金师爷道:“贪赃枉法,玩忽职守。”
  “荒谬!”老陶掌拍在桌子上。
  金师爷垂下头,道:“这,这其实怨我。”
  老陶狐疑地看着他,“与你何干?”
  金师爷道:“前阵子县衙屋顶不是破了几个窟窿吗?我拨了笔修缮费给木春,作为修补之用。”
  老陶皱眉道:“这又如何?”
  金师爷苦笑道:“修缮县衙是要知府首肯。我拨给木春那笔钱其实是崔炯拿来孝敬东家。”
  老陶面色下子变得很难看。这等同受贿。
  金师爷道:“其实这种事实在不算什么。几乎历任县官都碰过,只是名目不同。东家碰这笔钱是历任县官中最少,也是名目上最说得过去。可惜被知府逮个正着。”
  顾射道:“这是贪赃枉法?那玩忽职守呢?”
  金师爷道:“之前,东家不是碰了两桩命案吗?”
  老陶道:“你是说佟姑娘和蔡丰源?”
  金师爷道:“正是他们。按我朝律法,仵作验尸,需县令在场,碰巧这两桩命案验尸之时,东家都不在。其实,哪里有陪着仵作验尸县官?我之前遇到过两任陪着仵作验了次,第二次却是死活不愿去了。”
  老陶沉声道:“这两件事知道人都不多,怎么传到了知府耳朵里?”
  金师爷道:“只怕是有人告了状。”
  “谁?”老陶眼神厉。
  金师爷是老油条,就算名字到了嘴边,他也不会吐出来,于是打了个哈哈道:“这就要好好探查番了。”
  顾小甲道:“这两条罪状都是可有可无,至多拿来训诫番。哪就能把人给扣押了?”
  顾射道:“有人要做文章。”
  金师爷道:“我也如此认为。东家好歹是个县令,即便是知府也无权将他擅自扣押!即便东家有错,他也该先呈报朝廷,由吏部处置才是。”
  郝果子道:“该不会真是……黄广德吧?”几乎每次出事,他都会将矛头指向黄广德,而对方也鲜少让他失望。
  老陶看着金师爷道:“依师爷看,如今我们该怎么做?”
  金师爷道:“敌暗我明,不宜打草惊蛇。今日晚了。等明日早,我先去知府身边几位幕僚打听打听消息,再做打算。”
  老陶目光闪了闪。他叹气道:“只好如此了。”
  顾射不由多看了他眼。
  
  两更时分。
  老陶穿着夜行衣从客栈窜了出去。
  夜色茫茫,犹如披在他身上隐身衣。
  他大步跨过屋檐,朝知府衙门关押犯人牢房跑去。
  此时,牢房中油灯微亮。
  老陶运指如飞,极快地点住守卫衙役,走进牢房,如入无人之境。
  时辰不早,被关押犯人大多已经睡了。老陶隔着栅栏寻找,直到最后间牢房。大约是考虑到陶墨朝廷命官身份,他独住。
  陶墨被关在此处原本就睡得不沉,老陶刚站在门口,他就醒了。

76、先发制人(四) ...


  “少爷。”老陶压低声音道。
  陶墨飞快地从席子上做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铁栅前,将声音压得比他更低,“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看少爷。”老陶打量了眼牢房里头环境,眉头深深皱起。阴暗潮湿不必提,连床都没有,只有张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席子,上面只铺了张又脏又薄又小被子。“我救少爷出去!”当初就因为他前怕狼,后怕虎,优柔寡断以至于陶老爷冤死。如今,他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陶墨摇摇头道:“我不走。”
  “少爷!”老陶微微提高音量。
  陶墨忙做了个嘘手势,“知府大人所列罪状,我难辞其咎,本该受罚。”
  老陶道:“知府是有意针对于你。”
  陶墨道:“若非我千疮百孔,他又怎么针对我?”
  “千疮百孔?”老陶也懒得研究此时是否该用千疮百孔,道,“少爷难道忘了老爷是怎么过世吗?”
  陶墨面色白,咬着唇,用力地摇头道:“就是因为没有忘,所以更不能走。”
  “知府无权关押少爷。”
  “我更无权越狱。”陶墨道,“明知别人犯错,自己还错上加错,岂非大错特错?”
  老陶头次发现陶墨竟然如此能言善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少爷不如先随我回客栈,我们再从长计议。有金师爷……和顾射在,你不必担忧律法上过不去。”
  陶墨道:“纵然律法上过得去,我自己也过不去。这次本就是我有错在先。若非知府说仵作验尸,县令必须在场,我都不知道还有这样条例。我身为堂堂父母官,本该尽县教化之责,但到头来,我还不如师爷、讼师更熟悉律法,这样我又有何面目堂堂正正地开口要走出这牢房?”
  老陶沉默半晌,道:“少爷。这事恐怕与黄广德有关。”
  “就事论事。我错了便是错了,与谁有关与谁无关又如何?即便真是黄广德,至少在这桩事上,他告对,是我错了。”陶墨道,“既然错了,便该受到责罚,我罪有应得。”
  老陶见他心意已决,叹了口气道:“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若真有什么事,记得大声叫。我是说,万他们滥用私刑话。”
  陶墨点点头道:“你也保重。”若幕后之人真是黄广德,那么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只怕老陶、金师爷、顾射都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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