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唯美浪漫 > 回眸三生 飞鸟鲨鱼(人妖恋)

回眸三生 飞鸟鲨鱼(人妖恋)

时间: 2014-10-21 21:12:00


电台主持人简松擅长讲故事,于是某天夜晚,他给荆北宁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故事发生在北宋末年,这是个很值得考究的朝代,盛世之景跃然眼前,却在一夕之间亡国,从此南宋朝偏居江南一隅,一蹶不振。
在这个年代,有自称教主道君皇帝的赵佶;

有已入而立的风流才子、同时也是流传历史千年的贪官权相蔡京;

有把持军权二十年的宦官童贯;有末代皇帝赵桓放下的和放不下的执念;

有一只小狐狸精跨越千年的相守……

他们与这个盛世,一同步入靖康,一起走向灭亡。

其实简单来说,这就是北宋末代皇帝赵桓与一只忠心耿耿小狐狸精的故事。


一个故事(一)   
  简松仿佛是一下子在荆北宁生命中冒出来的。荆北宁甚至记不清,一个星期前是怎么在超市跟这人的推车相撞,然后三言两语之间,就莫名其妙迷上了他的声音,后来再打听简松的职业,更是打心眼里喜欢——简松是研究历史的,而荆北宁小时候,可是对历史入迷的很,奈何被社会现状所趋,才跑去学的经济。
  所幸他现在也有一份比较好的工作,对得起当年放弃学文的决定,而现在遇到了简松,恰恰好可以填补这个遗憾。
  这一个星期来,荆北宁总是一下班就驱车往简松这儿跑,吃了饭,两人隔着松木茶几,面对面泡上一壶茶,在袅袅的茶烟中,听简松讲述一些不为人知的野史故事。
  
  今天这个故事,从简松沙哑的嗓音里缓缓叙述出,不知为什么,却带了些沧桑的意味。
  
  北宋,政和六年,汴梁城高楼林立,雕梁画栋之间是琳琅满目的商铺。然而一派繁华却有凋零之势,只因京师连日大旱,颗粒不收。
  当朝皇帝赵佶信奉道教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于是命心腹道士林灵素,于上清宝录宫中作法乞雨。
  
  上清宝录宫穹顶处雕刻着腾龙祥云,一笔一画极尽精细,抬头看去,满眼皆是雄州物烈,俊采星驰。连带着端坐在这下方的一群道士,也变得气度恢弘。
  宫殿外围,摆了一圈圈的红木椅,皇亲贵族们按次序坐着,背后是手执华盖的侍从们。
  赵桓身为大皇子,坐在皇帝下首第一位,身后站着的,是高言信和狄霜。赵桓今年正是十六岁,与狄霜同年,回首当年在他戴楼门外捡回这孩子的那天,俨然已经过去了八载。而高言信则是看着赵桓长大的贴身侍卫,由早年逝世的赵桓生母王皇后亲赐,已经是三十多的年纪了。
  狄霜借着诵咒声的掩盖,小声地对高言信问道:“师傅,你说他们这样,真能求下雨来?”高言信自狄霜被赵桓捡回来起,便一直教他功夫,是以如今狄霜称他一声师傅,也是应该。
  高言信没搭理狄霜,狄霜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问道:“师傅,听说昨晚林灵素又留宿圣乾殿啦!”
  高言信还是不理他。
  狄霜继续道:“师傅师傅,昨儿王爷带回来那只大烧鸡你吃了没?可香了啊!”
  “师傅,你看童太师的胡子,又在抖了,嘿嘿!”
  “师傅,你说蔡相年纪这么大了,怎的还这般好看?”
  “哎呦,师傅,快看,王黼刚刚给崔贵妃递了个眼神儿!”
  “皇上又给王黼递了个眼神儿……”
  高言信皱着眉头,常年冰冷的脸色有将要被怒火融化的趋势。他敢肯定,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他必定要拿鞭子把狄霜狠狠抽一顿!。
  俩人身前一直端坐着的赵桓却在这时回头了,从狄霜的眼里看去,赵桓的侧面有一种男儿特有的温润,不似女子的娇柔,不似自己的妖艳,是一种清俊若竹美。
  “霜儿。”赵桓淡淡喊道。
  狄霜笑嘻嘻地弯下身,“王爷有何吩咐?”
  “闭嘴。”赵桓温柔地说。
  狄霜:“……”
  
  狄霜闭嘴了,抬头和众人一起,安静而期待地看着殿内群道士作法。
  林灵素坐在道士群最中间的蒲团上,一身白衣道袍,手肘搁着拂尘,自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气质。然而他姿容艳丽,粉面朱唇,却又凭添一份俗世气息。
  狄霜看看天色,午时已过,这法,做了已经有三个时辰了。
  作为禁军副统领,他辰时一早便起来当值,在宫里转悠半天,到了作法时间,又与高言信一道随侍王爷左右,是滴米未进啊!
  王爷面前的红木案几上倒是有茶点,然而在如此多的皇亲贵胄前,饶是脸皮厚如城墙的狄霜,也是不好意思去取了来吃。
  正肚子饿得咕咕响时,面前忽然多了一只手,手指玉白修长,极好看,但是更好看的,是那手中托着的枣泥糕。狄霜感激涕零地看着赵桓背过手,从椅背的镂空中将糕点递给自己。
  赵桓侧过头轻声道:“言信,你给他挡着点儿。”
  高言信一扯狄霜,便将人挡在了自己身后,狄霜像只小动物,悉悉索索地立即开吃。
  
  赵桓转回头继续专注地看着里殿作法,身旁御椅高坐的父皇正和弯着腰的童贯低声说了什么,赵桓余光瞥见父皇笑了起来,无限风流才华在眉目间流转。
  童贯和皇帝交流完便站起身来,他面目刚毅,肤色黝黑,身形魁伟,一点也不像宦官,然而最不像的,是他下巴上那一撮胡子。大概是由于他年近二十才净身进宫,所以身上看不出一点阴阳失调,单从外貌来说,是个阳气十足的汉子。
  童贯把持朝廷军政已将近十年,十年内,他驻守边防,与辽国西夏等周旋数次,于军事上无功无过,然而此人在朝内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却是犯了赵桓的忌讳。
  林灵素便是由童贯引荐给父皇的道士之一,因此今日这作法,赵桓必定不能让他成功,否则这阉贼一党势力更大。
  赵桓淡淡地收回目光,等着已准备好的节目上演。
  
  低沉的诵咒声交叠着在上清宝录宫中回荡,林灵素单手结印,眉间真气凝聚,一道隐隐的光滑从他身上射出,直指穹顶,穿透了层层砖瓦,窜上九霄。
  殿外的人们一阵唏嘘,只见天空中风云变幻,炎炎烈日眨眼之间被云层淹没,风声渐起。
  皇帝赵佶看向宫殿的目光带着三分温柔三分赞赏:“朕就知道,通叟办事,必定山溜穿石,水到渠成。”
  童贯闻言,附和笑道:“林先生本事通天,皇上常召他侍寝,于您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赵佶点点头,笑道:“自然,通叟是个妙人。”
  恰在此时,变故陡生。
  林灵素真气凝聚到一半,忽感到体内一股无形的阻力窜上,紧紧攥着自己心脏。真气难以为继,直射九霄的华光骤然消失,天空中风云际会了不到半晌,又露出了朗朗晴空,日照万里。
  林灵素皱紧了眉,倏然睁开眼,停止了诵咒。
  身旁的道士纷纷跟着停下,看外面日高云疏,都互相怔忪相望。
  林灵素自蒲团上站起,走到殿外隔了一丈远向赵佶下跪:“启禀皇上,贫道万死,作法失败了。”
  赵佶愣了会儿,仿佛还没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过了好半晌,才道:“平身。”
  林灵素从容不迫地起身,站到百官一侧,无视同僚们投来的或不屑或巴结的眼神。
  
  忽有一人身着祭服出列,手握象牙笏板下跪道:“皇上,此次作法耗费巨大,通真达灵先生一句失败就了事,怕是不妥。”
  赵佶皱了皱眉,看向跪着的人,此人是李若冰,字清卿,进士及第后,任元城慰,现平阳府司录。皇帝年逾四十,一向亲小人远贤臣,李若冰无疑是贤臣,但皇帝对他也尚算恩宠。
  这是为何?
  两个原因,第一李若冰确实政绩斐然,第二,他长了一张好脸。
  赵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方缓缓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林先生已经尽力,爱卿不可放肆。”
  李若冰暗暗地叹了口气,退回队列。
  
  作法失败,众人散场。
  狄霜和高言信跟着赵桓,回到华英宫。狄霜嘀咕道:“昨儿的迷香里,你多取些我的血去炼制,兴许那妖道今日就要死在宫中了。”
  赵桓刚坐下喝了一口茶,闻言抬头笑道:“他虽与童贯狼狈为奸,但却有点真本事,死了可惜。”
  狄霜闷闷道:“可惜可惜,可惜个屁!你就是心软,舍不得杀人!”
  高言信厉声道:“霜儿,不可在王爷面前放肆!”
  狄霜撇撇嘴,转身走了。
  
  高言信在厅内道:“王爷,是卑职疏于管教,才养成了他这脾气,卑职万死。”
  赵桓淡淡笑道:“也有本王的责任,平时太宠他了。无妨,本王就是想看他开开心心。”高言信直觉赵桓这话有深意,但仔细揣摩,却也不得其要,只大致明白,赵桓是很在乎狄霜的。
  赵桓继续道:“本王希望他开开心,就跟希望这大宋天下国泰民安,是一样的。”
  高言信皱眉道:“王爷,卑职还有一事不明。”
  赵桓:“说。”
  “为何昨日的迷香,需要霜儿的鲜血炼制?那林灵素中了迷香,就会……”
  赵桓放下茶杯,淡淡扫了高言信一眼,道:“霜儿的妖气愈发明显,若不是他身上带着孟道长送的玉佩,只怕早就被林灵素识破了身份,因此这林灵素,不得不除。林灵素修道,道属罡气,妖气自然能压制。”
  高言信依旧是下跪的姿势:“王爷,如果是这样,卑职担心,若是哪天霜儿真的成了妖,他与您……”
  赵桓打断道:“成了妖,他就不是狄霜了?”
  高言信皱眉,怎么也想不通。
  赵桓笑道:“你退下吧,总有一日会明白的。”
  

  插入书签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一边写一边修改,发现之前很多地方写崩了,要修改的话较不便,所以麻烦大家移步这里啦~~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希望能为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一个故事(二)   
  
  狄霜八岁被定王赵桓捡回宫时,只是个小叫花子。当时的赵桓只隐隐觉得这小孩儿好看的紧,没成想,狄霜竟然长成了个妖精。
  表相是妖精,内在也是妖精。
  孟翊说他是狐妖转世,随着年龄增长妖气会愈发浓厚。赵桓原先不信,但如今对着狄霜那张脸,再加上这次用狄霜的血克制住了林灵素,他也不得不动摇了。
  
  孟翊是一位随性的修炼者,与林灵素的修炼路子不一样,他是正统道家,而林灵素修道之法残忍血腥,以鲜血祭,害的都是些纯阳之血的无辜人。也正因如此,所以孟翊才跟在赵桓身边,誓为天下除害。
  
  孟翊不住在皇宫,而是在宫外自有一处府邸。
  狄霜一个纵跃,便翻过了高墙。墙下的朱漆大门前,是微服的赵桓带着高言信。赵桓亲自举起门环,轻柔地敲门,
  狄霜从里头“吱嘎”一声拉开大门:“王……公子,你这么敲有个鸟用!还没师傅放屁声大呢!”
  赵桓笑看狄霜一看,道:“知道你会先一步来开门,做个样子而已。”
  三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府邸,直奔中堂。中堂里孟翊正坐着,优哉游哉地喝了一口茶,见赵桓进来了,也不行礼,只是翻过一只空杯,倒满香味沁鼻的茶水。
  孟翊一身道袍,五官虽平淡,但气度极好,一点看不出他有四十来岁的年纪。
  “王爷来这一次,是想问林灵素的伤情?”
  赵桓笑着抿了口茶,温和道:“麻烦道长了。”
  狄霜插嘴道:“这还用问?估计就此蔫了!真当老子的血是好对付的?”
  孟翊一直不太喜欢狄霜,大概是出于修道之人对妖精的厌恶本能。他淡淡瞥了眼狄霜,皱眉道:“王爷,霜儿只是拥有狐妖元神,并不是真的妖,因此这血,只能压制得住林灵素三日。这三日内,王爷想做什么,定可以去做。”
  赵桓得到了他想要的,于是转换话题道:“道长睿智。时候也不早了,道长,我带了些清淡的吃食来,一道去竹园用膳吧。”
  孟翊拈须颔首,率先起身往后院走去。
  
  竹林石亭,秋风飒飒。狄霜和高言信一左一右在赵桓身边站定,又被赵桓招呼着同坐一桌。四人执了碗筷开吃,狄霜眉头揪得死紧,相比起赵桓兴致盎然的食欲,他简直是味同嚼蜡。
  狐狸是很爱吃肉的,你见过爱吃青菜的狐狸么?。
  一顿饭很快吃完,赵桓跟孟翊礼貌地告辞,带着狄霜和高言信回宫。
  高言信赶马车,赵桓与狄霜坐在车厢,狄霜趴在赵桓腿上,小巧的鼻尖一抽一抽。
  赵桓好笑道:“做什么?”
  狄霜舔了舔嘴唇,“没怎么,觉得你很香。”
  赵桓失笑,“霜儿,明天帮我办件事。”
  狄霜坐起身,看着赵桓。
  赵桓:“这次北方大旱,父皇将这件事交与蔡京办理。你去蔡京府上,听听看他是怎么筹谋的。”
  狄霜奇道:“怎么不让师傅去?他轻功比我好,而且我身上有妖气……”
  赵桓盯着狄霜上挑的眼眸,笑道:“我安排了他另外的差事。林灵素受伤,他布在蔡京童贯等人府上的阵法,自然也薄弱了。道长说你妖气并不重,去蔡府必定没问题。”
  狄霜做了个鬼脸,趴到赵桓腿上:“你支使我去听墙角,给我什么好处?”
  赵桓顺势捏了捏手边狄霜的耳朵,觉得这耳朵隐隐的有些尖,但他面无波澜地笑道:“好处,就在前面。”
  
  马车一顿,停了。
  狄霜掀帘往外看,就见高言信把马车驾到了一条偏僻巷弄前,巷弄尽头,有个小摊,暗黄的灯光下,放了几张残破的桌子和一个大炉子,一老汉正守着。
  赵桓拉着狄霜下车,笑道:“知道你没吃饱,知道你喜欢吃鸡肉,那天去圣乾殿请安时正巧听见当值的侍卫说宫外有家小摊……”
  狄霜没等他说完,欢呼一声,往前跑去。背影活泼而欢快,快乐的理由,只是赵桓带他来吃的一碗鸡肉馄饨。
  
  第二日,天还没亮,华英殿顶上便多了道一闪而逝的影子。影子从一栋宫殿闪到另一栋宫殿,很快就出了大内,在汴梁城林立的高楼之间纵跃。
  狄霜轻功传自高言信,大内本就无人能及,出了大内,更仿若入了无人之境。最后他停在一栋宅子的墙边,蹲下,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拿出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吃早点。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隐匿在蔡府的大树上,却一直没等到蔡京出现。
  
  蔡京如今年过六旬,为大宋右仆射,几经罢免,最终还是得了皇帝的重用。
  子时,狄霜靠在树上有些昏昏欲睡,倏然,耳朵动了一下。
  狄霜最近听力敏锐很多,大概也是跟封印松动有关系,他眯起眼,一双媚眼在夜晚隐约闪着绿光。
  身形一动,一眨眼人便出现在一栋屋子的顶上。
  他揭开瓦片,悄悄向里看。
  蔡京一身华服,气度雍容,蓄着长长一缕胡须,更添文士气质。
  狄霜再次在心中感叹,这老贪官,其实长得真不赖……。
  屋里陆陆续续进了几人,狄霜每天在宫中当值巡逻,自然认识这些人:龙图阁学士,朝奉郎,宜文字,以及这次赈灾的镇抚使,王黼。
  王黼是当朝出了名的美人儿,金发金眼,在林灵素的渲染下,皇帝将之视为吉祥之貌。
  只听王黼忧心道:“皇上让我开粮仓赈灾,哪还有什么粮仓!长江以北原本收成就低,再加上咱们这些年得开销,粮仓早就空着了。每年上报朝廷的那些数字,不过是作假!”
  龙图阁学士李维道:“的确,国库空虚,已经没有能力再赈灾。”
  王黼在原地前后踱了两步,狄霜在上面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慨叹:王黼长得也不错……
  现如今的宜文字是童贯的人,宦官,只听他扯着尖细的嗓子道:“哎呦王大人您别转,转的奴才都晕了!转也转不出个办法不是?要不然,压制住那些灾民,不跟皇上报实情?”
  蔡京这时忽然开口道:“不可,灾民易暴动。诸位,今年花石纲的进项有多少?”
  皇帝赵佶喜爱各种花石,于是当年童贯蔡京等人便发动花石纲役,每年征集银钱无数只为收集全国各地特色花石进献给皇帝,弄得许多平民百姓为此家破人亡。当然,他们从中也能捞不少油水。
  王黼皱着眉头想了想:“账册还没看,约莫有三万两。”
  狄霜知道,他们说的三万两,不是白银,是黄金。
  蔡京闭了眼道:“那便从花石纲的进项中挪吧。”
  王黼当即蹙眉,苦着脸道:“这……这可都是咱们的辛苦钱!”
  蔡京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直视王黼:“你们几个的进项不动,挪用老夫的。老夫不缺钱,多余的进项,将明你替我送与童太师,就说这次赈灾,是老夫给他添麻烦了。”
  王黼当即眉开眼笑,奉承了蔡京好半天,这才与众人一起,告辞走了。
  蔡京长长地叹一口气,解衣缓带,吹熄蜡烛,上床睡了。
  狄霜听着下面传来的平稳呼吸声,身形一闪,从房顶消失。
  
  大内即使到了子夜也依旧灯火辉煌,处处是值夜的禁军。狄霜从小跟着赵桓在这里长大,早已对守卫的死角摸了个透,闲庭信步般穿过一道道月门,回了华英殿。
  赵桓房门微开,灯亮着,他的贴身太监王进守在门边。见狄霜来了,王进忙道:“可算回来了,王爷一直在等你呢!”
  狄霜窜进门,就见赵桓穿着单衣,身上披着外袍,坐在榻上就着烛光看一卷书。
  赵桓闻声抬头,笑道:“回来了?饿不?”
  狄霜摇摇头:“不饿,宰相府上东西挺好吃,我在厨房吃了好多呢!”
  赵桓拍拍身侧,整个人往里让了让,狄霜便就势坐到他身旁。
  赵桓问道:“如何?”
  狄霜:“他们没钱赈灾,打算从花石纲役的进项里抽钱,蔡相说由他来出钱,不涉及到旁人。”
  赵桓蹙眉不语,半晌才摸了摸狄霜的头道:“辛苦你了,回去睡吧。”
  狄霜却鼻子动了动。
  赵桓问道:“怎么了?”
  狄霜皱着眉:“王爷你身上有股子味道……我又闻见了……”
  赵桓:“什么味道?”
  狄霜往他身上蹭,烦躁道:“以前没有的,奇了,好香啊!王爷,我想……想……”
  赵桓一低头,看见狄霜在自己怀里不安地躁动,脸色泛红,媚眼里带着无知和懵懂,不禁小腹一热。他眯起眼,扶起狄霜:“回自己屋里去睡觉,晚上别出门。”
  赵桓怀疑他封印又解了一重。赈灾(一)   
  
  北方大旱,灾区整顿救助刻不容缓,可被封为镇抚使的王黼与钦差大臣蔡京却毫无出发意向。
  赵桓一早便在圣乾殿外跪着,以求面圣。
  这么多皇子中,如今能为民请命的,也只有他。其他弟弟们,不是封了王去封地,便是年龄太小不谙世事。
  圣乾殿朱漆大门打开,有人一身白袍地立在晨光中,面若冠玉,唇若朱漆,正是林灵素。
  林灵素朝跪着的赵桓行道家礼:“微臣参见定王爷。”
  赵桓起身,朝林灵素道:“林先生免礼,不知父皇起身了没?”
  林灵素笑道:“皇上昨儿累了,今早醒来后服用了仙丹,现还在睡着。”
  赵桓收敛起情绪,不动声色道:“既是如此,本王午时再来,父皇的身体,还要多辛苦林先生照料了。”
  赵桓一路穿过重华殿,上清宝箓宫,快到自己的华英殿时,被一阵哭声阻住了脚步。
  赵桓侧过身,见墙角处蹲了个小小身影,再一看那衣裳,赵桓估摸着这是自己哪个弟弟。他的弟弟已经太多,多到他都记不清了。
  
  缩在臂弯里哭泣的小孩感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缓缓抬起了带着泪痕的小脸。
  赵桓蹲下身,温柔问道:“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从那相似的眉眼上肯定这是自己的弟弟,至于是哪一个,他忘了,于是直接省了称呼,如此询问。
  赵榛泪盈于睫,哽了好半晌,才用糯糯的声音唤道:“大哥,九哥把母妃留给我的玉佩打碎了。”说罢,抬起手,小小手心里是几块碎玉。
  赵桓拿了玉佩一角,仔细审视,想起这是大观二年大理进贡来的物品,后被父皇赐予了,似乎是刘贵妃?刘贵妃走了很多年了,那么眼前这小孩儿,必定是刘贵妃的儿子,皇十八子,赵榛。
  赵桓抱起赵榛,拍了拍他的头,柔声问道:“十八弟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服侍的人呢?”
  赵榛肩膀仍旧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榛儿不想跟他们待在一块。”
  赵桓瞬间明白,这个小孩八岁丧母,被过到了薛皇后膝下,薛皇后本身也有儿子,这么个没名分妃子所生的皇子,相比之下必定是会被忽略欺凌的。
  
  抱着赵榛回了华英殿,赵桓对王进吩咐道:“去母后那儿回禀下,就说十八弟在我这儿,让她不用担心。”
  王进忙匆匆去了,赵桓转身进了内厅,就见狄霜正一手一只鸡腿,盘着身子吃得满嘴流油。
  赵桓无奈道:“霜儿,说了多少次,吃东西要用筷子。”
  狄霜吃得没空鸟他,囫囵道:“太麻烦!”
  赵榛已经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在这个皇宫里,他还没见过有什么人可以吃东西像眼前这个人一样——那嘴巴咕哝咕哝俩下,哗啦啦能吐出一大串的骨头。尽管粗俗不堪,但却能激发周围人食欲大盛。
  狄霜抽空抬头瞟了赵桓一眼,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赵榛。他眼睛一亮,跟黄鼠狼见了鸡一样:“呦,王爷,哪儿抱回来这么个粉白粉嫩的娃娃?”
  赵榛见狄霜油腻腻的爪子往自己伸过来,本想躲,但忽然地看清了狄霜的脸,于是忘了躲。
  狄霜把赵榛捧到怀里,叭叭叭亲了几大口,印得小孩儿脸上都是油斑,而后大笑道:“哈哈,王爷你看他那傻样儿,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赵榛则是看着桌上的烧鸡,愣愣问道:“哥哥,你在吃的是鸡吗?”
  见狄霜点头,赵榛疑惑道:“鸡有这么好吃?”
  狄霜把赵榛抱在自己腿上,俩人坐着,狄霜直接撕了只滚烫的翅膀塞赵榛手里,“自己啃啃看不就知道了?”
  赵桓无奈道:“你别把我十八弟教坏了。”
  “得了吧,”狄霜对赵桓翻白眼:“我教了你八年也没把你教坏。”
  赵桓淡淡地笑了,坐在对面,看俩人对着一只新鲜烧鸡,越吃越起劲。
  
  自此,赵榛常从清仁宫往华英殿跑,只要狄霜哥哥或者大哥在,他总是开心的。
  
  赵桓看着陈述江北地区旱灾情况的奏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狄霜刚进门,就瞧见他站起身,正整理着衣襟:“去哪儿呢?今儿不是我的轮值,咱们出宫玩呗。”
  赵桓笑道:“自己去吧,我得再去求见父皇一次。”
  狄霜翻了白眼:“你进得去么你,你父皇估计都要死人林灵素的床上了……”瞥见赵桓渐渐冷下来的脸色,狄霜讪讪闭了嘴。
  狄霜无法理解他对父亲这种执念孝顺是哪来的,不是都说皇家无情么?怎的自己这个主子就温柔多情至此。若是换成自己……狄霜冷笑着想,若是有机会再见到那个抛弃自己的生父,他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对方。
  
  想当然的,赵桓再一次无功而返。
  正坐在厢房里愁眉不展时,忽然王进敲门禀报,蔡京来访。
  赵桓诧异之色一闪而逝,忙整理衣裳去正厅接见。
  寒暄行礼后,蔡京坐在下席,开门见山道:“王爷,老臣这次来,实是有一事相求。”说罢他不等赵桓反应,继续道:“江北大旱一事,老夫和王大人抽调了一笔资金去赈灾,然而这笔款项,却是在半路被劫。王爷是明白人,老夫找到这里,也是迫不得已,还请王爷动用手下人,帮老夫这一回,也是帮大宋一回。”
  赵桓心中诧异,飞快地算计起蔡京这番话是真是假,面上却摆着担忧的神色:“如此大事……老师怎的不禀报皇上?”蔡京早年任太子太师官,而大皇子必定是以后的太子,因此小时候,赵桓的确受过蔡京的辅导。
  蔡京拈须而笑:“王爷认为,禀报皇上有用吗?”
  赵桓淡淡道:“那容请老师再让本王想几日,这本王身边的人手,也只有一个言信,他若走了,这宫中轮值什么的,还都得从长计议。”
  蔡京从容笑道:“王爷,还记得你小时候,老臣教你的一句话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王爷,老臣这么多年来,依旧和当年一样,即使迫不得已融合进周遭环境,但这为天下苍生的心,从没变过。”
  赵桓点头道:“老师为大宋付出一辈子,辛苦了。”
  蔡京:“王爷您身边有哪些人,老臣也略清楚一二。高言信为人耿直,做事不免迂腐,老臣倒觉得,王爷身边有一位七窍玲珑心并且武艺高强的妙人,不知王爷可否割爱,让狄公子陪老夫走这一回?”

本站小说仅代表作家本人的观点,不代表本站立场,内容如果含有不健康和低俗信息,请联系我们进行删除!
本站小说由本站蜘蛛自动收集于互联网或由网友上传,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您发现侵犯了您版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