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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妖 进击的菌子

时间: 2014-12-17 11:09:49

那时心里满满的全是幸福,真的,整个世界里只有魏秧一个人,那个时候的魏秧眼睛里没有绝望,而我的全部幸福,都只源于他。

我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我记得他所有的温柔,只有那时候他的笑意嫣然,目光璀璨——再记不清。

☆、【壹】

    容州有一青年,名柳卿,说书为生。
  “且道那华州城中有一世寻河,河中有红鲤鱼妖,修行千年,得人身……”那说书人娓娓道来。
  锦叔说他杀人了,要我走。他身上还有血腥味,隔了一层水都闻得见。我不要,他是锦叔,他杀人必有他的道理。锦叔见我不走,将我击晕,之后再回味那种钝痛,简直糟透了。
  再醒来时,我似乎在一个水缸里,水是清澈的,但没有我熟悉的东西。我不喜欢,便将眼一闭,不喜欢,看不到就好了。
  那水缸晃了晃,我甩甩尾巴,安静会儿行么?
  光被挡了一下,水缸上趴了个小女孩,探着头,一双很大很亮的眼睛,似乎是在看我?她笑,说,“真漂亮”。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我的影子,还是那条红的小鲤鱼。
  又飘来一个声音,“冉冉,别玩了。”声音里有无奈和宠溺。
  然后就没了。
  这是什么地方,我想我必须离开。
  接着就一直到深夜。月光很漂亮,我想这是时候了,千年的道行,我已能够现出人身。出了水缸,我看见冉冉趴在床上,睡得正香窗子外面就是世寻河,幸好,还不远。打开门,“吱嘎”一声响,吓了我一跳。左右看看,似乎没人,于是悬着的一颗心又放下来。
  我溜出去,提着衣服下了水,偶尔一次变作人身,这种不熟悉的感觉真的不好。但是锦叔说我得适应,那就按他说的做吧。
  我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玩水。那时候我是真的忘了我身后就是那个囚禁我的小房子。世寻河和锦叔一样,给我安心的感觉,让我无条件信赖。
  “水凉,当心着凉。”
  “谁怕这个……”懒懒应了一句。不对,有人?
  是个男人,白天和冉冉说话的那个。一身都穿得白晃晃的,抱着胸,发丝半掩着一对狐狸眼,似笑非笑。他的眼睛和冉冉很像,很大很亮,却多了一种勾人的璀璨。
  他一定是在我开门的时候发现我了,我才不要回去。我跳河。
  他拎着我的后衣领,把我拎了出来。该死,忘了变回真身。
  “你干什么!”这人当真讨厌,我挣扎。
  “不安分的小妖精。”我就是小妖精了,怎么的?
  “入了我的手里,还想逃了?”
  满脑子控制欲的怪物。
  之后,那个男人直接把我扔进了他房里,不由分说把我按到他床上,把我头发擦干了,又端来盆水给我洗脸,水里映出我的脸,是个清俊少年的模样,眉心一点朱砂痣。
  其实他是个挺周到的人。
  “挺可爱的,”他捏我的脸,好痛……直接搂着我睡了,“别想跑。”他睡着了,讨厌的是
  我居然挣不开他。
  原本可以用法术的,但想起他的眼睛,竟不忍心伤他。
  翌日时候我便在水缸里了,冉冉一整天对着我说话,我听到那个男人叫魏秧,是冉冉的表兄。难怪那双眼睛这么像,他一定很宠他妹妹吧……
  作者有话要说:  


☆、【贰】

  晚上,魏秧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时候不逃就是对不起天赐良机。我化了人身也不管有人没人直接开门就逃。这次我一定不在河边瞎逛,直接走人,再不可被魏秧逮到。
  只是一开门就撞上了一人,很坚实的胸膛,必定是魏秧无疑了。这混蛋……
  “这么着急投怀送抱?”这人好生讨厌!
  魏秧把我揪出门,到世寻河边,拽着我坐了,仰头看天上,天上一轮半缺的月亮。
  “我注定了一生看到的月亮都是缺的。”
  他虽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一点遗憾。
  这时候才发现他长得很精致,好像他就应该独酌月下,谪仙似的。
  他搂着我看月亮,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但他看了一晚上。我靠着他睡着了——害我两次出逃失败,只用他肩膀靠一靠算是客气。
  他的肩膀颤了颤,最终还是让我靠了上去。
  真是奇怪,我明明可以逃的,只要用上术法,要逃很容易,但是……我就是不忍心,伤了他。
  白天冉冉又来了。我都习惯了每天一醒来就在水缸里。冉冉睁着黑亮的大眼睛,而我在水里转了一圈、两圈、三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得去,奇怪的是,我似乎没之前那么急了。
  冉冉的眼睛也跟着我转,黑珍珠似的。
  说真的,我还挺喜欢这个孩子。
  又被魏秧逮到了,他还是一脸欠抽的笑。第一次拽着我陪他睡觉,第二次拽着我陪他赏月,不知这第三次他要做什么。
  “这么想跑?”
  这是当然。我盯着他。
  “罢了罢了,你要走便走吧,我不强人所难。”他摆摆手,这个人真是奇怪,妥协得那么愉快,连摆手的姿势都很潇洒。
  可是,他……就这么放我走了?
  “为什么?”
  我真是犯贱,这不一直是我想要的结果么?这时候还追究这个,好像求着他留我似的。
  “你总会回来的。”他一颔首。
  喂喂喂凭什么这么说!我想去哪儿去哪儿!
  “对了,你昨天……”他似乎想回头,却又转了回来。
  “嗯?”
  “……”他犹豫了一下,“没什么,你走吧。”
  切。
  我想起他昨天那模样,“我注定了一生看到的月亮都是缺的”?说什么呢。
  “也许你说的没错,我一定会回来。”我半躺在水里,手托着下巴,“八月十五是中秋吧……那天我一定回来,然后带你去看月亮,以后不许说什么‘一生看到的月亮都是缺的’。”
  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见不得他那对月伤怀的小模样。
  他怔了怔,又笑了,笑得格外勉强,“这个再说吧……不过,走之前你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名字……
  “阿鲤。”反正锦叔都这么叫我。
  走之前回头看了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站在月光底下,莫名的总让人有点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  


☆、【叁】

  快过年了,世寻河上多了许多来来往往的船只,我在河里来来回回寻了许多遍,没有魏秧和冉冉。心里边空空的,却不知有什么可以将它填满。不知不觉就入夜了,都没来得及去找锦叔。
  我闭上眼睛,凭着感觉走,也许这样能找到我想要的了。
  四周渐渐静了,停下睁眼的时候,才发现是岸边就是魏秧的房子。魏秧站在河边,盯着我。较之前,他的表情更复杂了,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是怎么认出我的,鲤鱼不都长一个样么……
  “舍不得我了?”他似乎一点都不惊讶,眉眼都笑得弯弯的,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尤其璀璨夺目。可是他想当初他充满自信的样子,这时候全不意外的表情,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像是如释重负的样子。
  但看见他那表情还是觉得不爽,讨厌,谁舍不得他了!
  虽然……看见他,心里那一丝丝的感觉的确是欢喜的吧……也许。
  “上来,带你去逛逛。”
  都忘了问他这么晚了还有什么可逛的,被他的眼睛闪得迷迷糊糊的,清醒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不知在往哪个方向在走。
  锦叔说我从小就惧生,我也记得,一直以来除了锦叔我谁都不去亲近,但眼前这个人……似乎他总是特殊的。
  他不知要带我到哪里去,攀上一级级石阶,直到最高点。月光亮闪闪的,月亮依旧半缺着。他席地坐下,把我拉进他怀里。他的身体把夜风都挡住了,人的体温很暖。我不懂他在做什么,但这……应该是人表示亲近的动作吧……
  一抬眼,就看见他促狭地笑。
  “是你自己回来的,别怪我不放你走。”他低低地说,“嗯,没错,一定不会放你走。”
  不知怎么的感觉脸有些烫,忍不住笑了,我在魏秧的眼睛里看到我的模样,一个精致的少年,笑得那么舒心。突然发现魏秧的表情和我一样,那种舒心的笑意,挡也挡不住。和这样的他在一起,怎么也舍不得离开了。
  干脆就和他在一起好了,锦叔也不会想要我回去的,倒是他,更让我放松些。
  他捉住我的手,拿出条链子,细细的红绳拴着一尾银制的小鲤鱼,一闪一闪的,“不许取下来,戴上这东西,你就是我的了,再不许离开。”
  啊,魏秧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都是前人用腻了的法子了。
  人么,总以为这么些简单的东西,就能把人给拴住了。
  不过,心动的模样是做不了假的。
  小时候是和锦叔在一起的,锦叔偶尔会笑一笑,但更多时候还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总回忆着什么似的。但魏秧不一样,他的温柔和所有人都不一样。锦叔这么说过,人很奇怪,一旦心里有了什么,就一心一意的只有那个“什么”了。看起来是的。
  这样的感觉,怎么说呢,很舒心,却不安心。
  之后又见了冉冉,她扑上来,说,“哥哥的痣好漂亮!”说着眼珠子一转,盯着墙角的水缸,“像那只小鲤鱼的鱼鳞!”魏秧一直笑。
  他说,“你看冉冉这么喜欢你,可不许反悔又逃了。”少来这一套。
  不过,既然他把我放在心里边了,我也把他放在心里边。
  但不知怎的,总觉得他一直在不停地确定,确定我一定不会离开,像个没安全感的孩子。
  我和冉冉玩成一团。冉冉是很好的孩子,她的那双眼睛总让我想到她堂兄。而魏秧就在一边坐着,时不时地,就把我拉进他怀里,贴着我的耳朵说,“累不累?来歇会儿。”他的气息扑在我耳朵边上,痒得难受。我是生不起起来的,但也不能放过他,就在他耳朵上咬一口。
  他有时候会说,“真想立刻将你吃了。”
  他就这幅性子,任谁在他身边,都会舍不得离开吧。
  然后他看着冉冉,他的目光有些特殊,明明是看着冉冉,那感觉却像是要把她彻底地排除似的。
  又过了几日,冉冉走了,听魏秧说是被亲戚接走的,之后我再没见过她。
  作者有话要说:  


☆、【肆】

  冉冉走了总有些无聊,魏秧提议要带我去竹林。这类的地方我还从未去过,到了之后就一直在里面瞎逛。魏秧也由着我。我自顾自玩儿得开心,好久才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他不说话,扶着竹子看着我笑,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地响,和魏秧一样,给人一种闲闲的感觉。
  “阿鲤,”他突然说,“你不能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离开。”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我怎么会舍得走,这个傻瓜。
  魏秧抓着我的手,抓得好紧,他这样紧张地确认是想听到什么呢?
  “不会走,不管是多久以后,都不会。”我是世寻河的红鲤鱼妖,即便是地老天荒我也依旧是现在模样,到时候他白发苍苍,我会陪他一起走到他的终点,然后用接下来的时间好好地怀念他。
  我不懂得人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成见,魏秧是特别的,我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再之后,魏秧带我去了许多地方,有的地方有很多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们,我记得那时候魏秧转过来盯着我,“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你会不会因为这个离开?”
  我不明白他又在想什么,我们都把对方放到心里面了,还有其他是更重要的吗?
  魏秧看出我的疑惑,一直沉默到入夜。
  天上的月亮还是缺的,突然想起魏秧曾经说过,他注定一生看到的月亮都是缺的,想起来了,我就问他为什么,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一直看月亮,他的眼睛变得让我不认识了,不是璀璨的,黑黝黝的一点光都透不出来。我一步步摸着离开,直到躺到床上,我才想起锦叔杀人之后,他的眼神也是这样的,一点神采都无,简直蒙上了最深的绝望。
  第二天魏秧就恢复正常了,我没有追问他,不是不好奇,而是不敢。
  我害怕又见到那样的他,因为那个他不是我的魏秧。
  魏秧说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他要带我去最后一个地方。
  坐船坐了很久,到了一个湖泊,湖畔全是美人蕉,全开的是火红的花。魏秧看着水,说波光粼粼的很漂亮。我问他什么是“波光粼粼”,他说就是水上的波光一闪一闪,就像我身上的鳞片,很漂亮。
  他还问我喜不喜欢这里,喜欢的话就在这里建个小房子,每年美人蕉花开的时候,就来这儿住一阵子,还要在湖里养很多很多像我一样的红鲤鱼,一定很美……他说了很多很多。这家伙的甜言蜜语一向不少,今天却是尤其的多——他是打算把这辈子的情话都说完了么?
  我该承认,也许我真的被感动到了。
  他还说,回去之后,他就娶我,要请很多很多的客人,来见证我们的幸福——即便这是不受祝福的。
  我偎着他,那时候真的是开心到了极点。他也拥住我,狠狠地吻我,一点呼吸的空隙都不留,疯了似的。他在索取什么,我不知道,只能陪着他一同**下去。
  他今天和以前都不一样,他像是要用力抓住什么似的,我能感觉他的手在颤抖,几次想将我推开,却还是屡屡地,将我抱得更紧。
  我同样抱着他。
  只是我没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魏秧突然松开我,他的唇因为接吻而鲜红,但是他的眼神却冷到极致,就像那一晚看到的,蒙上了最深的绝望。
  他抽出一把匕首,捅进我腹中,又一推,我跌进水里。
  为什么?
  我没听见为什么,只听见他说,“真美好,只可惜你再回不去,也没有以后了。”
  他没说错,这真的是最后一个地方,我和他的所谓“幸福”存在的最后一个地方——仅管我不知道为什么。
  很久之后我才感到痛。
  作者有话要说:  


☆、【伍】

  醒来的时候是在世寻河,身边还有消失已久的锦叔。
  无暇去想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我要去找他!锦叔你知道他在哪里的!我要去找他!真的……我要去找他……”
  我只知道,我要去找他。
  “站着!”是锦叔的喝声。
  “锦叔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吧,告诉我,求你……告诉我……”我哀求着。
  “你小子给我站住!你知不知道那小子差点杀了你!”
  “……”我知道,但我宁愿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去回忆那些,就当我全都忘了,我只要魏秧,管他要做什么也好,我只要他。
  “告诉我他在哪……”
  锦叔不答,只是盯着我。从前我做错了什么的时候他就会这么盯着我,直到我自己停下。但这次……真的,我不能停。
  一咬牙,我逃向了更远处。锦叔不帮我也好,不管魏秧在哪里,我自己去找,他在哪儿我都会找到的,一定会……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周围的环境既熟悉也陌生。每一个地方都像是魏秧带我去过的。
  嗯……这是真的,谁让人生活的地方都长得那么像,我不过随意一瞟,他就和那些去过的地方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每一个地方都让我觉得,魏秧就在人群当中,等我去找他。
  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有这样的感觉,无止境的希望,无止境的失望。我只有一个念头,除此之外连时间的概念都失去了。我离开了多久?几个时辰?几天?几个月?抑或是已过了数年?我是鱼妖,地老天荒我都会是这个模样,但只有我一个人的地老天荒有什么用?
  只是还好,即便是无止境的失望,我心里依然没能动摇一分,这当然好,至少我还能支撑着一直找一直找。
  有时候会觉得这样一直找下去也挺好,此后再也没有答案,没有“为什么”,所有“为什么”都会成为一个无解的谜,没有希望,亦没有失望,至少我可以相信魏秧爱着我……
  又到了另一个地方,城门牌匾上大大写着“容州”。
  一路听闻,容州有个年轻的说书先生,装着一肚子稀奇古怪的故事,若魏秧在这儿,想去会去听书吧。
  看着城门大道上车水马龙,也许魏秧就在这儿,在人群中。
  说书先生叫柳卿,他四面八方围满了人,他自己也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从上古时代盘古开天辟地到当今皇家宫闺秘闻他都无所不知似的。
  他也说到世寻河的红鲤鱼妖,听他绘声绘色地说那鱼妖的固执痴情,也许他说的都是真的。
  “妖精到底是妖精,骨子里是狐媚的,先生只道那几个痴情种子,却不说说有多少妖精害得人家破人亡?”突然有个不和谐的声音,那个声音在颤抖,是因为讨厌么?
  我抑制不住地往那边看,头一次的,我不希望是他,我情愿我以后都找不到他,只要不是他……但是……
  真的,是魏秧。他坐在床边,与那说书先生隔得远远的,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深深的绝望,他说妖精骨子里是狐媚的,妖精害得人家破人亡,可是隔得那么远,我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他讨厌妖精,所以……他也讨厌我,对么……
  我很想冲上去问为什么。
  但我还是没能做到。他迅速地起身,然后以同样的速度离开。他走得好快,呵呵,他应该知道我在这里,当真是连与我同处一室都不愿意了。
  眼看着他渐行渐远,我竟没有勇气冲上前挽留他,哪怕只是问一个“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讨厌妖精,还要与我在一起,夺走我的真心?
  那说书先生摇着扇子一笑,“那人是魏家小少爷吧,听闻他十几岁的时候魏老爷往家里娶了个男妾,没多久一家人都被那人害死了,才知道那小妾是个妖精。嗯……似乎就是世寻河的红鲤鱼妖。”
  “难怪这个模样,也怪可怜的。”周围的人随声附和着,那说书的满不在乎地一笑,继续说他的故事,我连指责他的无情都做不到。
  而他们说的这些,魏秧一件都没跟我提过。
  我逃开了,真的不想听。
  作者有话要说:  


☆、【陆】

  打听到了魏家府邸,我直奔到那里。
  到了门口却又犹豫了。看得出这原本是个豪门大宅,只是再奢侈也掩盖不了而今的衰败,就连墙缝里都长满了枯草。
  “来了便是来了,在外边晃荡什么?”是魏秧。
  他坐在窗边,在喝茶,声音冷得不像他——想必他是不欢迎我的。
  “你……”真到见了面,却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冉冉怎么样?”只能没话找话,这问题我自己都觉得生硬。
  他放下茶杯,若无其事地掏出块手帕擦嘴,“死了。”
  死了?!死……了……
  冉冉,那个爱笑的小女孩,就这么死了?
  “为什么?”脱口而出。
  “没错,死了,我杀的。她喜欢上了妖精——喜欢上了你,她该死,而且早就死了,从你没见到她的那天起她就是个死人了。”魏秧又笑了,笑得那么可怕,“是你害死的她。”
  魏秧,杀了冉冉……他到底怎么了,他不是……一直很宠着冉冉么……
  “你总这么喜欢问‘为什么’,我的小妖精。我知道,你这次来还是为了问‘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杀你?真是可笑,我为什么不杀你?”魏秧盯着我,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魏家从容州城一霸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就是因为你们这害人的妖精!妖精都无情,害得我家破人亡。父亲死的那天起我就发誓要杀遍天下所有妖精。至于你,我的小妖精……”他扬着下巴看着我,“当年那个妖精将父亲迷得三魂七魄都没了,我倒想看看,妖精有什么能耐。你们这些妖精,一副贱人的性子践踏人真心,我就替父亲还回去,让你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他没有再说了,他已经说得足够明白。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就像在有美人蕉的那个湖里他把我推下船的时候,只看得到他的眼睛,蒙着一层深深的绝望。
  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会从一开始起就无缘无故地对我好,他早就在准备这一天,说不定今天听书的时候也是故意出声引起我的注意的,甚至,他一直都在监视我。这是他对我的惩罚,是在替他的父亲报复,果然够狠。
  我想到了在那个长满美人蕉的湖上的那个吻,我以为我和他一同**了,没想到,自始至终,**的也只有我一个人罢了。
  我也突然明白了他说的“我注定一生看到的月亮都是缺的”的意思,早在魏家被毁的哪一天起,他就讲自己连同魏家一齐毁了,那么早,那么果断,连值不值得都没时间思考。
  之后,魏秧没赶人,我也没想到要走,呆呆地站到天黑,他也一直坐着,什么都不说。
  “我不会走。”到很晚我才想起来开口,“我说过,不会走,不管是多久以后,都不会。”
  那次是在竹林,魏秧突然对我说,“你不能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离开。”我答应过他不会离开,说到做到。
  而且……心动的模样是做不了假的不是么……我低着头,看见手腕上系着的红绳,上面拴着一尾小鲤鱼。
  好不容易找到了,我怎么可以离开?即便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绝望,他不再是我的魏秧,我也依然,是他的阿鲤,他的小妖精。
  魏秧浑身一颤,像是在竭力忍受着什么。哈,他讨厌我便由他去吧。
  许久以后,我才看见他嘴角一撇,像是嘲笑,又像是默认。
  我转过头,不看他,所以那时候我不知道,在我眼睛里没有他的时候,他的表情那么哀伤,欲言又止,几度将手抬起,又几度放下。
  自然的,我也没看到,他抬起的手,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很难想象,在从前的岁月里,偌大的魏家宅子里,竟只有魏秧一个人。魏秧整天为了魏家东山再起忙活个不停,我只能看着他,书案上放着一盏凉了的茶,一口没动过,去换成热的,再过会儿来看,茶又凉了,还是一口没动过。
  我帮不上忙,他也不和我说话,就如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一般。
  如此这般,竟过了许久。
  作者有话要说:  


☆、【柒】

  曾经容州城是魏家一家独大,而今魏家没落了,执牛耳的就成了城北的云家。那云家自然是不容许魏家回归从前模样的。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没落的魏家能有而今模样,不过全因魏秧一人,魏秧是魏家仅存的血脉,若无他,这偌大的魏家便也真走上了末路。
  再过几日便是云家族长生辰,云家早早便发来请帖,邀魏秧前去。
  这是场鸿门宴,明摆着的。
  那几日,魏秧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他说他必须去,不管是为了魏家,还是为了自己。
  他还说,“阿鲤,这次你与我一同去,务必。”我看到他眼睛上蒙上了更深的绝望,无能为力。
  若我能帮他,便是赴汤蹈海,也是愿意的,哪怕他从来都只是恨我,哪怕他心里一直只有他的魏家。
  那时,我看到的只有他眼睛里的绝望,却没看透那层迷雾,看到他眼睛底下,那样的,如同哀求一般的光芒。
  宴席散了,已是深夜。贺寿的客人一个个地归去,最终只剩下魏秧。
  “你知道我想杀你。”云家族长格外淡然。
  “真巧,我也一样。”我听见魏秧是这么说的。
  ——魏秧最让我着迷的那双眼睛早已失去了璀璨。
  “魏家迟早要亡,魏家人……呵,一个个都是被那人尽可夫的妖精给迷了心的。”那云家老头子嘲笑着,“呸!”
  我不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害魏秧!真的不是……
  “魏秧……”我听见我的声音在抖,如果我说,我从未想过要害他,他会信么……
  我转头看他,他站得笔直,看着云家族长手一挥,厅堂里潜伏着的人手将魏秧包围,他们的眼睛都和魏秧一样,蒙上了一层深深的绝望。
  魏秧冷冷地看着他们,“阿鲤,杀了他们。”
  杀……是,我是世寻河的红鲤鱼妖,千年的道行修得人身,杀几个人易如反掌。
  可是他么都和魏秧那么像……让我怎么下得去手……
  我一步步后退着,几乎要与魏秧贴在一块,那些人愈来愈近,我尽力不看他们的眼睛,然而他们眼里的绝望如同层层雾霭,将我密不透风地包裹。
  要我如何下得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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