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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昨天 吴沉水(上)


催眠大师原冰借助时间机器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企图阻止自己出生,但他能如愿以偿吗?

多余的人,或者说找不到存在意义的人,不适合出现。
因为他们的意识,令这种存在充满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比如我。
如果没有我这个人,也就不会有长达十年囚禁幽闭的生活,也就不会有一个少年,在孤独和寂寞的啃噬中一遍遍拿头撞墙,每天琢磨如何咬断自己的动脉。
我在那间地下室里看了很多书,我知道人跟动物是有区别的,一个人是不应该过那样的生活的。
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没有我这个人就好了,那么有关于我这个人的疑问,也就不需要找寻所谓答案。


冰山受x流氓攻,攻受都是老水最近很萌的,希望大家喜欢。另外,老水写文向来不注重情节,喜欢唠叨,尤其爱长篇累牍的心理描写,这点请新老朋友们务必注意,掉坑谨慎!

  第 1 章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查理问我。
  “大概可以了。”我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衣着打扮:一双款式简单的轻便帆布鞋,一条水墨浅蓝色牛仔裤,一件白色套头圆领棉T恤,外面套一件绛红间海蓝格子短袖衬衫,我还准备了帽子,一顶黑色棒球帽,上面用白线绣着John三个字母,那是我给自己起的英文名,名字来源于约翰·列侬,他是我心目中永远的反抗英雄,在我需要勇气的时候,我希望我能跟这位伟大的歌手一样,一往无前。
  我身上从衣服到鞋子,全是最普通经典的款式,我特地查了资料,据说二十年前保守低调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么穿。他们还会在手上系一串或几串金属手链和电子表,有些会在左耳上穿耳洞配戴耳钉,他们大多身上揣着电子产品,我也想法弄了一个,apple公司二十年前的老产品,外形看着却像一个老式金属打火机,资料上显示,在那个时候,每个时髦的年轻人都有一个类似的东西,可以看视频、文本,也可以听音乐,耳机另配,我看的影像资料中显示,那个时代的年轻人喜欢听一种叫R&B的音乐,一边听一边晃动身体。
  二十年前,列侬已成鬼魂,据说在那个时候已经鲜少有年轻人知道披头四,知道约翰·列侬和他的抗争故事,那个时候列侬已经进入博物馆。
  可直到六十年后的今天,我还在听他的歌。我默默地想象与他站在一九六九的华盛顿纪念碑,在那个时候,有五十万人人跟他一起集体高歌,唱给和平一个机会。
  那不是一个歌手能做到的,列侬不是一个歌手,他是一个反抗权威的象征,他犹如希腊神话中的英雄,站在高高的广场上,一呼百应。
  我在想象中热血沸腾。
  我在这个名为mp3的电子产品里面装了列侬全部的专辑,在接下来的时间,我需要列侬跟我一起,见证那我尚未诞生,而他已然远去的时代。
  “水和食物,货币,救急包,还有通讯工具,都没有问题了吗?”查理再次问我。
  我打开背包一一查看,带了当年一叠不多的货币,大概有四千块,在通货膨胀严重的今天,四千块不过是一般家庭一天的菜金,但听说在那个时代,这么点钱是普通人一个月的收入。为了找这样的旧货币,我颇费了些工夫,也将这两年的积蓄花得干干净净。
  “药带了吗?”查理显然是踌躇了一下才问这个问题。
  我点头:“带了足够的份量。”
  他没回答,却不自觉红了眼睛,尽管从外表上打量,查理的脸无论如何跟美好协调搭不上关系,甚至在骤然撞见时,大部分人会被他脸上的纵横起伏的红色斑块吓倒。但我知道,这个人身材尽管魁梧得像头熊,脸长得像生化危机后的幸存者,但他内里有无穷无尽的柔软情感,远比我这个外形看起来虚弱纤细的人要有感情得多。
  “对了,你还需要带上这个。”他转身,以超乎想象的灵巧穿过杂乱的实验室东一堆西一堆的器皿用具,奔到实验台摸了一会,从辨不出实际功效的许多半成品中找出一个东西,兴奋地跑到我跟前,摊开他足足比我大了两个指节以上的手掌,高兴地重复:“你肯定还需要这个。”
  我一看,是他最近发明的激光匕首,外形是一管漂亮的金属短管,外形雕刻了漂亮的凯特结花纹,在光滑金属表面上做这样细致的雕刻,想必花了查理大量的时间,只是在我看来多余的修饰完全没有必要。
  “你自己不留着?”我问他。
  “你带着,我不出门要这玩意干嘛?倒是你,你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万一遇到坏人还可以应急,而且我知道在那个时代这东西还未曾发明出来……”
  “这东西在我们这个时代也只做了一件。”我打断他,再问,“你确定你真的不需要?”
  “这,这本来就是做来送你的……”他脸上的红斑显得更红,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一声说,“你身体差,遇到的坏人又多,我一直想给你做一件独一无二的防身用具,所以才……”
  “那我收下了。”我把金属管塞入裤带,掂掂背包的重量说,“其他东西就不用了,毕竟是两个时代,不是必需品反而会招惹麻烦。”
  查理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过了好几分钟,他才犹豫着问:“我,我能,抱抱你吗?”
  这个要求不过分,虽然我一向厌恶人体之间的接触,但查理是迄今为止我能忍受的唯一一个人,我想了想,点头同意,立即被两只雄壮有力的臂膀紧紧搂住。
  太紧了,我不舒服地动了动,而且人体的温度太高,从他身上传来的机油味也令我不喜欢。
  他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呜咽起来:“小冰,我很担心,你要是在那边生病了没人照顾怎么办,有危险了怎么办,我真的很担心……”
  我皱眉问:“要我消除你的记忆吗?”
  “啊?”
  “消除你关于我的记忆,”我认真地建议,“这样就不存在担心与否了不是吗?”
  他浑身一僵,缓缓地松开我,一个劲摇头:“不,我要牢牢记得小冰,永远记得。”
  “你很矛盾,”我不解地说,“你要知道,我不一定能回得来,我们做出来的时间机器毕竟还存在实验阶段,燃料动力速度只要稍微出错,我就无法顺利在时间黑洞中穿梭,也许就此进入不知名的时代也未可知,”我顿了顿说,“从来没有生命体进行过类似的试验,谁也不能保证电子和离子的分离与重组不会出现问题,也许我会就此被撕裂或分解。”
  我陈述完这些可能性后,下结论说:“所以,与其让你担心难受,倒不如彻底忘掉有我这个人岂不更好?”
  “你在胡扯什么呀。”查理无奈而苦恼地怪叫一声,不顾我的厌恶,伸手搭住我的肩膀,郑重地说:“小冰,有关你的记忆是我脑子里能够保留的美好记忆之一,那个记忆,是无论如何,无论拿什么来交换,我也不愿意丢掉的。”
  “宁愿难过?”
  “宁愿难过。”
  我偏头想了一会,大致能明白他的逻辑,但仍然无法设身处地了解这种多余的情感损耗。
  他想到另一个问题,小心翼翼地问我:“你介意我的心情如何?”
  我点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难过。”
  查理笑了,充满希冀地说:“那我能最后一次请你别去吗?”
  我断然拒绝:“不可能。”
  他长叹一声,了然地红了眼眶,哑声说:“我还记得当初第一次在地下室见到你的模样,那么美好,在此之前我从没见过那么美好的人,我恍惚之间还以为遇见来自地底的精灵。”
  我皱眉,那段日子是我不想再回忆的部分:“这也归属于你的美好记忆?”
  “与你有关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我没法想象什么是美好。”我打断他,淡淡地说,“那么多年,除了一个老式唱机,几张列侬的唱片,一屋子上世纪留下的,被人遗忘的图书资料,我身边没有可供消遣的任何东西。我被迫每天都在思考我的生命,我从哪来,由哪对男女,在什么情况下制造出来?为什么我会生活在地下室而不是别的地方,为什么我像一个失败的试验品无人问津,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这个世上,为什么我的躯体如同一个空空荡荡,被喝光了后丢在路边的啤酒瓶,完全没有办法像你这样,会高兴会难受,会有那些多余,确实想表达出来的情绪……”
  “别说了,”查理哑声打断我,“我的小哲学家,你的问题可真多。”
  “问题堆积多了,就到了必须找寻答案的时候。”
  查理点点头,默默地拉起我的手,带我穿过一道道钢门,最后来到那间房间,那间房间从天花板到地面都是耀眼的银白,空空荡荡,中间停放着一个类似胶囊的卧舱。
  “进去吧,”他低头吻我的额头,目光温柔,“去寻找你的答案。”
  我抱了抱他,把背包搂在胸前,爬进卧舱内仰躺,正想关闭舱门,查理却急急忙忙地挤过来,含着眼泪问我:“小冰,你没有其他想对我说的话了?”
  我认真想了想,对他说:“答案如何并不重要。”
  “什么?”
  “我知道,其实未必有确定答案这种东西,哪怕找到我的父母,也不会找到我要的答案。”
  他目光炙热,伸手想把我拉出来:“你后悔了?那我们出来……”
  “不,”我按住他的手说,“我的意思是,即便没有答案,我也必须回到过去一遭,因为我想到另外的一劳永逸的办法。”我看着他。
  “什么办法?”他有些着急。
  “从根源上铲除问题。”
  他大惑不解,我却勾起嘴唇,朝他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同时推开他,按动按钮,舱门缓缓关闭,我一直看着他,看着那个长了红疙瘩的巨人焦虑又不敢轻举妄动地与我对视,我朝他挥了挥手,无声说:“再见。”
  这可能是我最后跟他说的一句话了,再见,我唯一的朋友。
  如果实验失败,我会死去,如果实验成功,那我将回到二十年前,就在我出生的头两年。早在参与这个实验的初衷,我就下定决心,能在那个时代活动,我必将用尽全力找到我的父母,阻止他们的结合,彻底掐断我降临到这个世上的可能性。
  多余的人,或者说找不到存在意义的人,不适合出现。
  因为他们的意识,令这种存在充满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
  比如我。
  如果没有我这个人,也就不会有长达十年囚禁幽闭的生活,也就不会有一个少年,在孤独和寂寞的啃噬中一遍遍拿头撞墙,每天琢磨如何咬断自己的动脉。
  我在那间地下室里看了很多书,我知道人跟动物是有区别的,一个人是不应该过那样的生活的。
  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没有我这个人就好了,那么有关于我这个人的疑问,也就不需要找寻所谓答案。

  第 2 章

  我出生在公元2012年,在我出生的前几年,曾经有一部美国电影用天塌地陷的特技大场面预告了这一年会是世界末日,但实际上,这一年并没有发生山崩地裂的大灾难,虽说局部的动荡从来没停止过,战争和饥荒,天灾和人祸无时不在,但总体而言,这一年地球还尚到达毁灭的边缘,人类也还在继续排放二氧化碳,南极冰川仍然在融化,大面积海啸的威胁远未消除。
  就在这一年,我出生在中国一个普通的二级城市一家普通的医院里,我出生时未足月,奄奄一息,跟一头小猫似的蜷缩在保温箱中过了一个多月才勉强缓过一口气。我的出生证上没有姓名,只有A108的编号,生母一栏的名字写着刘慧卿,年龄只有19岁,生父一栏则为空白。
  我找不到我的生父姓名,我能找到的资料少之又少,有用的一些来自关了我八九年的地下室看守们。一开始看守我的只是些普通的乡下人,甚至还有女人,每天都在离我牢房不远的窗户边织毛线,到了临近我十七岁生日的时候,看守全换成一群凶残嗜血的雇佣兵。那些人个个块头魁梧,没受过高等教育,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背着命案或通缉令,他们拿钱办事,贪图各种**,无所谓军人的忠贞和铁血,更谈不上有信仰或高于个人生存的道德观,也因为这样,他们的意志相对薄弱,成为我使用催眠术的实验对象。我小心谨慎地挑他们单独来牢房前的时候下手,每次催眠不超过五分钟,每次只问两个问题。
  慢慢的,我将他们答案集中起来,拼凑出一个残缺不全的信息:我判断出我所在的位置大概是一栋乡下古老的房屋所在的地下室里,地点不清,因为这些人的发音非常古怪,夹杂着西班牙语和法语,我的地理知识有限,只能模糊判断出,这栋房子大概坐落在靠近捷克东部的哪个小镇上。房子本身属于东欧解体前的历史遗物,原主人是当地一个出名的大夫,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政治风波中,房子主人曾受到集权政府的审查,他所有的书籍资料杂志全部被从书房清出来,丢到关押我的地下室里,在我翻阅它们以前,这批老书籍至少有五十年无人问津。
  我还得知,雇佣兵按一定时限轮岗前来,他们都受雇于一家贸易公司,没有人亲眼见过他们的雇主,彼此来往只通过队长与对方公司进行联络,那位神秘的队长从不来我的牢房前,我只知道他脾气极差,规矩多多,但给钱很痛快,每周会安排这些饥渴的男人去镇上的**嫖妓。除此之外,所有的军曹与下士们均不得过问有关任务的细节,他们要做的,只是执行命令就好。
  但是有一个军曹说出了点有用的信息。我那天的问题是,为什么关着我而不是杀死我,对方用刻板的声音回答说,这是雇主的特别交代。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不找普通人看守我,而是找职业军人?那人说,为了防止有人来抢。
  这两个答案至少告诉我一个事实,那就是我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无足轻重,至少有两拨人希望把我控制住,第一拨是关押我的人,第二拨是未知的,试图来抢我的人,而且从雇佣兵的武器配置上看,有可能来抢我的那一方力量应当不弱,不然这些职业军人岂非无用武之地?
  那么我到底是谁?
  或者说,我的身上有什么东西能令某一方趋之若鹜,另一方奇货可居?
  查理做的时间机器并未完善,传送过程有撕裂一般,越来越强烈的痛感,我一开始要咬紧牙关没有吭声,后来实在痛不过,忍不住嘶声惨呼,到了最后,我发出的声音已经惨烈到不属于人类正常范畴,终于在我疼到意识模糊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我被它弹了出来。
  我手腕带着的感应器滴滴响起,它提示我,这趟旅程已经结束。
  我到了我想到了地方了吗?
  我忍着疼痛,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垃圾桶,垃圾桶旁堆了许多垃圾,我一动,一只肮脏的猫喵的一声从身旁迅速窜过。我再抬高视线,所在的位置是一条处在两边楼房夹着的窄巷,头顶的一处墙壁上嵌有巨大的排风扇,嗡嗡地运作。身边的地上很脏,味道难闻,我嫌恶地皱眉,挣扎着爬了起来,这才发现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痛。
  好像韧带都被拉到极致,又砰的一下躺回原点。
  连迈开一步都无比艰难。
  晚上,具体时间无从判断,但据我前方不远就是灯火通明的夜市,人声鼎沸,且有谁用大喇叭放着节奏简单的口水歌,我慢腾腾地往外挪,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着,除了弄脏之外没什么不对。一百米不到的巷子,我却走了三十几分钟,且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脏的位置像压了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两眼发黑,立即明白自己是快要发病了。
  我颤抖着将手贴近上衣口袋,掏出药盒,倒出两颗努力干咽下。
  九年的囚禁生涯,没有阳光照射,得不到充足的营养和运动,我的身体从发育到健康状况无法跟同龄人相比。我呼吸系统有问题,肌肉羸弱,经常伴随心悸和眩晕,四肢灵活度不够,当初为了能正常行走还不得不进行过长时间的电击,我还有幽闭恐惧症,严重的时候会产生幻听和幻觉。
  就算让我好好活着,我也无法确定,这具身体能支持多久。
  所以我想在有生之年亲自回到过去,弄清楚我的由来。
  如果可以我想制止生产出我这个人。因为没人比我更清楚,这种生产除了造成痛苦和浪费,没有任何意义。
  我为之准备了整整两年,却没想到,踏上过去要面对的第一件事,就是吃了药也缓解不了的病症。
  我一时之间,只觉喉咙像被看不见的手掐住勒紧一般透不过气来,我想呼救,但我忽然想不起来用中文怎么呼救,我砰的一下重重摔在地上,像狗一样在地上垂死挣扎。
  模糊之间,我仿佛又回到那间地下室,排气扇在一边永远发出轻微的嗡嗡响。一个高大的兵曹试图打开关着我的铁门,他狞笑,用带着南美口音的英语怪叫:“没想到关着的小雏鸟长得像个天使,小乖乖躲什么?来,叔叔好好疼你……”
  我不知道他要怎样对待我,但我能确定的,无非是他要伤害我。我没有办法躲了,于是我看向他,带着颤抖的微笑,用温柔的声调说:“叔叔,你是来救我的吗?到我这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活人使用催眠术。
  在其后的四十五分钟里,我不断给他施加心理暗示,令他觉得自己前途渺茫,生活失败,活着一无是处,连母亲的葬礼都无法回去参加,这就是上帝对他的惩罚。
  我为了巩固成果,在其后每次轮到他在牢房门口站岗都锲而不舍地继续对他说话,过了不到一个月,他就不见了。另外的雇佣兵闲聊时我得知,那个人在休假去镇上酒馆时因为跟人发生点口角而突然发狂,扑过去想将对方掐死,争执中店主掏出来复枪朝他开了一枪,他中弹倒下。
  “过两天就领薪水了,怎么会突然发狂,真是不明白。”
  “听说对方骂他是狗娘养的。”
  “这不是挺正常的吗,我们这些人哪天不被骂几句婊*子养的,狗娘养的。”
  “他妈是个□,他在乎这个。”
  ……
  这些对话发生在我的监牢门外,我听完后合上书,证明书上教的东西没错。
  但没人知道那件事从此还是给我留下阴影,我暗示一个活生生的人去死,那虽然不是一个好人,可能不配认领好人的命运,但由我来推他结束,实在不妥。
  我心里很不安。
  所以在这个陌生地方,发病的时候,突如其来,我内心的恐惧占了上风,我看到那个军曹的幻觉。
  我知道那不是真的,但当那个人影朝我靠近,我控制不住,还是挣扎起来。
  “老子不是来害你的,别动,好好,别怕,我就看看,我他妈真是吃饱了撑的管这闲事干嘛?喂喂你真的没事吧啊?我真不是打劫的,我操,我真是好人,别怕啊,诶诶你能站吗你别倒下啊,张哥,你过来,张哥,过来搭把手,这孩子怎么啦,张哥……”
  不是幻觉,真的有个人,身材高大,手臂孔武有力,他扶住我往下滑的身子,然后吼了一嗓子,外面又跑过来一个人从另一侧扶住我。
  不是幻觉。

  第 3 章

  三
  现在是2010年,距离我出生,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我要找到刘慧卿,阻止她在这个时期受孕,如果阻止不了,我会想方设法让她流产。
  为了确保不会弄错对象,我甚至随身携带了一套查理发明的简易DNA检测设备,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知道我跟那个女人有没有血缘关系。
  我看过的书大部分是启蒙主义运动后期的产物,那个时代人们崇信理性、还有崇拜自然,认为无受污染的生物性远比社会结构中的人性更美好,母爱也备受推崇,仿佛母亲与孩子血管中流淌同样的基因密码就能决定许多莫名其妙的牺牲和奉献。
  但我不信那套观念,我认为人性本是自私的,奉献和牺牲在逻辑上根本讲不通,除非按照撒丁王国邪恶的哲学家迈斯特的主张:所有的人,天生都有为某种高于自己的东西送命的**。
  我不相信有为爱而牺牲这样的东西,我没见过,我不相信任何我没见识过的传说。
  因此血缘关系的全部意义对我而言,就是摧毁它,让那个基因链条夭折,让它不要发育成一个胚胎,一个婴儿,一个如我这样的成人。
  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在昏迷中浪费时间。
  我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积了灰黑的水渍晕样的天花板,然后是犹如囚室那般严密的铁窗,看样式应该是这个国度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格,玻璃边框漆成银灰色,最顶上的玻璃裂了,于是有人用塑料薄膜仔细贴上。我下移视线,到处是廉价的家具,款式单薄难看,但很干净,我慢慢伸出手,摸上平躺着的硬板床,然后听到一个声音说:“呦,你醒了。”
  我一转头,对上一个男人的视线。
  年龄将近三十岁,身高中等偏上,瘦,锁骨突出,脸上带了长年在外奔波的人特有的沧桑感,还有不健康的菜色,应该营养不良。这个男人对着我目光柔和,笑容带了习惯性的讨好,似乎就连我这样的陌生人都不敢得罪。我立即判断出此人社会地位不高,但心肠不硬,可能性格随和,没什么大的特点。我迅速在脑子里盘算着,慢腾腾坐起来,盯着他的眼睛,至于他的长相好坏对我毫无意义,我想做的,只是催眠他。
  “你的名字。”我轻声问。
  他神情中露出呆滞的神色,似乎想努力挣扎,我微微一笑,朝他招手,用轻柔的声音说:“过来我这,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人如我判断那般意志薄弱,他呆呆地走向我,老实地答:“张家涵。”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摆鞋摊子。”
  我一时之间不是很明白什么是鞋摊子,只能继续问:“我为什么在这?”
  “晕倒,没地方送,只好弄家里。”
  “目的呢?”
  他迷惘地看着我,似乎很奇怪我为何问这个问题:“不能不管,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是外地人,没人管会出事的。”
  我皱眉,问:“我的背包在哪?”
  “在客厅里。”
  “翻过吗?”
  “翻了。”他老实地说。
  “发现什么了?”
  “你不是有钱人。”
  我点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给他灌输说:“你记住,我是从外地来这探亲的学生,你跟我一见如故,对我印象很好,你觉得需要帮助我,并很乐意给我提供帮助……”
  我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动静,不出片刻,一个肺活量大,穿透力甚强的男声嚷嚷说:“张哥,我来了啊,给你带了点吃的今晚加菜,哎你他妈的在哪啊,昨晚咱们带回来那孩子醒了没……”
  我心里一惊,立即在张家涵耳边打了响指,他顿了顿,还没完全醒过来,房门外已经大踏步走进来一个庞然大物。
  我一抬头,稍微一打量这个身形,立即涌起本能的警惕,原因无他,这个男人就外形而言实在太有威慑感。
  很年轻,但如夜巡的豹子一般凶猛有力,明明如小山一样魁梧的体积,却在移动之间毫无障碍和笨拙,他只是抬起手臂我就知道此人于体能和格斗方面训练有素,因为这类男人我实在见多了,当初囚禁我的地下室外头,有整整一队类似他这种外形的雇佣兵。
  只是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很多时候与移动的肉块无甚区别,但这个人看起来却精明许多,他只朝我们这扫了一眼,脸上笑容立即一凛,低喝一声:“你们在干嘛?”
  我微微退缩了下,睁大眼睛看他,做出正常十八岁少年在这种力量悬殊面前应有的惧怕,一声不吭。
  “干嘛?什么干嘛?”张家涵这时清醒了,站了起来,转身对那个年轻男人喝道:“我看这孩子醒了就过来问他感觉怎样,你干嘛呢,嚷嚷什么,小心吓到他。”
  他转头冲我安抚地笑了笑,说:“别怕啊,这是我弟弟,袁牧之,很斯文的名字对吧,跟他的人一点不配,所以大家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袁大头,你以后也这么叫吧。”
  大块头怪叫说:“张哥,没你这么在外人跟前损我的。”
  “嘿,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你有几根□毛我都清楚,装什么,”张家涵笑骂他一句,换了个语气对我柔声说:“你还头晕吗?要头晕就再躺会,我去给你们弄饭,大头,你陪他唠唠嗑,温柔点,别吓到人家。”
  他转身走出去,屋里登时只剩下我与袁牧之,我悄悄地又往床里缩了缩,冷眼观察这个大个子,他脸庞还带着少年的轮廓,但眼神已经锋利如刀刃,他同样在打量我,就如耐心捕食的豹子,等着对手松懈的一刻。我心里很警惕,因为我知道,这样的人内心远比外表要精明周密,心理防线也比一般人强,要控制他,必须取得他的信任,长时间一点一滴慢慢地给他心理暗示,我微眯了眼睛,也许这是一个很好的练习对象。
  “你不简单。”他偏头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嚣张的笑容,重复说,“你来这干嘛?”
  “我只是过路的,”我淡淡地回答,“来这探亲,找到人我就会走。”
  “没找到人,也就说你并不清楚你的亲戚住哪。”
  “是,”我点头,“但她确定无疑就在这座城市,我可以慢慢找。”
  “找到之后呢?”他感兴趣地问,“你想干什么?”
  “跟她谈谈。”我平静地回答他,“我所需要的,只是找到那个人然后跟她交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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