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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凡人贾环 duoduo(上)

内容简介


一个意外身亡的大学生,倒霉催的转世成了贾府的庶子,偏偏却前尘尽忘,他只是一个凡人,没有先知,没有空间,没有异能,没有金手指,却偏偏身在贾府这腐朽的大船上。

贾宝玉:环儿看着也清雅秀丽,不想也是国贼禄蛊样的庸人!
贾环:二哥当然不用做国贼禄蛊,只需花用国贼禄蛊挣来的银子吃喝玩乐便罢。

贾环:你和太子抢天下和我有毛关系!
四四:他要不和爷抢你,爷也不和他抢江山!

贾环:你清理户部和我有毛关系!
四四:你冬天畏冷,夏天惧热,偏又用不得冰烧不得碳,一年四季倒要住四个不同的地方,爷没钱拿什么建行宫?

☆、楔子(修……)

  “碰!”
  青瓷茶杯摔在王夫人脚下,跌的粉碎,王夫人哀声道:“老爷!”
  向来稳重的贾政怒火冲天,气的连胡须都在颤抖,戳指骂道:“你这无知妇人!平日只当你豁达大度,不成想竟这般恶毒,环儿才几岁,不过先生说了几句他字写的比宝玉好,竟日日将他拘来抄写佛经,现如今竟移了性情、入了魔障!都是你这蠢妇做的好事!”
  王夫人举帕子拭泪,眼中泣道:“环儿的事情,原是我的不是,但是老爷说我是毒妇,却是冤死了我。环儿天生便有不足,从会吃奶就会吃药,到如今吃的药倒比吃的饭还多,连太医都道尽人事听天命,若不是我遣人精心侍候,四处延医问药,但凡有一日懈怠,环儿也活不到今日。环儿和探春两个虽不是我亲生,但我素日待他们如何,老爷难道不知道吗?”
  贾政颜色稍霁,但余怒未尽,冷哼一声:“若不是你让他小小年纪,日日抄写经文,如何会有今日之事?”
  王夫人低泣道:“环儿身体骨弱,我花在环儿身上的心血,倒比宝玉还要多些,可他身子还是一日弱过一日……珠儿走了不过两年,让我如何不担心环儿他也……我不过想让环儿抄些经文,我在佛前日日诵读,求佛祖保佑他平安无事,谁想到环儿他就……环儿年纪太小,都是我想的不周……”
  贾政张口欲言,抬了抬手又放下,叹道:“罢了!”
  王夫人柔声劝道:“老爷,环儿到底年幼,不过是一时糊涂,待我好生劝他几日,定可让他回心转意,打消了这糊涂念头。”
  贾政怒色又起,道:“那个孽障,向来性子倔强,已经两日不言不食……唉!”
  王夫人小心翼翼道:“王太医曾言,环儿怕是有早夭之相,他虽磕磕绊绊长到现在,身子却仍是一日弱过一日,也许这也是天意,我佛慈悲,说不得……”
  贾政冷哼一声,不语。
  他虽不喜欢贾环,但到底是他儿子,有几分感情。但官场之上,是非尤多,若是幼子早夭,原是寻常,算不得什么,但若是让五岁的庶子出家为僧,却有不慈之嫌,在政敌手中,便是一个大大的把柄。
  想到此处,恨不得冲过去将那孽子生生掐死!但到底也不过是长叹一声。
  王夫人知道他的顾虑,道:“环儿倔强,身体又弱,我们总不能看着他活活饿煞,但若依了他,此事传扬出去,我们面上需不好看,知道的,是环儿一心要皈依我佛,不知道的,只当我量小容不下庶子……”
  贾政拍案道:“这个小畜生,饿死他算了!”
  王夫人试探道:“不若老爷谴一个心腹的家人,悄悄儿送他去个清净的寺庙,需知将体弱或命硬的孩子寄养在寺庙,在外面也不是没有的事,每年只多给些银子,断断不会亏待了他。”
  贾政面色阴晴不定不定,想是还在犹豫不绝。
  王夫人道:“对内我们只说是送他去外面的庄子养病,对外只说是那个家人的亲戚,这样儿里里外外都瞒的死死的,待环儿大一些儿,醒了事,再接回来便是。”
  贾政叹道:“也罢,也只得如此了。”
  ******
  厢房炕上,一个瘦弱之极,脸色青白的幼童闭着眼睛,静静躺着,对一旁赵姨娘的咒骂哭泣充耳不闻,眉目间一片安宁,恍如已经坠入梦乡。
  但是他没有睡着。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赵姨娘哭得是她的儿子,是贾府的二少爷贾环,可是他不是。
  他记得很清楚,他叫江航,是全国重点农大的学生。
  江航生在七六年,是个孤儿,从小和爷爷在山上长大,山里穷,没有通电,水靠背,米靠扛,连种地也只能种在石头缝里,念小学的时候,每天要走十多里的山路,上半天学再走回去,能上初中的,十个里面能有一个就不错了,但爷爷硬咬着牙让他上了。
  江航一直认为爷爷是个有故事的人,虽然在山里,可是会治病,会打拳,能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可是这些本事都变不成钱,为了能攒上江航上学的钱,日日在石头缝里扒摸着,那双能写出一手好字的手,枯瘦变形,布满了老茧,看上去像卤过的鸡爪一般,。小学毕业的时候,江航死活不肯上初中,于是得到了他人生第一个耳刮子,看到了爷爷的第一滴眼泪……
  于是,他抹着眼泪,开始了他半工半读的生涯,从高中时开始,他就没有再用过爷爷一分钱,大学有了奖学金,一个字儿掰成两半花,除了上课,余下的时间都忙着打工挣钱,给爷爷一笔一笔寄去,让他过得好一些。
  江航是个自私的人,他这辈子只想对一个人好,那就是爷爷。
  他知道爷爷想让他走出去,想让他出人头地,可是,他不愿。他在外面,就算活的再好再风光,就算寄再多的钱回家,也不能白天为爷爷背一桶水,晚上为爷爷煨一次脚,夏天为爷爷打一回扇,冬天为爷爷烧一炉碳,看不见爷爷的白发,听不到爷爷的唠叨……
  他想陪在爷爷身边,让爷爷过上好日子,爷爷的肩塌了背陀了,可是他长大了,轮到他做爷爷的脊梁了,他想让爷爷像城里的老爷子们一样,早上出去打打太极,下午在树荫底下下下棋,打打茶围。
  可是爷爷不愿意下山,有人来请过爷爷,可是爷爷说了,他这辈子活就活在这山上,死就死在这山上。
  爷爷要在山里过一辈子,他就在山里陪爷爷一辈子。
  他可以陪爷爷打拳、下棋,渴了给他倒水,饿了给他做饭,闲了陪他聊天。他报农大,就是为了回家,在石头缝里种出钱来,让爷爷过的好一点,他已经想好了,自己买电动机,将山里的水抽到家里,买发电机天线,让爷爷也看上电视……
  他以优异的成绩从大学毕业,拒绝了许多诱人的工作岗位,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他无数次梦到见到爷爷时的情景,梦见爷爷见到他时闪着泪花的眼,合不拢的嘴……
  终于,汽车终于到了驶到了离家最近的站,他正准备歇一晚上山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宛如晴天霹雳的消息:泥石流!
  他脑中一片空白,耳朵里听到恍如火车行驶的轰隆轰隆的巨响……
  当他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背了几千里,用几乎全部积蓄买的东西扔下,疯了一样的向上山爬去……
  他已经什么都不愿去想,只要看一眼,看一眼……
  夜里视线模糊,加上雨后山路湿滑,当失魂落魄的江航掉下山崖时,他的泪才水汨汨而下。
  “爷爷……”眼泪和他的呼唤声被山风吹的粉碎,心中又悔又恨,无尽的不甘……
  他不后悔自己连夜山上,却恨极了自己跑去念什么大学,不该看着爷爷日日眼巴巴的守在山口等着邮递员,心疼手欠的将藏起的通知书拿了出来,不该在爷爷不吃不喝一天后,挨不住答应了爷爷去念什么大学,不该为了一本没什么用的毕业证,拖到现在才回家,不该总想着日后好好报答爷爷,日后日后,可笑的,哪里来的什么日后……
  他以为自己是不怕死的,但现在他怕,怕的浑身颤抖,怕的泪水横流……
  他怕,怕爷爷此刻正孤单单的埋在泥水下,不尽的痛楚孤单,他怕,怕爷爷活的好好的,却听到唯一亲人的死讯,失去了唯一的寄托和希望,他怕爷爷白天在他的坟前流下浑浊的泪水,他怕爷爷夜晚躺在床上,冰冷孤寒,辗转难以入眠,他怕爷爷一日日苍老下去,身边却连砍柴挑水的人都没有,他怕爷爷有一日会无声无息躺在地上死去,无人知晓……
  爷爷,爷爷,江航对不起你……
  江航在黄泉路上、三生石旁,等着您,等着下辈子再孝敬您……
  然而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不是在黄泉路上,而是被倒提在产婆的手上……
  是转世投胎,还是借尸还魂?他不愿去想,只是瞪大了看不清人影的眼睛,张大了耳朵,想看一眼电视,听一句新闻,找到一点零星的爷爷的消息。
  然而他很快绝望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他的时代!
  顿时心如死灰。
  脑海中只剩下爷爷颤颤巍巍的身影,爷爷含辛茹苦将他带大,从未享过他一天的福,他拼命的读书,是为了什么……
  让我回去,看一眼,看一眼……
  只要让我看一眼,看看爷爷是否平安,看看爷爷是否康健,便是立刻让我魂飞魄散了,也再所不惜。
  既然是不同的时空,那么两个时间的时间当是没有牵连的,或许再死一次,就能回到自己的时间,飘去看一眼……
  连孕妇心情不好,都会影响胎儿的发育,成人郁结于心,也会百病缠身,更何况刚出生的婴儿虽然五脏俱全,功能却都未发育完全,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正是无忧无虑甚至无知无觉长身体的时候,可他心思百结,甚至已经存了死志,身体如何能好?自然是一日弱过一日,到了三个月,大夫便通知预备后事。只是他偶尔一次清醒时,听到赵姨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带着声声诅咒,才想起自己这个身体,也是寄托了他父母全部希望的,自己虽然不愿活着,却不能害死了人家的孩子,便是爷爷,也不许他做这样丧良心的事,何况便是一死,也未必能回得去,也许有更稳妥的法子。
  这世上既然有他这样的孤魂野鬼存在,便该有可以驱邪捉鬼的高人,待自己稍大一些,找到那样的人,送自己回自己的时代,将身体还给人家孩子。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这孩子的身体已经被自己毁了,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两说,他一个婴儿能做什么?想起爷爷小时候教自己的一门养神炼气的法门,便死马当做活马医,练了起来,终于捡回了一条小命,磕磕绊绊的活到了现在,身体仍弱的很,五岁的孩子看上去像三四岁一般。
  这五年来,他也渐渐知道了,这里似乎是清朝,却和他了解的那个清朝相差甚远,而这个身体的主人竟是那个似是而非的红楼梦中的庶子贾环。
  但这和他没有关系,那个整日咒骂的妇人与他无关,那个面慈心狠的夫人与他无关,那个对他置若罔闻的老爷与他无关,那个对他冷淡漠然的小姐与他无关,那些阳奉阴违的丫头们与他无关,这只是这个身体的家人而已。
  他只在思恋爷爷,一日胜过一日,但他一个五岁的孩子,能出去找什么能人?终于等到开蒙,因着前世的根基,在学堂写出几个略略工整些的字被夫子夸了几句后,连着十多日被王夫人唤去在昏暗的灯光下抄写佛经,他终于想到了一条路。
  以出家为由,寻觅高僧。
  “周大娘来了。”门口传来一声招呼,江航精神一震,睁开眼睛。
  赵姨娘色厉内荏的声音响起:“你们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周瑞家的礼貌中带着不屑,道:“老爷太太有令,三少爷病的厉害,送他出庄养病。”
  赵姨娘的声音变的尖利:“不去,不去!我们环儿哪里都不去,你们休想带走我的环儿……”
  周瑞家的道:“难道赵姨娘想要违背太太的意思?”
  赵姨娘噎了一下,又厉声道:“环儿也是老爷的孩子,你们敢这样对他,回头我告诉老爷,看不一个个揭了你们的皮!”
  周瑞家的道:“好叫姨娘知道,这件事就是老爷决定的,外面马车正等着呢,送三公子去庄上的人可是老爷亲自安排的。”
  “我不信!”赵姨娘跌坐在地上:“我不信,环儿是他的儿子……他不会……”
  江航被周瑞家的抱出内室时,她仍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直到他们走出大门,赵姨娘才跌跌撞撞的追了出来:“环儿,环儿……”
  在这府里呆了五年,也就是在这孩子的生母身上感受过片刻温情,不由有些同情这孩子来,比起他,自己好歹还有个对他爱逾生命的爷爷。
  “姨娘。”江航睁开眼睛,轻轻唤了一声。
  赵姨娘怔住,泪眼模糊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环儿……”
  “姨娘,环儿会回来的。”他没有称我,因为再回来的时候,就是你真正的儿子贾环了。


☆、前尘尽忘

  慈云看着面前的孩童,一身衣物柔软华丽,应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但一双眼睛清澈宁静的如同一汪清泉,不见半点波澜,也不见半点孩童特有的童真与好奇,和声:“小施主为何一定要见老衲?”
  江航抬头,那双由于太过瘦弱而显得大的惊人的眼睛专注的看着他:“听说大师是我朝佛法最为精深的人。”
  慈云摇头道:“出家人当谨守己身,焉能与人争强好胜,不过是外人以讹传讹罢了。”
  江航对他的说法不予理睬,只问道:“大师可会降妖除魔?”
  慈云微微失笑,这孩子看着老成,却原来只是被家人的床头故事惊吓住的小人儿啊,笑容越发慈和起来,眼睛弯成一钩月牙,脸上的皱纹都变得生动异常,呵呵笑道:“小施主,这天下哪有什么妖魔鬼怪?不过是人杜撰罢了。”
  却见江航看着他的笑容,几乎落下泪来,低了头,再抬头时,眼中的泪意已经掩去,唯剩下一抹坚毅:“就算没有妖魔,孤魂野鬼总是有的。”
  慈云摇头笑道:“孤魂野鬼也没有。”
  江航静静道:“有。”
  慈云失笑道:“小施主如何知道定有孤魂野鬼?故事里的事,总是假的多。”
  “没有人给我讲故意。”江航静静道:“大师佛法精深,为何却看不见我这个孤魂野鬼?”
  慈云一惊,江航已经跪在地上,他这辈子和上辈子,只跪过父亲母亲的坟头,如今却心甘情愿的给眼前的人跪下,深深叩头道:“大师,求你送我回我该去的地方吧,也好将这身体还给这孩子。”
  慈云呆愣了一阵,江航伏在地上,没有抬头,他只能看见青石板上晕开的一滴滴湿痕。
  慈云终于不再将他当做无知的孩童,缓缓蹲下来,布满皱褶的手抚在江航的头顶,江航愕然抬头,便陷入一双幽深无限的眼眸中,再也无法自拔。
  良久,耳边响起慈云大师一声轻叹:“施主既已转生,前世种种……”
  转生?转生!
  江航耳中再也听不到其他的话。
  竟不是夺舍重生,而是转生吗……
  那么这是说,自己再也看不到爷爷了,再也不能知道,他是否平安,是否知道自己的噩耗,是否能承受失去唯一亲人的打击……
  忽然浑身就冰凉了起来……
  慈云骇然发现,那双宁静的眼睛瞬间变得死寂,明明泪如泉涌,偏偏眸中不见丝毫情绪。他医术精湛,早看出眼前的孩子先天不足,后天失调,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如今竟有有了死志,若不设法,只怕一时片刻之间便有生命之忧。
  轻轻叹息一声,这或许便是他们的缘法……
  “咄!”江航耳中炸雷一般响起一声暴喝,顿时浑身一震,一股怪异的感觉传遍全身,一时间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忽然耳中响起悠悠叹息:“既已转世投胎,何不前尘尽忘!”
  一根手指点上眉心,爷爷的音容笑貌从江航的脑海中飞快的闪过,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小小的身子软软倒在地上……
  “痴儿。”慈云长叹一声,将他抱了起来,回到外室:“送他来的人呢?”
  “留下了一百两银子,趁我稍不注意,竟悄悄去了。”小沙弥道:“师祖,这孩子……”
  慈云看着怀中的静静沉睡的孩儿,心中一片柔软,道:“是我俗家的一个侄孙,因体弱多病,寄养了来的,以后便跟在我身边就是。”
  ………………………………………………………………
  星月流转,转瞬便是八年。
  一间朴素的禅房,禅房中,慈云静静盘坐在云床上,目光中带着一丝得意,一丝狡黠,道:“三儿(三儿的儿请读儿化音,连起来像‘沙’一样的发音)啊三儿,我们打赌我们二人谁先死,这次可到我赢了吧?”
  他对面是一个一身白色粗布麻衣的少年,低着头,仿佛没听到他的声音。
  “不要哭,三儿,”慈云道:“你是有大造化的人,你若在这边天天哭,我去了那边,岂不是要天天下雨?和尚我最不喜欢下雨天……”却见地上已经湿了好大一片,无奈让步道:“唉,好吧好吧,你哭就哭吧,你就是会哭!八年前就是被你哭的心软才捡了你这个大麻烦……”
  少年三儿仍是不答,倒是他脚下的一条牛犊子般大的大黑狗不满的呜咽了几下。
  慈云道:“我说黑啊,你也别不满,你家主子是不怎么爱哭,可是哭起来真要命啊……他一哭啊,唉,不提了不提了,说起来丢人啊……我说慈空啊!”
  一旁一个慈眉善目的和尚合掌应道:“师弟在,师兄请吩咐。”
  慈云道:“这些儿,为这小家伙治病可花了我不少体己,这原是要留给寺里的,谁知道被这小东西花了个干净……”
  三儿豁然抬头,道:“喂!”
  慈空道:“师兄,这些身外之物……”
  慈云打断道:“这天底下,除了这一己之身,什么不是身外之物?可人要活着,谁能离得开身外之物?这些年,他花用了多少,我床上的匣子里有个单子,让他还!”
  三儿撇脸道:“还就还!”
  慈云不理他,对慈空道:“我死了以后,留下的舍利,有眼的那颗,穿了绳子给三儿挂在脖子上,剩下的,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骨灰就让三儿替我找个清静的地方埋了。”
  慈空低头合十道:“是。”
  慈云点头,对三儿道:“过来。”
  三儿走到他身前跪下,慈云这次没有阻止,伸手抚摸他的头,叹道:“三儿啊,我已经跟你那个家人说过了,让他百日之后就来接你,和他回去吧,生养之恩,不能不报啊……”
  三儿觉得一股暖意从慈云手上慢慢传了过来,浑身一震,抬头正要说话,慈云的双眸金光一闪,耀眼的让人无法直视,却又偏偏挪不开视线,顿时脑海一片空白,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良久,慈云缓缓缩回手,对低头诵经的慈空道:“这件事,万不可让他知晓……”
  “师兄……”
  慈云道:“我已老了,早死一日晚死一日没什么区别,三儿却还年轻,这也是我们的缘法。”溘然长逝。
  ………………………………………………………………
  一个很普通的山谷,没有奇花异草,没有山涧流泉,有的只是地上斑驳的草地,和几株寻常的杨柳。
  这里没有美景,又藏在深山,少有人际,却有一座孤坟,坟上一个普通的石碑,石碑上写着“大和尚之墓”,后面只属了几个字:“陈三儿立”,坟前盘膝坐着一个瘦弱的少年。
  “和尚,”三儿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悠扬,带着某种悠闲暇适,不像是在坟前祭拜,倒像是和熟稔的友人面对面聊天:“你不让我拜你,我便不拜,你不让我哭你,我便不哭就是,可是我还是想给你念念经的,你是和尚,多一个人替你念经总是好的,”
  “今日已足百日,我回去收拾收拾,再来陪你最后一晚,明儿一早,我便回寺里去了。明日便家去了。”
  “我原不想回去,可是你想让我回去,我就回去。但我不懂,你似乎一定要让我在这世间找一个依托,不过你似乎看的很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的生命中像是缺失了很重要的一样东西,觉得只有死亡才能找回来。但是,你不愿意看见我早死,对吗?”
  “好了,我先走了,晚间再来,只是想到从明日开始,从此不得清净,便有些不舍……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可不是不舍得你,只是不舍得此地风光罢了……”
  三儿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叶,头也不回的出了山谷,走了半刻钟,便看见一座木屋。这些年来,他和和尚在各处山中采药时,大大小小的造了二十多处木屋,这一座是最后建的,也是离寺里最近的一座。
  三儿将放在床下的木牌取出来,用帕子仔仔细细的逐字擦拭了一番,放在了门口,那牌子上的每个字都是和尚在木屋建好的时候亲手刻的,大意是这木屋是为山中失了宿头的猎户或采药人躲避风寒和野兽修建的,若有人来此,屋中之物可以自取,但方便之时还望能补充此地损耗,以方便后来之人。
  木屋很干净,但是三儿仍又打扫一遍,认真的近乎吹毛求疵,直到每个角落都找不到半点灰尘,才将自己的几件换洗衣服和几本书包了起来,放在简易的桌子上,开始生火做饭。
  缸里的米面还有大半,但柴火却不多了,三儿简单的煎了几个面饼,吃了两个,剩下的放进包裹,便拿了斧头出去,回来时天已将黑了,他将背上的柴放在檐下,忽然一愣,他走的时候,并不曾关门,风吹的吗?还是有人来过?
  推开虚掩的门,里面空荡荡的,三儿暗笑自己多疑,迈步走了进去,忽然身后风声乍起,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门后闪电般扑了上了,三儿察觉不对,正要回头,嘴巴便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捂住,将他的后脑勺死死按在一个宽阔的胸膛上,然后冰冷的触感从颈项传来。
  “我问你答,不许叫,一叫便死。”低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三儿可以感受他胸腔的震荡,鼻中嗅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三儿垂目,看见一把雪亮的匕首被反握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中。
  不叫,也是会死的吧!
  三儿看着刀锋的角度,完全可以想象的出自己答完他的话时,他手腕微微一转,就是一颗人头落地的模样,真是很方便的角度啊!
  和尚你还真是在天有灵啊,刚为你守完灵就有煞星上门送我去九泉之下陪你。
  嘴上的手挪开,换做将他整个上半身固定在怀里,男人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这是什么地方,你为何会在这里?”
  反正答不答都是死,加上这样的姿势让三儿极度不悦,有点不想说话,感觉男人握着利刃的手微微一紧,脑海中闪过老和尚的模样,终于开口道:“我会治伤。”
  感觉到紧紧贴在身后的身躯僵了僵,于是又道:“我有药。”
  “这里是哪里?”
  “是宁云寺的后山,离寺中只有十里路。”
  身后的男子似乎送了一口气,身体不再那么僵硬,将匕首从他的脖子上挪开,道:“去床上。”
  真重,三儿腹诽着,这男人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太过虚弱,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坠的他两条腿都在发抖,好容易将扶人到床上坐下,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跌倒在男人身上,耳边听到他呵呵的低笑:“真瘦。”
  三儿心中大怒,一张脸已经冷了下去,若是以性命相挟,唯生死而已,他无话可说,但要是肆意轻薄就太过了,强忍怒意撑着身子站起来:“我去拿药。”
  “点灯。”
  此刻天色已晚,房中虽不算伸手不见五指,但是面对面也无法看清人的容貌。
  三儿冷然道:“没有灯。”
  这里自然是有灯的,他昨儿还在这里读书,怎么可能没有灯,但是他对此人印象极差,不愿再和他有任何牵扯,怎么可能让他看清自己的模样?
  感觉对面男子气势一盛,仿佛欲择人而噬的猛兽,骇人自己,三儿淡淡道:“这里是山里的猎户建的临时歇脚的地方,有些米粮就不错了,哪里来的灯?”
  男人冷飕飕道:“那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你别告诉我你是附近的猎户!”
  “不是,”三儿信口胡说:“我来宁云寺为祖父祈福,因天色已晚,在这里暂住一宿,明日一早上山,你看我带的行李便知道……去去开窗子。”
  男人不再说话,三儿推开窗子,淡淡的月光洒了进来,男人仍未看清三儿的模样,只觉得在月光下看去,三儿的肌肤白的像牛乳一般,眼睛极大,睫毛很长,洒在脸上的阴影很动人。
  三儿就着月光找到伤药,递给男人,男人将衣襟掀开,露出肩头,大咧咧躺下来:“给爷上药。”
  男人的伤在肩头,似乎被砍了一刀,三儿俯身将药洒了少许在伤口上,皱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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