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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心不正(我们都寂寞) Qiller Thrill

时间: 2016-08-11 03:09:37
【楔子】
冷眼凝视着那两片薄唇有着奇妙节奏地开阖着,双耳却早已自动过滤自那唇中发出的噪音。
反正必定又是那堆千篇一律的言论罢。早已从不同的人,不同的地点中听过类似的一番长篇大论的我,现下光从对方的唇型就可以知晓他所持的是哪一种论调。是『男同性恋伟反自然』、『两个男人在一起违反神的旨意』、『两个男的不能生孩子,作为家中独子你就不能为你家里想想』或是『你只要跟女孩子谈次恋爱就会回复"正常"』?无论哪一种,它们的中心思想也离不开「反对同性恋」这个大字标题。
不过,眼前的可是有专业资格的心理医生,那他应该会说『除了先天因素之外,后天环境亦是构成同性恋的诱因』云云。
「......所谓的后天环境,就是父母的婚姻关系,以及令郎的生活环境,他所接触的人和事...等等。」唉,我就说了。真是了无新意。医师话毕,又是一个小小的停顿。就如之前七个医师一样,面前的男人说话也是慢条斯理到令人觉得不耐。
我低头以男人及身边的母亲观察不到的角度勾起一个冷笑。无论先天后天都好,我冯景攸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会是一个同性恋。不能改变,也不会改变。
我并没有说出我心中的真正意念,也不是我不够勇气──毕竟我也曾尝试过站起来说心底话──我只是不想惹麻烦而已。要知道心理医生可是据时收费的。若是我说了那样的话,母亲又会要心理医生再好好开导开导我这个冥顽不灵的变态儿子。到时候若是又耗上一个多小时的话,不单是我会赶不上那位可爱学弟的约会,而且还便宜了据时收费的医师。
「好了,听了这么多,令郎也累了。让他回去慢慢消化吧。下星期记得再回来覆诊。」语毕,男人还职业性的一笑。
医师的这句话如同大赦,我故作冷静地点头、起身。却就在转身离开前,我终于稍微正视面前带着恰如其分的完美笑容的男人。他大约是二十七八的年纪,有着病态的苍白肤色,镜片后的茶色眼瞳和笔挺鼻子下的薄唇予人冰冷的感觉。现在我才觉得,他的笑容似乎只有纯粹的冷,连半点虚伪都没有。连他耳珠上的白钻耳钉,都寒冷得让人禁不住打个激灵。
别开脸之后,那种冷感却蔓延至心窝。想到下星期还要再来,我不自觉地皱着眉头,手里掐紧医师的卡片。
直至跟着母亲上了她那辆奔驰后,我才微微回过神。
母亲边转动着车钥发动引擎,边跟我对话。「我待会要回律师楼办些事,现在先送你回家。你等会留在家还是怎样?」她的语气平淡,彷佛已把刚刚跟心理医生的会谈从记忆里抹掉。算起来,这已是第八个心理医生。生活造就人格,母亲早就放弃对我谆谆教诲,就是还未放弃让各式各类的人从不同的途径来助我回到正轨上。
我把手中被我快掐烂的卡片扔到背包里。「留在家中。不过晚上要跟学生会的人讨论事情,会晚点回来。」这可不算谎话,跟我有约的那位可爱学弟可是学生会的跑腿。
「嗯。要吃饭就叫佣人煮......到了,你该下车了。」一个控制得宜的剎车,再来就是车门解锁的嘀声。
「知道。」我把安全带解开,拿起自己的黑色背包下车。「再见。」
母亲连一眼也没望我,就在我关上车门的那一刻,把车开走。
作为大律师的母亲,对我这个同性恋的儿子难以接受是绝对可以理解的。我也从来没怨过她甚么。没有埋怨过她没给我一个完整家庭,也没恨过她对我的不闻不问,甚至对她把我安置到别的地方去住这件事我也毫无感觉。因为,她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
她和那个与我素未谋面的父亲在我眼中是同样的陌生。不同之处是我会感激她花钱养我,供我念书。只是我生病时从来就不会有人待在病塌前照顾我。记得上次发烧,还是钟点帮佣在打扫房间时发现几近昏迷的我。母亲在接到医院的电话后,约略交代她的下属来替我办入院手续,还有把钟点佣人换成全天候待命的那种。
她的下属当时跟我说,母亲她手头上有大案件,实在走不开。病到昏了头的我根本没听进她的话,也没看清她是谁就迷迷茫茫地冲她叫了声「妈......」之后就昏死过去。
据陪我到医院的钟点佣人说,那位下属小姐当时愣了一秒,就开始泪流满面。
她的反应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我母亲并不是真的走不开,而是根本懒得走这一趟。而她的下属哭是出自怜悯,对我这个被母亲遗弃的小孩的怜悯。
可能其它人会想,连这个外人都流泪了,我这个当事人一定经历了无数个烛炬成灰泪始干的不眠夜──恰恰相反,我从未介怀此事。因为我很会认清事实,也很会接受现实。我这是安于现状吧。要不是四年前的那个晚上被她碰到我和一个男的在公园里状甚亲密地挽手走,应该也不会出现我和她待在心理诊所的那一幕。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总不会容许我这个同性恋儿子有机会败坏她的商业声誉。尤其是律师这种特别注重口碑及诚信的行业。所以,无论你信不信也好,我是真的不怪她。


【第一章】
「攸学长,天色都黑了。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学弟咬着刚买的甜薄饼,神色可爱地问。
被他那双杏眼看得飘飘然的我,宠溺地摸着他的发。「你想去哪?要回家了吗?」他一副纯洁宝宝的模样,正是很多夜间出动的色狼所垂涎的。所以怎样都不能太晚带他回去,不然被甚么奇怪的人给盯上了可不好。
学弟他眨着他的大眼睛,那标准无辜小白兔的样子,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崩出一句:「我想去Gay Bar。」害我当场傻掉。
「你确定你要去那种地方?要知道像你这种类型的可是很......」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不耐烦地打断。「攸学长,更正。不是我想去,而是我、要、去。」他的话说得铿锵有力,也字字有声的把我对他的甜美印象给打碎。
可作为一个学校及同志界的前辈,我也应当要寸步不离地陪同小学弟去Gay Bar,以防他这个初步入同志圈的小羊被吃掉抹净。当然,前提是我这位学弟真的是只天真无邪的小绵羊。
带着学弟坐了一趟公交车,来到了城中著名的红灯区。华灯初上,对于这不夜城来说,现在才不过是日出。人流不算多,其中占大多数的是刚下班的西装人士。偶尔也有些像我们这样来探秘的少年少女。
当然,探险的少年是指学弟,而我则是老马识途的带他左转右拐地来到一间在暗巷深处的Gay Bar。也不是所有Gay Bar也是如此隐秘,之所以选这间是因为我是这里的VIP,深知这儿的客人都有一定水平,不会有那些没文化的市井之徒捣乱,也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迷奸毒品杂交警察查牌。总之,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学弟似乎对于这个座落于隐蔽处的地方存疑,像老鼠般小心翼翼地左右察看。我也不点破,只是自信地笑着推开那道融进夜色的漆黑大门。
「嗨,Johnny。」我甫进门就跟一个在摆放餐牌的侍应打个亮丽的招呼。
Johnny见了我,自是客套地推满笑。「冯少,带朋友来玩?想坐吧台还是包厢?」
身后的学弟正陶醉于酒吧黑金色系的装潢,颜色配搭令简约的格局看起来迷幻神秘之余更贵气逼人,亮黑的地板还闪着零落的金光。角落的爵士乐队在演奏着华丽轻柔的旋律。这种酒吧其实比较适合上了年纪的事业男士,而非我们这些年轻一辈,但我却莫名其妙的喜欢上这里。也许是我那早熟的心境跟此处的气氛比较契合。
学弟看得眼花撩乱之余,也忙不迭地回Johnny说:「就吧台吧。」
这小子真骚,我淡淡的下了这个结论。一整个幼齿坐在吧台上,不是等人钓还有甚么别的意思──除非你是看上了酒保,这另当别论。
我们坐下之后,我给自己点了杯威士忌,然后对学弟的不忿眼神视而不见地替他点了杯梳打水。
「不然,你是想喝可乐,还是牛奶?」我不怕死的调侃换来了学弟的一阵乱踢及瞪视。
酒保端上我的威士忌,但并没有我所点的梳打水,想是他看穿了我是在开学弟的玩笑吧。「这位小弟,我们有提供无酒精的Mocktail,要看一下吗?」酒保微笑着,为学弟翻开餐牌上无酒精饮料的那一页。
学弟阅览着餐牌上的项目,兴致勃勃地问这问那。而酒保也十分有耐性地陪着他疯。
两人言谈愈来愈隔洽,四周都冒起粉红色泡沫了。
我默言喝着威士忌,暗中思量这位酒保是训练有素还是对我这位学弟起兴趣。
无论是哪一种都好,我都不会让未成年的学弟给任何人拐了去。天可明鉴,这不叫独占欲,而是纯粹的母鸡心态。出了事的话我可是千万个担当不起。
现时的情况应该是暂时性的没危险。我也稍微松懈地坐过去一个座位,以远离这种少女漫画才会出现的诡异磁场。
有鉴于我实在是无聊得很,于是就开始打量着酒吧的客人们。这酒吧是很正当,但毕竟是Gay Bar,仔细观察下不难发现台面下那些不规矩的手。在扫视之际,忽然看到角落一抹白色。不知是出于想隐藏自我还是顺应潮流,酒吧内的人都倾向于深色系的衣服。对那位招摇地穿白衣服的主,我很好奇。
想必此人不是只有白衣服就是极度自恋吧。只有想引人注目的人,才会在一片闇黑的酒吧里穿白衣。再说,又不是少女漫画,难不成是想当白衣天使?
我调正目光,努力地分办出暗角的白衣人的五官。
嗯,好像,有点眼熟......?
额前过长的刘海轻柔地伏在那人的脸上,盖住了一边的眼睛,添上了万种风情。没有眼镜的阻挡,半掩着的眼眸带着迷人的醉意。苍白的手指搁在黑色的石桌面上,轻敲着玻璃杯脚。虽然面前的人和印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不过潜意识告诉我,那人是他。
此时白衣人正转头挨向身旁的人低语,动作间那细微的闪烁白光印证了我的猜测。
真的是他。
居然──是他。
我把那如同老狐狸般的奸笑掩藏在厚重的玻璃杯之后,暗忖着:有好戏要上场了。


【第二章】
酒保跟学弟哈啦得兴高采烈,压根儿没注意到我的离去。
我拿着我的威士忌,缓步到角落的白衣人那一桌前站定,然后扬起一个笑容。「杨医师,真巧啊。请问我可以跟你一起坐吗?」这位白衣人正是今天为我进行心理咨询的医师。我努力地回想着今天下午他胸口前的牌子上刻着的名字,却只能勉强地忆起他姓杨。至如他的全名或者英文名字,很抱歉地,我都没印象了。
正跟身边的男人交头接耳的医师抬起头,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醉人的妩媚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他摆了一下午的扑克脸。「冯景攸......是吧?我没空跟小朋友玩,滚回去你的座位吧。」他一丝毫被戳破的慌乱都没有,这让我有点失望。
他身边的人似乎对他的恶劣态度感到些微诧异,好奇地问:「Young,这人你认识?」他的下一句话可谓石破天惊。「我才出国一个月你就跟这位幼齿搭上了?真不乖啊......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呢。」这番话暧昧至极,这人明显就是医师的伴。至于是情人或是性伴侣就不得而知了。
医师的脸色一白,对我的言词愈发凌厉起来。「冯景攸,没事就滚。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恕不接见病人。」哇咧,医师虽贯彻着他冷静自恃的风格,然而话句里却大有狗急跳墙之势。
既然他那么逼切的想我走,我就偏要伫立在他面前。「医师,你今天下午跟我说的话我言犹在耳,想不到才八个小时你就让你的说辞毫无说服力。说甚么同性恋是先天后天形式的,那跟一个男人坐在Gay Bar里的医师你又是哪一种?」好吧,我承认我很幼稚,但口舌上的胜利实是大快人心。被医师啰嗦了一个下午所致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医师扬了扬眉,没答腔。他身边的男人倒是替他开口了:「这位小弟,你叫冯景攸是吧?搞清楚,现在是Young的私人时间,你并没权侵占或插手他的私人生活。至于他上班时跟你所说的一字一句都只不过是工作内容,与他的人事作风一概无关。」
「医师你其身不正,真奇怪你说起教来为甚么可以如此理直气壮?我们明明就是同类。你却摆出一副圈外人的样子。」
旁边的男人冷笑着,说:「同类?别诋毁Young了。跟我们比你差多了。」
他言辞里的嘲讽让我十分不爽。「是啊,比起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确实是差多了。最少我有那个勇气去承认我是同性恋,而你们没有!你们比那些恐同症的家伙更差劲!因为你们会把矛头瞄向自己的同类。」
医师静默了半晌,抬头的瞬间也没看着我,而是把视线放到远处。忽然他诡谲地笑起来,说:「吧台那边的小朋友是不是你的朋友?他好像快要被新来的酒保给拐到楼上的员工休息室了呢......」
我在急忙地放下手中的威士忌转身走开之际,听到了医师身边的男人低笑说:「听说那员工休息室设备齐全,宽敞舒适,要试试看吗?Young。」
真是一对披着人皮的狗男男!
当我回到吧台时,正好拦住了带着学弟往外走的酒保。面对我的来势汹汹,学弟比那酒保更为紧张,慌忙地解说道:「攸学长别误会!他只是想带我到洗手间去。」洗手间?学弟并没戴眼镜,视力有偏差也不会离谱到连黑墙上发着惨白光茫的TOILET的六个大字也看不到。就算看不到,用指示的就可以了,用得着带吗?
「既然这样,我带你去就可以了,人家还要忙着调酒呢。」我漫不经心地指向吧台另一面,一个在呼叫侍应生点饮料的客人。
那名酒保咬牙切齿地回到吧台工作。在我眼中,他像被打败的丧家犬一样。我恶毒地把在医师那儿受的气发泄在其它人身上。真不好意思,我可没说过我是个脾气温驯的人。
在洗手间的那会,我刻意忽略那些沙哑低沉的呻吟声,而学弟早就听得面红耳赤。亏我还称赞这酒吧上道,谁知暗地里跟其它Gay Bar还是一个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俯身用冷水及有着刺鼻香气的洗手液洗着手时,瞄到其中一个厕格有两双皮难在交迭,其中一双是白色的。
这个世界就他妈的只充满着衣冠禽兽吗?f
学弟面对我突如其来的怒火感到很迷茫。当我把他送到他家楼下,在分别之时,他扯着我的衣袖,眨着他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问:「攸学长,你生我的气了?」
「......」
看我没回答他,他又扯了扯。「我以后不跟陌生人聊天了,你别气嘛......」
我嘴角抽搐着。我看起来像是个争风呷醋的妒夫吗?为挽回我的形象,我没好气地揉着他的发。「没事。不关你的事。」是也是关那个其身不正虚伪医师的事。刚刚被他成功的分散了我的注意力,让我忘了再对他穷追猛打。
其实我是没理由去管他的私人事务以及性取向的。会这么做大概是我对他的假仁假义太看不过眼。我起码会忠于自己选择的道路,而他同样作为一个同志却这样斥责我的性取向,还满口仁义道德。想起洗手间厕格里面那双白鞋我就一阵作呕。
回过神的我,碰上学弟担忧的眼神。我推说着我累了,就先行告退。临走前学弟还不死心地说:「攸学长下次还要带我去玩喔!」他在回去前还细声地补上一句。「Boris他很健谈呢。」
Boris想必就是那个色迷迷的酒保的名字。学弟,人心不古啊。你还是太纯情了。那个医师就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完美典范。
倏地,我想起那张被我随手扔在袋子里的卡片。东翻西找,找到那张皱得像一团垃圾的卡片。我慢慢地把它打开。上面有两个名字,原来诊所是两个人一起开的。
应该是姓杨的那个......医师的名字是杨峻凌。冷峻的峻,凌厉的凌。呿,我还以为他姓伪,叫君子。
伪君子!


【第三章】
刚好一个星期过去。尽管本人是很混,但学生不是那么空闲的职业,我还是忙得喘不过起来地度过了六天。期间当然是没空再回去那间酒吧去找那位医师了,反正并不急于一时,星期六该复诊的时候自然会跟他见上一面。
对于上次的挑衅我并未能尽兴而回,今天忽发奇想想早点过去诊所。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居然有人对复诊如此热切期待。又不是孕妇去照超声波。
我打了通电话给母亲的秘书,托她交待说我会自己过去诊所,不用费心让母亲接送。
因为不晓得医师甚么时候才会有空,我足足提早了一个小时出门。到达那栋商业大楼的四十三楼──诊所的所在楼层时,还有四十五分钟才是我的预约时间。
怎么搞得我好像很逼不及待起看到他似的。我自嘲地笑笑。刚想推开那道全透明的玻璃门进去的瞬间,我看到一个人从诊疗室出来。是一个穿着拘紧的黑色高级套装的女人──我母亲。
我闪身躲到玻璃门侧,过了一会才敢伸出头偷窥着诊所的景况。
母亲并没有留意门口的方向。她坐在沙发上,按揉着额侧,神情疲惫不堪。忽然她站了起来,向着柜台走去。应该是护士们叫她的名字去取药了──慢着。取药?这儿是精神科,她又从诊疗室走出来,还取药。难不成她有心理病?
估计她取完药付了款就会出来,我要走的话还要等升降机,应该是来不及了。因此我藏身于大楼的后楼梯。
果不其然,防火门才在我身后关上,她就从诊所走出来。
赫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是Kelly Clarkson的Because of you。
我愣住半晌,才意识到这熟悉的电话铃声不是我的,而是母亲的。真奇怪,原来她跟我用同一首电话铃声。待会记得要把它改掉。
「Eva?」母亲站在走廊上,她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过来。Eva是母亲的秘书。
走廊上一静,想是她在听Eva讲话。
「景攸不用我接?这样啊......」她顿了顿,又说:「我今天下午会晚点才回到公司。你先处理好那些档,我回来再看。......就这样吧。Bye。」
「啪。」复合式手机被合上的声音,然后是母亲的高跟鞋的铮铮声。
我本想就这样回到诊所的,想不到母亲合上电话之后又折回诊所去。她该不会是想等到我的诊症时间吧?
自作孽不可活。早知道别那么好心告知母亲让她不用接我了。
我沿着后楼梯走到下一个楼层,再用升降机回到地面上去。
我漫无目的地在繁闹的街道上游荡着,直至预约时间前十五分钟,我方回到诊所。
又是一次无意义的诊疗。被我发现性向秘密的医生依然故我地对我板着脸,也没半分尴尬。这次我同样地在神游,只不过我没再盯着地板或桌面,改而盯着他的眼睛。
他身上禁欲的白袍让我想起那天晚上在厕格里舞动的那只白鞋。那头被发蜡整理得贴贴服服的头发自然地散下来的时候竟然会如此妩媚。还有那苍白肌肤,在全黑的背景衬托下,是那么的魅惑人心。就连那两片冷酷无情的薄唇都可以勾起如斯醉人的弧度。
「......既然令郎明年就进大学,进去正常男女的社交圈之后情况应该会有所改善。好了。罗小姐,冯少爷,没甚么疑问就记得下星期来覆诊。」在想入非非间,这次的诊疗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等等!」我的话没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了。
母亲从没指望我会跟医师对话,以致于她在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声明叫医师别徒劳逼我开口。我这一声挽留,让母亲讶异非常。
医师倒是气定神闲地看着我,好像在说:就知道你会憋不住。
那声『等等』是我说的,但我咬着下唇,好半天也没想到自己到底要说些甚么。
「如果你现在不想说,可以再跟我约个时候谈。再见。」话是对我说的,他却是朝着我母亲看去。亏他是心理医生,门面功夫也不做一下,不是瞎子的都晓得他的行为只是在于讨好付钱的人──不,就算是瞎子,听也听的出那番虚情假意来了。
离开诊所,母亲破天荒地提议我们一起去吃顿饭。我撇撇嘴,想,反正中餐还没有着落,家里的佣人煮菜又难吃得要紧,就答应了。
她带我去了一间在她公司附近的法国餐厅。现在明明才正午,餐厅里却一片昏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着一支蜡烛,营造着浪漫的气氛──可惜对我们并不管用。
我们二人点完菜之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直到最后一口的巧克力软心蛋糕滑下食道为止。
「Bill please。」鳖脚的英文,当然不是出自我的嘴巴。
并没有甚么历史性的对话,我们默然的回到车上。母亲载我回家的途中,打开了音响,让摇滚乐那爆炸性的鼓声驱散那份让人耳呜的静谧。
I walk a lonely road
The only one that I have ever known
Don't know where it goes
But it's home to me and I walk alone
I walk this empty street
On the 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s
Where the city sleeps
and I'm the only one and I walk alone
I walk alone
I walk alone
I walk alone
I walk alone
My shadow's the only one that walks beside me
My shallow heart's the only thing that's beating
Sometimes I wish someone out there will find me
'Til then I walk alone
是Green Day的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s。我闭上眼,把头靠在椅背上,细心倾听着音乐。
在贝斯、结他、鼓以及主音歌手的歌声的伴奏之下,时间的流逝变得很虚无。
「儿子,到你家了。下车吧。」夹杂在音乐中,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好温柔。
我这趟车程,以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一曲作结。


【第四章】
难得今天我的佣人出去放假,家中空无一人。我操控着电视遥控,切换到一个专门播放MTV的台,懒洋洋地躺在大厅的沙发上睡午觉。
我这人,在太安静的环境下会浑身不自在。忽然想到母亲刚刚在车上开音响的举动,或许我们作为母子,还是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太安静的话,总觉得,会听到寂寞的呼叫声。那是像人鱼的歌声般,哀怨缠绵的声音。很可怕。
我本来就只是阖着眼假寝。当Because of you的电话铃声响起时,我准确无误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在按通话键前,习惯性地看一下来电显示。麦理瑞?那是谁啊......
我通常都懒得把别人的电话号码输进自己的手机,往往都是把手机扔给别人让他们弄个够。于是乎,我手机的通讯簿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对我来说莫名其妙的名字。还有人喜欢把自己的昵称放进去,看得我一头雾水。这个麦理瑞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吧。
在我犹豫着要接与不要接之间,手机静了片刻,不一会,却又再响起来。我叹口气。找得这么急就应该是真有事找我吧。
「喂?」
『攸学长?你终于接电话啦?』是一把稚嫩的嗓音。
「嗯......找我有事?」攸学长?叫我攸学长的人多得很,到底是哪一个学弟?(我念的是男校)我揣测着,不过并不打算直接问对方,以免惹怒学弟。说到底没把对方的名字记好是我的错。
『学长,你今天晚上有空吗?』咦,原来学弟想约我?
「不一定。怎么了?」不一定──是我的标准答案。毕竟我又不知道对方要干嘛。
『喔。我想问学长可不可以带我去上次那间......酒吧嘛。就,我们上星期六去的那儿。』
我一个恍然大悟。原来他是那位可爱的幼齿学弟呀?我好像还真的从没留意过他的名字,难怪会不晓得。「那......跟上次一样,晚上十点,在街口的便利店等吧。」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学弟──麦理瑞欢呼的声音。那一剎那,我的心头一暖,他就像一个突然蹦出来的弟弟似的。一丝宠溺的微笑爬上我的嘴边,但无人能见证。
※※z※※y※※b※※g※※
晚上,跟麦理瑞会合以后,就来到了酒吧。在路上我问他,可不可以叫他瑞学弟。
「叫我小瑞不是更好吗?学弟学弟这样叫很麻烦。」他报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麦理瑞为了跟那个酒保聊天,还是选择了吧台的座位。吧台的椅子很高很硬,我老是坐得不稳,结果被那个酒保调侃说我是不是得痣疮了。
怎么坐怎么不舒服的我滑下了那张过高的椅子,到洗手间去走趟。
在桌子堆穿插期间,我有意地把目光扫过整个酒吧。不出所料,被我找到了那位医师。他今天穿的是米白色的毛衣,在黑暗中很明显,所以很好找。我走了过去。
「杨峻凌大医师,你好啊。我有点事想问你。」我自认我摆了个无敌乖乖牌笑容,怎料还是有人不领情。
杨峻凌抬头的时候,我愣住了。明明还是那张比南极还要冷的脸,我却看到他眼中的黑焰。「滚!我现在没心情陪小朋友玩。」说罢又继续把高浓度的酒精往自己嘴里灌去。
纵使他此刻的心情是显而易见的差,有些事情我还是很逼切的想搞清楚。「医师,我是真的有事要问。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很认真的──滚!」
我没理会他,执意起坐下,但是语气放轻柔了不少。「抱歉,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烂。让我问完我就走,好不好?」
他盯着我一会,只施舍给我一个单字:「问。」
「我母亲是不是有精神病?」不知道为甚么,我对此有点在意。
「......病人的资料恕我不能外泄。」
哦,他叫她病人,那就是了。我继续问下去。「那她的病是纯粹精神紧张之类的,还是比这个严重?」
他忽然笑开了,看我的目光变得很轻蔑。「你连自己母亲有没有病都不知道,还跑去问个外人?真是个『孝子』呀。」
我也被触怒了。「她也没关心过我!这么多年来对我不闻不问不理不睬。我跟她的关系比跟一个外人还要冷淡!我跟她的秘书Eva还比较亲呢。我宁愿她彻头彻尾地放弃我,就连我是不是同性恋的这件事也不要插手。既然她没尽过母亲的责任,凭甚么管我?」我负气的抓过他桌上的一瓶酒,猛灌着。
他怔住看我,然后难得严肃不敷衍地说:「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做着自以为是对的事。自以为为对方好和自以为自己可怜,这些都不过是人性自私的表现。」
在昏暗中,他脸上的苦涩令他的肤色显得更透明苍白。
为打破这片如露水般沉重的气氛,我开他的玩笑说:「第一次觉得你有点像位心理医师。」
他却没搭理我,继续喝着闷酒。我则是听着周遭压抑的嘈杂声和音乐,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桌子上的干邑。这家伙,他是想酒精中毒吗。
Because of you / I never stray too far from the sidewalk......
我的电话铃声。
从裤袋摸出我的手机,显示屏闪耀着麦理瑞三个字。「小瑞,甚么事?」
『攸学长,你在哪?』他的语气带点担忧,旁边却传来那个酒保的刻意挖苦:『就说你那位学长长痣疮了嘛。现在说不定找了个男人替他涂特大号的药膏啦。你就别打扰了。』
我自觉我的额边爆起了青筋。「小瑞,叫你旁边那位仁兄嘴巴放干净点。我还在酒吧内,刚刚碰到个熟人,现在马上回来。」
我关上手机,倏地感到肩上一重,转头差点撞上一头柔软的棕发。那双轻阖上的眼帘缓和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的冷峻,让我壮地胆子观赏着。他的脸颊上的红荤让他病恹恹的肤色迷人起来,那嘴唇被酒液湿润得发出诱人的光泽,连他耳垂上的白钻耳钉也闪着迷幻的光芒。如果忽略那扑鼻的酒气,这是一张唯美到可以培植出蔷薇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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