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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 瓶中鱼

时间: 2016-09-02 04:08:57

重生之一命名
若问,他生在何时,他不知道,只知,他自有意识时起,便一直待在这儿了。
虽不记得是何时於此地落地生根,但是,他还记得睁开眼时,触目所及,天地一片黑暗,与其形成强烈的对比的洁白,自远远地黑暗中四射而出,满地的黑,霎时让这儿洁白一点点被吞没了去。
光芒折射间七彩虹靡似是不愿落於白光之後,争艳般的抢在前头现身,抢走白光明亮洁白风采,虹光满天,印入眼帘,色彩尽是一片绚丽。
明亮,耀眼而炫目,美丽,是他学的第一个词。
疼,是他学会的第一字。
他急急的想睁开眼,却只是让眼睛更加疼痛,痛的他不住地轻扭起身子,逃避这虽美却磨人而绚丽的色彩。
「醒了麽?」一声含笑,平地乍起。
自他身旁似是不远处,温厚的声音,低沉的响起,眯著眼,他看不著,那人是远或近。
他强忍著疼睁开眼,想瞧瞧那人,但那人温厚的手掌,却迅速的遮住了他的视线,他只来得及瞧见那人一抹笑,他知那人凝视著他,温柔的,仿似百般柔情只为伊人。
而後,所及即是一片黑暗,与眼脸上温厚的温暖,是他唯一所及。
「日出呢,你醒的不是时候,眼很疼麽?」那人温柔的嗓音,状同他温柔的手掌一般,温暖。
「日...了...星、性...时、时......疼......」他咿咿呀呀的开口,仿效著方才那人的话,断断续续的不成句,他百般不解,明明是记著了,怎麽出了口,与那人嗓音恁是不同。
他的嗓音,细如蚊蚋一般,那人却是浑厚、深沉。而字字句句尽是模仿,却是字不成语,段不成句。
「学话麽?你还小,逢急,慢慢来吧。」
「削、穴......」他还想学著,那人却捂住了他的口,使他出不了声。
一会儿,他听那人说到,「别急,你有时间慢慢学,若真要学话,便先记住我的名字吧,懂麽?」
拧了拧眉,他不懂。
为何这人不让他开口?为何捂了他眼?又为何遮了他的口?又为何这人是这样温暖?不若他身盼,冰凉一片。
这人,是谁呢?
那人不懂他搁在心底的疑问,迳自开口,「记住我的名吧,我叫方。」话落,方放开他遮掩住他唇的手,由著他开口。
「方......」他抓住了音尾,愣愣学著,他不懂这人是谁,只是愣愣开口。
「乖孩子。」方唇盼一抹微笑,因他字句,愈发扩大。
他能感觉自称为方的那人,似是笑了一笑,看不著,但却莫名的感觉,为何能感觉到他的笑呢?为何知道他是笑呢?他奇怪,不解。
但是他还不大会说话,无法向方提出他的疑问,只能傻愣愣的听著,方滴滴落落,如自言自语般的话,一字字,一句句。
「天正大亮,你受不住的,乖点,好麽?」方仍是遮著他的眼,尽管这人儿不断地想争开他箝制的手,方仍是执意的遮在他的眼上。「你没有名字,不好叫呢!」
名字?他没名字麽?为何没有?为何他又觉得好似有?可是他名啥呢?一连串胡思,在想起那人名时止了步,「名...方...」他记起方才那人的介绍,那人的名,叫方。
方,是他识得的第一人。
「是了,那是我的名,而你,也得要个名才行呀。」方轻轻揉了揉他头盖骨,百般温柔,像是等了千万年一般,百般温柔。
方沉吟了会儿,低低道出:「这,荷叶片片,结苞开花,结子为莲,曾有诗一首赞扬莲美如出水芙蓉,故又名芙蓉,瞧你这性,是生为男子了,是不能命此女子之名了。」方自言自语自答间,又为自己所发现而自取一笑。
沉默片刻,他又续道:「荷出淤泥,屹立而生,生而不染,不染不染...无染无染......若命无染?」低头思忖片刻,方又偏头一想,「不好不好,既降於人世,何能不染烟尘之事,如不污过一次,怎了解人生百态。」
方又埋头苦思了会儿,「这荷依水而生,水为池。莲出自花,花出自荷,荷出淤泥,仍是产自水下,又曾有话道净莲净莲,不如名为净,不知意下如何?」
被捂住双眼的人儿,半分不懂那人长篇大论,所说为何,只是茫茫然的张著一张口,思著他长篇大论,似是仿效,开口叼念。
方一笑,转又捂住他的唇,「我忘了,你尚不熟悉词句话语呢,方才说了半天,你怕是一字不懂吧。」
「若是不懂便罢,待你下次醒时在做定夺吧,在那之前,容我先唤你为净,此刻,便先睡下吧。」打定了不熟悉词句的孩子,不会多做抗议,方乐的迳自为他决定,不管怀中人儿,解是不解。
他续道:「方在此候待净下次苏醒之时,至於......」方远远眺望,池水之中,一抹绿,一抹艳,独枝屹立於池面,随风轻逸,却不为风所折一株花儿。
花仅一枝,立於飘散湖面荷叶片片之间,颜色翠绿,茎干匀称,乍看之下,模样状似软弱,似是一折即断,却一枝独秀,立於水面之上,不轻易为之动摇。枝上含苞一朵,已是娇艳吐露,花瓣微微向外铺张,正待怒放,静候大放异彩时刻来临,想来花开定是状压群彩。
霎时眼一晃,又似见一白袍青年傲於俗世之中,容於俗世,却又於尘不染,随波逐流,却又不为流水所灭,风吹不折,水流不带,烟尘不染。
方一笑,叹道,好一株水芙蓉,好一株君子花,才是含苞便已有此异彩,不知花开之时,会是怎生风景?
方手一扬,收回手,手下的双眼,长睫轻闭,吸吐匀称,身侧水流淹没过他的掌、他的膝、他的胸,顷刻,娇若花儿,被命名为净的孩子身形随即缓缓没入水中,「净且安心睡下,另一朵花儿,方会替你好生照顾。」
远方池面,一枝独秀的花儿,含苞一朵,盈盈待放,於池面之下,水波浮沉间,一抹绿於枝干边缘,突生而出。
一茎双枝,同枝而生,同源而生,双枝含苞,荷,竟是双生。

重生之二清
再次睁眼,不若初醒时,触目所及的洁白炫亮的耀眼,天与地,拢入一片浅色昏黄,隐约可见洁白光芒,穿透树荫,照射而出。耳边但闻,咕咕咕的声响轻驻,一阵一阵,与波波声响交互而过,回转流盪。
缓缓抬手,一片冰凉,眼前波光流转,昏暗与翠绿一片,鲜黄光粒似是水晶珠子,飘盪於身周,净愣愣的瞧著,五指轻拢,却是什麽也没抓著,净摊开一看,掌心空盪,眼前只是模糊一片,他再伸手,直探出水池。
不同於水池的触感落於指尖、掌心之中,亦不若方才似留似走的鲜豔色彩,手臂边圈圈涟漪,净方知自己正卧於水池之中,他试著施了施力,感到自己缓缓浮起,施力点未著,身子一滑,不一会儿又坠入身下一片湖水中。
净拧起眉,他知自己正於水中漂漂浮浮,能感受的到水流於身侧缓缓流动,扫过周身,时缓时急,缓时,圈圈涟漪,圈圈起,似是风舞池面,急时,似千军万马狂扫而过,留下池面阵阵波纹。
净於池水之中浮沉,呆愣了好半晌,感到周身尽是一片似虚无又非虚无的池水,而池水之中并无著力点,他何以起身?
若水中无著力点......
脑中想法,千百回转,净感到自己无力的身子漂浮於水中,遂想到若随波逐流呢?净将著身子放平、放松,便感到身子缓缓浮起,慢慢探出了水面,不一会儿,他已由沉在水下转为漂浮水面。
颜脸探出了水面,净方知自己是在池心,仍是随波逐流,漂漂沉沉,手脚略为施力,想往岸边去,哪知方施力,随即便又往下沉去。净皱了皱脸,尝试地动了动手,手随即淹没池中,抬了抬脚,还未离开水面,便又被水面吞没了去。
墨黑眼珠子转过一转,他於池面漂漂,怎麽也飘不出池心范围,仰首便是一片蓝,青绿似是水滴,滴落於一片蓝上。仰望著一片蓝,净更是放松了身子,水儿往东流,他便往东漂去,水儿往西走,他便往西漂去。
闭目片刻,净憩著,不过是漂浮於水池如此,便试了他好一会儿,现下,他似是累了,累的放弃了离开水面。
闭目养神,身边波光粼粼,翠青叶片同他一起漂浮水面,状似悠閒,不消片刻,净身子周遭突地漫起青绿光芒,光中带白,白中有红,由浅至深,由薄至浓,将他整个人包覆了住,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飘起,随即双腿、腰腹、指尖、肩骨、发丝都飘离了水面,不一会儿,整个人便都离了水面,沾在身子上的水渍,滴滴答答落入池子中。
光之中,净仍是闭著双眼,一态悠閒,似是对自己漂浮於空中一事无所觉,而不知是光或是净的身子,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带著他,缓缓地往湖岸边飘去,他离水面甚近的身子,偶尔浸入水中,漂浮於池面上。
净的速度极慢,花了好长一会儿,才到达岸边。之後,净的身子由卧转为立姿,站稳之後,光芒退去,净睁眼,身上滴水不残。
他立於池边,回首往池心一看,晶莹明亮地鲜黄色珠子,是自天而降晕黄色光束,透过绿叶,落於池面,水波漂流,水光便相互呼应,折射出七彩光芒。湖面上荷叶片片,他漂浮於池上时,亦或是沉於池心时,抚过身子的一片绿,看来便是这片片青绿,一抹鲜红与纯白突兀地立於青绿之中,枝干挺立於风中,偶尔随风吹动而显得略为歪斜,但挺立极直,不曾为强风流水所折,傲於池中千物,又雅於万丈红尘。
看来娇弱的鲜红色地花儿,花芯洁白,瓣办鲜红,朵朵鲜红娇嫩的花瓣,大释的吐露著他的傲气,怒放於风中,摇曳。花身旁,纯白的花儿紧紧依著鲜红的花儿,白色的花儿,与红花正好相反,花芯鲜红,瓣办洁白,又不若红花张狂傲气,花瓣只微微吐露出他的芬芳,欲放还收,怯怯地散发出他的淡雅,却又隐隐散发出他不易觉察的傲,状似同於红花。
白花的枝干,生长歪斜,枝干几番旋绕於红花上,枝枝交错,叶生两花根部,於池面漂浮,分不清是红花亦或是白花的支流,两花交缠,枝干错综,密不可分,不知是红花依附白花,亦或是白花依附於红花。
净抬步,离了池子,漫步林中。
池边,是一片绿意簇簇,棵棵树木似在比高比壮,苍翠绿意遮盖上天际、入於地面,林中,是幽暗一片,随便靠到一棵树边比比,都是净的三馀倍大,净轻抚上粗糙树皮,深浅不一的纹路上,有风的色彩,阳的痕迹,净喃喃地道:「一晃眼,已是百馀年过麽?」
初醒时,虽因光刺痛了眼,及时被遮了视线,这世,他也仅不过瞧得这天、这地一眼,但是,他还记得,入目所及,皆是一片纯洁亮白,白光映照,照上池面,映出一片七彩炫目,耀眼明亮,当时,哪来这一片葱葱郁郁。
净踏步前行,身边仍是苍翠片片,棵棵葱郁,摇不可见的林子远处,幽暗依旧,几点白光照射而来,净晃晃脑,不解自己要往何方,只觉似有一条隐不可见的丝丝线线,缠绕於手、足与身上,牵引他的心,步步往前,信步往前。
前方,出现一青绿身影,看到他似乎愣了好一会儿,又转为淡淡笑意。「你醒了麽?」
一声含笑,轻声询问,他还记得这个声音,睡去之前,便是这声音同他聒聒噪噪好一会儿。
他说他是方,而他,是净。
净愣愣的瞧著方,方生的伟岸,高他些许,衣袍青绿,不知是不染了这林子片片的苍翠,眸发墨黑。
方温雅淡笑,「你一睡便是百馀年过,要我好生自责,是不太强你所难。」
当时,天方微露白,荷池之中,翠绿漂浮,花枝随晨风左右摇曳,花下有净的形体,深深沉睡。妖物与他斗法一夜,两人法术用尽,都未能伤得对方分毫厘米,日起时,妖物无法承受清晨时分,阳欲净化妖物气息的升起,急急隐蔽於幽暗之中,又不甘与他斗尽於此,便於池中,留下毒素,恰恰下於花儿根枝。
花儿卷卧於池中,受了毒素刺激,净於花下,痛苦的扭曲,他不及阻止妖物下毒,只能赶至花儿身旁,瞧花儿痛苦模样,欲醒不醒,心知是毒素刺激,花儿将提前醒於世,但花儿尚未成熟,仅是一蕊花苞,若醒於当时,只有形魂具灭亦或是染上清晨时分,妖魅留於池中,未散气息,成为妖花。
方无法净化毒物,只能尽己所能,硬要尚不成熟的花儿沉於池中,静候花开时到,顺道将毒物净化去;一面,又矛盾的喜於花儿终於有了动静。
池中的花儿生,便是千年流逝,花儿含苞时,净的形体便已缓缓成形於池心,但睡著睡著,似是睡沉了、稳了,千年不醒,千年不开,一朵鲜红花苞,傲立於风中,便是不开,千年不变,千年不动。
方於林中,独自过了多久,他已记不真切,虽池岸边,花草树木,可伴他於寂寞时,但花开花落,树青树萎,池中生物,生生死死,万物生生不息,几回轮转,偌大林中,仅他,独自世世存在,生生不灭。
他寂寞,是的寂寞,他想要伴儿,陪他度过寂寥时。
遂,当花儿於枝中缓缓现形时,他的喜悦难以言喻,但花儿长了千年,生了千年,净的现形,也已是数百年流逝,花儿不开,他懊恼了好久,是他培育花儿时出了差错,又或是他法力不足,花儿不醒?而,是花儿醒不过来亦或是花儿睡的安稳不肯醒麽?
方数年之间,日日夜夜只顾瞧著花儿沉睡,不管日升月起,多番思查,思不出花儿不醒的原因,熟知,妖物下毒,倒扰了花儿清梦,偏偏花未开,花儿若醒,有灾无幸,他只得让花儿沉睡,也是在当时才发觉,花儿枝下,还有花儿。
他育了一株双生花?
拨开红花花苞,娇小的白花隐於红花枝叶之中,不若被它命名为净的花儿的鲜红、怒张,只是洁白而娇弱,纯净似不染烟尘俗世,直到花开,他方知,白花花芯,血一般红。
净这一睡,便又是百馀年过去,方真担心,花儿,其实早於当日清晨,死在妖物毒素之下,遂是无法清醒,说不定花儿中毒後,尚清醒时,还有救的,但他硬使花儿睡去,这举,是不害了花儿呢?
百馀年过,叫他担忧的花儿於某日盛开於晨昏,几日之後,净一袭白衣,一身洁净,白发红眼,一如他第一眼瞧见花儿的样儿时一样,於林中,漫步。
「还记得我麽?」方踱步至净身旁,抚上净的脸庞,掌下,净一脸迷茫,身形飘邈,似是不觉世事,对世事亦无所觉。
「方......而我是净......」净幽幽开口,百年之前,这人说,他是方。
闻言,方唇边浅淡微笑,愈见加深,他抑不住想抱抱花儿的念头,拥紧了净单薄身形,埋在净颈侧间,「是,我是方,你是净。」
时间流逝,方拥住净,喜悦之情溢於言表,净愣著,两手垂於身侧,表情呆然,头微偏,他瞧了瞧颈肩埋著的比他高出甚多的黑色的头颅,不解方拥住他的举动,但因为他的举动,他这才看到,方才,被方伟岸的身影遮於身後娇弱的身影。
离他约莫十歩远,洁白、单薄的身形,一袭白衣,白发红眼。

重生之三方
净是不语,他不知说啥好,方是开心,心喜过甚而说不出话,方身後,白色身影亦不语,不为眼前所见而有所动摇,只是一脸呆然。
雪般的长发,那人仅是呆立於十歩之远,若依距离算,方才,方应是和那人一起,只是方见了他,喜不自胜,便留他在原地的麽。
净瞧著那人,那人也瞧了瞧他,转眼,又瞧了瞧方,好片刻,那人开始走动,净偏了偏头,看著那人拉近了他俩与他的距离,远从九步、七步至五步、三步、二步至一步之遥,而後,那人近在眼前,那人只是呆愣的瞧瞧他,又抬头瞧了瞧方,忽地那人跳了起来,净不懂那人在做啥,未出言阻止,亦不晓得闪躲,直至那人一跃上了方宽阔的背脊,而後重重压下。
「哇哇哇!」方怪叫几声,措手不及,未料到那人有此一著,给惊的,对背後徒增的重量,承受不起,几乎压垮,眼前又见怀中的净,想起净身子单薄,撑不起二人重量,怕是给活活压死,思及此,方硬是咬紧牙,也死死撑住。
那人趴在方背上,凤眸转呀转,一节藕臂,环在方颈子上,两脚悬空,在方背後盪呀盪的。
净仍在方怀中,方一手环在他腰际,一手扶握住颈子上纤细的手腕,似是担心那人抓不住,从他背上摔了下,他抬头,瞧著此刻,吊挂在方背脊上近在咫此的那人,近的抬头即可见到,鼻间都是与那人相同的气息。
「清!」方慌的大叫一声,身子摇摇不稳,似是就要与他一起摔下,而他身边,还有方睡醒的净。
清听闻他的唤叫,只是转转脑袋,瞧著方的後脑,表情一变,像是在问:有何事麽?
净回眸,看方一脸吃力,抬手,扶上方的肩,稳住他摇摇欲墬的身子,方一愣,瞧了瞧他,一站稳,方扳开清搂住他颈上的一双手,抱下悬挂在他身上的清。
「清,怎麽了麽?」待清站稳,方问到,有丝苦笑爬上他的脸。人间的人类在照顾不懂事的娃儿时,便是这麽个心情的麽?万般宠爱也是万般无奈。
清抬眸,双手尚握在方两手上,方才方板开他的手,抱下他时不稳的感觉,似乎也稍稍吓到了他。清怔愣片刻,偏偏脑袋瓜子,红眸转了转,凝睇此刻仍是在他身前的净,半刻无语。
方亦无语,是待清的解释,待他瞧清清根本就未将他的问话放在心上後,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一张臂,便将清拥了个满怀,拍拍他的背後。
清轻声唤,「方?」
清瞪大眼,一脸不解,方才,他跳上方的背,不过是瞧方一脸迷醉,觉得好玩了罢,现下方又抱住他不放,他不解,方今儿个,是抱人抱上瘾了麽,却又未叫他放手。
两人身旁,净透过方,凝睇著清,久久未曾回神。
方在两人之间,一脸苦笑。
日落月升,入了夜,林里一片幽暗,方带著净与清回到池子,方一挥手,池上片片荷叶,霎时聚拢,一片接著一片,方牵著清,清牵住净,踏上片片荷叶,荷叶稳稳承住三人重量,方领在前头,步伐下,片片荷叶,一阶阶形成,戴著三人往池心去。
净一察觉他们要带他往何处去,挣扎了下,他花了好久时间才离开池子,可不想再来一次,清握了握紧、又松了松他的手,清说:「别怕,没事的。」方领在前头,察觉後方骚动,他对净温莞一笑。
净忽感安心,不解原因,偏了偏头,静静跟随。
池心有一片荷叶,大的吓人,长宽数尺,至少够十人同时枕卧於荷叶上,叶面极稳,未曾因为承载三人或是漂浮於池面而有所摇动,一如方才踏步而过的片片荷叶,定如磐石,亦一如於地面上时,踏实。清带著净卧下,不一会儿,清传出阵阵酣息,净睁著眼,不如清的好歇息,他不解为何要在这儿歇下。
「睡不著麽?」方一笑,抚顺净倒下时,未梳理的长发,顺道替他挑掉几缕搔在脸上的发丝,宠溺万分。
他带他俩往池心歇下,系因林里人烟稀少,缺少阳气,易有妖物栖息,池心的净气慎重,妖物便不易接近。如此,净与清,便不易与妖物迷惑。
净方醒,清也早不过净几天,两人一如人间中方初生的婴儿,於繁琐尘世中,正值易遭迷惑之时。
池中有荷,荷可净化池中秽物,妖气容易净化,净未语,只是怔怔的瞧著方,看似无神,他说的,净是一字不漏的听进了心里,「净,歇一会儿吧,将来你们可要好好体会事态万千,当有一日清净不再时,你会想念如今悠閒。」不如待如今,尚不解世事时,好好歇会儿。方想。
他们既降於世,终难免染上繁琐俗事,若有一日,他们懂得七情六欲时,无知不再时,如今单纯只有追忆。
记得那时他舍弃本体,投入人世一户方姓人家中,名为时,为了想了解人世间情爱欲恨,他压根忘记自个儿本不是人类,混入人事浮沉中,因此他便识得那人。
时常听那人说,钦好、事好、人好、功名利禄好、扬名万千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都好不过儿时的无知世事好。
他说,美人美、锦衣玉食美、金钱元宝美、金銮瓦殿美、齐人之福美、奴仆万千美、睥睨天下美,皆美不过一只糖葫芦。
大了、懂事了,不如不懂事时的快乐;爱了、恨了,不如不曾爱过时的开心。但若要他不曾懂事,不曾爱上那人,他也不愿,一生所选,一世执著,生生世世问他,也是不悔。
他不止於一人之下,而是立於万人之上,他上只跪祖宗、屈指屈母亲,下只求对的起民臣。他独傲立於后土之上,百姓万千,朝臣千万,他仅不过一回眸,谁敢将顶高於他双腿膝上。
他立於万千人之上,亦低於万千人之下。万千期待,万千期盼,万千人的冀望所在,但,他也不过只是一人。
他是一朝明君,亦是昏君,他治事清廉,对错分明,赏罚不吝,对有功之人,从不吝於表示他的赏识,不问出生;对有才之人,从不吝於出手提拔,不看身价;对坏事之人,罚处从不低於市民,不分身分。
民说,他是一世难得的明君,有他一日,盛世百千年,不是难事。人说,他是一生难得昏君,有他一日,民间瘴气难除。他说,那人是他的障,是他的孽,是他一生都解不开、一世也放不掉的一只轻铃。
他拥有国土天下,民望臣心,无不向他看齐,看古今皇朝,哪一世的皇帝像他这样快活如意,不需整日忧患内外,他却不如儿时快乐。
情字磨人。不如不曾发觉所爱的好,却又不悔於自己所选所爱,他这人生,不管重来几回,他都会选那人纵情释爱。
一生一世,他只为一人执迷,注定辜负万千民群,他的清廉,只在遇上那人,无踪无迹。
想起那人,万人之上,怀拥天下,却一脸寂寥,想著自己所爱,泪眼迷蒙,梦回低语,词词句句还不是那人的名。
想起那人,披星戴月,远走高飞,离去前的一抹轻愁,曾经尊贵,也不过众矢之的,流落万千人群之中。
世道不允,他们纵有无尽思念,也只有寄予晨风,转之伊人。
看怀中净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歇下,与清一人一边挨著他,方揽紧两人,虽然知道他们非人,不会受寒,还是不忍让他们吹风。
那人百年之後,荣葬於列祖之中,举国哀悼三年,爲丧一明君,他咽气之前,只求再见一面,而那人一如他所言,从此消失,不曾再见,即使国丧早发布於各个乡野小镇中,他不可能不知情,仍是选择不见。
他去找过,却也不曾发现过他的踪迹,像是蒸发一样,又像是凭空消失,任凭他怎麽找寻,也无所消息,只能放弃。
而他,即使回到出生地,渇求回到初生时,心中一片清净,也不知不觉地与世无争、不问世事独自过了千年之久,那两人在他心中激起的涟漪,仍是久久不曾散去。
他仅不过一次入世,得一世刻骨,那两人让他习会了爱恨嗔痴,懂了快意情仇的滋味。
看他怀中两个娃儿,好像当年那两人一般,曾经牙牙学语,曾经懵懂无知,曾经青春无邪,也总有懂事一日,解世事百态并不皆是坏事,只是有情难免有痛,懂了痛便懂得伤。
清与净是他一手培育。荷池原是他的本体,他生於荷叶片片中,但他修行极久,自千年之前,他便早已脱离荷池,不受荷池所局限,硬说起,清与净也不是他所生,只是他们长於荷池之中,由他一手培育,就好比是他的孩子一样,而心虽知不可避免、懂的伤害也总比不懂的好,但又怎麽舍得他们受伤。
若知不可避免,他不如让他们趁如今好好歇一会儿,待他们睡醒,他会教导他们很多知识,也包括教他们珍惜所拥有的一切。

重生之四净
净资质极好,方教的,他一学就会,不管是法术、语言、习字,他都学的极好,清也不落於净之後,只是比起净,总是差了这麽一点,若净得学一次便学的会,清便得多学一次,但也学的有模有样,不曾偏差。
方常想,不知是否,系因为清生的较净晚上百年,又开的比净早上百年地此故影响?又或是当时那只毒物的那抹毒素影响?
方告诉两人他的想法,想听听他们想法如何,熟知,净听的两眼冒火,清听的一脸茫然,直问:什麽毒物?什麽毒物?
净说:「清儿是弟弟,比哥哥差点是理所当然,你不要说他奇怪。」话落,哼哼哼的,看来气的。
净出生时,方早就看出他一身反骨,天性高傲,既不愿居於人下,更不愿委屈自己,只想不到,他连他都反。
清则是满脸不解:「净,什麽是哥哥弟弟?」
净翻白眼,大有不想理他之姿,只向他吼了句叫哥。方则苦笑著想怎麽解释的好。他俩同根而生,要论是兄弟还真没错。也真亏净天资聪颖,不过教了他人间伦常、世道,他便懂了清与他在人间,算是何样关系。
但是......要是真照净说的这样来算......荷长於池,他生於荷,清与净是至荷中出生,池子是他养育父母,荷与他虽早已无干系,但也曾是他的本体,这样来算,他又是清与净的什麽人麽?
他生来即是可男可女,性别随性所定,只是世风日下,他当男子总是叫女子来的方便的多,不如清与净生来即是雄株,只会是男子。那他,是他们的......父亲?亦或是母亲?方想到此,不敢再想下去,虽认了两人,但要他承认自己当了爹娘,无端多了两个儿子,还是叫他心绪复杂。
其实这也不是什麽大事,他说来也不算年轻,依人类来说,就算妻妾如云、儿女成群也不稀奇,只是,说什麽也很难承认,似是认了,他便真是个爹爹了。
看来,方又发现了自己的一个坏习惯,习得人类那容易多想的坏毛病,明明简单的事,他偏偏非得往死胡同里钻,硬是钻的头破血流,才甘了心。
方极疼宠两人,简直像是一般民间中的爹亲一样,只是总不认自己是他们的爹,他说:他只是培育他们,他只是培育他们了罢。
那日净拉著清往林子里晃,一路的骂:「臭方,王八方,呆头方,笨蛋方,清儿你才一点儿也不奇怪呢,应该说他才奇怪的呢!想什麽怪是不怪的问题,我就不曾想这些个拉拉杂杂的鬼玩意儿,什麽怪是不怪。」
那日林中,见了清,他从清身上感受到一股与他相同的气息,既异於他,又同於他,说来是他,却又不是他,相似相仿,却又相异,那日之後,他懂了,他便认了清是他很重要很重要的半身,同根生,同脉长,根根相连,脉脉相接,切不开,割不断,听了方的授课,才懂得,清晚他长出,遂叫做弟弟,而他便是哥哥。
「呆子方,当咱俩的爹什麽不好,待他老的动不了了,孝顺他不好麽?要不他老说什麽一人待在荷池苦闷苦闷,我俩给他作伴什麽不好,老是想些个脑穿头烂的呆事儿,活该他老头疼儿。」
「哥,方是咱爹,你就别老骂他了。」清偏偏头,仍是一脸茫然,不知世事的模样。
人世间啥爹娘爷奶兄姊弟妹公婆,还有啥叔姨舅姑表堂孙甥的,早搅的他一脑子浆糊,乱糟糟,像是陀螺打转,硬是转不出个局来,搞不懂什麽辈分辈分,更不懂人类做啥搞出这一大堆名堂来折磨自己的脑袋瓜子儿,平时他还自认算聪明的了,偏遇上辈分这事儿,他就只能是呆瓜一个。
净说的,其实他大半不懂,什麽爹,什麽哥哥,什麽亲戚,只是净要他这麽叫,他也不想违逆他,便就这麽乖乖的叫了,只是他勉强记著,爹似乎比哥哥大吧。
净拉紧他,脸红的柿子一样,凤眼圆瞠,要瞪出眼眶了一样,恼怒的紧。「怎麽,哥哥给你出气,你还帮他啊?」
清被骂的无辜,一脸泫然欲泣。明明就是净自个说儿方是咱爹,他亦不过是想既然是爹,那不就是该尊重他的麽?净骂他已算是不孝,他也不过是不想净背负个不孝的罪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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