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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血种的敌人 完羽客

时间: 2013-01-16 19:14:26

玖兰枢从没想到,他作为吸血鬼始祖,众人眼中王一样的存在,竟然会心甘情愿对一个低等吸血鬼暴露自己脆弱的脖颈。

他还记得自己那时候缓缓低下头,对着埋在自己颈间忘情汲取生命甘霖的青年笑道:“你千万不要忘了,你吸的是谁的血。”因为不想伤害优姬,而不得不吸自己的血吗?我可是为了你,连命都不顾了啊,零。当然,这么丢脸的事,肯定不会让你知道。——这就是个美攻美受笨(……!)攻诱(……?)受闷骚冷傲中二傲娇忠犬攻别扭腹黑温柔优雅帝王受的**情深史(小若童鞋的总结)。因为会把原著重写一遍,所以没看过此动画的童鞋们也可以看懂- -  Chapter 1  玖兰枢还记得,自己那时候缓缓低下头,对着埋在自己颈间忘情汲取生命甘霖的青年笑道:“你千万不要忘了,你吸的是谁的血。”  他果然还是做不到不去提醒对方,即使那时候对方早已沉醉在鲜血的芬芳中。如果他没记错,应该也就是……自动把他这句听起来不算重要的话给滤过了吧。尽管进食中的吸血鬼听觉从来都极其敏锐。  自出生以来,他似乎就注定会受到最高等的教育,注定会结交些高贵优秀的朋友,也注定会在还没成熟的时候便已被人敬仰,被人拥戴。这一切,都该归功于他纯正的血统,不是吗?  就连堂而皇之地引诱锥生零和他做出这样**般亲密姿势的卑劣行为,也都是多亏了他的纯血种啊。  包庇那小子的时候,也是用那副正义凛然到连自己都深恶痛绝的嘴脸说着什么因为怕优姬难过也怕优姬失血过多身体负荷不来,才不得不亲自出手的鬼话。  自己都信不过自己,众多心腹以及夜间部的那群孩子们倒是被说服了。  难道是因为他和那家伙的死对头关系太过人尽皆知?  出于太多不能出口的原因,枢必须要保护好优姬。而那个迟钝的家伙……倒也碰巧有着同样的目的,尽管,原因中最重要的一条就和他不同。那家伙,是出于青梅竹马的情谊,和青春期萌动的爱意,而自己……只是出于哥哥的责任和对纯血统的维护吧?  好巧不巧地,零把他视为了实力“强劲”的情敌(尽管那家伙一定死都不会承认),眼中钉。这倒是让他对这个热血激情一起飞扬却甘愿守在优姬身边的笨蛋产生兴趣了呢。  第一次有人这样无视他作为Level A的高贵属性,无视他纯血统能力的强大,整日沉默寡言,却在看到自己和优姬时会做出一些正常人的反应。只是这反应也有所不同,对于后者,是温柔入骨、默不作声的体贴入微,对自己……除了冷眼相向外,剩下的,也只是憎恶吧。  突然觉得眼里不知怎么的涌出让吸血鬼都很不愉快的酸疼,枢的视野有些微的发暗,暗忖,这大概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看来也不能太惯着那小子。  他连忙喝了口血液锭剂,眼前恢复了光亮后,暗暗决定过几天闲下来就再去夜间部逛逛,找个有着芬芳血液的一心跟随他的孩子纾解一次。琉佳的味道不错,可以考虑。  他想起上一回,在把脖子奉献给零之前,自己还说了什么欲盖弥彰的傻话,这不是为了锥生零,而只是为了优姬……其实这一切只是为了自己心里那不断滋长、却永远不能堂堂正正见到天日的那份念想吧?  玖兰枢弯了弯嘴角,白玉般清透无暇的脸像在努力做出微笑的表情,但因为对面没有人,试了几秒后便又索然无味地放弃了。  反正那家伙不在,那家伙心心念念的女孩也不在。伪善的笑容又有什么意义?浪费力气。本来,这就不是他习惯的动作。  说到力气,他倒是渐渐觉得,自己近来做事很有些力不从心。这要怪也只能怪自己自作主张地把血给了险些失去心智堕入Level E的对方。  要知道,最可怕的不是Level E,而是处于不稳定状态的、随时都有可能堕落为Level E的那些原本是人类的吸血鬼。这种边缘状态,才是最值得警惕的。  第一次,零控制不住血液的气味**凑上前时,枢甚至觉得自己那颗像是从来没搏动过的心脏骤然间加速到了极其骇人的境界,手脚几近僵硬,只差一跃而起飞身而逃的那一刹那。这倒并不完全是出于长久以来他所期待的场景终于成真的喜悦,而主要却是缘于他自身类似猛兽在危险来临时出于本能的恐惧。  他也没想到,处于这种边缘状态的生物竟然需要如此大量的补给。锥生零沉迷于吸食血液中的样子也确实让他吃了一惊。就像是,爱上了他似的。  之后,他忍不住要像个怀春少女一样,在夜间部的教职工办公室里悄悄地做起梦来。  学院的孩子们并不能完全接受他的做法,吸血鬼敏锐的耳朵常常捕捉到这样的话:“最近,真不知道枢大人在想什么呢。”“枢大人是不是被那个Level D下了什么药?这是失心疯的前兆吗?”马上就会有人镇定地回道:“枢大人这样做,想必自有他的道理,不能随便乱说,小心你的舌头。”  其实,大多数人都以为他疯了吧,好端端的机会,可以结果这个早就看不顺眼的人,还不需要亲自动手。他为什么要不管不顾地舍身相救?这样不顾一切地救了零,相当于对纯血种一族下了无法撤销的战书。他也觉得自己失心疯了。  可每当这个时候,他也做不到像往常一样,突然出现在这些嚼舌根的吸血鬼们眼前,冷眼扫过对方后,再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离开,留下他们面面相觑惶惶不安。  他失了平常心,尤其是在听到有关于零的话题时。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迷恋上这种感觉,明明手脚都被钳制住,也已经力量流失,竟还如此惬意地在发情般失去控制的Level D前暴露自己脆弱的颈部,而且这个人居然还是……  可是每次还会忍不住被这样类似于幸福的场景给迷住。只恨自己没有多一双眼睛,来看一看和自己面对面交颈而坐的零,到底是什么表情。是憎恨,还是不屑,抑或是,无奈?  因为不想伤害优姬,而不得不吸自己的血吗?  玖兰枢想到这里,嘴角终于在几番努力下,成功地勾了起来。  锥生零是矛盾的,一方面不愿舍弃自尊,向他求助,另一方面,对血液的渴望的骚动却又让零无法高傲地扬起头,无法从容自若地推开他邀欢一样伸出的手。因为忍耐多时,因而每次进食时,零总会无法自控地吸食过量的血液。这样的零,可真是可爱呢。只可惜,不是自己的。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枢接了,随口应付了几声,挂了之后,终于被刚刚一段短促的谈话从回忆中唤醒。  什么时候,他也开始像个女人一样伤春悲秋了呢?这样的自己,也真够讨厌的。  Chapter 2  说到电话。吸血鬼这样骄傲的生物,其实是不太喜欢用这一类容易嘀嘀作响的傻里傻气的工具。手机是蓝堂英那个别扭孩子要求配的。  英因为自己名字的独特发音,常常被称作偶像学长,又因为小小的自恋,和本身的直率单纯,也时不时拿出日间部那群女孩子封的“天才美少年”这样的名号来自称。  大概很少有人像枢这么清楚,这家伙从小究竟是怎样一个别扭又喜欢假装老成的孩子。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年幼的英不满于枢是纯种吸血鬼,有权利在他家中暂住,还愤愤不平地拒绝了和枢做朋友的建议。因为这件事,似乎英那时被老师当着众人的面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顿?  当时的过程倒是记不清楚了。枢笑了笑。反正只要现在这个孩子愿意效忠于他甚至为他献出生命,就可以了。他承认自己一直是冷酷无情的人。一万多年的生命,让他很难再把什么人的生死放在眼里,包括他自己。  至于英到底是为什么如同曾经被元老院那一边的一翁等人派来监视他的拓麻一样,慢慢地变了初衷,转而成为他的心腹,枢没有去挖掘真相的兴趣。  他向来受人推崇,自然不可能只是因为让人无法直视的俊美容貌或是让人不敢靠近的冰冷气场。事实上,是由于纯血统那无时无刻不在发挥作用的统治因子在作祟吧。  玖兰枢知道,英很少提什么要求,但是一旦提了,这个开朗又孩子气的大男孩就一定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虽然知道这只是因为英无法抗拒他本身纯血统的**,但那些大大咧咧而充满了倾慕的言行还是让他心里一暖。  “琉佳说枢大人接电话的样子一定很帅,虽然应该没有我帅啦。连我这样的偶像学长都带头用了,所以枢大人也一定要试试哦。”英嘻嘻哈哈地说。  拓麻则是坚持道:“现在人类都流行用这些东西,枢大人不用的话,会显得落伍吧。枢大人整天板着一张脸,已经很老气了,不能连这个东西都不会使用吧。”  想到这儿,枢轻轻一叹:拓麻真是个温柔又体贴的人呢。  拓麻恐怕也是他们夜间部中最有人味儿的一个人了。就连对他这样缺少人类感情的人,拓麻都能常常如此特别关照。  换句话讲,一条拓麻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朋友。在很多事务的处理上,多亏有了拓麻,枢才能够如此自由地一展身手。甚至有时候只有在拓麻身边,他才会露出自己冰冷面具下真实的表情。  如果听到了他内心的声音,拓麻也许会高兴吧——枢淡淡地笑了笑。  只是……用了手机之后,是不是就会像那些无趣而自作多情的人类一样,总是无法自控地焦急等待着某个人注定永远不会出现的来电呢?  枢皱起眉,发现自己很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无力感。  当时,枢还在犹豫不决自己究竟该不该用手机的时候,星炼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对他附耳道:“有了手机,以后和那一边的联络会方便许多,也不需要耗什么能力。枢大人尽管尽情使用吧。”  星炼是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人,也是真正把自己放在首位考虑的保镖和忠仆。枢便果断地微微笑着许可了,自然也不会注意到一旁的英和拓麻瞬间的愣怔。英甚至迅速地红了脸,转过眼去。  而打断他思绪的那个电话,是支葵千里在摄影棚那儿打过来的。隔着那样遥远的距离,枢似乎都能听到千里的呵欠声。想象那一头天天睡不够的千里捂着嘴巴困顿的样子,枢不由地又是一笑。  想来是最近给零供血,让自己体力衰退的同时,精神上却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呢。所以情绪一直愉悦得出奇,连出门和远矢莉磨一群人傻兮兮的赏花这样的邀请居然都没有拒绝。笑得太多,面部肌肉都开始不习惯地抗议了呢。  几日前,和黑主灰阁碰面商议学院事务的时候,那钟爱无厘头搞笑的男人还趁枢一不注意,拿起相机抢拍了张他不自觉微笑着的侧脸。枢原本打算把相机抢过来直接销毁,结果被灰阁一句戏谑而无心的玩笑说得愣在当场:“玖兰宿舍长您这是不是恋爱了啊?”  他想,这么明显么。尽管这也很明显只是单相思,尽管对玖兰枢这样的纯血统来说单相思这个词简直是天方夜谭。  樱花前线(见注释*)报道说,春天来了,大家终于可以滚去赏樱花了——当然这出自拓麻那永远不可随意相信的间接描述。  前天路过一个樱园,枢无意间瞥到了一树树开得旺盛肆意而张扬的粉红花朵。樱花明明是这样柔软鲜嫩的颜色,这样芬芳妖娆的美好姿态,却能像燃烧的火焰一样灼伤他的眼睛。明明作为纯血种,他是不畏惧阳光的。  枢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零也是在樱花树下。  男孩女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优姬一向是依赖和爱慕着他的,但这一回,笑眯了眼的女孩甚至都没有发现他的到来。这么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真是让他这样冷情的人都要生出羡慕之心,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在那之前,听灰阁说他又收养了个十来岁的男孩子,还是被一个Level A咬过的可怜孩子。枢当时心里并不高兴,甚至觉得危机四伏。一方面枢担心灰阁对优姬的宠爱会被被另一个无知的小鬼夺走,另一方面,他更担心优姬的安危。  这个小鬼不久前被一个纯血统咬了,随时都有可能变成Level D,最后理性逐渐被侵蚀,再一步步沦为金字塔外的Level E。这本来就已经是一个危险的存在了。何况,优姬还这么小,她的肩上还背负着这么多未知的苦难,怎么能和这样一个处于极不稳定状态的小鬼住在一起呢。  他既然代替了那个和他同名的少年活了下来,就不能无视玖兰夫妇临终时的嘱托。  于是枢犹豫了一瞬,便向灰阁提出将优姬接回来住的要求。但这一次,那个平日里总是没个正经样子的男人,竟异常严肃而坚定地拒绝了。  “优姬在我这里,也比呆在你身边安全。你这样时时刻刻都要小心行事的纯血统,自身难保的时候都是有的,又怎么能保证保护得好她?”  外表是十四岁少年的枢微微皱眉:“那也总比在一个变化中的Level D身边生活好吧!”  灰阁摇了摇手指,眼镜后的一双眼精光一闪:“这回你可猜错了,这小鬼的意念强大,跟普通人不同。他其实一直没有吸血鬼化。再说了,他出于吸血鬼猎人世家,以后说不定还可以保护优姬。而且优姬一直很孤单,你平时那么忙,也不能总是抽出时间过来陪她,所以,有个玩伴是好事。这回,你得相信我的直觉,玖兰君。”  从那之后,枢便对这个“不同于常人”的讨厌小鬼有着无法控制的好奇。但是小鬼刚入住那一阵子,元老院那边的吸血鬼们发难,部分地区硝烟四起。他只好顶着一张少年的面孔四处奔波,帮忙主持大局。  何况,他向来有洁癖,也不想带着一身血污去看望心爱的妹妹。等他终于抽出时间来,已经是许多个月后了。  Chapter 3  这两个跟他相比只能算是雏鸟级别的孩子,都经历过相似的劫难。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失去了疼爱自己的双亲,如今即使被心肠还算不赖、时不时要无厘头搞笑几次的灰阁收养,他们也难以避免偶尔生出寄人篱下的悲凉心境。对优姬来说,至少这一切都在十多年前被封印在尚未被唤醒的记忆里;但是,零身上背负的仇恨,却远远超过了他还不够厚实的肩膀所能负荷的重量。  无论如何,他们相依为命。不知怎的,少年少女在蓝天白云下一起玩耍的身影,对他这个看遍了世间悲欢离合的吸血鬼来说,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那时候,满树樱花开得正盛,如云似霞,但相对于视觉,嗅觉上给他的冲击却更为直观。樱花香气不浓,但却足够清幽雅致,像是能够掩盖住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似的。  是的,在去黑主家之前,枢在路上干干净净地解决了几个不自量力的低等吸血鬼。在检查过自己身上没有被溅到任何血污后,他便大步流星地来到这个樱园。灰阁曾说新买下的樱园在此,他便十分迫不及待地要来参观了。  *  与玖兰夫妇相处的短短十几年,让枢忍不住贪恋那种像人类一般的家庭成员间彼此信任和依赖的感情。那时候,他和幼时的优姬也常常一同去樱花树旁的草丛那儿躺着晒太阳,一同兴奋地期待着樱花季的到来。那时候,谁都没看见死神在暗处露出的狞笑。  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最深的印象是,大雪纷飞中等了他几个小时的发着抖的小小身影。  还记得当初,枢抱着被封印了纯血种能力和记忆的优姬,在雪地里蹒跚前行。那时,他作为吸血鬼始祖的所有力量只是刚刚苏醒,所以应付起外界能力较强的吸血鬼们的攻击,还是十分吃力的。  在前往寻求黑主灰阁救助的路上,由于衣服上残留着父母被害时飞溅的血迹,加之自身引人觊觎的纯血,一路尾随的吸血鬼们数目众多。当他们终于不再蠢蠢欲动,准备攻击时,枢设法用自己引开并拼死解决了大部分隐患,却没想到心爱的妹妹会被一个在雪地中觅食的家伙给盯上。  幸好他来得及时。  在雪地里默默地等了他几个小时、险些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攻击的妹妹,是非常容易引起枢作为哥哥的保护欲的。远远地,他看着那个该死的下等吸血鬼努力遮掩着散发出恶臭的獠牙,充满绅士风度地说:“小姐,请让我吸你的血吧。”那时候他简直在一霎那因为惊惧而恐慌而发疯,差点立即丧失理智地发出攻击。  枢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玖兰家的始祖,悠和树理的爷爷。真正的玖兰枢早在玖兰李士第一次袭击玖兰夫妇一家时被夺去,并作为活祭献给了他。他是代替了那个不幸的婴孩活下来的,自然也要代替他保护他的亲妹妹。  在这世上,优姬是最重要的人。  枢只记得自己在扑向那个吸血鬼之前,用大衣盖住了优姬的头,遮住她纯净如婴孩的眼。  枢那时候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便一开始认为这就是爱。  *  从过去惨痛灰暗的回忆中醒来,枢看到刚刚还谈笑风生的少年在瞬间站起,冷下脸做出防备的姿势来。像只张牙舞爪地要守护领地的雏鹰。  是的,这个银发紫眸的英俊少年出自吸血鬼猎人世家,长大后本来可以顺利成为一名优秀的猎人。  少年的父母都被吸血鬼残忍地杀害,少年自己也因为一个纯血种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以,他一定恨着吸血鬼。从他刀一般锋利尖锐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来。  令枢防不胜防的是,这个少年在和他目光相触的瞬间,竟动作熟稔而敏捷地掏出了血蔷薇,并在下一秒钟就准确无误地对准了他。虽然知道少年此时的攻击力对他来说不足为虑,但是那如同成年吸血鬼猎人般沉稳而肃杀的眼神却让他吃了不小的一惊。  还有就是,灰阁那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把他一向引以为荣、时不时拿出来显摆的血蔷薇,随随便便地就交给了这么个小子的?!  枢还注意到少年仿佛只是闻着他的气息,就皱起了眉,嘴边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时的零虽然一直凭着坚强的意志力而没有让自己吸血鬼化,但皮肤下流动着的血液早已发生异变,鼻子也是比常人灵敏得多。  枢自嘲一笑,淡淡的凄凉之感在听到优姬的一声脆生生的“安啦安啦是枢学长”后也没有得到缓解。  小优姬欢呼着冲上前,却在离他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迟疑着停下脚步,带了一丝犹豫似的,又轻轻地叫了声“枢学长”。直到枢条件反射性地露出惯常的微笑来,少女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朝他缓缓绽开天真烂漫的美丽笑颜。  在此过程中,少年一直恶狠狠地瞪视着他,全力防备的姿势却在优姬的欢呼声中颓然地软化并僵硬,紧握的血蔷薇也缓缓放下,扭过脸去,从鼻子里发出了表示由衷厌恶的一声。  “哼!”  妹妹果然是天下无敌,少男杀手啊。枢在那一刻还曾经笑吟吟地下了判断,并带点深以为傲的得意。  枢一直认为,优姬对自己的爱慕,纯粹是出于少女的情窦初开;当然,对救命恩人日益加深的的敬慕和崇拜也加速了这种感情的出现。他也从没真正当回事过。  枢只是想着,自己好像十分喜欢对方的可爱个性,对方又喜欢他,那真是再好不过。优姬毕竟是真正的玖兰家纯血公主,是作为他的妻子而出生的女孩。如果能互相喜欢,最终结为夫妇,自然是正中他下怀。  只是他没想到,那时还年少的零会用一颗少年热血沸腾的心,慢慢喜欢上优姬,虽然少年都藏在心里,但怎么可能逃得过他这双阅尽千帆的眼。  不过,当时枢只是淡然地回视过去,刻意忽略掉心里奇怪的失落感:反正妹妹早晚是我的,你一个小毛孩子,再中意也没有用,也是抢不过来的。  那时候,少年就已经长到他的肩膀处了。  *  不知怎的,后来枢就更加频繁地来灰阁家做客,从来都假装无视少年藏在背后紧紧攥起的拳头,也无视少年像看着什么恶心事物一样怒视他的眼神。  枢没从没想到,一向淡漠的自己,性格里居然会有这样的恶趣味:你不是讨厌我么,那我就偏偏要在你视野里不断不断不断地,面无表情地出现,让你不得不习惯我的存在。还要让你嫉妒发狂。  作为一只长成中的吸血鬼,零总是能非常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气息。像是某种鼻子很尖的动物。  有一次,枢捧着一束玫瑰来讨优姬的欢心,手指却被不小心划破,他浑不在意地舔了舔指尖,血很快止住。  但这个举动却似乎加深了少年对他的厌恶。好像每看他一眼都嫌多余,少年不仅拒绝了和他的对视,更是在他和优姬聊天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如同一只忠心耿耿的地狱犬一样蹲在一旁监视,而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也许少年认为送玫瑰这种举动烂俗到令人不忍目睹吧,枢这么想。  每天除了繁杂到让他不得不舍弃睡眠此爱好的堆积成山的事务,枢总是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操心要发愁。这是夜间部的心腹们、包括最亲密的拓麻都不甚了解的事实。  比如优姬这一季的新裙子新皮鞋,比如零那些个让人不省心的爱好。  零后来的爱马白莉莉,正是他送给零的,虽然对少年有意无意地隐瞒了这个事实。  零出奇地喜欢动物。少年跟黑主理事长曾经养过的一只叫黄油的博美一起在山坡撒欢打滚的时候,黄油那淡黄奶油色的毛长而柔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遮住了少年那暂时忘了忧虑和仇恨的大笑着的脸。  换句话说,枢觉得零那时候看上去就像一只大型犬。小优姬后来也尖叫着兴冲冲地加入打滚的疯狂行列。  枢觉得,在不远处的树上懒洋洋地倚着树干偷窥的自己,像个恋童癖。  当然吸血鬼从来不在乎伦理或逻辑。哪天看顺眼了,就是看顺眼了。以后都会一直这么顺眼。  但他只是觉得对方被狗毛蹭得红通通的鼻子很可爱,却又不同于优姬的娇柔和惹人怜爱,带着莽撞的热情;他也喜欢欣赏在阳光下奔跑的少年矫健而耀眼的身影。  当时,他还没觉得爱上了对方,而且下意识地不去往这方面思考。枢只觉得,自己被对方在阳光下肆意欢笑的个性吸引,如此而已。  这一切都很美好,只是……  英尽职尽责地报道着:“有些狗不会引起过敏,有些狗就会引起过敏。但如果你喜欢狗,又正好有那种不容易引起过敏的狗可以养,干嘛不去找些那种狗来养呢?  “无毛狗有不少特别的优点,首先就是非常干净,因为没有毛,不会掉毛,同时也不容易有跳蚤之类的寄生虫,也不容易让人过敏。  “低敏的狗也不是没有,美国畜犬协会建议如下:贵宾、比熊、软毛白色麦梗、马尔济斯、葡萄牙激水猎犬、贝生吉……”  枢从一万多年前就养成的好教养让他一直强忍住,没有打断对方,但是显然,他越来越冰冷的眼神还是成功地让对方刹了车。英在艰难地挤出个“中国冠毛犬”后,就继续强调这些都最适合对狗过敏,又想养狗的人饲养。  说完后,蓝堂英还是忍不住好奇,细细观察了一下枢不动声色的表情,最终,“枢大人你为什么突然对狗感兴趣了难道优姬那个蠢姑娘对黑主理事长家的黄油过敏么”这句话终于被果断地咽了回去。好奇心害不死猫,但可以害死贵族吸血鬼。  枢听到“跳蚤”、“寄生虫”这两个词的时候,已经深感汗毛倒竖、冷汗直流的痛苦……这种让他浑身不舒服的感觉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了?!  虽然无毛的狗很好,但是那样的话,就看不到少年露出真正属于少年的表情、傻乎乎地蹭狗毛的样子了。每次看到,都像是有根羽毛轻轻拂过心脏一样,微微地发痒,却舒服到自己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的境界。  枢后来又考虑再三,到最后,甚至亲自到学院里的图书馆查阅了一些资料。结果是:对狗毛过敏的后果有时候会很严重。他面无表情地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冒险好了。  毕竟少年现在还只是人类,真出了什么问题,人类的任何小病都可以置之于死地。  零既然有狗毛过敏症,枢觉得,那还是送对方一只马好了。既然马和狗都是人类的朋友。狗不行,就牵一匹马来吧。  问题在于,如果这匹马是他送的,那么少年死也不会接受。  不过,枢又何必去操这个心呢,直接找个爱狗的把黄油抱走就好了。  少年现在不过是个,连低等吸血鬼都没当上的家伙而已。  Chapter 4  少年在被黑主灰阁收养后,也很快入学,在黑主学院和优姬一起成为了所谓的风纪委员。他们见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多。  枢想自己应该是看见了少年的挣扎,看见了他对血液的渴望,但每次都冷眼旁观。少年对优姬的血液,也许是渴望最深的吧。  因为,吸血鬼的食欲和性/欲从来也都是,紧密相连的。枢知道,零再怎样坚强,也只能延缓他自己成为吸血鬼的过程,却无法真正阻止自己最终化身为原本最憎恶的嗜血魔鬼的结局。  *  某日,又到了夜间部出行的时候。枢注意到,心爱的妹妹看到自己的时候,竟不经意地向后退了退。  “不要那么拘谨啊,优姬,”枢缓缓地走近不知所措的女孩,“真是让人寂寞呢。”  磁性的嗓音轻缓低沉,优雅得出人意料却又理所当然。眉毛微微挑起的弧度,实际上却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此时他的身后,还有一群不知为什么要叽叽喳喳地凑热闹的女生。暮色却被衬得冷冷清清。连带着枢接近面无表情的样子,也让他看上去像个被心上人冷落的忧郁王子。这么说的时候,枢只是觉得有些伤心,没想到从小还喜欢赖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女孩,如今见了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拘谨。也许,这连情窦初开都不是。他一直想藏起的吸血鬼的嘴脸,还是让女孩怕得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  自从和零一同做了风纪委员,优姬就躲他躲得更厉害。估计是跟那家伙一起住久了,耳濡目染,也开始看不上吸血鬼一族了。  也许那件事给女孩留下的阴影一直没过去。枢忍不住要像很多年前一样伸出手来,要去揉一揉女孩软软的头发:“还在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  手腕却迅速地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截住。枢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他自然早就知道少年一直无声无息地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场每天都会出现的闹剧。  “马上就要上课了,玖兰学长。”  少年面无表情,声音却没有掩藏住质问和愤怒,两人离得比任何时候都近。枢这才发现,少年已经渐渐地长成青年,身段也已经达到几乎可以平视他的高度了。  少年,不,应该说是青年,掌心灼热得可怕,当然,这是相对于他作为吸血鬼的低温。虽然他可以调节自己的体温,使之无异于正常人,但枢一向觉得,只要没有像僵尸一样躺在冷冻室一般的棺材里面,那么低一些的体温,便对他来说是最合适的。温度一高,就会让他难以正常思考。  所以,这时候青年紧紧攥住他手腕的手掌所散发出来的属于人类的热气,让枢感到不太舒适。  一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阻止他触碰到青年眼中宝贵至极的优姬,枢便淡淡地扫了青年一眼,嘲讽似的赞叹道:“好可怕呢。”  他收回手,头也不回地像前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不受自己意志控制地把这句赞叹加个称呼,“风纪委员大人。”  没想到青年的力气还挺大,枢收手的时候看似随意,却是暗暗地使了劲。  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沉不住气。真是毛都没长齐,就要来挑战他的权威了呢。  这时候,几个女孩子非常合他心意地涌了上来,枢便露出惯常的笑,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玫瑰,又是引得没来得及跑上前来的女生们一阵尖叫。  ……  “你们这些家伙,还不赶快给我滚到寝室去!整天只知道在那里呀呀呀地制造噪音!”零的咆哮声远远传过来。  枢脸上的笑容有扩大的趋势——原来青年不仅血气方刚,还没什么男生应有的风度呢。  那之后,零和优姬打情骂俏一般的互动,更是加深了他对优姬只是崇敬自己而并无倾慕之情的认识。  像什么都没有在意似的低头,枢轻轻地嗅了嗅玫瑰的芬芳,便不急不缓地走开。  星炼还有些担心地上前一步说:“大人,还是让我来拿吧。”  枢再一低头,果然。不久前还娇嫩欲滴的玫瑰,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无声地枯萎了。  星炼继续在身旁忧心忡忡地低声道:“枢大人,下次千万别再这么鲁莽了。想要亲手送优姬玫瑰,也不能用自己的血浇灌那些花了啊。”  他那次在不通风的房间里尝试着用古老的方法浇灌玫瑰,却一直没有成功,失了不少血,却只让零零星星的几朵成活。星炼进屋时,用闪电般的速度关上了门,才没有让血的鲜味逸出。而这个陪伴自己十几年的保镖,却在克制她对血液渴望的同时,难过地流下了眼泪。于是,枢知道这个保镖可以彻底信任了。  优姬让他觉得温暖,只是,这温暖眼看着就要离开他。这是用多少玫瑰和血液都换不回来的损失。  *  “枢大人,好像很在意那个女孩子呢。”夜间部集会的时候,早园琉佳冷冷地说。  现在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柔弱的妹妹,在这些手下的眼中,只算得上美味的甜点吧。因此,对于自己必须要庇护的人,枢自然毫不犹豫地点头肯定。自然,太过强调优姬的重要性,反而会为她带来不必要的灾难。  只是一声简单的“也许吧”,就仿佛让所有夜间部的成员都有些不安的骚动起来。  琉佳瞬间红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蓝堂英被琉佳的书砸中了手,连愤怒都来不及,还在哇哇地呼痛。  支葵千里困惑地打了个哈欠,以为自己听错了;远矢莉磨浑不在意地将两颗血液锭剂扔进他的嘴里。  一条拓麻则是站在暗处,想要看清枢真实表情似的,不带什么特殊表情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月亮,被遮住了呢。”接下来,就是属于吸血鬼们的夜晚了。  *  夜间随意散步的时候,又碰到了优姬,拓麻看着枢,像是不经意道:“其实这样的女孩子,的确很可爱呢。”  “但是枢大人,难道为了保护这么个女孩,你就愿意看着所有夜间部的人都忍受着饥饿么?”拓麻道,尖锐的獠牙若隐若现,“不能触碰日间部的少年少女们……这样的霸王条例,即使是我,也要有点撑不住了呢。”  虽然拓麻是他们夜间部成员中感情最接近人类的,但是他毕竟也只是吸血鬼,也会对于自己的规定有所不满。当然,另一方面,拓麻这么说,其实也只是出于元老院那一边的指使罢了。  枢愣了愣,只是淡淡说了声:“一条,我知道了。”便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会儿,打发时间。对方便不敢再继续试探下去,只是默默站在后方,深深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  不久后的一天,夕阳西下。  “风纪委员大人,工作很繁重么。”一只镶着金红色花纹的靴子踏进了马棚。  “嗯?”青年迅速跃起,像是十分震惊似的。那张被白莉莉喷了几次鼻的,恬然沉浸在睡梦中的脸,还来不及露出憎恶或是不屑的表情。  两个人颀长的身影一起被夕阳的余光随随便便地打在地上。  又过了一会儿,白莉莉不耐烦地跺了跺蹄子,再次对着像是约好了似的一起沉默的二人打了个响鼻。此时青年早已警觉地抽出血蔷薇对准了他,枢面无表情地挑眉回视过去。  ……  “嗯?!”白莉莉居然没有任何烦躁的反应。没有像每次优姬来时那样一声长嘶,再紧张地不断打响鼻?对人类女孩都尚且如此,而对着吸血的魔物,却没有任何激烈的表现?!  青年像是不敢置信似的,收起血蔷薇,也收回准备安抚爱马的手,牵着白莉莉向枢走了几步。  ……在有些尴尬的沉默中,枢始终静静地望着青年,一言不发。  青年努力找回平时充满了挑衅的声音:“玖兰前辈,你找优姬是吗?她上课睡觉,补课去了。”  “真是辛苦呢,每天上课都能补觉,像个吸血鬼一样。”枢淡淡地嘲讽道,却没注意自己透露了曾经留心过青年作息的事实,“听理事长说,你发作的时间间距缩短了,锥生君。”  青年愣了愣,才意识到对方说的吸血鬼是指自己,带着怒气的血液即刻间全部涌到了头上。他下意识地把刚收进怀中的枪抽了出来,充满威胁感地对准对方。  枢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提醒:“到了换班的时候了。”大概青年只有在妹妹的面前,才会露出孩子一般的表情吧。面对自己,就总是带着防备和不信任。  青年听后正要出发,却突然皱起眉,身体也像是站不稳似的晃了晃。  “你是不是头晕了?血液锭剂最近有开始用么?”枢顿了顿,“或者是,对你来说,有作用么?”  “理我远一点!”青年只是捂着额头,怒吼着。  白莉莉不安地嘶鸣几声。枢走上前,顺了顺马儿洁白如雪的鬃毛。而青年已经咬着牙抱起头,蜷在了地上。  枢想了想。以他的立场,除了托人给了还是少年的零一匹马外,不应该再多做什么了。青年早就不是少年了。恋童癖什么的,无法再合理解释自己多余的言行。  而且,再这么下去,无论再怎么样抗拒,青年也都无法阻止自己完全变化成下等吸血鬼的命运。  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  *  过了没几天,在他外出散步的时候,发生了让他怒不可遏的事。  蓝堂英,居然受不住**,吸食了优姬的血。  枢刚要站出来,却没想到零已经迅速地制止对方,并在架院晓的挑衅之下开枪了。  “那个血色十字架,请不要这么频繁地亮出来,”枢知道自己必须现身了,“这对我们吸血鬼来说,是巨大的威胁。”  至于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枢将手随意搭在了深受惊吓、心有余悸的属下的肩上,我会按照理事长的意思来处置的。“这样可以了吧,锥生君。”  “请把他带走,玖兰前辈。”青年慢慢收回枪,挺起胸膛,不躲不闪地望着他。  回去之后,在休息厅里,蓝堂英竟还那儿喋喋不休,很高兴吸到新鲜人血的样子。从楼梯上走下的枢却知道,这并不只是因为优姬的血很美味。这里面还有英小孩子似的赌气。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危害到优姬。他压下脸,结结实实地给了那家伙一耳光,无视对方瞬间收敛下来的眉和不可置信的眼神。  他冷冷扔下一句话:“蓝堂,优姬的味道再好,也不是你可以觊觎的。”  “这不正是你的愿望吗。”直到枢走远了,晓好像还在英面前很不识趣地揭短。  “真啰嗦!”枢模模糊糊地听到英愤愤不平的反驳。  听力过好的他就算是没有任何偷听的**,也还是不得不注意到二人的争执。  “愿望”?一定不会是被他打一耳光,再惹他生气吧。  枢开始担心。优姬的血还真是宝贵,即使被封印了能力和记忆,身为纯种吸血鬼本身血液中散发出的芳香,还是让这些贵族吸血鬼无法抗拒。一定也是因此,血液锭剂才开始对零慢慢失去效用。  Chapter 5  圣巧克力日的前一天。  枢走在一群意气风发光彩照人的吸血鬼中间,步态从容地经过尖叫着的女生们身边,也没有吝啬自己的笑容。  和优姬一条维持秩序的零一如往常的吼声远远传来,整个人像只暴怒的豹子:“不许爬墙!不可以今天就送巧克力!”  枢感受到青年投来的冷冷的注视,自从那天他在青年发作时说破了对方的心事之后,青年每次见到他,似乎就总是这么古怪地微微皱着眉。  再不乐意,作为风纪委员的你,也是得天天见到我这张讨厌的脸呢。枢叹了口气。  他不经意地回头扫了眼,却看见青年迅速地转过脸去,出乎寻常地没有满脸挑衅地和他对视。  难道是因为闻到了一群吸血鬼蛊惑人心的味道?即使心里再惊涛骇浪,出于职责,面上也得保持平静啊。  “要是有人不守纪律,在圣巧克力日之外的哪一天送了巧克力,我们就得取消这次活动了!”青年继续在人潮中愤怒地咆哮着。  真是不解风情的家伙呢。  在一年一度的圣巧克力日里,说这么扫兴的话,长得再帅,也只会被女生们讨厌。大概只有优姬一个人喜欢你吧?  前面走着的蓝堂英还在笑眯眯地和女生们打着招呼。引起人群的一阵骚动后,英又转头对兴致缺缺的架院晓说:“晓也来说几句吧。”  ……晓沉默了会儿,望了望面带不悦的早园琉佳,继续沉默下去。  枢本来没什么兴趣和女生们打招呼,只是看到优姬手忙脚乱地拦着要涌上前和偶像亲密接触顺便送上巧克力和热吻的疯狂女生们,忍不住停下脚步,在青年瞬间变得更加锋利的目光下展开笑颜:“优姬,早上好哦。”  满意地看到女孩的脸瞬间变红这样赏心悦目的景象后,他再次回过头来,在手下们疑惑的注视中走到怒气冲冲却强装镇定的青年面前:“锥生君,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青年一怔,像是在血液的芬芳中难以自控地想要靠近似的,茫然地抬了抬脚。随之,又出于对他的厌恶似的,青年僵直了身体。  枢只是笑了笑,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请多保重。”  转过身的时候,他竟微微地感觉到青年灼热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颈部。  枢没有回头。身为纯血种的自己,竟然会突然产生这种颈部寒毛直竖的错觉。这种像动物直觉一样灵敏的见到天敌后的反应,究竟有多久没有出现过了?  枢简直不敢相信,一个连低等吸血鬼都没异化成的年轻人,会给自己带来这样巨大的无形威胁。  如果这不是错觉,那么青年果真是慢慢地无法控制自己了吗?他顿了顿,自嘲地打消了继续为对方着想的念头。  青年在身后扬起的声音清越干净,却遮不住汹汹气势:“那么要试试吗,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奉陪,玖兰前辈。”  这话说得好生**。不了解对方为人的,没准儿还以为对方在发出什么邀请的暗示。  果然是耐不住性子的年轻人啊。连注定要被大多数人批判的战书,也一定要在这种场合扔下来。  英不高兴的切了一声,连拓麻都沉下脸。枢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  *  圣巧克力日。  与其说这一天是送巧克力的日子,不如称其为公开告白日。谁不知道巧克力代表了甜蜜浓郁又语重心长的爱呢。  在小城堡的门还没打开的时候,女孩子们已经充满期待、斗志满满地尖叫一片。  枢站在夜间部成员们身后,淡淡道:“蓝堂,要注重礼仪哦。”  蓝堂定住,脸上还没露出无措而难过的表情,枢便又对着他眨了眨眼睛:“你知道怎么做的,是吧?”  英这下彻底地红了一张俊脸,兴冲冲地跑开了。  收下女孩子们精心准备的巧克力后,枢无奈地叹了口气。琉佳跟在他身旁,一脸的乌云压顶:“她们都得感激枢前辈的温柔体贴。”枢轻轻笑了声。女孩子表达嫉妒的方式都是这么可爱呢。  零也静静地望着这个方向。枢猜到,青年应该是在等着优姬什么时候也红着脸跑上来递给他一块巧克力,便仍然淡淡微笑着,直到完全无法收下巧克力的时候,他满面笑容地温言拒绝了还在排队等候的众女生。女生们发出一阵遗憾的叹息。  枢知道,这只是自己作为万年吸血鬼的皮相比较引人注目一点罢了。越是老而不朽的老一辈,倒越是容易在外观上给人以惊心动魄的震撼美感。  再说了,吸血鬼本身就会毫无自觉地散发出一些人类无法阻挡的情/欲**。对于那些倾慕的眼光,枢偶尔也会有愧对于人、担当不起的不合乎他性格的感觉。既然骗了所有人,他就要求自己一直对仰慕者们温柔以待。  这次所谓的,比谁收巧克力最多的可笑竞赛,他一定是再次无法取胜了——尤其是在英那家伙为了赢得最终胜利,连不知从哪儿找来的购物袋都妥善地随身携带的情况下。  枢想到这,忍着没有笑出声来。再习惯性地朝青年那里一瞥,却跟对方探究性的目光对个了正着。零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枢看了一秒钟,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去。  那边蓝堂英还在挂着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偷偷打听女孩子们的血型。屡教不改的顽童。枢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英终于乖乖地闭嘴了。  这时候,一个高个儿男生走上前来。  男生那边起哄得厉害。这个男生身高和枢相仿,有着不输于零的剑眉星目,眼里写了认真和狡猾,整体上看去却是和青年完全不同的潇洒风流。  那一头黄到刺得他眼睛发痛的头发,更是让枢忍不住扶额,只得适时地转过头,看了看优姬,心里不由不太乐意地想,不过是一个男生要送自制巧克力给妹妹么——这难道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吗?那帮日间部的四眼田鸡们,有什么必要兴奋得像见到外星人攻占地球了呢。  刚刚收到圣巧克力日礼物的愉悦小了许多。他向来只对女性有耐心。不同于他外表的平静,枢冷淡地腹诽着:女生们一起叽叽喳喳倒是很令人赏心悦目的美丽景象,只是,男士们一起呱呱乱叫,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聒噪了。  只是……追妹妹的,看来还是大有人在呢。竞争力果然不小。枢皱着眉想,没注意到男生已经快要走到他的面前,也没注意到人群突然间安静下来,琉佳、拓麻和英他们都望了过来,满脸藏不住的疑惑好奇。  枢回过神,却发现这个黄毛竟以逼人的气势站在他眼前。彼此鼻尖相距不到二十厘米。  “枢前辈,首次见面,我是夜刈真守,请多指教!”  是要为了妹妹宣战么?枢放松了表情,嘴角浮上一丝不自觉的笑意。  黄毛低下头,像武士抽刀一样刷地从腰间口袋里抽出一个印有金红色花纹的精致盒子:“这是我做的红酒夹心巧克力,请前辈收下。”  这听上去不像是请人代收礼物。枢登时被惊得一时间没法做出任何反应。这时候,不仅是远矢莉磨,连支葵千里打着呵欠的动作都僵住了,只来得及大张着嘴瞪大了眼睛。  本来,锥生零正站在人群的另一头,非常警惕地望向这里。他知道,以玖兰枢平日里在日间部女生中的人气,今天这个纯血种肯定会收到很多很多的巧克力。为了保持纪律,他不得不一直牢牢盯着这个修长的身影。  看着看着,零开始觉得女生们对这个纯血种莫名其妙的喜欢似乎也不无道理。  总体上看来,玖兰枢身段挺秀,气味……也很好闻。让他无比排斥的好闻。  零一直讨厌着吸血鬼,也一直本能地排斥着这个时不时到理事长家里做客的纯血种,而这种排斥,终于在一件小事后上升到了顶峰。  当然零本人不认为这是一件小事就是了。那天玖兰枢竟捧着一堆玫瑰花来做客——这真是电视剧里俗烂到令人鄙视的求爱桥段!  但让他心生疑惑的是,那束玫瑰的香气有些不太对劲。几次他都下意识地想走上前去,突然发现自己奇怪的动作后,连忙又尴尬地顿住了。  直到玖兰枢的手指被玫瑰的刺扎破,他才知道这香气的来源!  难道……这个人竟然用血浇灌了玫瑰?!  只是,那一刻心中的震惊,却远远比不上玖兰枢的血液为他带来的震撼感。那香气奇特而诱人,像是一瞬间满园的樱花都绽放了。但那是比樱花更浓、更让自己神魂颠倒的芬芳。  所以从那以后,零更加不喜欢这个纯血种了。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他确定自己很排斥。  那一头,夜刈真守等了几秒钟,见枢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居然后退一步,用和求婚一模一样的姿势单膝跪地,俯下身,将他的右手执过来,一脸虔诚地用额头触了触对方那看上去羸弱无力的苍白手背。  跟略显清瘦的枢比起来,真守明显身材健硕一些,这么单膝跪地的姿势,像极了忠诚的骑士。落日的余晖映照着两个颀长的身影,这一幕显得格外动人。  看傻了的日间部众人静默了几秒钟后,突然像是见到什么庄严仪式一样地欢呼着鼓起掌来。连因为没法送巧克力给枢而哭泣的女生们都破涕而笑,直呼好治愈之类让枢听不懂的词汇。优姬震惊地捂住嘴。  锥生零直愣愣地瞪着那像是静止了的一幕,又像是见到什么恶心景象一样似的,眼神逐渐转冷。他心中隐隐烦躁起来,觉得这个男生真是蠢透了。而玖兰枢……他为什么不甩开那个疯子?!  夜间部一阵静默,众人都明白,今天敢站出来哄闹的,今晚就一定会遭殃。  黄毛的手掌有青年一般的温热,却多了青年没有的热情。他以同样温热的额头温柔地贴着枢冰凉的手背,过了一会儿,略略期待地抬起头来。  枢明白了,这孩子估计和夜刈十牙有着什么亲属关系。这一番张扬的动作,恐怕只是为了声明身份来的。实际上,这样的动作,甚至充满了把他当做女性一般的侮辱性质。  枢略带苦恼地歪了歪脑袋,这平时几乎都没有出现过的简单动作却又使女生们尖叫一片:“不好意思,双手都满了,接不住了呢。”  黄毛眼里些微的笑意却没躲过他的眼睛:“只要前辈收下我的心意便好。”  枢不着痕迹地抽回手,不置可否,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向还呆在原地的夜间部成员们示意,准备离开。  他想起什么,又回过头,带着一点捉弄妹妹的愉悦感:“辛苦了,优姬。”  女孩看向他的目光欲言又止,脸上却让人只看到了失落,枢知道自己没猜错。每年的这个时候,优姬都会很别扭地想要送他巧克力,但每年都没有顺利达成愿望。  一次是被零暗中阻挠,一次是被粉丝团们光明正大地打击,还有一次,好像是再次没有亲手做成巧克力,买来的又没好意思送出去吧?  又看了看女孩和她身后虎视眈眈的低气压的女生们,他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  “玖兰前辈!”正要离开,锥生零却冷冷地叫了一声,枢困惑地回过头,却见青年继续道,“你掉了点东西。”  那被青年迅速而小心地从地上拾起的,大概是优姬今天想送却没机会送出的礼物吧。  巧克力盒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被一只白净而修长的手稳稳地接住了。  “我收下了,谢谢你,优姬。”他无视黄毛投来的愤怒眼神。  “枢大人,这些盒子太重了吧,我帮您拿。”在回去的路上,星炼在他身后低声说。  枢立即无比从善如流地把其他盒子都给了她,只将刚刚收到的那个小小的绿色巧克力盒凑到唇边,淡红色的嘴唇没有刻意靠近,却像是小心翼翼地对着盒子亲了一口。  “你把他们都吃了吧,星炼。我只要这份就好。”这里面有着妹妹的心意,似乎还残余着青年的体温,带着对方扔巧克力时不甘情愿的急切。  Chapter 6  实际上,锥生零神色将优姬的礼物扔过来的时候,神色很有些异常。于是,鬼使神差地,玖兰枢以散心为借口,又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马棚。  白莉莉既然是他想办法托别人之手送给青年的,那么她住的地方,自然也不应该和马粪味十里飘香的简陋马棚挂上等号。  枢没想到的是,也许是有这个白莉莉这个无言而温柔的忠实朋友在,这个天天都被专人打扫得干净整齐的马棚,似乎成了青年的半个避难所。每当因不平而愤怒、因不幸而感伤的时候,青年都会来这里,像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躲在角落里静静地舔舐狰狞的伤口。  而对自己难以解释的行为,枢没有在意。他大概只是,没事可干罢了。  “快走开啊,别来烦我!”  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刚从一棵树后战战兢兢地探出头弱弱地说着“锥生君”,就被零无情的吼声震得浑身颤了颤,眼里瞬间浮出泪花。  枢虽然对女生们一向彬彬有礼,却没有温言安慰除了妹妹之外的女孩子的耐心。女孩子一边鞠躬一边哭着说“抱歉打扰了”,他却心中波澜不惊地等着对方飞奔着跌跌撞撞地离开,才在此起彼伏的马嘶声中不急不缓地登场。  “锥生君,对女生要温柔哦,”他无视青年自打他出现后就沉下来的目光,面上浮出一丝笑容,“女孩子都是娇柔的花朵,心也是很脆弱的呢。”  白莉莉赞同似的打了个响鼻。  青年对白莉莉见到他不受惊的现象显然已经免疫了:“你不过也只是伪君子而已,玖兰前辈。”  说完后,青年锁紧双眉,猛地抱住头,仿佛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枢似乎都能看见,对方有力的肌肉在学院制服下痛苦起伏,血液在筋肉下翻滚沸腾。  枢知道自己的眼里一定是充满了对迷途羔羊的高高在上的悲悯,不然青年不会在几乎要迷失心智的关卡上,还顾得上大吼一声:“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什么眼神?也许不是悲悯,而是遇见同类的眼神?因为你是吸血鬼,我才会把你当成同类,甚至,是战友。吸血鬼有什么可耻的。  不过,这个事实,玖兰枢认为没有对青年强调的必要。  “怎么能拒绝女孩子的巧克力呢?”他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疑问在马的嘶鸣中响起。声音像往日一样优雅而克制,一如它的主人。  枢慢慢地觉得青年不像什么所谓的受伤的野兽了,此刻的自我折磨,只有丧家之犬的风范。  “甜食会使人心情变好哦。”枢从来没送过礼物,甚至连需要他亲手给别人递什么东西的时候都少得可怜,所以,为了遮掩自己的些许不自在,他突然想到一条拓麻那个同样不懂风情的家伙对圣巧克力日存在意义的解释,便笑吟吟地搬了出来。  他蹲下/身,无视青年震惊而写满了抗拒的眼神,在一秒钟内剥掉了巧克力的锡箔外层,随手就把像复活节彩蛋似的椭圆形巧克力球塞进对方没来得及合上的嘴里。  “在便利店顺手买的巧克力,请你务必吃掉。”然后,枢又像是怕触碰到青年的舌头似的,右手缩得比青年掏枪的速度还快。  吐出来显得太过难看,心安理得地吃掉又有所不甘——青年便只好寒着一张英气逼人的脸,迅猛地把鹌鹑蛋一样大的巧克力球嚼碎,吞下。  枢扫了一眼对方上下滑动的喉结,觉得它看上去有趣而充满了吸引力,像是什么有生命的物体。“这是我今年买的第一颗巧克力,你要心怀感激,锥生君。”当然这也是这么多年来的唯一一颗,但枢潜意识里觉得强调“唯一”这个词有些奇怪和矫情,便只是以嘲讽的语调说完后续的话。  “如果今年优姬送了你什么巧克力,再难吃也要满脸幸福地咽下去。”枢不再将目光放在对方身上,慢慢地站起来,又加了一句,“她送给我的,是瑞士莲的Swiss Classic。所以给你的,一定是费劲千辛万苦做成功的**巧克力。”  青年一直没有回应。  最后,他自顾自地说:“还有就是,你既然已经快扛不住了,就接受既定的命运,成为我们的一员吧。要是太勉强自己的话,总有一天会受伤的。所以,到不能再忍的时候,就用你的獠牙,让优姬看清楚你的心吧。”  这句话好像在哪一天对着优姬也说过。优姬是个令人心痛的孩子,倔强和谦逊,这两种品质在她身上达到统一。这一点,和零有着奇妙的相似之处。这也许是他们能够互相吸引的原因之一。  旁观者总是能看清事实的真相。玖兰枢这么缓慢地想着。他不用想得太快太急。  一方面,这样会让他的心脏产生像人类一样愚蠢的钝痛,大概自己无法忍受也无法想象优姬最终没有成为枕边人的场景;另一方面,时间长着呢,他以后也可能会在漫长而空寂的时间里把这些无趣又快要生锈的过去拿来一遍遍温习,把他们擦得锃光瓦亮。毕竟他虽然外表上看去接近成年,实际上一万多年就在世界的其他角落留下了足迹。  很久以后,在临死之前,玖兰枢不知怎的想起这件事,眼前还能清楚地掠过自己略显无赖地伸手将巧克力丢进锥生零嘴里的那一幕。  对当时自己硬是要喂青年巧克力这样类似宠物癖的,没有什么意义的动作,都能有这么清晰的回忆。生命将尽之时,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青年的在意,早在还没察觉的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但玖兰枢那时候只是想,今年的圣巧克力日,他作为夜间部宿舍长,心血来潮买了颗巧克力……那是务必要被送出去的。  管他什么“巧克力代表了甜蜜浓郁又语重心长的爱”呢,这些规定对他这样活成快成精的老纯血种来说,比他未来的计划里自己死去时化作的尘土还要廉价而不值一提。有些特定的时候,他心情好了,做什么,别人怎么看或者是事情最终的走向有没有变化,他又有什么必要去在意呢?  在很多时候,做事没必要过于瞻前顾后。他就是这么瞻前顾后,才会在一万多年前期待自己能够在长久的睡眠中化为尘埃。这么做,死亡的恐惧似乎就被缩小了。谁叫他既恐惧死亡,又恐惧孤独呢。  如果这次他的计划没有成功,那么,他以后一定会再次在漫长的岁月中再次厌倦了一个人,或是厌倦了身边的人走走停停最终都相继离去这样悲惨的结局,如同许多前辈一样,选择结束自己无趣的生命吧。抑或是休眠,等待下一个玖兰李土的到来。  所以他希望能够顺利完成计划。在玖兰枢几乎从未出错的预感里,锥生零,一定是可以帮助他完成计划的存在。  *  接近傍晚时分。在夜间部的教室里,一条拓麻边哼着歌边慢慢地欣赏崇拜者们在巧克力盒里附赠的热情澎湃的情书。  “蓝堂他们呢?”枢问道。  没人清楚他们去了哪里。枢心里有些淡淡的不安,想起零昨天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的挑衅,不安顿时加深。当时,夜间部的成员们脸上都不太好看。在他们看来,一直信仰和追随着的神一样的存在,是不容一丝不敬的。  昨天就因此看好了他们几个,没见他们有任何异动,枢便放了心。谁知今天一不留神……  他自然没有想到,此时零已经抡起袖子,给了上前好心调解高大的架院晓一个毫不留情的过肩摔。  支葵千里和远矢莉磨本来还在犹豫加入与否,看到晓的狼狈情状,便一同道:“好逊。”贵族(*)们纷纷摆出准备战斗的漂亮造型。  锥生零冷哼一声:“有意思。”嘴角挂着莫名兴奋而跃跃欲试的冷笑,却比平时发怒的时候可怕得多。  “来吧,吸血鬼们!正好我今天心情很烂。”  蓝堂英第一个沉不住气,决定动手。脚下的土壤猛然间在他的操纵下结冰,冰痕如剑,挑衅般地一直延伸到零的脚下,冰裂声不绝于耳。锥生零岿然不动。  “都给我住手!”枢冷冷道。  蓝堂英倒抽一口气,坚冰瞬间化成了湿了众贵族一脚的春水。  玖兰枢没有看向零:“所有夜间部成员,取消一个月血液锭剂的补给。蓝堂,早园,另外再关一周禁闭。”  只有拓麻轻轻地笑了一声,被枢无奈地瞪了一眼。余下的,没有人敢出声反驳,连零都像是被枢突然冷冻的气场震住,不发一言。  “他们已经在反省了,”一条拓麻笑眯眯地站在垂头丧气的贵族们面前,无所畏惧地直视枢,“而且,居然能接受蓝堂他们的挑衅,看来今天锥生是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呢。”  枢忍不住望了青年一眼。  不愉快的事?是替优姬把礼物扔给他,还是发作时再次被他发现,抑或是,被迫吞下他给的巧克力?能让青年不愉快的,在今天看来,真是太多了呢。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呢,自从四年前的那个意外,青年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月色下,枢令人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Chapter 7  “什么啊!?宿舍的突击检查?”一时间,月之寮里悠悠回荡着蓝堂英失去风度的大叫声。  支葵千里打着呵欠捂起耳朵,远矢莉磨恨铁不成钢地把他的手挪开:“喂你个笨蛋这是我的耳朵!”  “原来如此。谢谢你通知,星炼。”玖兰枢对星炼点头示意。  短发紫眸的少女身着中国式的旗袍,手臂在身前一挥,潇洒利落地向着主人行了个礼。  “怕什么,英?这样才能证明平时的所作所为呢。”一条拓麻惬意地抿了口茶。  “一条同学,你扔在地板上的内裤还没收拾好吧?”支葵千里毫不客气地予以打击。  “没关系,那是定制的,请的是巴黎那边一个出名的裁缝呢,”在呵欠声中,拓麻状似随意地看了眼枢,继续耐心而温柔地强调着,“那可是无论出现在什么场合都不会让人觉得不好意思的内裤哦。”  玖兰枢直到今天才知道拓麻的脸皮如此之厚。  他也是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曾经用过的无数东西,扔掉的牙刷,喝过的茶叶包,不小心弄丢的男士手帕……都被某个有着怪异收藏癖的别扭而自恋的孩子当做宝贝一样保存了起来。  “蓝堂,关于宿舍的个人物品隐私问题,我正想和你谈谈呢。”听完了英和晓的争论,枢站在蓝堂英和架院晓的寝室门口,压低声音沉着脸说道。  蓝堂英只得挥泪告别自己的众多收藏。  这个混蛋,不会连他的内裤也……想到拓麻的高级内裤的例子,枢更是觉得黑云压顶,首次真心实意地肯定了黑主理事长突发奇想下令检查两个部学生寝室的决策。  一经此役,无数东西被没收了。  *  玖兰枢散步的时候,看到锥生零在树下坐着。一只长腿屈起,另一只则自然放平的普通动作,青年做起来,有着属于他年龄层次的随意洒脱。  “风纪委员大人,又在偷懒么。”枢淡淡道。  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突然站起来,还认真解释着,由于自己负责男生寝室那一块,所以工作量较少。末了,青年突然面无表情地加了一句:“男生那边,没收了很多玖兰前辈的照片。”  锥生零顿了顿:“而且大多数都来自同一个人。”青年把袋子里的照片随意抽取出几张,递给他。枢沉下脸,因为那些照片的角度,竟都像是偷拍。  关于那天从土里冒出来一样出场的夜刈真守此人,玖兰枢已经派星炼调查过,了解到,这个狂放肆意的家伙不久前转来黑主学院,深得民心,既得男生们吹捧,也受女生们崇拜,总之,就是日间部奇葩一样的万人迷似的存在。至于那天对方接近戏弄的一场闹剧,他也只是付之一笑,觉得不需要放在心上。不过是小孩子的自大和恶作剧心理作怪罢了。  他这下终于意识到此人有蹊跷,又突然想起,前阵子蓝堂他们一群贵族们想去修理锥生零,竟偏偏略过了真守。不知道是这个家伙做了什么,才使得这帮贵族们忽略了这个跳出来挑战他权威的人类。  *  到检查吸血鬼们的住所月之寮的时候,那对风纪委员因为血液锭剂而发生了口角,锥生零先行离开。似乎是优姬看到了青年藏起的血液锭剂,追问时却被对方的冷言冷语刺伤,最终伤心离去。  玖兰枢站在窗边静静看着那一幕,突然觉得年轻人真是有活力。爱一阵,吵一会,远远看来,都像是泡沫剧一般煽情又可笑。  在蓝堂英由于自身收藏尽失而无法控制的哀嚎声中,一个念头闪过玖兰枢的脑海——让优姬这样失去吸血鬼能力却保留纯血种血液部分特有芳香的人,在属于他们的领地上闲逛,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想到这,他便连忙动身去寻找对方。直到闻到一丝不远处飘来的淡淡血腥味,他终于确定了对方的位置。  面目狰狞的Level E正要扑向女孩,突然谨慎地顿住,浑身发抖,充满恐惧地看向门口。  “已经彻底丧失了作为人类的情感么?真是可悲的存在呢!”  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落日毫不吝啬地将金色的光芒洒在玖兰枢的肩上,头发上。他伫立在门口,宛如神祗。俊美到让人找不出一丝瑕疵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呢……”他在Level E惊骇的呜咽声中上前一步,温柔地捂住女孩的眼睛。  “枢学长……”  一刹那,玖兰枢深棕色的瞳仁发出蛊惑而诡谲的红光:“你对我最重要的人施加了伤害。”所以很抱歉无法施以原谅,即使是作为同类的你。  一阵哀戚的风声一过,他松手,女孩张开眼。刚刚那个Level E,已经彻底消失了。  “真是叫人头痛的孩子啊,”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女孩娇嫩如花的面庞,握住对方的手,“一个人跑来这种危险场所,也不怕受伤么。”  他说着就想去吻女孩的手,因为似乎爱情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没想到,对方慌慌张张地拒绝了。  玖兰枢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失落。  “枢学长,我是来找零的。”锥生君,你的魅力可真够大呢!你是要从我手中抢走妹妹所有的注意力么?  “是么,他已经回宿舍了,”枢隐瞒了自己赶走对方来独享英雄救美成果的事实,“我送你回去。”  其实青年离开,大概也只是怕那个吸血鬼在女孩面前说出一声“你是同类”这样的话。何况,女孩血液的芬芳,对青年大概是有着无法抗拒的**力吧。  玖兰枢已经忍不住地想要青年快点成为他们的一员了。自己需要青年成为左膀右臂,仅此而已。既然四年前已经改变了,青年何必还去抗拒命运呢?  *  “黑主理事长,出于对你的信赖,我才一直没有过问。但是你只是采取了一些基本措施,现在仍然将零作为一般的学生看待。”  优姬受袭的第二天晚上,在理事长办公室里,面对无动于衷的男人,玖兰枢的手指不自觉地陷入坚硬的木质书桌:“你是想自己的和平主义理想被零破坏掉么?”  其实他只是希望青年更加频繁地出现在自己的生活里。这样,自己尚未成型的计划才能有机会去实施。  优姬有时候会忍不住抱怨,理事长总是在他们面前说一些揭了零的伤疤的话。玖兰枢每次都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心里却一直认为:这样才能让青年真正地成长。只有先懂得正视事实,一个人才能学会勇敢,学会冷酷面对这个世界,也学会战斗,以保护自己重要的人,比如优姬。  而现在,连理事长都在为青年说话:“他的家人都在几年前被吸血鬼残酷杀害了,只有他一个人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这样又怎么能对他施加残酷的压力呢?”  他们都没料到的是,在玖兰枢和黑主灰阁争辩的过程中,锥生零已经狂性大发,不受控制地咬了优姬。  充满血色的瞳孔,从嘴唇边邪恶地露出的獠牙,染着血迹的嘴角——这一切都说明了一个事实:锥生零,正是他自己所憎恶的披着人皮的野兽。  闻到血腥味之前,玖兰枢还在耐心地听着黑主灰阁分析他早就明白的事实:“被纯血种咬过的人,只有两种下场。一,因失血过多而死亡。二,苟延残喘,终日忍受逐渐变为吸血鬼的煎熬,拥有着其他吸血鬼难以想象的魔力。零就属于第二类,一边抵抗着自身强烈的对血的渴望,一边饱受精神上的折磨。”  血的味道飘来的一瞬间,刚刚还打算据理力争的玖兰枢突然消失在理事长面前——那是妹妹的血!  “优姬,我……”这时,锥生零忍不住上前一步。  女孩恐惧着后退。  玖兰枢扬声道:“优姬。”  “沦落成嗜血的畜生了吗,锥生零!?”他挡在不安的女孩面前。  青年如今已彻底异化,算是终于听取了他并非出于恶意但也绝无善意的劝告,吸食了优姬的血液。  此时,玖兰枢却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愉快,心里甚至有隐隐的失望。因为无法抵抗优姬血液的引诱么……他果然还是高估了青年的自制力。  “吸血鬼的耻辱!”他评价道。  他需要青年的成长和蜕变。在理事长的庇荫下,在优姬的担忧中生活,是他和青年都不愿看到的景象。  那是一个拒绝别人闯入内心的青年。即使是被他所喜爱并接受的优姬,都不能够真正的了解他。玖兰枢却觉得,自己懂得青年的苦痛:憎恶自己的同类,更憎恶身为吸血鬼的自己。将自己锁在这么一个无形的囚笼里,总有一天会发疯。  所以青年需要被敲打清醒。  玖兰枢正准备继续说什么,优姬却软倒在两人面前。锥生零抢先抱住她。  “没关系,她昏过去了,”枢看着青年担忧的目光,冷静地分析,“看来你贪婪地吸了不少血呢,这分量足够让她站都站不起来。”  他从身体一僵的青年怀里接过优姬,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优姬的血,真的就这么美味吗?”  “血虽然几乎都被止住了,但是伤口很深——被狠狠地咬了一口呢。”带女孩回到休息处后,他温柔地抬起女孩的下颚,眼中却没有任何温度。  看着女孩娇嫩却略显苍白的脸上默默留下一行眼泪,他漠然地想,如果妹妹因此害怕吸血鬼,那他一定会找青年麻烦的。  *  因为血液的味道,夜间部的贵族们开始骚动。玖兰枢无奈地叹了口气,跟着忧心忡忡的黑主灰阁去安抚他们的情绪去了。  “刚才那血的气味,到现在也没有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呢。”蓝堂英道。  一条拓麻懒洋洋道:“我对那个味道倒不是很感兴趣。”  优姬的血液让贵族们蠢蠢欲动。蓝堂英将泡有血液锭剂的已经变成血红色的水向桌上倾倒。水在流下的一瞬间结成冰。  蓝堂英伸出舌头,极为色/情地舔了一下:“我知道,那是优姬的血。”眼中却冰寒一片,让他无法忍受的想象沸腾起来。比如,枢大人抱着优姬,温柔吮吸着她血液的模样。  玖兰枢快步推门而入。拓麻的眼睛一亮。  英的手中的冰块哗啦啦地迸裂,融化,血红色的晶莹液体顺着他的手臂流到价值连城的地毯上。众贵族立即一同用同仇敌忾地用眼神谴责他浪费食物。  枢对着不安分的众贵族,无奈地说:“请大家都忘了这件事吧。只是一个意外而已。”  架院晓握了握早园琉佳的手,没想到对方飞快地抽回,只好尴尬地愣在原地。远矢莉磨继续丢了块不知从哪儿翻出的血液锭剂,支葵千里十分默契地接住了。  枢无奈地扶额——就知道“一个月血液锭剂的供给取消”这种平淡的惩罚制度不会有任何成效。这帮精神和肉体都处于青年时段的贪婪贵族们,谁平时不会偷偷藏起些血液锭剂来,当零食之类的享用?  只有拓麻仍然目光灼灼地望着玖兰枢的脖子。枢警告地看了他一眼,用以后准备加大惩罚力度的说法来引开所有贵族的注意力。  *  之后,玖兰枢又忍不住去找了灰阁:“你究竟打算把他在日间部放多久呢?”  灰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以枢的性格,再三提起一件事,真的是比彗星撞地球还小的概率。  大概是因为优姬,枢才会对这件事过度关注吧?毕竟锥生零是对着他的妹妹下了手。上一次见到对方这种焦虑的神情,是在多少年前了?  于是灰阁故作犹豫:“但是从日间部转到夜间部这种事,之前还没有过先例呢。”  玖兰枢听见屋外女孩轻轻的脚步声。在那之前,一向敏锐的鼻子也早就嗅到了对方血迹尚未彻底洗净的伤口。  “先例什么的不需要吧?只有把锥生零编进我们这儿才行。”女孩的脚步慌慌张张地离开。壁炉的火光映照着玖兰枢面无表情的脸。不知不觉间,寒冷的季节已经到了呢。  尽管枢知道锥生零对这种决定不会轻易接受——他怎么会愿意和一群自己憎恨的吸血鬼们生活在一起呢?即使他们早在四年前,就成了他的同类。  Chapter 8  优姬被袭击的第三天晚上。  蓝堂英捂着嘴巴大大地打了个呵欠,时长甚至超过了支葵千里。  “这是一件只有委托您这样的天才少年才能办到的事。”瘦个子推了推眼镜,强调道。  “请一定要祝我们研究所一臂之力,”秃顶男恳切地说,“如果是发表过那篇论文的你的话……”  “不过我对白天的工作没有兴趣啊,”毫不留情地打断秃顶男后,在外人面前蓝堂英还勉强算是冷漠有礼的,“我很困了,你们能请回吗?”  “……”  英心里清楚,这两人究竟是想做什么。之前就有研究所的人跑过来找他,想设计新型的血液锭剂——毕竟,之前血液锭剂这种药剂的灵感虽是由枢大人想到,但却是由他一手付诸实践的。  “正门在那里。”他颇为体贴地指了指沙发背后的正门方向,看也不看二人难堪的脸色。  像是约好似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穿着制服的女孩探头探脑地走进来。  “好了啦你们快回去快回去啦!”蓝堂英突然跳起来,急急忙忙地推着两人出门,不论秃顶男怎样悲愤地喊着“怎么这样,请听我们说完啊”之类无意义的话。  “太阳好耀眼,好困好烦啊,都怪他们……小优姬找我有什么事么,”他困顿地揉着眼,大喇喇地伸了伸懒腰,“大家这时候都在睡觉吧?”  面容姣好的女孩无言地望了望雕花窗台。窗外,阳光普照大地。冬天将近,白天的日照时间还没来得及缩短。  “找枢大人……”女孩说完,见蓝堂英点了点头并向楼梯走去,神情随和,惊讶道,“蓝堂学长是要帮忙带路吗?”  “因为枢大人只对你一个人温柔,大家都只是照着做而已啊。”蓝堂英轻轻跳上楼梯阶,“对了小优姬,那是谁的牙印?”  他摇了摇手中的创口贴,转过身,倚在楼梯扶手上:“昨晚有血的气味飘到教室。我们真是吓了一跳呢,不过,只有我注意到,那是你的血。”  蓝堂英无视女孩的愣怔,歪了歪头:“因为枢大人叫我们忘记,所以大家只好停止了骚动呢。”  女孩的脸上慢慢浮上红晕。没有什么,比被心目中一直敬仰着的人维护更让人高兴而羞涩的事情了。一颗少女心动荡不已,刚刚偏向零那一端的天平又开始慢慢向完美无瑕的枢倾斜过去。  蓝堂英看着女孩难掩喜色的表情,皱起眉来。周围的壁灯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一样,随着他缓缓沉下来的目光,一个接一个的熄灭了。  “真是,太让人焦躁不安了!”蓝堂英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他瞪大了冰蓝色的眼,控制不住地露出獠牙,“优姬你究竟是枢大人的什么人啊!”  他嫉恨不已,眼前的人类女孩竟能夺走枢大人所有的注意力。不再压抑自己的愤怒,蓝堂英的一只手搭上铜制的楼梯扶手,冰凌立刻顺着扶手,一路顺延至女孩的脚下,甚至嚣张地锁住女孩因为恐惧而震颤的脚背。  黑主优姬颤抖着。她知道这是上级吸血鬼特殊能力中的一种,也明白对方可以瞬间致她于死地。  蓝堂英徘徊在震惊和愤怒的边缘——连枢大人再三地为一直冷脸相向的锥生说话,这么做,也是为了护着这个讨厌的女孩吧?但那是他心目中的神,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姿色也算不了上佳的女孩放低姿态?!  “小优姬你究竟是枢大人的什么人啊?”他一反往日的嘻嘻哈哈,从楼梯上沉着脸走下来。  “枢学长是恩人,十年前我遇到嗜血成性的吸血鬼,是他救了我!”女孩勇敢地硬撑着。  这时,玖兰枢已感应到宿舍里能量的波动,匆匆赶过来的他正好听到了女孩的辩驳,心疼地叹了口气。  “原来发生过这样的事?”蓝堂英故作惊讶,“那么,小优姬想回报恩人,是不是该把身上的血都献给他呢?”  优姬惊讶地抬起头,没被锁住的脚挣扎着后退。  蓝堂英眼中划过一丝微光,心下欢喜:“看来这个牙印不是枢大人的呢!”  “不能再给其他人了哦,也包括我在内。”他俯下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傻到天真的女孩。  眼中的冰蓝色似乎加深了,蓝堂英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女孩受伤的脆弱颈部,露出冷笑,温柔低沉的声音却像是赤/裸裸的恐吓:“总有一天,枢大人的嘴唇会温柔地触碰你的颈部,也会慢慢地刺下去。”  “当枢大人发出吸食你的血的声音时,小优姬一定会很有感觉的哦,”他收回手,几乎无法再掩饰自己的妒忌,再触碰女孩一下都觉肮脏,“对了,干脆现在马上就去求他吧?就说,请吸我的血吧!”  “你,你究竟在自作主张什么啊!”女孩顿觉受辱。  “原来你在害羞吗?”蓝堂英得意地抬起头,右手执住女孩的手腕,坚冰顿时附上对方瘦弱的手臂。  “蓝堂学长,给我适可而止!”女孩涨红了脸,扬起另一只手。  玖兰枢知道自己再不出声,散发着**气息的蓝堂英不知道会用怎样的方式继续下去。  于是他疾步上前,抓住女孩纤细的手腕:“住手,优姬。”打人耳光这种动作不够淑女,还是他来做好了。  冰在瞬间融化,蒸发。  对峙的二人都结结巴巴地喊着:“枢学长……”  玖兰枢感受到女孩受惊的震颤,极为缓慢地转过头去,棕色的眼里盛满了冰冷的怒意。蓝堂英被惊得后退一步。  玖兰枢决然地扬起手臂,将女孩未完的事补做好。蓝堂英的嘴角被打得渗出一丝血,也不敢立刻直起腰来。  上次吸食了优姬的血也就罢了,这回又对优姬说出这种**不清的话——这别扭的家伙究竟是想做什么?!离间么?玖兰枢心中怒火更炽。  声明一个吸血鬼对某人的血有渴望,就间接地等于在宣扬,这个吸血鬼对某人有着无法控制的性/欲一样。  这种像是说他欲求不满一般的侮辱,他自然不会轻易饶过。  薄唇冰冷地上下开启,吐出的也是实话:“你说谁有期望过这种事?”大概在他从棺材里被玖兰李土唤醒之后,就基本上没有过身体或是精神上被什么挑动起来的特殊感受了。  “不,是我太冒失了。”蓝堂英单膝跪下,恭恭敬敬地行礼,“实在抱歉,枢大人。”  “退下!”  “是。”  “让你留下不愉快的回忆了呢,真是抱歉啊,优姬。”玖兰枢淡淡地安慰道,心里却忍不住想,女孩听着青年吮吸血液的声音,已经有过感觉也说不定。  听着女孩连忙否认,他静静地抚上女孩的脸颊,说:“优姬和服侍我的那些人不一样。优姬只要保持着本来的热情,就很好了。”  也给锥生零那家伙带来温暖,就好了。他慢慢地在心里加了一句。而他自己的话,也没什么关系。他就算孤独,也注定不会终老。因为如果要控制吸血鬼的数量,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这一切,都在计划里安安静静地等着发芽,绽放,再引起吸血鬼界的腥风血雨。  反正……如果优姬喜欢的是青年,那他不妨成人之美。两个人如果最终真能在一起,俊男美女,羡煞旁人,倒真的是十分般配的。  “好了,快回去吧,现在是上课时间了,”玖兰枢没有任何感情地收回手,并叮嘱道,“以后不能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了。哪怕是锥生也行,找个人陪着一起来。”是青年的话,一定可以保护好重要的妹妹。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又加了句:“既然他已经从你那儿取过东西了,那么就应该尽点绵薄之力。”  优姬再次涨红了脸:“请不要再这么说了。为什么连你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你问我为什么。”枢异常缓慢地回答,略略拨开女孩的衣领查看。牙印很深,可见那个吸血鬼当时对女孩的血液,或是说,对女孩的渴望有多么深。  他竟觉得眼睛都有些微微刺痛,大概是嫉妒青年可以吸到他未婚妻甜美的血液吧?  “我不能保持平静啊,”他继续缓缓道,像是说服女孩也像是说服自己,“毕竟我如此珍视的女孩,竟被其他人咬了。”  “枢学长……”女孩有些动摇地看着他,忽地又下定决心似的,说,“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拜托枢学长,请不要把零编进夜间部!”  真是善良而天真的女孩呢。枢几乎要被感动了,只好敷衍:“那不是优姬你该烦恼的。”  他温柔地替女孩擦去眼泪:“真是抱歉了呢,哪怕是你的请求,我也不能答应。”  因为锥生零毕竟有着丧失作为人类的理智的危险,所以玖兰枢不得不打破女孩的美梦,让她首先认清事实:由人类化身为吸血鬼的人,一定是会堕落到Level E的。而青年,应该也不希望让优姬看到他那副样子吧?  女孩绝望地跑远。慢慢合上的大门遮住玖兰枢脸上的表情。  “玖兰宿舍长这么执着于她的原因我不知道,”玖兰枢身后,架院晓双手环胸,客观地说,“只是,作为玖兰家最后的一员,竟和锥生零这种吸血鬼猎人家族的人在一起,大家就连这种事都不能够认可呢。”  “优姬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重要的女孩。”玖兰枢回过头,认真道。  她曾经是他活下去的意义。所以现在,他在向着为女孩创造出一个洁净而安全的环境这样的目标而坚定不移地努力着。  *  转眼又到了深夜,山上的城堡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个阴森可怖的影子。玖兰枢再次嗅到了优姬血液流出的气味,这一回却没有任何反应。他知道,自己不能每一次都去阻止,只能等时机成熟。  现在青年已经到完全无法接受血液锭剂的地步,身体开始渴望更多的鲜血,心灵也已经确确实实地遭到了侵蚀。优姬得开始吃苦头了。  但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因为,优姬的血再好,也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里,玖兰枢的瞳仁显得深不见底。他漠然地倚在窗台旁,透过窗,看着阴沉的夜色里挣扎着发出温润光芒的月。  Chapter 9  是夜,万籁俱静。正是到了吸血鬼们出来溜达的时候。玖兰枢在白天时不知怎的没能入睡,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这种奇怪的身体感受,总不会是发/情了,便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比较闲,精力过于旺盛,于是决定在上课前出门走一走透透气。  出于安全考虑,黑主学院第二十八规定是:夜间,日间部的学生们不可出行。因为这时候,是专属于吸血鬼们的夜晚。  林子一如既往地静谧阴森,一阵呛鼻的烟味传来。作为纯血种,玖兰枢有极为敏锐而挑剔的鼻子。世间最不能让他容忍的气味之一,就是烟味。  他皱着眉决定往回走的时候,一声枪响从湖边传来。  血蔷薇的枪声听起来像是加了劣质消音器一样,正常人类常常如果身处在较远的距离,大多数不会注意。但对吸血鬼来说,这一声沉闷的枪响却像是丧钟一般,即使是作为纯血种,枢听到这样的声音,都会本能地寒毛倒竖,警觉度瞬间提升。  枪声越小,代表着执枪者的水准越高。而这一次的枪声,比上次锥生零的血蔷薇还要低沉而让人难以察觉。  玖兰枢的心脏无法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几乎是瞬间便赶到了现场,看清具体情况后,他松了口气,遣散相关人士,对在场的两个吸血鬼猎人都予以警告。  尽管,实际上只是那个年长的对着年轻的威胁性地开了一枪。这充满威力的一枪,最终也只烧焦了对方的几根头发而已。年长的那位,便是那阵呛鼻烟味的始作俑者。  真是一对让吸血鬼无法理解的师徒呢!  锥生零的情况已经严重到随时露出獠牙都不会让人奇怪的地步。因此,吸血鬼猎人协会那边派过来的夜刈十牙,作为零曾经的老师,出于避免造成更多危害的考虑,选择将爱徒隔离处理。  *  “今天没看到锥生君呢,”玖兰枢从一脸担忧的女孩旁边走过时打了个招呼,打开门进教室之前,体贴地解释道,“这也是为他好。我建议你再好好想想他编进夜间部的事吧。”  因为女孩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锥生零转入夜间部这个决策,已经几乎要成为既定的事实。这么劝女孩,也只是让对方心理上有个准备。  “我是今天开始要教你们伦理课的夜刈十牙。请多指教,吸血鬼们。”这让人看不透的男人笑起来一脸的牲畜无害,完全看不出刚刚还对自己的徒弟惩罚性地开过一枪。只是,这张脸让玖兰枢觉得有些眼熟。  他盯着对方的黑色眼罩半晌,想起那个神出鬼没的夜刈真守,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笑,自从那一次圣巧克力日的闹剧之后,那家伙就再也没有出现了呢。当时那么做,也许是想引起他的怒气或是好奇吧?或者这只是来自吸血鬼猎人协会的示威?  无论如何……他对毫不相干的人,向来没有关注的耐心。  “夜刈?跟被誉为现任吸血鬼猎人No.1的男人一个名字呢。”琉佳道。  “今晚的枪声果然是这家伙放的,”蓝堂英说,“看来是个比锥生零更难缠的家伙。”  “你们放心吧,”十牙道,“今天的我,是作为一个有着教师资格的优秀老师出现的。”  “现在才开始进行夜间部的侦查吗?”玖兰枢将书轻轻翻过一页,不带感情波动地询问,深棕色的瞳仁里一片令人恐惧的宁静,“还是说,在这些人里面,有你想杀的吸血鬼吗?夜刈……老师。”  说是这么说,枢不认为十牙真狠得下心除掉自己的得意门生。这么问,完全是出于对锥生零那个低等吸血鬼生命安危的担心。既然是未来的妹夫,护短自然也是发乎情止乎礼。毕竟青年被人拿枪指着脑袋威胁了。  “劳你费心啊,玖兰枢君,”独眼猎人垂下头,“很遗憾,我的处刑清单现在还是一片空白呢。”  枢松了口气。  独眼男人又加了一句:“如果因为有人觉得课上得太无聊而打瞌睡的话,那么,把他加进清单里也无妨呢。”  蓝堂英和早园琉佳几乎同时愤怒地抬起头。  英还没说什么,琉佳就攥紧双拳:“竟然对枢大人如此无礼!”  “琉佳,别这样。”架院晓无奈地劝道。  “我会注意的。”玖兰枢抬头的动作优雅到像放慢镜头。他知道必须和吸血鬼猎人协会保持友好关系,否则计划无法进行,接着便斟酌着加了句:“……老师。”  男人冷笑一声。  *  下课前。  “还有提问吗?”夜刈十牙双手抱胸。  一阵沉默。众贵族或站或坐,有的靠墙惬意地倚着,有的直接坐在课桌上,双脚踏着下一层阶梯的书桌。姿势看上去随意得像在起居室。就是没有人望向他。  男人道:“那么,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突然间他瞳孔紧缩,举起书挡在脸前。一片刀刃悄无声息地从空中划过,稳稳地扎进了书里。  独眼猎人的脸从书后露出来:“那么,这就算是告别了呢。这东西我就收下了,作为我有了吸血鬼学生的纪念。”  *  上完无趣的伦理课,玖兰枢立即前去黑主理事长的客房。  “你居然会老老实实呆在这种地方,”枢想叹气,忍住了,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青年,“这里不是没锁么。”  所以,看来是为了不伤害优姬。真是体贴呢。他冷冷地想。夜刈十牙几小时前拿枪指着锥生零却没有遭到任何抵抗的场景,仍然顽固地停留在他的视网膜上。  青年怎么会在这个人面前如此温驯无害?不过是个有恩情的长辈而已。他曾经的师父还被他亲手杀害了呢……一万多年前的事了,枢冷冷地想,没有去管想起对方时不知从哪儿传来的一阵寒意。  “回去。”青年在震惊后回复了理智,冷冰冰地说完,便要关上门。  “你居然还会照着那个人说的去做。”玖兰枢承认自己是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纯血种。他需要一个解释,一直以来都忙于处理黑主学院夜间部和元老院那一边的关系,竟忘了仔细调查吸血鬼猎人那一块,尤其是夜刈十牙和锥生零的师徒关系。他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锥生零微微偏过头。像是刚睡醒不久一样,银灰色的短发有些蓬乱和背离本性的柔软,看上去应该手感很好。  青年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再次被玖兰枢在心里和阿拉斯加雪橇犬挂上等号,只是像是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竟没有和他对视,并出乎寻常地淡淡解释道:“锥生家世代都是吸血鬼猎人家族,我的双亲以前也是吸血鬼猎人。那个人在我父母经常不在家的时候,作为监护人,也作为老师,曾经照看过我跟我弟弟。”  这是玖兰枢从未见过的青年。声音低沉有力,充满了对过去的怀念;一贯冷漠的面容也柔和许多。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被称作Level E的吸血鬼。”青年陷入回忆的脸让玖兰枢没能移开眼睛,“我们小学的保健医生真的是个很温柔很漂亮的人。”  但实际上,她却是原本是人的吸血鬼。有一天,她突然在天真烂漫的学生们面前变成了凶暴的吸血鬼。当是时,夜刈十牙迅速掏出枪,正要当场将其射杀。年幼的零却挡在他的面前。  “住手!老师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早已丧失理智和人性的吸血鬼,自然不会把这句话听明白。她扑上来,十牙却挡在了零的前面……那只右眼,正是为了保护零而失去了。  零亲眼见到,即便颈部受到严重损伤,那个曾经的老师直到断气之前的一刻也仍然露着獠牙。那个时候,还是少年的零也是第一次感到了吸血鬼的可怕吧?虽然青年没说,但是枢能看得出来。  作为对师父失去右眼的补偿,也为了不让他后悔救了自己,那时候,零很正式地向对方发过誓。  用这种牺牲,来让自己的徒弟彻底体会到生命的残酷,倒也算是值得——枢心里默默总结。  在枢安静的倾听下,青年一时间甚至忘了对方一直是自己最憎恨的一类物种,有些丧气地加了句:“看到现在的我……师父一定很想杀掉我,他……”  枢瞬间明白了。所以说,那个人要杀的话,锥生零也是不会抵抗的,不是么?  大型犬成了待宰的羔羊——这种变化真是让他不适应呢。他一直没有想到,眼前无所畏惧的青年,竟然有着除了四年前那场劫难之外的同样不堪回忆的过去。  他于是不得不打断青年,清楚自己现在必须阻止青年这种想法:“不对,明明只是你想要放弃一切自己逃避现实而已。你想放弃自己是么?难道要连优姬也一起放弃!?你不可以逃避,也没有逃避的机会。那样子,你只会让优姬失望和后悔。”  毕竟青年现在选择的,是全身沾满鲜血的生存方式。枢强调道:“你的师父一定不记得,他救过那种只渴望着能尽早解脱的只会撒娇的小鬼吧,锥生君!”  注意到青年慢慢坚定起来的眼神,枢继续道:“我本来还真以为,你会被他杀死呢。或者是自杀。心慈手软是造成伤害的最佳借口,夜刈一定知道,不给你两发子弹尝尝,是不能完全阻止你的。何况,要是你没干劲的话,你师父早就一枪解决了你。在湖边的那种距离,怎么可能射偏?别开玩笑了。”  青年黯淡的眼神渐渐发亮,一直弯着的腰杆也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慢慢挺得笔直:“我本来以为你是来奚落我呢,玖兰……前辈。”  枢没有正面回答:“你把枪交给优姬有什么用?她不是吸血鬼猎人,又有恻隐之心,对着你的话,说不定还会无法瞄准。”  青年一愣,英俊的脸有些微的发红。不知道是出于羞愧,还是恼怒。  枢站在门外,漠然看着青年,心想如果是优姬的话青年大概在一开始就二话不说让她进门吧:“优姬舍不得结果你的性命,你也别浪费,以后留给我好了。你堕落成Level E之后,我会亲手了结你。”  “那我在这里谢谢玖兰前辈了。”青年冷冷道。  枢当然知道自己这句承诺一定没有兑现的可能,正准备离开,他想起什么来,又转身看向青年:“所以你明天还是去上课吧,不然优姬会担心的。你也不想让她担心吧?”  青年用沉默给出了答案。  枢看进眼里,没再说什么,知道青年应该是会继续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了,便笑了笑:“一直挣扎到最后一刻吧,锥生君。”  *  过了几日,又是同样的夜晚,玖兰枢面前是一副棋盘,静静地与自己对弈。闻着熟悉的血液芳香,他轻轻落下一子。  女孩和青年,他们在做着让很多人都无法饶恕也同样无法介入的事。  枢想象着青年的獠牙贪婪地陷进女孩吹弹可破的皮肤,微眯着眼,像是在回答自己的疑惑一样,自嘲地笑了笑:“因为,优姬是很温柔的。”  渐渐地,优姬的温柔给了青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再对枢说出所有的心事了。作为人类,偷偷给吸血鬼供血这样深重的罪孽太过深重。恐怕女孩薄弱的肩膀已经快承担不住了吧?  只是,明明憎恨着吸血鬼,想着不能害人,却无法拒绝女孩新鲜血液**的青年,应该也会为自己感到可悲吧。  Chapter 10  晚上,夜间部上完课后,玖兰枢有事要找黑主灰阁,在路上碰到了优姬。明明看到了优姬颈间的创口贴,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一样,温柔地向对方说了声晚安,便继续向前走去。  “被吸血鬼温柔拥抱着的少女吗?”一个声音从面前的树丛中响起,一个黑影走了出来,“虽然我对你为什么会特别对待那个女生不感兴趣,但是……”  这声音有些耳熟,倒是像极了那不可一世的猎人No.1,也就是他们新的伦理老师。枢愣了片刻,从脑海中迅速捕捉到了有关此人的信息。  夜刈真守。和他父亲一样的深蓝色双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却像野兽一样亮得令人心悸。鼻梁笔直得让人忍不住产生打一拳以观赏效果的诡异念头。烟圈从那一头看起来很扎手的金黄色短发旁边打着旋儿飘过。  第二次见面,枢却觉得此人棘手。那一头扎眼的黄毛让他开始憎恶自己作为纯血种的上佳的夜视力。  “那女孩究竟做了什么,你不会察觉不到吧?”  黄毛叼着根烟,忠诚骑士的形象彻底崩塌,只余下跟他老爸一样的痞气。绅士或是骑士什么的,吸血鬼猎人这样的人种只能装一次,剩下的,就只有野蛮和粗鲁了。何况这小子还继承了那个独眼男人遇神杀神遇魔斩魔的遗传基因。  见枢没有回应,真守悠悠地吐出一口烟:“而且,你的心里恐怕也不平静吧,枢前辈?但你却装得跟优等生一样,规矩得让我看着很恶心呢……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倒是想问,你的目的是什么。这么高调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你是想制造出什么假象?”枢平静地反问,“难不成是和元老院那边的人达成了什么协议?”  “协议?”黄毛冷笑一声,并不把元老院放在眼里,“在枢前辈眼中,吸血鬼猎人协会就是这么低级的存在?尽管我们的目标是消灭一切可能消灭的吸血鬼。”  “请尽力。”枢微微一哂,漂亮的眼睛里溢满了忍俊不禁的柔和笑意。  黄毛突然间红了脸,抓了抓头:“枢……前辈,你好像是在转移话题吧?锥生算是我同事了,但是他既然对你的女孩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为什么你不把那小子大卸八块?别告诉我黑主在你心目中,还没有一个Level D重要!”  这句话原本只是出于取笑的心态。黄毛得意洋洋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却再也笑不出来。  因为玖兰枢在一瞬间便眼神冻结,表情有些失控,本欲离开的脚步踯躅着停下,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丑闻。  半响,枢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该予以反击,但这么做的话,倒显得欲盖弥彰。  在枢的情绪翻滚下,真守嘴边的烟头被风吹过似的一颤,一丝火星落下,消失不见,烟雾立即垂头丧气地散在冰冷的空气里。黄毛忍不住向前一步,身量和枢相仿,灼热的呼吸都像是喷在了他的脸上一样。  玖兰枢不耐烦地看了黄毛一眼,却见对方结结巴巴地开口道:“其实,我小时候就在蓝堂家见过你。呃,其实我不算是人类……”  “难不成还是妖魔鬼怪?”枢嗤笑一声,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也不是,你还有很多年前的记忆吗?我是说,大概一万多年前,”黄毛显得有些惴惴不安,又满是期待地望向他,自然没注意到枢的身体僵住,双拳也在袖子下慢慢地攥起,“你当时没有完全解决掉我,后来我被唤醒了,力量也被封印起来……”  难怪这一头黄毛第一此看到就显得如此不顺眼!  这下,枢真是对此人连半点关注都欠奉,带着一脸冰寒之气,直接从对方面前目不斜视地走过。对方似乎一愣,又发出一声轻笑——但这一切都已经和他无关了。  *  第二天晚上,玖兰枢了解到锥生零又没去上课,想起昨天夜刈真守的无心快语,心中警铃大作,想控制住自己走向理事长客房的脚步。他不想向任何人证明,至少是不想向自己证明,妹妹在他心目中,甚至没有一个Level D重要。  对着书桌上的黑白子茫茫然直视了一整夜,枢决定自己还是顺着心意来行事。在大事上需要瞻前顾后,但在小事上……还是随心所欲来得舒畅些。  这一次,他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了。锥生零坐在窗边。  “怎么不开窗户?”枢拉开窗帘。  他作为一只对阳光完全无所畏惧的纯血种,其实也不是那么热爱在阳光下散步之类的傻气做派。但是,青年的表情太过阴郁,垂下头的造型只能让他想到丧家之犬,所以他就忍不住要说些什么来让对方昂扬斗志。  “你该结束自己生命的时候还没到,”枢淡淡地说,“你还得继续保护优姬,以后也要替我继续保护下去。将来在吸血鬼界会有一场恶战,优姬是必定被卷入其中的。所以,你现在的性命还得为她留着,知道吗?”  青年即使是坐在那里,也显得高大的身影立刻抬起头来。  玖兰枢有些嫉妒年轻人身高生长的速度了:“不管怎样,现在你必须给我打起精神来。”  “上次就想说了,”青年犹豫着,偷偷瞄了他一眼,“从来没发现你的话还挺多的。我不想去日间部上课,更不想去夜间部。”  ……嫌他话多了?枢怒气顿起,脸上却不动声色:“说话是嘴的最佳用途,何况,我以后也得劳驾你帮忙,风纪委员。”  青年一副不赞同的样子。  枢默默地想,自己大概在青年眼中升级为好心的老妈子形象,令人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既然你这么不愿意来夜间部的话……”  *  几天后,傍晚。  “听说你们救了优姬?”玖兰枢懒懒地倚着,不经意地询问左手边恭敬站着的两个贵族。  支葵千里站得笔直,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根本不需要我出手。哎,一条实在是太主动了。”  一条拓麻说:“请不要误会,枢。我只是想在生日那一天,在锥生面前杀掉Level E,替你满足一个心愿,仅此而已。”  枢的眼中放出寒芒:“你是想替我警告锥生,向他强调,他早晚会变成Level E么?”  “这样优姬才能……”拓麻平静地申辩。  “闭嘴。”枢冷冷道。  *  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在暮色来临之时,拓麻的生日派对却邀请了锥生零和黑主优姬二人。枢深深地望了眼女孩手腕上的链子,把责任揽过来,声称杀掉那个吸血鬼是他下的命令。  他完全忽视青年瞬间满是愤怒和不解的眼神。只不过劝了两次,还真当他是个寂寞到说话啰嗦的好心肠的纯血种了?  枢慢条斯理道:“优姬,你怎么能听一条的话,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女孩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清,深深地明白自己这是被一条叫做嫉妒的毒蛇缠住了。是的,他通过黑主灰阁,把手链给了优姬,以此暂时束缚青年的狂性,让他得以继续留在日间部。  据说青年获悉后并不高兴。谁叫他以此为条件,要挟青年以后在某些决策上对自己听命行事?  血和手链就此融合为一体,像是中国古老传说里所谓的月老惯用的红线一样紧密相连。青年的血滴到手链上的那一瞬间,一定很动人吧。  “你们都过来。优姬,还有锥生。”枢的话不容置疑。  “优姬,坐到我旁边。”他变得比什么时候都强势。  在女孩不太情愿地坐下后,他甚至一把揽过女孩的肩膀,在她耳边温柔地说:“我身边是最安全的。”他知道自己只是想让青年也尝一尝妒忌的痛楚。虽然,对方的妒忌不会因他而起。因此在这过程中,青年是什么反应,他完全看都不看一眼。  枢开始说一些和几天前自己的观点完全相悖的话:“本来是人类的吸血鬼,其实是不该存在的。但是在历史上,吸血鬼和吸血鬼猎人的战争越演越烈,到最激烈的时候,吸血鬼为了增强战斗力,只好让很多人类变成了同类。那时候,贵族以上的吸血鬼,就肩负起了管理原本为人类的吸血鬼的义务。”言下之意是,让拓麻当着青年的面,杀掉近似于青年同类的物种,是一种义务。  他得证明,不止在青年一个人面前,他可以一反往日惜字如金的习惯,侃侃而谈。  枢的手从女孩的肩膀滑到了腰部,甚至用另一只举起了对方的手腕:“有时,我们会不得已而把他们全部消灭。”  这时候,青年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似的,大步上前:“狩猎吸血鬼,是吸血鬼猎人的使命。”  枢冷冷问道:“那么,为什么你没有先一步杀死那个Level E呢?”  青年愣怔在原地。  被打击到了的大型犬,连尾巴都垂下去的样子真是难看啊。出于示威心理,枢以消除伤口为由,吻上女孩在和吸血鬼对峙时受伤的手臂,像是对待珍宝一样,他谨慎地用苍白的嘴唇轻触着优姬的伤口。他垂着眼,自然也没见到青年一瞬间变深的眼神。  伤口在一片紫光闪过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枢在女孩的惊呼声中微微抬起眼,直视不远处的青年:“莫非,你在同情那个Level E,锥生君?”  他需要青年对自己狠得下心。果然,青年第一反应是从怀里掏出血蔷薇对准他的眉心,几乎是与此同时,穿着典雅旗袍的保镖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手臂横在青年的脖子上。  一片寂静。  “没关系,星炼,”他仍然没放开女孩,棕色的瞳仁平静无波,“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两人同时收回手。  蓝堂英仍然愤愤道:“居然敢拿枪指着枢大人。就算把你大卸八块都不足以赎罪!”  又听到这个词,枢扶额暗想,在众人眼中他是不是特别爱把人给大卸八块了。  青年面对挑衅,微微挺直胸膛:“既然现在还在学园里,我就不会动手。毕竟我也不想否定黑主理事长的和平主义。”  “不过你也别忘了,”蓝堂英也立刻站得笔直,可惜还是比对方矮了一截,“正因为纯血种的枢大人在这里,我们才会聚集在这学园里。”  枢仍然笑微微地逗弄女孩:“你的表情好像是第一次听说啊,优姬,怕我吗?”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眼里的冷意。  在女孩的连忙否认中,拓麻拍了拍手:“哎,好了,各位,今天可是我的生日派对。大家可是得好好祝福我啊。优姬和锥生,也都是我重要的客人啊。”  这孩子倒是很识趣。枢向拓麻投去赞赏的一瞥。  于是拓麻非常欢乐地说:“枢,你要帮我切蛋糕吗?”夜间部里,只有他有直呼玖兰枢名字的胆量。  枢慢慢走下台阶,作势接过对方手中的刀:“行。”  锋利的刀刃划过拓麻的手指,一缕血丝迅速流下。故意这么做的枢,一边抱歉,一边笑着说:“不能浪费哦。”说罢,便非常随意地伸出鲜红的舌尖,舔上对方的手指,一双眼睛却无声地看向不远处的两个风纪委员。  早园琉佳和蓝堂英发出羡慕的叹息。拓麻半眯着眼,面上早已沉醉其中,说出的话和表情极为不符:“今天我可没打算用自己招待你哦。”枢眯起眼,收回了舌头。鲜血的安慰,让他隐藏的抑郁全部消失了。  青年却像是再也呆不下去了似的,一言不发地疾步离开。  优姬跟着慌不择路地追上去。  架院晓在一旁问:“可以吗,就让她这么走了?”  大概众贵族都以为今天晚上枢想采取什么霸王硬上弓之类的措施吧。吸血,常常是吸血鬼们做/爱的前奏。  枢发觉,自己不得不保存面子。被戴了绿帽子是一回事,有没有被人看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等他们的事被所有人知道的时候,他大概已经消失在人们视野中了。所以没有关系。但现在,一定要保持这种**状态——做出什么深情的姿势来宣告吧。枢淡淡一笑:“没关系,优姬会回到我身边的。”  优姬想去镇压青年心中的野兽,而玖兰枢却只想释放那只野兽。他知道青年也许会因此彻底异变,但是,他所知道的青年一定可以控制自己,一直坚持到那一刻。  “这和真正的鲜血相比,”蓝堂英举起酒杯,红酒般晶莹鲜艳的液体微微晃动,“真是索然无味啊。”  支葵千里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原本是人类的吸血鬼里,也有麻烦的家伙。比如,不能接受血液锭剂的家伙。”  枢道:“原来你也看出来了。”  那种青年身上散发出的焦虑气息,是只有那种开始抗拒血液锭剂的倒霉吸血鬼才会发出的。很显然,青年渴望真正的鲜血。  枢默默在心里讽刺道:我看,其实这是被优姬的血养刁了胃口吧。  Chapter 11  一条拓麻生日那天,玖兰枢尝了寿星的血后,心情平静了一阵子。但是没过几天,繁重的事务再次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抱着把元老院的一群老家伙们当做靶子尽情扫射的念头,枢去了黑主学园专门的靶场。远远地,竟看到一个熟悉的挺拔身影。原来是锥生零一个人在对着枪靶练习。  青年看着枪靶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持枪手势果断而冷酷,意外地像个水平高深莫测的职业狙击手。那张认认真真的侧脸远远看去,倒是格外吸引人。  枪法似乎是越来越好了呢。玖兰枢静静欣赏片刻,承认在面前这个后辈的挑战下,自己这样一只老吸血鬼的射击准度都已经受到了威胁。真是后生可畏。  “出来吧,”在一记正中靶心后,青年放下枪,冷冷道,“吸血鬼。”  “请在前面加一个纯血种,谢谢。”枢并不意外对方能发现自己。毕竟吸血鬼对同类的气息感觉格外敏锐。  “连续十次,里面有两次没中,”青年皱眉,看上去却有点孩子气似的气急败坏,“都是你的错。”  “嗯?”玖兰枢一愣,不怒反笑,“我怎么你了?是偷袭你了,还是嘲笑你了,风纪委员大人?”  “你让我分心了,”半晌,青年突然有些不自在地挤出这么一句来,“你怎么又……”  枢正因为这句颇有些没头没脑的话而处于片刻的茫然中,青年也像是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皱着眉住了嘴。  目光笃定,鼻梁高挺,银灰色的眉斜飞入鬓,脸庞的轮廓线条像是刀刻出一般的坚硬有力——在足以让人耳膜震破的枪声后难得的宁静里,枢仔细看了眼青年,不得不承认对方已经在短短四年内,由浑身是刺的美少年,长成了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烈气场的美男子。即使是看遍了夜间部贵族们超出常人的美丽容颜,他也还是觉得青年的脸百看不厌。  不过,看多了也没什么好处。枢面无表情地转过脸,知道自己今天没机会练习枪法,还是回月之寮好了。  看他要走,青年突然又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优姬脖子上绑着绷带。”  枢早知道他会忍不住提起心上人,心里有些厌倦,可还是决定给很少主动说话的青年一个面子:“这还不都是你惹的祸?绑创口贴的话,还会被蓝堂或者是一条那样的无良……学长,顺手撕下来。”  “她不是怕被人看见,”青年道,“她是怕被你发现。”  “是啊我不是人类,是吸血鬼呢,”枢漠然道,他怎么可能不会发现呢,“多谢你的提醒。”  青年朝着他走了几步,突然又踌躇着停下来。乍一看,这动作像是想冲着骨头扑过去,又因为怕被主人责难而犹豫不决的小狗一样。  枢被自己这样古怪而类似于自作多情的想法逗乐了。唇边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不想再看向青年,决定离开。  “如果是被吸血的话,优姬不会希望是我,”青年仍然坚持说着有些拗口的话,“而是你,玖兰枢。”  枢停住。  “我从她的血里能感觉出来,”青年道,表情倒是极为平静,不带一丝怒意,“有那种味道。”  这样的味觉,真是敏锐得可怕呢,相较于青年的迟钝,这足以证明他对优姬的在乎程度。青年掩藏嫉妒的感觉真是越来越高超了:这么说的时候,心里其实是在难受吧?  “是么,”枢回道,“那我该谢谢你通知了?”  他没等青年回答,便转身离开了。  在他身后,青年像是泄愤似的,子弹上膛,瞄准,又对着远处的人形枪靶,狠狠地扣动扳机。  ——“嘭!”  *  枢一路默默走回去,想起妹妹以后大概真的会如他所愿,和青年在一起。心里不由泛出隐隐的疼痛。  当初刚刚失去了记忆的优姬连布丁都不会吃,自己曾经是她的世界——这样的感觉,果然令人依恋呢。  他无意间露出的尖牙,还被妹妹用小小的手好奇地触碰过。被少女懵懂无知地抚摸着獠牙的时候,他甚至像个真正的少年一样乖巧柔顺地闭上眼,心中认真祈祷,年幼的妹妹不要被他和他的尖牙惊吓到。  自从父母遇险后,或者说是玖兰夫妇死后,元老院就成了一心想利用他力量的魔窟。那时他倒是曾经真心想要有一个家。女孩子既然都是天生的公主,那么他可以负责把一个公主养大,再娶了她。现在看来,这一切,只是奢求。  曾经年幼的妹妹因为受惊,几个星期都无法恢复正常说话的能力,他担心到不能自已,只得在元老院的重重监视下努力脱身,过来探望对方。在黑主家只待了片刻,便不得不离开了。那个时候,因为小小的优姬穿错了衣服还畅快随性地笑了半天的事儿……还记忆犹新呢。  枢还记得,优姬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叫自己的名字,软糯的童声听起来,足以让钢铁般坚硬的心融化。他承认自己的确是恋妹癖,对一切天真无邪的事物,都没有顽强的抵抗力。可是一想到以后大概要把如花似玉的妹妹嫁做人妇……他就分外舍不得。  枢慢慢地想起四年前,同还是少年的锥生零第二次见面。那时候还是风雪交加的夜晚,他一进门,就被大叫着“枢哥哥”的优姬欢天喜地地拉进厨房。彼时,锥生零和黑主理事长都坐在餐桌旁准备就餐。  即使是被人急急忙忙拉着进屋,玖兰枢的姿势也保持着独属于纯血种的从容优雅。他微笑着拍了拍女孩傻笑着的圆嘟嘟的小脸,转过身,友好地看着餐桌旁的二人。  和他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少年就倏地站起身。和上一次在樱花树下第一次见面情况不同,大概是带着风雪的冰寒之气而来的吸血鬼让他回想到了父母的惨死,零操起桌边的餐刀,就在下一秒钟逼近他身前,一刀砍来,毫无章法,抬起头恶狠狠地望向他,低吼道:“吸血鬼!”  枢伸出手挡住对方的攻击,有些恶作剧地在和对方交谈时让自己的尖牙若隐若现:“突然就这么向我刺过来,这种行为很过分啊。”  “住嘴,吸血鬼!”少年的眼神,像是一只困境中绝望而愤怒的幼兽,“你的身上,有和那女人一样的气味!”  看来,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纯血种的气息大致是被樱花的淡淡幽香所掩盖了?  枢作出刚刚认出对方的样子:“那个女人?你是……锥生零吧?对于你家人的事情,我觉得很惋惜。”  他的面庞却没有露出任何和惋惜有关的情绪。在少年一个不留神下,枢反手飞快地夺过刀并扔到地上,眼神冰冷不带任何感情:“可惜,我不打算让你杀了我。很抱歉,但是你搞错复仇对象了,锥生。”  他还记得,少年刚入校的那时候,对于黑主学园,枢最初的设想是,学院为吸血鬼们设立夜间部,当然不算是高中部,也不是大学部。吸血鬼们夜晚学习,做高水平的学习研究,所以也不需要规定是几年制,省去了许多麻烦。毕竟夜行性的吸血鬼们,远比正常人类活得长。  对于这个设想,枢记得锥生零当初还很不乐意地嚷道:“这么做太糊涂了!吸血鬼不可能打心眼里希望与人类共存的。那血淋淋的历史,难道就要被掩盖了吗!?”  完全是雏鹰一般向长辈求助的口气——枢也记得自己当时还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时,黑主理事长却劝枢不用担心:“不会的,零,你放心。因为玖兰会进入夜间部,其他吸血鬼一定会乖乖听话啊。”  少年显然还是不相信这个看起来十分善良无害的纯血种:“但是,如果那家伙背叛你,就完了。”玖兰枢笑了笑。  那时的他自然没想到,曾经莽撞青涩的少年,会渐渐地成长为稳重可靠而锋芒内敛的青年。  对他来说,夜间部为了吸血鬼和人类之间的和平而建立,更是为了将年轻一代的吸血鬼教育成“稳健派”,也就是,可以控制住自己吸血的**。  而那时,在元老院那一派的监控下,玖兰枢的活动范围实际上是十分不自由的。他也希望身边有可靠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希望能培养出大量的心腹。  一条拓麻他们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跟随枢的。拓麻和他住在一起,每次送他到黑主家,基本上都能从车里看到优姬奔过去紧紧抱住他的情景。所有人都知道优姬在他眼中是不同的。却不知道,这绝大部分的不同,是出于亲情的关爱。  夜间部最初建立的时候,蓝堂英还曾经对着一堆问卷满脸不乐意地说:“什么啊,一千个问题?还要今晚交?!黑主理事长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抽风呢!”  架院晓冷冷道:“谁叫你这么认真地做调查问卷的?”  当时,枢忍住没有笑,心中的愉悦却还是反映到了脸上:这些跟随他的年轻贵族们,在某些方面,真的是非常的正直呢。  这样的大好形势直接导致——有一次,玖兰枢竟然在夜间部的楼梯上看到了入睡的优姬。他心中忧虑重重。  妹妹对吸血鬼实在是太毫不设防了。  这大概是他一直以来努力树立的优秀的吸血鬼形象,给了优姬“吸血鬼也可以不伤害人类”诸如此类的暗示。  枢觉得自己再这么担心下去,头发迟早得像人类一样变白变稀。所以他需要给妹妹一个警醒,比如说,故意残酷地让少女看到自己吸琉佳的血的场面,让少女意识到,吸血鬼其实是极为危险的存在。他却没想到,从此便给了锥生零更多和优姬共处的机会,也给了对方夺走他未婚妻的机会。  而优姬究竟又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他说出全部的心事了呢?这大概得归功于枢自己的自作自受吧。  *  从记忆中醒来,玖兰枢不会后悔自己的言行,只是忍不住地想去看看优姬,去看看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  走到理事长的客厅里,枢却不经意见到锥生零在给在沙发上不小心睡着的女孩盖上被子,眼神温柔得像是可以滴出水来:“也不怕感冒了。”肉麻得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可以出来一下吗?”枢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青年。  走到外面的空地里,青年随意地把手插/进裤子口袋。两人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对望。  玖兰枢吸了口气,冷冷道:“为什么我会默许你的存在……到现在我都还没向你挑明过原因吧?”  他背对着青年,抬头看了看夜空中一轮明月:“我也知道黑主学园的和平存在着危险。所以我有考虑过,如今在这个园子里,到底谁有能力做优姬的后盾。”  青年的身高已经足以和他平视,于是就这么站在近处,气定神闲地望着他,像是想开口说什么,却再次被他打断了。  枢决定正式地在青年面前,把不定时关心对方的原因全部归结为一点:“如果是你的话,就一定不会背叛她。这样算是你的运气了。”  他略微回头,斜睨着青年凝重的神色:“因此,你才能活下来,零。”  一片死寂里,只能听到他像叹息一般的声音:“是我让你活下来的。”  Chapter 12  这天早晨,一条拓麻轻轻敲了敲门:“枢?”  门内,玖兰枢懒洋洋地躺在红靠背的沙发上,面无表情。阳光在他的黑发上跳跃闪耀,细致而多情地描绘出他那张漂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脸。阳光让习惯于昼伏夜出的纯血种有些暴躁地用手挡住脸,凌乱的黑发却在白皙修长的手指中柔顺地穿梭。  没有扣好的黑色衬衫下摆若隐若现地露出结实平坦的小腹,以及流畅而紧致的肌肉纹理。  金发绿眸的颀长青年在门外安静地等了一会,抬手似乎想再敲一次,又收回手,微微叹一口气:“要记得好好睡觉啊。”  他自说自话:“晚安。”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拓麻愣住,微微睁大眼,翠绿色的温柔双眼映出一群穿着睡衣的贵族们的身影。  “枢大人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早园琉佳一脸担心。  架院晓立即用胳膊肘撞了撞蓝堂英:“喂,你又做了什么吧?”  “哪有啊!”英深感冤枉,大叫起来,嚷嚷完,又有些小声地加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在那次怂恿着拓麻拓麻去干掉了那只Level E之后,我就被枢大人训了。”  晓无奈道:“果然!”  “不用担心了,枢说不定是在考虑什么问题吧,”拓麻对愁容不减的琉佳笑眯眯道,小心地藏好眼里的担心之后,他又努力为众人打气,“所以,大家也都去休息吧!”  “一条大人,您订的书已经到货了,”一个穿着可爱女仆装的眼镜少女单手举着高度已经达到屋顶的书,在副宿舍长身旁冷不丁道,“请问枢大人在么?这里有一位预定来访的客人,提出了留宿的申请。”  众贵族看着拿到客人名单的拓麻在一瞬间露出的惊恐万状的表情,百思不得其解。  拓麻的爷爷一条麻远,别名一翁,是个不容小觑的贵族。他在“外面的世界(*)”创立了实力强盛的一条集团,和许许多多的大中型企业根茎相连。而在吸血鬼们所在的黑暗世界里,他是吸血鬼贵族中的一族之长。就算是在元老院里,他也是最古老的吸血鬼之一。  ——众贵族在听了副宿舍长的介绍后,都对此人的到来十分困惑而警惕,但倒也没有像拓麻反应那么强烈。元老院是统帅吸血鬼世界的最高机构,但对他们来说,“君王”,永远是玖兰枢。  而对于拓麻来说,他担心的倒并不是他爷爷的到来会搅乱学院的和平,而是枢对此将如何看待。枢虽然默许了他作为元老院派来的人在他身旁监视,但随着时间推移,玖兰枢表现得像是早已经忘掉了这一层利益关系,在他面前也很少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管枢忘却与否,他一条拓麻早就已经玩忽职守很久了。不知是出于伙伴情谊还是别的什么让拓麻不能也不敢往下想的深层原因,枢的大多数行踪,都被他刻意隐瞒或是做了让人看不出痕迹的修改。  拓麻只是不希望,二人的关系因爷爷的到来而陷入僵局。他担心爷爷会让枢再次记起他的身份,从而对他敬而远之。而他,是好不容易才获得枢宝贵的友情的。  *  夜幕降临。  “有那么可怕吗?”琉佳注意到议论不休的众夜间部成员们,不由捂嘴轻笑,“一条的……爷爷?”  晓诚实答道:“就因为他是比我们多活了几十倍的怪物。所以大家才没去上课,都待在这里,想要看看他的真面目吧。”  一左一右扎着两只俏皮的辫子的莉磨道:“你承认得挺直接嘛。”  “我也很害怕啊,莉磨,”红发的千里道,“但是,和纯血种的玖兰枢比起来,谁比较可怕呢?”  永远站在枢这一边的英不屑道:“这还用问吗?”  *  玖兰枢在暗处揉了揉眉头,确定自己看起来大概是精神抖擞后,出现在了众贵族眼前。  “枢?”拓麻的眼睛一亮,连忙向楼梯上方的修长身影迎了上去,“没关系的,你不必特意出来。反正爷爷他只不过是来向我训话的。”  枢看了眼笑容像春风一样温暖的拓麻,不置可否。和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淡淡解释道:“反正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一翁了,只是想和他打个招呼而已。”  他微微转头,没有看向对方,却仍然是在朝拓麻示意:“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拓麻迷人的笑容收了回去,苦着脸道。  大门突然自发地打开了。寒风一下子灌入整个大厅。  穿着黑色风衣的英俊男人走了进来,属于中年人的沉稳而不浑厚的声音响起:“真是热闹的欢迎会啊。”  男人那一头和拓麻一模一样的金发,却在满嘴络腮胡和灰蓝色冷漠双眼的映衬下有些阴沉。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枢和拓麻一眼:“我只是来看看我这个可爱的孙子的,没必要这么隆重。”  “一翁,见您身体安康,我心里很欣慰。”枢道。  “自从那天你突然地拒绝我成为你的监护人,我就一直健壮得像头牛呢,枢大人,”一翁的眼里射出让人不敢直视的寒光,蓦地,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你还和多年前一样,像少女一般美丽呢。”  这句话是压低了嗓音说出来的。简简单单的几个形容词,就被他说出了邪恶而淫/秽的味道。这几句话,几乎只有站得非常靠近的拓麻和枢可以听见。  果不其然,拓麻倒抽一口冷气,望向枢,却看不到对方表情的任何波动。  一翁放肆地将目光流连在眼前身段高挑的纯血种那长而微卷的黑色睫毛,以及那线条优美的淡色嘴唇上。这种极为不敬的动作几乎要引得不远处的心腹们全部狐疑地观望过来。  枢淡淡道:“我只是不想被宠坏。”  拓麻意识到事情比自己想象得复杂许多,只得对枢附耳道:“枢,这里不太好说话。”  男人皱着眉头打量着枢侧耳倾听时微微弯曲而洁白的脖子,喉结明显上下动了动:“纯血种果然跟我们不同,即使是沾满鲜血,也能不受一丝污染,真是完美的存在呢。”  枢忍受着男人的打量,在几年前,也许这样的打量会让力量没有完全恢复的他毛骨悚然,但现在,他只觉得男人的视线讨厌而肮脏。  突然,一翁用带着黑革手套的手执起他的手,在一片低呼声中堂而皇之地跪拜下来。半年前,没什么名气和地位的夜刈真守这么做,大概只会受人耻笑。但现在,由这样身份尊贵的男人做出这样的举动,只会遭人围观,效果立现。  “那洋溢着的青春,力量和美丽,”男人缓慢而清晰地陈述着,灰蓝色的眼里映出枢冷漠却精致的容颜,“我多么想有朝一日能拥有你那强大的血液。”  这等于是一个吸血鬼征求猎物同意的进食前的告白。  几乎是在下一秒钟,琉佳向枢扑了过来,用身体护住了他;英也用手毫不客气地抓住了一翁的手腕,用力将他扯离玖兰枢的身边。  琉佳道:“对不起,枢大人,但是……”  英恶狠狠地瞪着一脸无所谓的男人:“您的玩笑过火了,一翁!”  男人慢悠悠地开口:“早园家的女儿,和蓝堂家的儿子吗?”  这时候众贵族们才意识到草率行事的危险。千里想拦住反应过激的英,却被他格开,英大吼道:“您明明知道,渴望纯血种的血是最大的禁忌!我才不怕……”  这句挑衅被枢的一个耳光打断,英狼狈地弯下腰捂住鼻子。贵族们震惊地看向玖兰枢。  枢皱着眉,心中埋怨自己的心腹过于激进而鲁莽,他也很清楚现在还没到向元老院宣战的时候,于是他朝一翁深深地鞠了一躬以表歉意:“疏于管教,让您见笑了。”  一翁显然被他的态度所取悦了,平静道:“只要有枢大人在,我就放心把孙子留在这所学校里了。”  他说罢,弯下/身,在英愤怒的注视下,不容抗拒地把枢的手执过来,深情一吻:“我的王。”  *  次日晚。  躺在沙发上手持着报告查看了一阵,枢突然垂下手,任手中的纸张飘落在地:“既然都来了,如果一直站在那就很奇怪了,英。”  头发颜色比拓麻略深的青年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还是无法接受您的斥责。”蓝眸里写着倔强。  枢一声轻笑:“想要争辩吗?可怜的孩子。”  “枢大人是个温柔的人,我知道,您这么做,也是为了救我。”英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只是结果恰巧变成这样而已。”枢淡淡回道。  英一愣,便边捡着枢掉落的纸边道:“最近总觉得您没什么精神。”  “唔。”  英将收拾好的报告递给枢,慢慢跪在沙发边缘,见枢没有反对,便欺身上来,用指甲轻易地挑破自己脖颈处的皮肤:“如果我的血能够成为您的养料的话……”  新鲜的血液滴在玖兰枢面无表情的脸上。英这么做,是在嫉妒他在生日聚会时当众吸食了拓麻的血液吗?  但是枢担心,以自己现在极为糟糕的精神状况,只要开口进食,恐怕就无法停止。他思索着,用手抚上那张年轻而朝气蓬勃的脸,并不想把无辜的贵族拖入深渊:“够了,蓝堂。”  他前一晚一掌掴去时,留在英脸上的红痕早已经散尽了。但他仍然默默地抚过那一处,像是想把对方心里的伤痕也连着抹去,声音温柔得让这别扭的心腹险些落下泪来:“而且,不用担心,我很好。”  英看着枢轻轻地不带丝毫留恋地抹去脸上的血迹,只得忍着眼泪道:“是的。”  没有人敢对枢和一翁的过往发问。尽管对枢的类似于爱慕的敬仰之情日渐强烈,英仍然像过去一样,无法真正理解枢的想法。  英为此叹了口气,想,大概就算是拓麻,也对现在情绪低迷的枢束手无策吧。  *  爬满常青藤的长廊里,面对着一翁的拓麻面色严肃。  “拓麻,你深得枢大人的信赖啊,”男人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今后也要好好地服侍并监视那位大人。”  他背对着拓麻,警告地加了句:“允许你呆在这个学校里,就是为了这件事。”  “爷爷,看来你还不明白,”拓麻眼神明亮而坚定地望着讶然转身的男人,“我无法做出背叛自己朋友的事。而且,我也无法原谅爷爷你对枢说的那些不敬的话。”  一翁的眼神阴沉下来:“那些话,你可以当做没有听见。何况,不明白的是你。学校里只不过是充满了虚伪的友谊。”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二人身后的锥生零突然出声道:“黑主学园很和平。理事长说,所以……这次也请多多地捐赠。”  拓麻噗地笑出声。  说完这些有些无厘头的旨在维护学校的话后,青年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地望向一翁:“您是,一条的爷爷吧?我是风纪委员,负责来带您去理事长办公室。”  男人应声,正要转身随青年离开,却因为高处传来的枢的声音而立刻顿住脚步。  “一翁。”  零也飞快地抬头望去。几日没见,这个纯血种看起来像是瘦了一些,气色也不太好。而且,这个一条麻远,盯着玖兰枢的眼神像一条毒蛇似的纠缠不休,让他不知怎的有些不快。  “期待能够再次见到您。”枢微微一笑,像是没注意到男人瞬间变深的眼神和沉重的呼吸似的,一直用他那双棕色而温柔的眼眸望着对方,似乎没有意识到零的存在。  一翁在原地贪婪地注视了那张令吸血鬼们惊为天人的容貌片刻,才不情愿地转过身:“我也是。告辞!”  *  第二天,锥生零接到吸血鬼猎人协会的任务,奉命追杀一个Level E。这一次,优姬同样在场,并险遭吸血鬼的袭击。这时,零一枪结果了那个吸血鬼性命,耳边忽地掠过玖兰枢在前几天晚上交代的话:“如果是你的话,就一定不会背叛她。”那声音低而温柔,让人无法不去一遍遍回味。  青年皱着眉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右耳的两只银色耳环在路灯下闪闪发亮。不知怎的,最近总是不知不觉地就想起那个纯血种对他说的一些话。  “可惜,我不打算让你杀了我。”  “这是我今年买的第一颗巧克力,你要心怀感激,锥生君。”“优姬的血,真的就这么美味吗。”那句话没有带任何疑问的语气,仿佛只是在申明一个事实。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玖兰枢对优姬的情意……这些反反复复响起的话几乎要让零怀疑,这个对他说话毒蛇又刻薄的纯血种已经爱上了他。  凭什么玖兰枢就如此笃定,自己会一直守护着优姬呢?这难道本来不是这个吸血鬼一直希望揽过来的任务吗?  枪响后,在紫色十字架缓缓消失的时候,青年想,自己恐怕永远看不透这个高傲又俊美的纯血种。  他自然不会想到,不远处的乌鸦正冷冷地用血红色的双眼观察着他。  一个洋娃娃般可爱的小女孩咯咯笑着,顽皮地晃动双腿:“那种眼神可真是要命……小零已经成长成一个出色的男人了呢!决定了!我也要去黑主学园!”  一阵风吹过,红色的窗帘猎猎作响。黑色的鸟儿拍打着双翼,轻轻地落在她抬起的手腕上。  Chapter 13  一年一度的舞会来临了。  门内的玖兰枢听见优姬在外面嚷着:“零你觉不觉得今天女生们都很兴奋?”  “麻烦的活动,又到了啊。”只听见锥生零漠然地吐出一口气。  月之寮的门忽地一声大开,贵族们鱼贯而入。像是惯例一样,日间部守候已久的女生们尖叫一片。  蓝堂英笑眯眯地对忙于维护秩序的优姬说:“需要帮助吗小优姬?”神色中已经完全看不到曾经威胁对方时的厌恶之情。女生们自然又发出一阵羡慕而嫉妒的叹息。  枢淡淡提醒:“那还不是因为风纪委员有困难,所以你才帮忙的,不是吗,蓝堂?”  英看向他,沉默着咬住下嘴唇,眼中难掩失落。  枢温柔地看着女孩,说了那句自己重申过多次的话:“优姬,要是太勉强自己的话,总有一天会受伤的啊。”  女孩望着枢,红了脸。英不快地看了看她。  这时,一旁一直没言语的零突然吱声了,硬是拽着女孩就头也不回地走开:“休息时间结束,继续干活吧。”  枢将手插在白色制服裤口袋内,收了笑容,面无表情地和青年深深地对视一眼。  优姬注意到气氛古怪,狐疑地打量了二人几下。  “今天可真是吵啊。”琉佳漠然道。  “因为舞会快到了呢。”架院晓接道。  拓麻笑眯眯地说:“舞会真是令人期待呢。”  “很累人的。”千里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毫不犹豫地施以打击。  玖兰枢走在贵族们的中间,沉默地想着自己今年该用什么新的理由,才可以尽早从舞会上脱身。  *  在舞会即将来临的前两周,载着夜间部插班生红玛利亚的豪华马车出现在黑主学园。据说,这个红玛利亚原本是可以更早一点入学,但因为身体比较虚弱,就一直在深山的别墅中静养。  少女出现在众贵族的面前时,几乎没有引起人的任何警惕,因为她看上去实在是太过无害。淡紫色的头发,忧郁而怯懦的眼神,而那一头顺滑的发还在右侧打了一个俏皮可爱的发髻,更让她看上去只是个家教良好却不谙世事的少女。  玛利亚刚下车时见到前来领路的优姬的时候,甚至诚实地称赞对方“看起来健康而可口”。听到消息后赶来的枢制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并微笑着在心中赞叹,绯樱闲来得太是时候。  *  “迟来的转学生吗?”拓麻倚着窗,看着楼下庭院里的空地上高大健壮的骏马旁站着的娇小身影,“真是神秘啊,而且还有犯罪的味道。”  千里立刻道:“这是你昨天看的侦探小说里的话吧?”  莉磨道:“这传说中的转学生真的来了呢。”  千里用咯嘣一声脆响作为回应。  英暴跳而起:“喂那是我新买的波奇巧克力棒!”  看来吸血鬼们不仅爱吸血,还爱吃各种零食。  枢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还听到英垂头丧气地说:“本来那是打算先给枢学长的!不是说甜食可以让人心情愉悦嘛?哎,希望又全部落空了!喂,住手!啊不是,住嘴!你这只猪,还要吃我多少东西!”  他心里一暖,知道最近夜间部的孩子们都很担心他的精神状况,暗自给自己打气,努力精神焕发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正要开口说什么安慰对方的话,却听得远处一阵轻笑。  众贵族不解地望向笑声传来的地方。  “好像是很有趣的班级呢,太好了,”淡紫色长发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教室,此时正坐在教室正前方的讲台上,“喂,还没开始上课吗?”  “你是谁?”英不耐烦地问。  “‘你’?”那女孩轻轻松松地跃过了半个教室的距离,直接坐到英面前的书桌上,“喂,你说的‘你’……是指我吗?”  她俏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英却在被她捧住脸颊的一瞬间瞳孔缩小,冷汗浆出。  “新来的同学,你只要报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枢及时地打断这个上级吸血鬼对英的精神控制,“红玛利亚。”  玛利亚立即轻快地跳至枢的面前,动作流畅得可以和鸟儿飞翔媲美。她牵起枢的手:“给您带来不愉快,真不好意思,玖兰枢大人!”  像是没看到对方冷淡的神色似的,少女又高高兴兴地伏下头,用脸亲热地去蹭着枢冰冷的手:“啊呀呀——居然能见到纯血种的大人,玛利亚太高兴了!”  枢安静地观察着这个“身体虚弱”的纯血种,没有打断她热情的个人秀。贵族们面面相觑。在玛利亚莫名其妙的亲热劲过去后,他只说了一句:“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少女听罢,满脸忧愁地起身:“对不起,我好像把气氛搞僵了。看起来,我还是暂且告退比较好!”  “我带你看一下学校吧,红同学。”枢不容分辩地跟上去,向束手无策的少女示意。二人一同出门。  枢知道,玛利亚来的第一天,必须避免附在她身上的绯樱闲耐不住进食欲/望而牵连无关人士的事故发生。一旦开了戒,绯樱闲的胃口一定会越来越大,学园里日间部的学生们也会受到波及。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最担心的,还是优姬和锥生的安危。  琉佳对比了下玛利亚轻盈的步伐和枢的镇定从容的步态以及二者的契合度,立马打翻了醋坛子,愤愤道:“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别生那么大气,”高大的晓安慰道,“老是皱眉头,成习惯就不好了。”  琉佳不耐道:“不用你多嘴!”  众贵族没有注意到英负气的先行离开。  *  这天,锥生零作为风纪委员,进行例行的夜间巡逻时,好巧不巧地,便和带着转学生欣赏校园夜色的玖兰枢迎面碰上了。  果然不出枢的所料,第一眼见到红玛利亚,锥生零便下意识地掏出枪对准对方的眉心。  “莫名其妙地就拿着枪对着一个小姑娘,”几乎是在一瞬间,枢已经站在了青年的对面。他若无其事地用掌心捂住枪口,接下来便冷静地转握住枪把,使劲将黑洞洞的枪口从玛利亚眼前移开。和上次一样,这个Level D有着堪比野牛的蛮力。如果对方施全力的话,恐怕连他这样高龄的纯血种都不一定拼得过。  只是,这么做的自己,真是可悲的老好人。  青年还在愣怔,他看了看自己有些神经性颤抖的双手,在枢松手后颓然放下枪,望向那个一脸天真无辜的女孩,满脸不可置信:“不应该是这样!你……究竟是谁?”  这个红玛利亚竟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哆哆嗦嗦地扑过来,躲到了枢的身后:“初次见面,我叫红玛利亚。”  “不好意思,让你受惊了,”枢将头后仰,对着抱着自己腰不放的小女孩说,“锥生同学和优姬一样,也是学校的守护者,也就是,风纪委员。”  “枢大人你的腰好细!”披着少女外皮的纯血种,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突然发出了这么一声感叹。  枢没注意到青年的脸沉了下来,只是无奈地望了望身后,没法使出大力来挣脱开,对于外表如此小鸟依人的女性,他往往难以冷酷而果断地拒绝。  青年的脸色已经像夜色一样黑沉,再这么下去,大概可以融入这苍茫夜色中了。枢仍然保持着扭头的姿势,向玛利亚解释道:“锥生同学平时很少会做到这种程度的,他只是有时候太过负责。大概是今天过度警惕了,毕竟你是转来的新生。”  “是我擅自到处溜达的错,对不起,”少女眼中含着泪花,双手抱得更紧,甚至以脸颊贴上枢略显单薄却线条优美的脊背,“还有,多谢您保护我,枢大人。真是个好人呢,我是真的……很喜欢您。”  这个姿势让枢猛地一僵,没法分出心神来回应。如果说几年前一翁对他作出这种动作让他憎恶而警惕,那么,今天玛利亚这么做,只能让他恐惧了。这毕竟是个实力和他相差无几的纯血种。即使他平时略胜一筹,现在所处的姿势还是让他立刻受制于人。  于是,在柔弱娇小的小女孩用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右耳时,他仍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不动。他是玖兰枢,夜行一族们眼中王一样的存在,自然不会抛弃尊严,去向他的准妹夫求助,即使他陷入威胁到他性命的处境。  他却没想到,刚刚略微抬起头,锥生零竟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样倾身向前,没有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哗地一下,就把八爪鱼似的盘在他身上的女孩毫不留情地扯了下来:“玖兰是好人的话……你也没必要靠那么近吧?”  更令枢大吃一惊的是,零挡在他的面前怒气冲天地冲着玛利亚咆哮的样子,竟仿佛在维护他。今天,太阳难道从北边出来了么?  女孩却不见丝毫狼狈:“零真是急性子呢,这样就看不得了?真是不乖呢……”  青年仍然像只以主人安危为重的忠犬一样,老老实实地杵在枢身前,只是在女孩说完后,用一声冷哼作为回应。  红玛利亚嘴角挂着饶有兴致的笑容,退开一步,转身,步伐轻盈地消失在黑暗中:“请好好相处哦!”  而枢监督对方的任务还未完成。他正准备去追,却被青年一把抓出了白色制服的衣袖:“别靠近那个插班生!”  隔着一层布料,他甚至能确切地感受到青年掌心的灼热。枢的身体因为长久的丧失对情/事的热情而体温低于常人,这时倒是意外地觉得青年像个有些让人讨厌的人形火炉。  枢皱了皱眉,却发现青年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如果明天我发现她犯了什么事情,一定唯你是问。”枢冷冷地说,暗暗叹息青年就轻易地这么放走了对方。  “哦。”听他开口,零那淡紫色的眼睛一亮,听完后又暗了下去。  枢这才想起什么来:“我该说谢谢吗?”  青年一愣,突然又像是不耐烦似的转过头,没看向他:“随你吧。”  说完后,就这么急冲冲地离开了,大概是去监视红玛利亚行踪。  枢头一回有些不能理解青年那看似简单的思维走向,歪着脑袋想了想,明白了。这大概是这样的:他之前的几次开导一直让锥生零觉得欠了他人情——青年今天这么做,倒是很符合其不愿和纯血种有任何瓜葛的作风。  *  舞会倒计时:倒数第六天。  这天傍晚,夜间部教室的门外又是一片日间部女生的喧哗和尖叫声。  “日间部的人,请回去!”玖兰枢远远地都能听到妹妹抓狂的喊声。  “这回不会比圣巧克力日那天还热闹吧?”拓麻瞪大了翠绿色的双眼,吃惊地望着窗外骚动的人群。  “这是什么?”莉磨从千里的书桌里抽出一张看起来很碍眼的纸,读道,“‘请一定要邀请跳舞的舞伴’,上面是这么说的。”  千里“哦”了一声,说:“我不需要,这个舞伴名额直接让给莉磨你好了。”  玛利亚笑眯眯地一把抢过宣传单:“听说支葵是搞模特工作的?真是很有人气呢。”  莉磨双手环胸,不快地看向她:“喂,我说你啊……”  “不好意思!”玛利亚道了歉,又轻跳着离开。  晓、琉佳、蓝堂:“……”  教室门打开,独眼猎人肩上扛着书走进来后,随意把书摔在讲台上:“都快上课了,居然还有这么多学生没有回到座位上,你们难道都还是不遵守纪律的小鬼吗?”  玛利亚低低地发出一声轻笑。  猎人状似不经意地扫了她一眼:“我们开始上课。”  玛利亚的笑声渐渐停了,教室恢复了之前死一般的寂静。  Chapter 14  夜晚时分,月光皎洁明亮。  “枢。”有人敲门,接着,拓麻一如往常的温和声音响起。  “什么事?”枢放下书。  拓麻领着面色羞怯的少女进屋。  “红玛利亚同学说,她在现在的宿舍里总是非常紧张,一直睡不着觉。”拓麻摊手道。  “这也是为了夜间部的和平,我想暂时不参与宿舍里的活动,”玛利亚道,“据说月之寮的周边有个在夜间部刚设立时曾经借用过的宿舍,我想先住在那里。”  “好,我会跟理事长说这件事。”枢回过头淡淡道。终于,忍不住了吗?还是,年轻一代贵族们的气息,让这个曾经为死去的爱人而发疯的纯血种难以忍受?  “是么,”拓麻仍然在不安地急问道,“这样真的可以吗?”  在女孩兴高采烈的道谢声中,蓝堂英静静地靠在屋外的墙上,神情莫测。  *  “红玛利亚是通过正规的手续跟契约进来的,”水池旁,架院晓看着资料陷入深思,“剩下的就只是,好像她一生下来身体就一直很虚弱,至今为止都没有出席过夜间的社交圈……差不多就这些了吧。”  英吐了口气。  “没什么特别让人感到奇怪的地方呢,”晓又认真地扫了眼资料,“不过她胆子倒是真的很大。”  “我说啊,晓,你见过那个人吗?”  “那个人?”晓困惑地抬头看向蓝眸青年。  “拥有跟玖兰前辈同样的高贵血统,却因为发疯而最终销声匿迹的纯血种,”英很少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绯樱闲。”  “锥生家的事件之后,她就去向不明,也有传言说她死了呢。很遗憾我没见过她,不过,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什么,”英回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池水,“还是不提了,那家伙的事情太不吉利了。”  *  舞会倒计时:倒数第五天。  这一年一度的舞会,是日间部和夜间部能一同参加的重要官方活动,因而学园最近群情高涨。  这天,转学生红玛利亚心血来潮地想去属于日间部的活动地点看一眼新建成的露天咖啡厅,一条拓麻不得不尝试着阻拦。于是又引起一阵骚动。  拓麻苦笑着应付日间部女生们热情的烦扰,翠绿色的双眼露出一丝忧郁。  如果是枢的请求的话,就算不是他,夜间部的大家估计也都会有所行动。枢作为纯血种的吸血鬼,有着很多超常而强大的能力,其他没有这么多能力的吸血鬼——比如像他们这样的贵族们就会服从他。但是,明明这样受人推崇的感觉应该不赖,枢看起来却并不喜欢。  拓麻总是时刻忍不住为对方忧心,所以才非常乐意地接下这种监视加照顾转学生的繁琐事情。他记得对于如何处理玛利亚的问题,自己曾经这么问过对方:“枢,你打算拿那个插班生怎么办呢?”  “一条,你负责照看她就行了。我要是随便在外面行动,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问题,”如水月光下,枢随意地操纵着棋盘,他相信拓麻的办事能力,“这个学园里,可是凑齐了她想要的棋子呢。”  “棋子吗?这种说法倒也说得过去,”拓麻望着枢的目光温柔如月色,“但是,只是偶然凑齐的吗?”  枢皱起眉的幅度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手中把玩着制作精巧的棋子,垂着头淡淡道:“不对,是我凑齐的。”  想到这里,拓麻一阵失神。  而和拓麻一起跟随玛利亚而来的蓝堂英甚至装模作样地抱住优姬,像是个无赖的少年,大概是故意想让对方受其他女生排挤。  众人喧闹时,锥生零出面了,不知道是为了维护优姬还是别的什么:“蓝堂学长,能请你过来说几句吗?”  “哎呀,正好呢,我也有话想对你说。”英淡淡说着,衣袖下的拳头却握紧了。  二人走到了附近一栋楼的楼顶。  “正是因为你在,女生们才会因为害怕而不敢靠近呢,”英倚在墙上,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来,“这个时候可真是方便谈话啊……虽然会让人很寂寞。那么,你想说什么呢?”  “红玛利亚跟那个女人有关系吗?”青年慢慢开口,音色沉静。  “‘那’个女人?”英转过头。  “绯樱闲。”  “真是不礼貌的家伙啊,竟然对我们纯血种君王中的其中一位直呼其名。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呢,毕竟她残杀了你的亲人,”英带了些微的恶意,挑衅地看向对方,“算了,我直说吧——红她是绯樱很久以前的远房亲戚,仅此而已。”  这段话自然不能打消青年的疑虑:“四年以来,这边一直没有那个女人音信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她的样子和以前不一样了吗?”  “那种事,我怎么会知道?”英转身,轻轻一跃,跳上楼顶的围栏,“只有纯血种才知道纯血种到底有着怎样的能力。要问就去问枢吧!而且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你自己怎么认为吧?当然,我也很想知道这个转学生的真面目。”  “为什么?”  “为了夜间部的和平吧?”英沉思着笑道。  “少开玩笑了。”  “只有你才会明白,因为你跟她有着沾满鲜血的羁绊,”英回头,别有深意地望了眼高个子的年轻猎人,“只有你才会。”  *  舞会倒计时:倒数第四天。  这一天,月之寮的门比往常提前打开,枢就像往常一样,带上温和儒雅的面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和夜间部的贵族们一同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远远地,还能听到锥生零和优姬二人像极了打情骂俏的斗嘴。  “你那么想去吗?”他听见青年道。  “没,没什么,你看我们这么多警卫的工作要做呢。我只是在想,班长很罗嗦啊!考了倒数第一的话,要怎么应付他才好。”  大概优姬是想在舞会上成为青年的舞伴吧?  经过青年身边的时候,枢的眼角余光瞥见了对方和自己已经几乎没有高度差的身段,心想,大概是牛奶喝多了才能长这么快。  想到这里,枢不由得有些空落落的茫然。在玖兰夫妇还在的时候,他曾经被名义上的母亲玖兰树里以长个为由强制着每天喝五升牛奶。这个情况持续了大概一个多月,父母就被杀害了。从此,他再也不愿意喝牛奶,虽然嘴上说自己是曾经把一辈子的份都喝掉了所以不愿再喝,但实际上,是自己不敢再去接触这些带有温暖回忆的事物吧?  那些让人脆弱的回忆,枢下意识地锁在心底,也希望它们永远不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这么想着,他冲着恭恭敬敬鞠躬的优姬笑了笑,却在下一刻感到颈部一麻,时隔多日,再次有种汗毛倒立的感觉,后方传来的强烈视线让他不得不回头打量,却发现是零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玖兰枢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立刻又面无表情地专心于脚下的路。大概是青年觉得人情还得还不够,所以总是要一边看着他一边思索还人情的方法?……他懒得多想了。  今天意外的宁静,大概是提早上课的原因。枢舒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举着书的架院晓同样道:“真是安静啊!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回头看了看红玛利亚,晓又朝着身边的蓝堂英加了一句:“你还在在意吗?”  “可不止我一个人在意哦。”英应道,接着,却与话题毫不相干地看了眼旁边的风纪委员,暗自恼火。这个完全不知道掩饰自己看向玖兰枢的眼神的Level D!  *  这天晚上,枢去理事长家看望优姬。得知对方正在为了几天后的考试而在茫茫题海中痛苦遨游,便没打算打扰,只是顺道向锥生零的房间走去,打算略微瞅一眼——如果青年还活着,他就立刻离开。  枢却没想到会在客厅里见到青年一脸冷汗地捂住脖子,高大的身影趴在桌上,像是病痛中的可怜大型犬。  “那个女人大概还没死。被那个女人咬过的地方……”青年注意到他怜悯的眼神,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揉完脖子后又挠了挠脑袋,却没看向他,“有点疼。”  “这种事你去找优姬抱怨好了,抱歉我没有那个时间听你啰嗦。”枢淡淡道,说完后顿时有点后悔,担心自己的话里醋味过于明显。  还好青年迟钝得很,也没有被他的话打击到,只是陷入沉思:“我没有一刻可以忘记四年前的那个女人。”那个轻轻松松把他和一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让他们一家一夜之间陷入血海的女人。他想要战胜这个女人,他想要报仇。他想变得更强大。为自己,也为了……身边的人。  枢静静地听着青年诉说:“即使这样,我还是活了下来,因为……”  枢终于无法忍耐,冷冷地打断对方:“我刚刚就一直觉得你今天有些奇怪,你到底怎么了,风纪委员大人?”他既看不惯青年这眼中含了雄心壮志的模样,也听不惯青年把他当做知心姐姐似的倾诉衷肠。是不是过一会儿,青年就要说到自己愿意为了优姬而奋发努力,锻炼身体保卫女神?  看到对方被他的冷言冷语说得呆愣在场,枢心里一阵烦躁,真恨不得立马拔脚走人,便继续冷冷道:“你还是好好休息休息吧。要不要我去叫优姬给你泡杯咖啡?呃不对,她正忙着学习,那你还是去找她帮忙辅导一下好了。”  看向青年立刻抬起头震惊地望着他,枢觉得自己看透了青年的企图,更是不耐烦:“免得你们班考了个倒数第一,还得给舞会做后勤。”  头也不回地离开之前,他愣是挤出了轻松而无谓的笑脸:“正因为有优姬在,你才能活到现在。邀请优姬做舞伴的机会,我就让给你好了。晚安。”  *  舞会倒计时:倒数第三天。  月亮透过窗,将轻纱一样朦胧而让人捉摸不透的光洒到倚在红皮靠背木椅的俊美纯血种身上。  “你来这儿,还费尽心机地改变了样貌和名字,”枢翘起长而直的右腿,随心所欲地叠在自己的左腿上。他看了眼面前站着的紫发少女,又垂下眼,执起一枚白子搁在书页上,明知故问,“你到底有什么企图?我现在还有些疑惑。”  “哎呀,我只是想帮你的忙哦!”玛利亚嬉笑道。  枢道:“你的趣味还真差劲,我看你只是想玩玩而已。”  “只是玩玩?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好心地看事情?”玛利亚道,“我们可是同类。”  枢不置可否地看着她,白净而修长的手指却微微一颤,推倒了书页上的棋子。  很快,由于血液的羁绊,锥生零应该会凭着直觉找到红玛利亚。  但是想要惩罚犯下罪孽的绯樱闲,光凭青年一个人,是无法做到的。毕竟,面对让他成为吸血鬼重生的主人,他无法扣下扳机。这时候,再不屈服,青年也该觉悟到这一点吧。  玖兰枢决定让青年在挫折中成长。至于怎么处理那个夺走青年作为人类的身份的纯血种,枢自有打算。  *  舞会倒计时:倒数第二天。  果然不出枢的所料,锥生零去找了红玛利亚,两人言语不和,戴着面具的锥生一缕也在这时出现,自然又是一番恶战。零一枪打中了玛利亚的左肩,而早已沦为对方奴仆的他,自然也在相同的位置感到了更加剧烈的疼痛。  流血后,会伴有强烈的嗜血**。吸血鬼的本性野蛮而冷酷,而青年,也许会无法自控,最终伤害到枢心爱的妹妹。  这时枢及时到场,冰冷的手掌抚上优姬的头发,消除了女孩对这一晚的记忆。  他冷冰冰地看着受伤倒地不起的青年,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表情:“锥生,如果你敢就这么死了的话,一开始我就不该让你活着。但是……我绝对不能失去优姬。”这句话不知是在说服青年,还是在说服自己。  *  舞会倒计时:倒数第一天。  夜间部教室里。  “为什么昨晚枢大人会在上课中途突然去那里!”琉佳双手抱胸,不满道。  “冷静点,他大概是去和风纪委员商量舞会的事情吧!”架院晓道。“我明白。”琉佳无力道。蓝堂英看到枢常坐的座位上空空如也,若有所思。  日间部考完试后,枢和拓麻在湖边找到两个风纪委员。拓麻甚至在粉丝们聚众围观的时候兴高采烈地向她们招手:“大家好啊!”  枢扶额,在女生们的尖叫声中对着被他单独叫出来的优姬说:“我来找你们商量舞会的事情。”  “是这样啊!”优姬高兴道。锥生零沉默地望着他们。  “优姬也会来吗?”枢云淡风轻地一笑。  “是的,到时候要维护会场安全。”女孩羞愧地红了脸。  “不是这样哦。”枢在青年钢针一样的视线中,慢慢说道。  女孩明白了,脸更加红:“啊,这样,但是我也没准备舞会的衣服,而且……还有工作。”  枢虽然已经打算把和优姬共舞的机会慷慨地让给零,但还是忍不住想使坏逗弄一下这对鸳鸯,便望向平静的湖水,露出沉思的忧郁而深情的神色:“我记得你小的时候,我们还经常一起跳舞。”  “是啊,”优姬羞红着脸道,“我跳得很烂,枢学长总是配合我。”  “所以,这次优姬还是一定要参加啊!”枢露出迷人的微笑,尽管他知道女孩只是被他的皮相所惑。  “枢,时间到了!”拓麻把双手当做扩音喇叭,隔得远远地冲二人喊道,“我们得回去了!”  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青年那愈发森冷可怖的眼神一样,枢对着妹妹笑了笑:“那么,舞会见。”  “再见,优姬!还有零!”拓麻笑呵呵地冲风纪委员们挥了挥手。  *  这天夜里,锥生零从噩梦中醒来,正巧看到窗边带着假面的孪生弟弟向自己走来。  他们吸血鬼猎人家族的双胞胎,必定是收到诅咒的。因为他们的祖先为了获得猎杀吸血鬼的力量而吃了一个吸血鬼的始祖,所以他们体内流着罪孽深重的血。  零眼中的一缕,本应该是玩闹时抱着自己说“哥哥好厉害!把我能力不够的地方都补足了”的少年,是发烧中抓住他的衣袖喃喃道“哥哥别走”的少年,也是会半夜跑过来蹭他被窝睡的口口声声说着“最喜欢哥哥”的少年。  “我身体这么弱,一定当不成猎人吧?”  “零将来一定是很强大的猎人!你要连我的份一起努力啊!”  “不过,零这么心软,该怎么办呢?但是也不要把成为猎人这件事当成义务去勉强自己啊。”  零万万没有想到,一缕会背叛自己和亲生父母,他也没有想到,弟弟会站在绯樱闲的身边冲他微笑。  锥生一缕差点粉碎了他对童年的所有美好回忆。  Chapter 15  “真是趣味低劣的假面具啊,是那女人的品味吗?”锥生零神色复杂地望着多年不见的弟弟,“把那东西摘掉吧!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一缕。”  一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缓缓从面具下露出来。这生人勿近的冷漠神态,倒是和那个傲慢得让人忍不住有摧毁欲/望的纯血种有些相似呢——青年咬着牙想。  “咦,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呢,零哥哥,”锥生一缕笑道,见零神态中有所迟疑,便冷冷笑道,“别做出这种表情啊,哥哥,我们曾经可是很要好的……双生子呢。”  这个明显已经长大了的、身材却比孪生哥哥要无端瘦弱些的男孩,说了几句后,似乎就完全丧失了耐心,便毫不拖泥带水地掏出枪对准了自己的兄长。  零仍然安静地坐在床边,面色阴沉,比对方明显要高大强健的身体不见任何异动,乍一看却像是一只等候随时发出攻击的猎豹,似乎只要对手发动袭击,他就可以瞬间跳起,用锋锐的利齿毫不费力地撕碎敌人的喉咙。  一缕看着零沉静而冷酷的眼神,心中一凛,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瞬间的无措,继续拖着那懒洋洋又黏糊糊的腔调慢慢道:“你脸色真差,太不像样了。”  他放下枪,冷笑道:“以前明明是被那么多人所期待着的幸运儿,现在,哥哥你倒是得竭尽全力地和自己身体中的魔鬼作斗争呢!何必呢?反正你早晚会被**所支配,失去自我意识,堕落成野兽一样的Level E。”  一缕嗤笑一声,却听见哥哥冷冷道:“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那声音比四年前低沉晦暗了许多,不知怎的,竟带了些让人忍不住要去臣服的威严。  而此时锥生零,心里想的却是那个纯血种对自己无时无刻不毒舌的讽刺。他下意识地挺直腰杆,仿佛那个吸血鬼正站在自己眼前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眼里却清清楚楚地写着“懦夫”两个字。如果这时候被自己心中藏得极深的恐惧和忧虑所击倒,那么,他一定会被那个高傲到让人憎恨的纯血种所不齿吧?  眼前一闪过夜间部纯血种宿舍长那张漂亮得让爱美的女生们都无力去艳羡的脸,零就忍不住咬了咬牙,被几句恶意挑衅的话所微微扰乱的心境竟一下子平静稳定下来。他本来就神经大条感情迟钝,不知怎的,在这个时候,想到自己四年来一直看不顺眼的吸血鬼,想到那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想到他那张冷淡却白嫩得像凝乳一般的蛊惑人心的脸,心里竟熨帖安宁得像是服了镇定剂一样。  真是一种古怪又……让人无法讨厌的感觉呢。  这时候,倚在红色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玖兰枢鼻翼轻轻翕动,微微睁开了眼,向窗外望了望,伸了个尽兴的懒腰后,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而这一边,零恍恍惚惚地被枢的影像牵扯着走了下神,半分钟后才发觉一缕已经拔高了音调,像是对他的走神嗔怒不已,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回答着他刚刚的问题:“不,我和你就几乎是镜子的里面和外面啊,哥哥。我们这么多年没有相见,当然应该有很多话要讲吧?比如说,你……想知道那天的事吗?”  他不管对方瞬间阴沉的脸色,得意地露出一抹带着柔媚和邪气的笑:“零你其实很早就知道的吧?”零一定很早就知道了,那在他锥生一缕心中成长壮大的黑暗。  什么“因为身体虚弱而没法完成学习任务”、“一缕最终不能跟上零的步伐”之类的令人憎恶的评价,都统统滚到一边吧。他只想向全世界证明,自己不比这个做事没条理、细节统统忽略的家伙差!  锥生零沉默着,眼前浮现四年前自己的亲弟弟坐在那个女人怀里咯咯直笑的场景。当时他们一家外出郊游途中,弟弟走散,全家发动去搜寻弟弟的时候,他却在樱花树下找到相谈甚欢的弟弟和后来血洗锥生家的刽子手。  “谢谢你一直和我这么要好呢,我很开心啊,”一缕凑到岿然不动的零耳边,低声缓缓道,“开心到憎恨的地步了。”  “一缕。”零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却一如既往的坚决而冰冷。  “我很可怜吧?”孪生弟弟背对着他走了几步,笑道,“这一点,零是不能了解的。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出生后,免不了被拿来比较。被同情的心情,只会让人感觉很悲惨,只会让人慢慢发现自己是不被需要的。”  “为什么要甘心受那女人支配呢?”零冷冷问道。  “不知道啊,为什么呢?”一缕有些茫然地望着窗外。大概是觉得和那女人同病相怜,或者是同样的悲惨吧。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对我来说,父母已经渐渐变成可有可无的存在了。还有一直……喜欢着的零,”他猛地回头,“我其实一直憎恨着你。说实话,你该感谢我啊。拜托闲大人只让零一个人活下来的,是我啊!”  一缕那比零略长一些的刘海在月光下形成深深的阴影,覆盖住一双略显女气的潮湿的眼。  零猛地握住枪,站起来,完全没有发觉对方那异样的眼神,只是冷冷道:“你是想让我痛苦,然后再亲手杀掉我吗?”  “是啊,被闲大人扭曲的命运……够痛苦了吧?”一缕慢慢靠近,直到和青年几乎鼻尖靠鼻尖地面对面站立,“这样,也算是和我一样了。”  月光下,青年那令人窒息的英俊面孔没有任何波动。  “我的命运也被闲大人改变了,拥有这种能力的纯血种,简直就像神一样呢。当初她遵守了约定,让我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病痛,”一缕觉得自己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完美方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兄长。“虽然我一直很想杀死你,但是如果你愿意追随闲大人,我也不是不可以饶你一命。只是要做她的仆人而已,怎么样?”  “那女人是神吗?!”听到这样荒谬天真的提议,零再也无法忍耐,对自己孪生兄弟的失望和对父母惨死的痛心一同化作熊熊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他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轻而易举地提起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弟弟,凶狠地瞪视着对方。  “难道不是?你果然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对不起,是你自己幼稚地想成为吸血鬼,和我无关。”  锥生零整个人像一支刚刚淬炼出炉的枪,锋芒尽显,战斗力眨眼间便提升到最高点。在一缕抽出剑的瞬间,他干脆利落地用枪把挡住了对方的攻势。  金属交错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冷情的屋里回荡着。两人对峙半晌,零突然捂住喉咙,低吼着蹲下/身去。血蔷薇咣当一声滑落在地。  一缕看着对方扭曲痛苦的神色,愣了一瞬,突然了然地大笑起来:“原来如此,Level E……终于要发作了?我不会杀你的,哥哥,请你更加地痛苦吧!一边憎恨着自己和野兽没有区别的灵魂,一边堕落成失去理性的野兽吧!”  青年皱着眉抬头,目光锐利如刀。  一缕怜悯似的瞧了瞧他,刘海的阴影里那扫向青年的眼神,却黏稠而**不休。  零沉默地注视着自己已经陷入癫狂的弟弟,看着他转身准备离开。这时,门却慢慢打开了。  “那女人自然不是神,你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锥生一缕。口口声声地说什么人生就是被绯樱闲扭曲了,这样的话,可真是太不负责任了。”玖兰枢在短暂寂静中响起的声音令二人同时浑身一震。他徐徐道来的音调舒缓而温柔,却像是无数把小钩子,勾得人心里直发痒。  蜷在地上痛苦抽搐着的零听到这丝绸一样柔滑而慰藉人心的声音,慢慢平静下来。  一缕却丝毫不觉得这个闯入者的声音有什么特别。看着这个据说和闲大人同样高贵的纯血种,他竟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嫉妒和憎恨。尤其是在他看见青年那突然变得温驯而又精神抖擞的样子之后,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嫉恨让他恶狠狠地冲着这个实力远高于他的纯血种挥出了剑。  枢冷淡一笑,闭着眼,手掌慢慢合拢,正要聚出一团足以瞬间让敌人毙命的火焰,一睁开眼,却愣住了。火焰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年竟然挡在他面前,那笔直得过分的身影显得高大而可以信任,又像是可以依靠似的——怎么又是这种维护似的姿势!  像他这样的自身实力已经很少有对手的纯血种,是完全不需要他人保护的。就算是看在优姬的面子上维护他,青年也没必要这样小瞧他。简直是把他当成女人了。  *  舞会当天。春心萌动的日间部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玖兰枢前来查看舞会筹备情况,在门外听到了这段对话。  “夜间部的同学们,舞跳得可能非常好呢!”女生A兴致勃勃。  “搞不好我会和蓝堂学长跳舞呢!”女生B兴高采烈地接道。  “别做梦了!”女生C无情地予以打击。  “但是其实我想和一条学长……”女生D弱弱地插了一句。  “你们不要光说话,快点干活!”工作处负责人的脸已经黑成了焦炭状。  这时候,青年神色暴躁地走进来,穿过目瞪口呆的众人,一脸不悦地走进远处一个无人的休息室。  玖兰枢注意到他和优姬一起走进这个房间,虽然心里大致能猜出青年的意图,但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于是众人更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从所有工作人员面前经过。  有的女生甚至尖叫起来:“啊那真的是玖兰学长真人吗好帅好帅好帅啊气场好强大!”  “其实是好美吧,”女生C淡定地说,“没见过这么美的男人,真是神奇啊。”  “……”  而那休息室里,二人大概是因为太过迫不及待,居然连门都忘了关上。门只是虚掩着,露出一道缝。  “做零想做的事情也没有关系哦。请吧!”枢透过门缝,看见优姬笑着闭上眼,在青年灼灼的目光下,拨开脖颈后面的头发,露出一段白嫩肌肤,“从哪开始都可以。不要弄得到处都是哦。”  枢冷眼旁观,只见青年完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口咬上女孩柔嫩的脖子。沉浸在吸血和被吸血的快感中的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明目张胆的的窥视。  锥生真是粗鲁,不仅没有任何绅士风度,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只是,这小子对妹妹的渴望,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吗?  玖兰枢慢悠悠地走回夜间部成员的休息处,仔细想了想计划走向,思维却已经飘到了和计划无关的事情上去,忍了忍,最后还是叫来了星炼:“替我给优姬送件礼服过去吧。”  要很美很美才行,这样,优姬和零一起跳舞的时候,才会像个符合她身份的玖兰家美丽的纯血公主。他应该为此而感到自豪才对。心里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是不应该存在的。  *  舞会现场。  “辛苦了,黑主学园舞蹈节的警卫。”枢走到大厅门口,见到门口不知道在等谁的零,便微笑道。反正到时候这家伙都是要和优姬一同跳舞的,这时候趁对方没意识到那个跳舞机会,他略略奚落一下也是可以的。  “这是理事长的命令,不能不来。”青年面无表情道。  “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请求或者是愿望吧?”枢冷笑一声,“与其被看不见的未来束缚,不如愉快地享受现在。”  “你今天倒是好心,”零深深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转过头对着空气继续说,“我也不是不知道理事长的苦心。不过,谢谢你这么劝我。”  枢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燕尾服,衣服只是随便找的,他作为夜间部宿舍长,自然要有几件登得上台面的舞会礼服。不过他本来身段就修长,衣服又是修身的流线式款型,更是将那宽肩细腰窄臀长腿衬托得让人不得不怦然心动。  青年听他没回应,偷眼瞧了瞧,又红着脸转过头去。  “在巡视有没有出现问题的时候,也可以好好玩一下,做适当放松。”枢淡淡道。  “我还以为你对舞会没有一点兴趣呢。”青年怔了怔,音调里却多了点莫名其妙的急躁和不快。  枢笑了笑,随意往周围看了看,正好瞧见穿着华丽礼服的优姬羞红着脸款款向他们走来。待到对方走近,他微微笑着夸赞了几句,又说:“你们先进去吧,不过优姬今晚第一支舞,要和我一起跳哦。”  看了看青年阴沉到可以挤出墨汁的目光,枢笑得更是灿若春花。反正第一支舞之后属于优姬的时间,他将会统统地赠与青年。现在趁机逗一逗这个藏不住对妹妹爱慕心思的毛头小子,倒是好像让自己心情好了一些。虽然也许只是笑的机会多了些而已。  心里那种空落落的茫然,大概只是因为自己不确定计划能否有效实施吧。  他见优姬欢天喜地地率先跑进舞厅找她的好友若叶沙赖欣赏自己的一身行头,便噙着笑转身,带着审视的目光扫了扫青年全身上下。  零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带,却还是在他的目光下像个等待军官检阅的愣头青士兵一样站得笔直。  枢伸出手,紧了紧对方红色的领结:“男生也要适当整理一下服装。至少,今天应该这样。”  青年看着他修长白净的手指,愣了一下,有些不习惯地扭了扭脖子,喉结上下动了动,扭过脸去。  “对了,男生应该再在左胸戴一朵玫瑰,”枢打了个响指,把自己胸前因为施了法术才得以怒放的红玫瑰摘下,戴到青年的领口左下方,皱着眉打量了英挺帅气的青年片刻,又笑道,“然后再把满面愁容的表情丢到一边,就完美了。”  *  舞会终于开始了。  有美酒美人在怀,蓝堂英很高兴地让自己埋葬在这一片云鬓芳踪之间,还招呼着一条拓麻也过来凑热闹。拓麻挽着一个清秀的女孩,冲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支葵千里伸出手,看了看远矢莉磨,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睡眼朦胧,莉磨微微一笑,将手轻轻搭上他摊平的手掌,二人一同踏入舞池。  架院晓有些孤单地倚在舞池后的墙壁上,认真估测着自己现在邀请琉佳共舞的成功率。  这时候,穿着礼服的优姬走近他:“不好意思,架院学长,请问……你看到玖兰学长了吗?”  “宿舍长应该是一个人在阳台上,”他叹了口气,听着女孩高高兴兴地道了谢,便回过头,看向同样盛装打扮的琉佳,“不高兴我告诉她吗?”  “不,没什么。”琉佳摇头,咬了咬唇,随后又冷淡地拒绝了几个前来邀请她的陌生男生。  “枢学长!”女孩惊喜的叫声响起,凭栏远眺的枢转过头。  光影交错间,他颀长孤寂的身影有凄清而寥落的美。棕色的眼眸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晚上好,优姬。”  女孩痴迷地看向他:“呃,那个,我是来感谢您送我礼服的。”  女孩不小心把包着创口贴的手指露出,连忙又缩了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优姬?”枢知道那是女孩的手指被锥生零按在墙上时擦破皮的地方,眼神一厉,心中已将那个无法自控的Level D砍成七节,“你的表情怪怪的。”  女孩一惊:“嗯?”  “没什么,”枢云淡风轻一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骗你的。”  看了看女孩惊慌的神色,他体贴地转移了话题:“真可爱,这身礼服和你很配。”  他走到女孩身前,微微弯下腰,执起对方的手,暴露在灯光下的眼睛溢满了温柔的笑意:“能和我跳舞吗?”  他轻轻摘下女孩袖口的风纪委员臂章,同样温柔地瞟了眼远处正在向这里看的青年:“作为礼服的谢礼。”  轻柔舒缓的音乐声中,女孩和美丽的纯血种在露台上翩翩起舞。优姬困惑道:“学长,为什么你没合拍子?”  “啊,”沉浸在回忆中的枢慢慢睁开眼,“那是因为我没在听音乐。”  他当然不会向妹妹承认自己是个音痴:“我们慢慢跳吧,就像以前一样。”  “是啊,我还记得以前,”女孩红着脸道,眼睛却是满满的执着,“我还记得华尔兹,虽然……只能慢慢的跳。”  枢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望向女孩眼睛深处,眼睛里是全然的珍视和疼惜:“优姬。”  “要把我当成小孩到什么时候?”  “不是的,我没有那么想,”他忍不住微微弯下/身,抱住娇小的女孩,“我没有把你当成小孩子,只是想保护你而已。”  他的眼睛却忍不住看向远处的青年,注意到对方默然地垂下脑袋,像只浑身是劲但最终还是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他无声地笑了笑,觉得自己又想多了。  Chapter 16  架院晓优哉游哉地观赏着露台上深情相拥的身影,听到身旁一阵子迟疑的脚步声,转身一看,原来是之前一直沉浸在温柔乡中的蓝堂英。他笑着明知故问:“你去哪儿了?”  英瞟了眼露台上的一对人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却仍然一脸严肃:“你有看见那个转校生吗?”  “这么一说……”晓踟蹰片刻,“她好像是没来呢。”  “过来一下。”  锥生零在一旁见到了他们的动作,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听见耳边一句含羞带怯的低声呼唤:“锥生同学!”  他转头,发现竟是那个曾经躲在马厩旁想要送他巧克力的女孩,不由暗自皱了皱眉,忽地,耳边响起远处拥着他心爱女孩的纯血种轻柔的调笑声——“锥生君,对女生要温柔哦!”那个虚伪的纯血种,总是说这种左耳进右耳出的没有意义的话。  那究竟什么样的话才是有意义的呢?  比如——“这是我今年买的第一颗巧克力,你要心怀感激,锥生君。”  这句话,才是真正刻进心里的吧?像玖兰这样高傲又冷漠的纯血种,恐怕从小到大都不会主动送人巧克力,没准他还是第一个幸运获赠的人。  无趣的圣巧克力日,却让零牢记了那颗“在便利店顺手买的”巧克力甜蜜浓郁的芬芳,以及化在口里的丝滑触感,就像那只纯血种纤长的手指一样。  当时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舌头在卷进巧克力前,已经不小心舔到了对方嫩白如春笋的食指。那纯血种的手指微微一颤,却像是一股热流,从舌尖的感觉神经末梢直接哗地涌进了他的天灵盖一般。  怎么会有男人的手,有这样蛊惑人心的可怕力量?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他的记忆里,拥有可怕力量的吸血鬼确实是存在的——那是披着人皮却吸着人类血液的猛兽。那是优姬所惧怕的、是自己所憎恶的存在……锥生零对自己被**的反应简直目眦欲裂。那种罪孽深重的非人类生物,原本就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是绝对不可以原谅的!  即使是作为同族,他仍然憎恨着那样充满**力的存在,也更加地厌恶着无法抗拒**的自己。  像是第一眼见到就忍不住把对吸血鬼的恨转移到了那个看上去高贵却冷漠的家伙身上一样,慢慢地,零就移不开自己的目光了。这个家伙,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到一丝破绽,杀气全部被隐没在那一双带笑的眼睛里。好像只有对着优姬,这个纯血种才会露出真正温柔的眼神。  以恨之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出于寻找对方破绽的念头,他的目光就开始不自觉地追随着对方的身影。  虽然知道这是不恰当的,但是他却常常忍不住要找出各种理由来说服自己。而那时,接受风纪委员这个工作的原因也只有一个:找到能够打倒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的最有效的方法。虽然这样一来,零便不得不增加和那个他所憎恨着的纯血种的接触机会。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发觉自己被**了呢?  大概正是从圣巧克力日那天起吧?  那时候,零不经意地打量了一下对方的手指。那纯血种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拇指和中指间夹着剥好的巧克力球,形成一个非常美丽的圆弧。  手腕处的皮肤苍白而略显透明,隐约可见一层薄薄的皮肤下淡青色的经脉。他几乎能嗅到对方心脏收缩舒张着搏动时隐隐散发出来的芳香,甚至能看到对方奔腾的血液流过血管的那一瞬间的曼妙姿态。  之前,零曾经在无数个晚上,幻想过对方不经意划破了手腕,鲜血从那双玉做也似的手上一滴一滴落下的美妙景象。即使在吸着优姬的血时,他也忍不住要想象着面前这个纯血种流血时的美景。这种古怪又狂热的想象,简直让他不知所措。  这种奇妙诱人到让人战栗的感觉,零从来没有过。即使是对着优姬,心中也从来都是疼惜爱护的感情,他以为那便是喜欢了,却从没有过碰到玖兰枢手指一样的,如烈火一般熊熊燃烧着的激荡和危险的感受。  所以当时,零不由自主地渴望着更多这样的接触,却没想到对方已经用比他拔枪还快的速度收回了手。他无法去忽略心中骤然间腾起的失落感。  这样的生物果然是美丽而危险的。但是零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样罪不可赦的吸血鬼,却在很多地方帮助和提点了他。如果没有玖兰枢的冷言冷语,他恐怕……已经不是现在的自己了吧?  零想着这些场景,冰封多日的表情渐渐融化,脸上浮现出罕有的温柔神色,却毫不自知。  “锥生同学,能跟我跳支舞吗?”戴着眼镜的女孩见他没有冷着一张脸,便红着脸大声问道。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好厉害,新藤同学真是勇士!”  “是啊,锥生周围总是有着一股让人难以靠近的感觉,真是可惜了呢!”  “近看明明那么帅的!”  眼镜少女见他没有回应,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以前承蒙你救过我一次,所以,那个……”  零回过神来,张了张口,刚想冷淡拒绝,耳边却又响起玖兰枢那让人心脏猛地跳动不休的声音——“女孩子都是娇柔的花朵,心也是很脆弱的呢。”  于是他缓缓颔首,抽出一直随意揣在制服口袋里的手,高大的身影极有风度地微微弯下腰,向满面惊喜的女孩伸出邀请的手掌。  *  远处的露台上,玖兰枢拥着优姬,却几乎能猜出对方心中所想。  他和绯樱闲,都想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都想赢得最后的胜利,让自己的计划得以实现。枢会想方设法地除掉对方,将对方的纯血种的力量占为己有。而相应的,相对弱势一些的狂笑姬,也会利用他周围的人,达到击败他的目的。注意到妹妹不安而挣扎的神色,枢了然:绯樱闲一定是对女孩说了什么。而现在能作为交换条件的,大概只有锥生零的性命了。比如,用她自己去交换锥生零不堕落为Level E的命运,或者是,用他玖兰枢的性命。因为在优姬面前,他向来不会有任何防范,破绽百出的事实恐怕也被绯樱注意到了。  而善良的优姬,自然会选择前者。  *  舞会进行了许久,零跳完几支舞后,脚步像是有自主意识似的,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露台上了。  那漂亮的纯血种正双手搭着栏杆,一个人静静地看着浩淼夜空。白色燕尾服恰到好处地裹住了他流畅优美的身形——零的目光不由自主流连着向下,宽阔却单薄得仿佛不堪一击的肩膀,细瘦强韧的腰肢,再往下……那圆润挺翘的臀部……  零慌忙转过眼,身体绷紧,极力压住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热流,暗自觉得,这款衣服挑得实在太过**,倒是极其符合吸血鬼们时髦又骚包的审美。  刚刚这只吸血鬼还深情款款地拥着优姬呢……青年眼中暗沉,虽然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烦些什么,但是,光是想到那场景,就足够让自己对于圣巧克力日的美好回忆消失殆尽。  这只纯血种,长都长着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为什么还要拥着他从四年前起就一直喜欢的女孩呢?  他控制不住自己心中腾起的莫名其妙的怒火,出声叫道:“玖兰学长。”  枢困惑地回过头。精致如雕塑的眉眼清晰地暴露在灯光下。  零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愣了半晌,灵机一动,讪讪道:“刚刚优姬还在,现在怎么不见了呢?”  枢皱了皱眉。正猜测着青年来找他不是为了公事,就是为了优姬。果然他猜对了。他冷淡道:“我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你的职责了才对。”  他以为青年早追着优姬过去了,没想到竟然还在舞池中像只笨狗一样发愣。恐怕是跟哪个漂亮姑娘共舞了一段,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吧?  枢压抑住自己的怒气,继续道:“再重复一遍,你是优姬的盾牌。如果连你都忘记了这一点的话,我会很为难啊。”  枢冷眼看着青年猛地按住手臂上的风纪委员臂章并迅速地跳下露台,去搜寻优姬的身影。在他的身后,由于没有继续压抑的怒气,窗玻璃喀拉一声裂出了无数细纹。  “怎么了枢,场面真是乱啊,”一条拓麻一直观察着这边,此时便走近他身侧,“怎么了呢?”  “只是……有种希望束缚住我,让我别再做蠢事的心情。”枢淡淡道。  *  早已远离舞厅的晓和英,一同掀开了一个地下室通道口的铁盖。  “有种凉飕飕的感觉,大概就是这里了。”英打了个寒战,道。  “这下面真的有……”晓迟疑道。  “你总算相信了吗,晓?”  “狂笑姬——绯樱闲。”晓沉重道。  震惊间,两个贵族走到地下室的尽头。  尽头处,空中浮着一块巨大的冰块,里面封着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这个女人身材窈窕,身穿印有碎小樱花花纹的水红色和服,眼睛微阖的甜美慵懒的模样,像是在一场美梦里不愿醒来似的。  然而,无数长而韧的条带状物却牢牢牵扯着冰块,像是为了束缚这个长相秀美无害的女人一样。  “跟你想的一样,她好像确实是丢失了自己的身体呢。”晓恍然大悟道。  “不过我却不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英皱眉。  “对于她,你们不能再深入地接触下去了。”冷不丁地,星炼的声音从二人背后响起。  “为什么不行?到底有什么……”英急问道。  穿着紫红双襟无袖旗袍的银发少女却没有回答,反而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转身离开。  “喂!”英不高兴地唤了一声。  “够了,英,”晓冷静地出声阻止想要追上去问个究竟的英,“星炼既然那么说,就说明宿舍长有自己的打算。”  “而且,面对纯血种,我们是没法做出什么的。”晓叹息一样的声音,在阴冷而昏暗的地下室里回荡着。  Chapter 17  跳舞的时候,优姬问了那句话,然后却不明原因地离开,枢从那时起便知道,优姬一定是早已恢复了几天前的记忆。或者,是绯樱闲让她恢复的也说不定。  玖兰枢能猜到,优姬知道了救锥生零的方法后,一定会铤而走险。  要想救零,只要让他喝下绯樱闲的血就好了。这样一来,零就不会堕入Level E,而且还会成为真正的夜之一族。  枢不立刻去阻止优姬,自有他的原因。的确,像他这样的领导者,在很多场合下,一颦一笑都得有根有据。他既然是他们心中的王,自然也应该负起这份责任。做事不计后果的日子,早就已经远离了他。  而优姬在向绯樱闲贡献出血液之前,一定也明白被一个纯血种吸血的严重后果。  虽然枢心疼自己的妹妹,知道她一定现在正忍受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绝望,但他不能让妹妹永远生活在他的羽翼之下。  他希望,优姬可以在没有他的时候,也安然而勇敢地成长。不然以后……算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当然,枢本来也了解,妹妹即使被咬也只会变成纯血种,找回属于她自己本身的力量,而不会像锥生零一样,有变成Level E的危险。所以枢反而乐见其成。  只是,锥生零那家伙,得痛苦地担心着女孩的安危了吧——枢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不慌不忙地向着红玛利亚,或者说是绯樱闲的住所走去。  *  玖兰枢并不知道,此时,优姬正眼睁睁地看着一位戴着面具的青年慎重地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美貌女人进屋。或者应该说是,美貌的吸血鬼。  优姬茫然地环视周围,这里像是吸血鬼们的休息室,但因为贵族们此时都在舞会场地,因而在他们进来之前,休息室里空无一人。  之前,从来没有人向优姬提到过锥生一缕这个人。她便一直以为零的孪生弟弟早在四年前的那一场劫难中丧生,自然不会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戴着面具的神秘人物,竟会是锥生一缕。  半分钟前,红玛利亚还是一脸天真无邪却让她毛骨悚然的笑容,而现在,在优姬没回过神的空当,玛利亚已经软软倒下。而那个被放到沙发上的穿着和服的女人却缓缓坐起身来。  出于本能,优姬的瞳孔猛地缩小,恐惧再也无法压制,她颤抖起来,开始后悔把自己作为祭品的决定。  她目睹了绯樱闲的复活。  *  舞会还在进行中。  贵族们围成了一个圈,一起跳舞。  拓麻左右手个牵着一位婀娜多姿的女郎,灿烂的笑脸让人觉得仿佛整个春天的花都开了。他边笑边想着,这个时候,枢究竟应该在哪里呢。  拓麻今天算是想开了,本来他就和蓝堂英不是同一种类型,他又何必压抑着自己,不去尽情享乐?再怎么禁欲再怎么装绝世好青年,他都不会得到枢任何额外的注意。英都差不多放弃了,他还坚持什么?  或者说,其实玖兰枢对拓麻来说,也永远只是夜空中遥不可及的一轮皓月。永远是一如既往的高华美好,但也永远只是镜中月,水中花。他可以向往,却好像永远都无法真正触及。  拓麻本来也只是想着,在他身边守着就好了,谁知道自己会越来越贪心呢?  可是,就算枢对他敞开了心怀,就算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直接叫枢的名字……枢一转身,却还是深情到无以复加地抱住了他真正喜爱的女孩。  拥有俊逸温和外形的一条拓麻,是他们这一行贵族中,行为举止最接近人类的那一个。但是他实际上却像个真正的吸血鬼一样没心没肺,即使对枢十分在意,但是只要他愿意,再喜欢的人或物也都可以随意丢到一边。  何况,即便是在他生日那天尽情地尝过了他的血的滋味,枢也浑然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感到自尊心深深受挫的同时,拓麻觉得自己不该把心思继续放在一直跟随的吸血鬼君王身上了。对枢忠心耿耿便好,何必在不必要的地方庸人自扰呢?  所以,还是……放弃好了。拓麻眼前闪过枢俊美无俦的脸,不甘心地握紧了舞伴的纤纤柔夷。  支葵千里看着兴致高昂得有些反常的拓麻,兴趣缺缺地打了个呵欠。千里在白天的时候有平面模特的兼职,不能像其他贵族们一样尽情地睡懒觉,于是就整天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走到哪儿瞌睡虫便跟到哪儿。  他发觉周围好像缺了几人,忍不住又长长打了个个呵欠,却一个不小心,踩到了莉磨的脚。接着,千里睡眼惺忪地对上少女投来的愤怒目光,一脸茫然地道歉。  莉磨很不满意对方和自己跳舞的时候竟然这么不集中注意力,便毫不客气地踩上他的脚,并重重地碾了几下。  千里终于被疼痛折磨醒了,脸上犹带一丝茫然:“莉磨,你这就是加倍奉还了。”  于是,两个贵族开始了他们异于常人的打情骂俏。  拓麻眼里脑中全是枢平日的一举一动,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那边。他跳了太久,想坐下来歇歇,却不经意间见到不知不觉中已经回到舞厅的晓,便向他招手笑道:“啊,架院,你终于回来了嘛!你也要加入进来吗?”  “我还是算了吧,”晓一脸黑线,“还有些急事。”  拓麻一脸正经道:“是吗?那可真遗憾啊!”脸上却没有任何遗憾的表情。  围成一圈的贵族中,有的女生刚刚一直没机会牵到拓麻的手,等得失了耐心,便不满道:“哎,我说,该是交换排列顺序的时候了吧?”  “但是我还没呢……”女生们小声吵了起来。  一条的声音温柔而无奈:“喂喂喂,别吵别吵,注意一下影响,这还是在学校里!”  “不要嘛,人家也想跟一条学长一起……”又是一阵半撒娇半亲密的哄闹。  “讨厌,我还不是也……”  “喂喂,别推别推啊!”人群正中央的贵族,声音仍然温柔如初。  晓看着面色如常的拓麻,抽了抽嘴角。让女生们为他争风吃醋脸红脖子粗的……这家伙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推搡中,有个女孩不小心跌到了地上,还没呼痛,耳边就响起温和有礼的有磁性的声音:“你没事吧?没扭伤脚吧?”  她抬头一看,拓麻正对着她露出迷死人不偿命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晓终于无法忍耐,一把将这个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金发贵族从女人堆中揪了出来,一路走到人群外围,再把他丢到地上。  “副宿舍长,请适可而止!”晓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拓麻这么做,完全是故意的吧?故意想用香槟云鬓……让自己忘了谁吗?  晓心中顿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感,他弯下腰,缓缓凑近对方,开了个专属于吸血鬼的玩笑:“吸引了这么多女生,你……该不会是打算待会儿享用的吧?”  拓麻微微笑道:“这么说真是失礼啊,我刚才可是一直在努力传播着夜间部的友谊呢。那么,你来找我,有何要事呢?”  “对了,我得先去跟玖兰宿舍长报告一下才行。”晓想起了正事,慢慢直起腰。  “是吗,话说回来,刚刚一直没看见那个插班生呢,”拓麻站起身,满脸的无辜和茫然,“总之还是……让我们一起期望事情不会变得太复杂吧!”  晓点点头,知道拓麻不便多说。  他不知不觉间走到露台上。他记得,宿舍长不久前还在露台上和优姬共舞了一段。  “……就你一个人吗?玖兰宿舍长不在?”他望着那曲线优美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穿着敞肩深紫色晚礼服的美丽贵族慢慢回过头来。  “我只想和枢大人跳舞。”琉佳故作平静的语气却难掩失落。  晓慢慢蹲下身,对着女孩做出邀请共舞的手势。顿了半晌,不见对方回应,他便只好苦笑一声,将伸出的手掌慢慢收回,站起身,踱回歌舞升平的大厅。  狠心拒绝了对方的女孩却僵在原地,片刻后,有些不忍地转过脸去,低低叹了声:“对不起,但……这是约定。”  *  让青年独自去救优姬,也是给他一个英雄救美的大好时机。  枢淡然微笑,站在绯樱闲的房间中耐心等待。优姬有零奋不顾身的保护,一定可以再次安然无恙、活蹦乱跳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而绯樱闲刚刚取回自己的身体,也一定无法立即恢复十成的战斗力——他几乎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战胜对方。  枢没想到的是,在绯樱闲到来之前,会有另一个许久不见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  一阵急促而不失沉稳的脚步声从房门外传来。枢讶然回头。迷蒙如雾般的月光笼罩下的,竟是一个许久不见的人——黄毛。  黄毛,不,应该说是夜刈真守,像是一路奔过来似的,直至快到绯樱的卧室才放慢脚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弯着腰,两手撑在双腿上,一副刚刚急速短跑过后的疲惫样子。  枢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此人一定和绯樱闲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不然怎么会像是要丢了魂一样地疯狂奔跑,难道接到消息后连忙过来通知对方赶快逃命的?  真守扶着膝盖喘了几秒钟后,便直起身来,定定地看着他。如此看来,竟像是接到消息后赶来看热闹的样子——结合多年前对此人的了解,枢只能这么揣测。  只是那目光太过灼热,枢下意识地转开眼,避免和对方直接对视。那目光里,有着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惊慌和担忧;在他不是玖兰枢的一万多年前,也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枢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对这位故人说些什么,这个人不是棋子中的一员,如今的现身也是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  要说从来没对这个人动过心是假的,但是,往事如烟,像憎恨一样的强烈感情早就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消磨殆尽了。何况那又是一段没有必要让他在怨恨里反复咀嚼的时光呢。  他皱起眉,便继续耐心等待着对方发话。枢在很多年前,因为在等待的时候丧失了耐心,为此付出了惨烈的代价。那时候的他实在太不成熟,现在,自然是至少要做出镇定的样子。  出乎他意料的是,真守沉默了片刻,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住手吧。”  “这……”枢不怒反笑,“和你无关吧?”  “再这样下去,你会自作自受的。诅咒你自己,又能得到什么?”真守的表情异常凝重,“你不会不知道,纯血种吸了另一个纯血种的血会付出什么代价吧?”  “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得到力量,达成我的目的,”枢瞥了对方一眼,心道跟这个混蛋解释这些干什么,真是浪费时间,于是索性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么打算的?”  “我还不了解你吗?!”真守暴跳起来,“还不是因为我们一万多年前就……”  他看着枢瞬间冷下去的眼神,挠了挠头,嗫嚅着中断了深情的倾诉。  枢见对方气势弱了下去,微弯的嘴角上都带了冷意:“的确,我倒是一万年前就知道,身为纯血种,却去吸另一个纯血种的血……究竟有什么后果呢!”  真守沉默的脸,在月色下竟显得苍凉而孤寂。  心中有愧,无从反驳么?  “可惜我没能彻底干掉你,不过……”枢冰冷的薄唇轻轻吐出一句话来,“请你现在,赶紧离开我的视线。”  绿色弹珠(偶像学长的番外)  蓝堂英承认自己是出于不甘心,才非要过来看一眼枢究竟想做什么。  他拒绝听从晓的劝告,并且觉得自己也许是可以帮助枢的。  每次一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枢大人就会回避他们,自己解决问题。枢从来不会轻易透露他心里真正的计划。  英感到自己被排除在整件事之外了。就连一直讨厌的锥生零和黑主优姬都顺利地进入了这一盘棋局,他却仍在棋盘周围心急如焚地观战。上蹿下跳,偶尔捣个乱……也无济于事。  英一直坚信,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是枢大人的伙伴。即使是成为棋子,他也心甘情愿。  他不禁握紧了十多年前起就一直随身携带着的绿色玻璃球。在那一次宿舍检查的时候,这颗有着细小裂纹的弹珠一直被他放在裤子口袋里,所幸没有被没收。  英宝蓝色的眼里有浓雾弥散开来。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玖兰枢的场景。那时候他还小。  *  “小英好聪明哦!都会读这么难的书了呢!”年幼的他微红着脸听着母亲欣喜而充满鼓励的夸奖。  正得意间,管家爷爷却对着餐桌旁围着英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道:“小姐们,休息时间结束了。”  女孩子们应声,各自散了。像美丽的五颜六色的鸟儿一样飞走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小小的英顿时觉得心情沉重不堪,便学着大人的样子,叹了口气。  蓄着白胡子的管家笑眯眯道:“在预习功课吗,小英?老爷以前还跟我说过他觉得很自豪呢!有这么个出色的儿子……”  英立马又开心了,自得其乐地看书,哼着小曲儿,小腿小脚一晃一晃的。  这时,一个稚嫩却不失沉静的童声从门边传来。  “那个……我感觉这里好像有小孩子。”  英不太高兴地腹诽道:谁是小孩子啊!你才是小孩子!  一抬起头,他却瞪大了一双宝蓝色的眼睛。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孩子。  棕色皮鞋,纯白的运动长袜,浅棕的及膝短裤,纯黑的双排扣外套。同时下许许多多的日本少年一样的简约搭配,看上去却让人觉得莫名的顺心合意。  “我忍不住就过来看看了。你是这家的孩子吗?”那道比他的姐妹们还要婉转悦耳的声音像是清泉一样流过心间,叮咚作响。  枢询问的眼神却让英渐渐红了脸。  在之后的几年里,因为学会了收敛自己的力量,玖兰枢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温和的深棕色。而在十多年前站在英面前的少年,却有着带了红酒般明澈艳丽色泽的迷人双眼。  对方歪着头,静静地望着他,英却觉得自己的脸早就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为了掩饰,他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粗着嗓子喊了句:“你是谁?怎么这么失礼地闯进来?”  “枢大人,发生什么事了?”父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对不起,我擅自走动了。”玖兰枢脸上一片平静,眼中却有令人不易觉察的受伤。  接着,英就听见自己的父亲努力安抚对方,还说了什么“我家英是不是冒犯您了真是非常抱歉”之类的话。  对着这么小这么文弱的男孩,父亲大人居然要用敬语?!  英忍不住不服气地跳脚道:“父亲大人,是他先失礼的……”  枢却在他说完之前回答了他父亲不安的提问:“没有啊,因为我周围很少见到年龄相仿的孩子,所以就有些……好奇。”  好奇么——他竟然得到了这个少年的注意力?  英涨红了脸,退后一步,看着对方转向自己,正式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叫玖兰枢,请多指教。”  玖兰吗?那是高贵而罕有的纯血种一族呢!  “能和我做朋友吗?”枢微微笑道,酒红色的眸子闪耀着蛊惑人心的光芒。  这个纯血种很危险……年幼的英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要!”  *  “怎么能对着珍贵的纯血种说出如此不要命的话,英大人!”事后,另一个管家阿姨知道消息时,满脸惊恐,几乎就要跳起来咆哮了。  “切,纯血种算什么!”英嘟着嘴别扭地转开头,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眼中的沮丧。  之后,那个美丽的下午时光里,他和无辜的晓便在管家阿姨的强迫灌输下,详尽地学习了吸血鬼一族的悠久历史。  ——传说很久以前,吸血鬼的始祖在人类文明即将灭绝时出现。从那时起,从没和其他种族有过血缘关系的,便是纯血种了。后来,纯血种的数量逐渐增加,自然就一定要有个首领来统治一方。而其中,最终成为吸血鬼君王的,便是玖兰家族。只是,上届的君王不愿意集权统治,于是君主制被废除;现在,则由元老院来统治着整个吸血鬼社会。  无论如何,纯血种,都是至尊至贵、无可撼动的存在。  *  “我说啊,英拒绝和玖兰大人交朋友的传闻难道是真的吗?”一个多月后,贵族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沙子的时候,年幼的琉佳一脸的不可置信和藏不住的好奇,“玖兰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  英愣住了,眼前迅速掠过那张有着酒红色瞳仁的面孔。  小女孩还在好奇地询问:“他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完美又强大吗?”  英喃喃道:“不知道。”  “晚上好。”还是那天的那个叮咚作响的好听声音。  英小小的身躯还蹲在沙坑里,惊喜地抬头仰视。  身边的小女孩果然已经像他一个月前一样瞠目结舌,口中嗫嚅道:“晚,晚上好。”  “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英?”少年的语调平静却不容置疑。  英下意识地想摆出少爷架子来,以免被对方小瞧了:“我们正在研究沙子作为建筑材料的强度,还做了一些试验……不想被人妨碍。”  他抓起几粒弹珠,匆匆忙忙地丢进圆柱形的塑料容器里,却不料一颗弹珠飞到了地上,并缓缓滚到那个少年的脚边。  少年弯下腰,捡起绿色的弹珠,望向玻璃弹球的酒红色眼睛里却溢满了忧愁:“看来,我的确是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了吧,英?为了向你道歉,我忍不住任性了一次,就又来找你了。”  枢走过来,牵过他的手,将弹珠郑重其事地放进他手心里。一时间,没有生命的玻璃玩具仿佛也染上了枢手掌的微凉的温度。  英心里猛跳不止,忍不住腹诽:真是笨蛋,你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完全是我自己的过失!  这时,他眼角却瞥见一个角落里的人影。  “他?”枢敏锐地察觉了他的分神,“请不要在意。”  保镖吗?  英暗自琢磨:与其说是护卫,不如说……是在看守着这个纯血种的少年吧?  他顿时觉得这个漂亮到让人脸红的少年虚伪而可怜:“不用道歉了!”  英不顾对方的茫然,随口扔下一句:“我不喜欢枢大人!”  说罢,他逃也似的离开,握紧了手中的绿色弹珠,一颗稚嫩的心却沉重不已,比那天下午难过多了。  这样一个美丽的少年,既受其他吸血鬼的畏惧,又被他们所期待着。吸血鬼也像人类一样贪婪呢。  但是,这样的纯血种,却意外地给人一种非常温柔的感觉呢。  *  几年后的一个舞会上,英独自躲在露台上,用手指捏着那枚弹珠细细把玩着,耳边传来一阵叹息。  “真是没想到啊,枢大人……”  “真是可怜啊,竟然同时失去了双亲。”  “而且还是自杀呢……”  但是这些故作哀叹的声音里,却没有一个是夹杂着任何遗憾和感伤的。  英回过头,正好看见那个许久不见的少年跟在大人们的身后,一言不发地向前走着。  那个纯血种挺直了腰杆,抿着嘴唇,侧脸绷紧,划出一个冷酷却难掩哀伤的倔强弧度。  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他打量的眼神,便停下脚步,朝着他的方向转过头来。英这时才注意到,对方眼中的酒红色泽已经褪去了大半。  “那,那个……”似乎是一对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他的舌头就要打结。  “你也到了参加晚会的年龄了吗?”枢走上前,曾经清亮的声音里夹杂着低缓的磁性。  “对于你家的事情……”紧张中,英根本没注意对方在说什么,“我深感遗憾。”  “是吗。你见过我的父母吧?”少年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旁,将手臂搭上了露台的栏杆。  “是的,他们看起来很温柔。”就像你一样——英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  “嗯,的确很温柔,”枢应声,“我的话说完了,蓝堂。那么,再见了。”  英终于恐慌地发现,对方已经不再亲切地喊他为“英”,而是礼貌而克制地称呼着他的姓。这样冷漠有礼地保持着距离,却是他不希望见到的景象。所以,年幼的他曾经因为别扭而让枢对他不再亲密,却是英在以后的时光里无数次后悔和遗憾过的往事。  被一种巨大的懊丧所冲击着,英急忙唤住对方:“除了这个以外,是不是还有些别的什么发生了?”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枢冷淡问道。“不……并没有什么理由。”  “我在问你,为什么?”枢冷漠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在无形的压力下,英紧握着弹珠的左手颤抖起来:以前的枢并没有这么可怕。  “我只是感觉您和以前不一样了。”英下意识地用了敬语。  “是吗,就只有这些吗?”枢逼上前来,穿着黑色晚礼服的修长身体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上。  一刹那,英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狂跳到了前所未有的速度。这么近的距离,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和皮肤下血液诱人的芬芳味道一同钻进鼻孔,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但对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立刻如置冰窖。  “我还在想,如果你知道什么内情的话,就必须杀掉你。”枢口中若有若无的热气喷在他的耳朵上,却让他瞳孔因为本能的恐惧而收缩。  少年又放开他的肩膀:“只是个无聊的玩笑。”  “枢大人,那位客人说想和枢大人谈心,以表安慰。”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在英的对面响起。  “是,我这就去,一翁。”  英注意到,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用阴鸷的目光来来回回打量了他和枢几眼,才跟着枢离开。他讨厌那个男人看着枢时像蛇一样古怪又黏腻的眼神。  只是,这真的是“安慰”吗?!  一翁所说的“那位大人”是位美丽的女性,正和女伴们神采飞扬地谈笑着,不时向这里投来挑逗的一眼。  “枢大人!”英控制不住地喊道,“如果你不愿意去的话,说出来也无妨啊!”  “你怎么……”少年单薄的身形一顿,“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英暗暗握紧了弹珠,像是握着毕生的勇气和希望一样,“因为我是枢大人您的朋友,所以我明白!”  “你不是说过不喜欢我吗?”少年没有回头,冷冷问道。  “不是的!”英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我只是讨厌着明明喜欢你却不敢说出口的自己而已!”  ……怎么心里想的话不经大脑,就说出口了!英懊恼地捂住嘴,无意间,手中的绿色弹珠却落了下来,像几年前一样,再次滚到了枢的脚边。  枢深深看了他一眼,弯下腰,拾起弹珠还到他手中,轻笑一声,便欲离开。  “枢大人!”反正脸已经丢了,英不管不顾地扔下手中的弹珠。  宾主尽欢的隆重晚会也无法阻止男孩子大声的真情告白:“……我喜欢枢大人!”  他只是不想听到对方再称他为蓝堂而已。  人群一片哗然,一脸阴沉的一翁狠狠瞪了英一眼,枢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兀自离开了。  英希望自己成为能够保护枢的人。这大概是,从那时候起便坚定下来的信念吧?  也许不止他一个人发现——从双亲去世时起,枢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除了优姬,他完全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敞开心扉。  英甚至嫉妒着拓麻,因为拓麻在枢的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就抓紧时机和枢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自从父母双亡后,枢原本就不苟言笑的脸更是结了一层终年不化的冰。  除此之外,英也很怀念过去还不是玖兰宿舍长的枢,因为那时候,枢还穿得很随意;而现在,就只有终日不变的白色制服。虽然宿舍长身材一级好,几乎穿什么都可以直接去当时尚杂志的平面模特,但是,那套白色校服看久了……也是会有审美疲劳的啊!  Chapter 18  受了重伤的绯樱闲踉跄着回到自己的住所时,窗边就只站着玖兰枢一个人了。  绯樱闲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自然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个老不死的纯血种以人类而且还是以吸血鬼猎人的身份存在着,更不会去了解枢是通过怎样的威逼利诱、软硬兼施才让那个老吸血鬼心不甘情不愿地滚蛋的。  玖兰枢冷眼望着自己棋盘上的一颗重要棋子越走越近——当初他命人将狂笑姬的身体冰封起来,就是为了等待今天对方灵魂重归身体的这一刻。  原本澄澈剔透的月色穿过窗,照到倚窗而立的枢身上时,不知怎么的,竟呈现出一种迷蒙如雾的美来。  在看到绯樱闲之前,枢心中便想,虽然说绯樱是将零改造成吸血鬼的所谓“主人”,但以青年的性格,一定可以给予绯樱闲不小的一击。果不其然,绯樱闲那印有细碎樱花花纹的水红色和服前襟,已经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枢一哂,背着月光,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闲小姐,你失血很严重呢。专门用来对付吸血鬼的武器就是这一点让人头痛。”  原来他还是低估了青年的实力,也低估了青年为了保护优姬所爆发出来的潜力。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方便他吸收绯樱闲的力量了呢。  纯血种血液所独有的芳香在不算宽敞的房间中弥漫开来。枢沉醉地深吸一口气,庆幸自己近日因一个Level D而引起的烦躁终于可以得到缓解了。  他认真地看向沉默着的狂笑姬:“每每对上这样的武器,就连我们纯血种,也会被限制很多方面的治愈能力。”当锥生零的实力大涨之后,用上那威力巨大的武器,更是可以毫不费力地让他这样的纯血种消失吧?  “玖兰小弟弟,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绯樱闲缓缓开口问道。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学园的时候分到的房间啊,”枢笑吟吟道,没有打算在对方对后辈所用的措辞上加以纠正,“很安静,不是么?”  “是的,我很喜欢这里,”绯樱闲缓缓巡视房间,“这里也没有聒噪的人。”  她和枢都知道,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来到这个房间了。  闲的眼窝深陷,由于失血过多,她眼睛下方淤青一般的颜色愈发暗沉可怖:“那么,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会来这个,黑主学园。”  黑主灰阁那张戴了金丝眼镜的笑眯眯的脸,和父母温柔微笑的面孔,一同浮现在枢的脑海里。  枢道:“为了报恩。在这里也刚好可以凑齐棋子。”  闲听罢一愣,才发现下一秒钟,玖兰枢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用仿佛拥抱**一样的姿势环抱着她,吐出意义不明的话:“而且,我和你想做的事是相同的。”  他在一动不动的闲耳边低语:“我和你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自己心里的那个人。”  而枢晦暗不明的眼前掠过的,却不是优姬的影子——小子,我这可是在为了你们以后的幸福生活做铺垫呢。到时候,可不要忘了感谢我。感谢完之后,最好还是把我忘了……不过,大概本来你也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吧?  *  蓝堂英从幼时的往事中回过神,想起之前是见到枢大人朝着那个新生红玛利亚新搬去的宿舍楼走去,便连忙往那个方向走。既然他猜测得没错,红玛利亚的身体里潜伏着的正是绯樱闲的灵魂,那么,枢大人在这个时候过去,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解决,在隐瞒着他们所有人的前提下。  英心里打着鼓,蹑手蹑脚地潜进楼内。红的卧室房门半掩着,他还没走近,就已经听到了枢大人和一个陌生女人的交谈声。  英之前从来没听过这个声音,他再根据二人的谈话内容略作推断,便吃了一惊。  这个陌生女人,似乎正是前不久他还在地下室里见到过的、被冰封住的……狂笑姬。  枢大人在和绯樱闲平静交谈着,像是下午茶时普通而随意的谈心一样。  *  绯樱闲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受制于人,还长长地叹息一声,如同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不过,你心中的那个人,至少还活着,还能看着你。”  “只是他眼里真正看着的……不是我罢了。”  迷蒙月色下,枢突然觉得眼前一片豁亮,相反,心底微微发冷,却瞬间明白了近日来种种烦躁和焦虑的原因。  明明理智告诉自己不应该也没必要去接近那个在堕落边缘挣扎着的Level D,枢却还是忍不住要不遗余力地在各个方面关照他。包括送对方白莉莉,之后又给对方巧克力;在真守关于那小子的无心快语下大惊失色,在那小子没去上课的时候对他冷嘲热讽……就连在黑主理事长面前据理力争地提出让青年转入夜间部的要求,也是出于想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晃悠的私心吧?  就算这个人是优姬的准未婚夫,枢其实也没必要费尽心机地替对方铲除各种障碍,却还忍不住时不时地找下对方的麻烦。  发现自己真实的心情之后,玖兰枢并不想再和一个将死之人多费口舌。既然已经如实告知,这个和他一样的纯血种更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而门外躲着偷听的蓝堂英……枢的眼中掠过杀意,却又迅速地隐去。  ——毕竟,这只是一句**不明的话,恐怕连门外那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心腹也无从揣测。  而为了他的计划,除了优姬以外的纯血种都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意义——枢无情地将自己的手从绯樱闲的心脏那处穿过。  听着利刃破开血肉的残酷声音,感受着血液流动时自己情绪的高涨,枢专注地望向自己满是血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手掌。  玖兰枢今天的位置,本来就是年幼的他在玖兰夫妇双亡后,踩着无数尸体伤痕累累地走上来的。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今天只不过是让这个纯血种早一点见到她死去的爱人罢了。这么做,大概也可以在英对自己狂热的崇拜之心上浇一盆冰水,除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空中一轮弯月原本还是温柔熨帖的昏黄色,而现在竟渐渐发红,最后红得惊心,像是被涂上了一层血污似的。  余下的温暖月色残喘着照进死一般寂静的屋内。  半晌后,枢道:“你好像并不惊讶,闲小姐。”  “因为我也想过取你的性命。”闲道。  “是想让优姬做刺客么?”枢笑道,额前的刘海在愈发诡异的月色下形成一片阴影,一双眸子也隐在了那令人胆寒的阴影之中,“只可惜你高估了优姬的狠心,也低估了锥生的实力。”  他们都清楚,猎人的武器削弱了绯樱闲的伤口愈合能力,这时候,只要玖兰枢的手掌穿过她的心脏,即便她是能力卓越的纯血种,也会在伤重不治下死去。  绯樱闲轻笑一声:“我也低估了你的算计呢。”  枢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冰凉的薄唇温柔而小心地贴着对方的脖颈滑向下,到锁骨上方的颈动脉处时,他闭上眼,缓缓地开启淡色的唇,露出锐利的尖牙。  吸血应该是一个优雅而温和的、不让猎物感到痛苦的过程。  “真是不可思议呢,我居然有一天,能在这里被玖兰家族的小孩吸血,”闲的叹息慢慢消散在吮吸血液的声音中,“记得十多年前第一次和你见面,那时候你还好小,可是我当时就觉得,我们在看着同样的东西呢。”  看着,同样的东西么?  闲看着的大概便是那个即将堕落为Level D的爱人吧,而他……  枢不得不承认,有些千年老吸血鬼的话总是一针见血,让他瞬间痛得无力还击。  然而,出于良好的捕猎习惯,为了不让对方感到过度的疼痛,他在闲的一不留神间飞快地抽出了插/入她心脏的手。  一时间,血液以优美而妖娆的姿态,像成片的绯色樱花一样四散开来。  枢一只手扶住狂笑姬无力软倒的身躯,另一只手则拭去了自己唇边的血迹,认真地看向对方:“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你一直以来真正憎恨着的,将我们纯血种的命运搅乱的那个人——我会替你为他送葬。”  “作为纯血种的吸血鬼,却吸了纯血种的血,”闲呢喃一般的话语却像警钟一样震响在枢的耳畔,“在你前进的道路上等待着你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啊,枢。”  枢深吸一口气,面无惧色,只是平淡回道:“我知道。”  蓝堂英微微颤抖起来,他没敢探头过去看,但他听到的声音以及闻到的气味已经明确地告诉他,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血液里没有枢大人的味道,那么一定是……  枢大人,杀了绯樱闲么?  那个被他奉若神明的君王,真的已经不是曾经对他温柔微笑着的枢了。枢大人,残忍地杀害了和他一样的纯血种。  纯血种在吸血鬼世界里寥寥无几,自从十年前吸血鬼界玖兰家族的那一场劫难后,纯血种的身份更是弥足珍贵。任何沾了一丝不敬的言行举止,都会被看做是对君王的亵渎。听说杀害作为纯血种的同类,更是会受到可怕的诅咒和惩罚。  而枢大人却选择了这么做——英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被他当做神祗一样崇拜着的纯血种了。  难道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力量?可是枢本来就已经十分强大了。英也不信,枢会为了他从来都不屑一顾的统治权而以身犯险。  Chapter 19  当枢在绯樱闲房中静静等待对方到来的时候,锥生零也正和他的孪生弟弟处于两相对峙中。在那之前,绯樱闲和零短暂地交了手,虽然没有落于下风,但也被零的血蔷薇伤得很重。  一缕为所效忠和依附的主人心痛的同时,也因为敌人是自己的哥哥,而产生了一种极为复杂的心理。  一缕从小就一路跟随着对方的脚步,在零的后面作陪衬,也时不时在猎人培训课上拖后腿,使上课进度变慢。而一缕曾经的老师夜刈十牙,更是因为这一点,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看。  一缕心里羡慕着零,又古怪地憎恨着对方。  四年前,他眼睛里就只有零的身影。为了让自己变强大,让对方眼中容得下自己,他甚至不惜背叛亲友——四年前那一场锥生家的惨案,更是由年仅13岁的他一手策划,借刀杀人这种事,他竟是非常热衷。  一缕死死盯着在四年的时光里变得更加高大英挺的孪生兄弟,目光里满是不顾一切的狂热。  零见对方迟迟不动手,有些困惑地望了望他。毕竟眼前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手足,零并不想主动出击,即使那样做更容易打倒对方,即使那样做可以片刻不耽误地搜寻绯樱闲的踪影——那个女人总会有办法不让他真正堕落为Level E。  所以零也冷静地按兵不动,全身绷紧,暗暗防备着对方的动作。  优姬这才迟钝地发现二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对一缕道:“你究竟是……”  锥生一缕把面具摘了下来。与零并无二致的银发紫眸,只是无端地带了些媚意。  优姬震惊地瞪大双眼,看向零:“这是……”  “他正是我的孪生弟弟,锥生一缕。”  优姬惊呼一声,零露出苦笑。  “做好准备吧,零!”锥生一缕看也不看娇小的女孩一眼,只是对着零缓缓抽出剑。  一缕早就不是原来的自己了。那个只会跟在零身后碍事又拖他后腿的一缕,已经不存在了。  零听罢,右手伸进制服里,正要掏出枪来,却被一缕的下句话惊得停住动作。  “你可别小瞧我啊哥哥,我跟原来已经不一样了,”一缕笑容如罂粟般绽放,他沉醉般的目光流连着自己的手指,“闲大人……让我喝了她的血。”  零心中一紧,却立刻又镇定下来。他一开始真的要被一缕蒙混过去了。只是无论如何,他已经成为吸血鬼所拥有的灵敏嗅觉告诉自己,一缕还是人类。  在吸血鬼眼中,吸血鬼与人类的差别大概就在于……能不能闻得出来。  作为站在食物链金字塔最顶端的捕食者,吸血鬼自然除了有着比人类更高等的猎食能力外,还要有些更多的优势。比如说,吸引猎物的气味。  吸血鬼身上大多会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芳香,就像人类的体香一样。但这跟人类惯用的香水气味也有着天壤之别。这其实是一种类似于荷尔蒙的因子,不同的是,荷尔蒙在人类发情时加速合成和释放,而吸血鬼们身体中所具有的因子,则是在吸血鬼想要捕食时,释放得更多——这自然是零在一个无眠的夜晚翻窗进图书馆翻阅资料后得出的结果。这么一来也可以说,吸血鬼的捕食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人类发情。  而一缕是没有这种气味的——零暗暗放下心来。要说他怎么发现吸血鬼这种异于常人的特性的……在幼时见到绯樱闲的时候,当时还是人类的零并没有意识到。而如今,每每见到枢,零都会感到鼻尖掠过一阵若有若无时隐时现的芳香气味,像极了淡淡的樱花香,靠近时,这种让人神魂颠倒的气味更是明显。  零便有心仔细研究了一番,这才发觉,许多其他贵族身上,也有这种味道。而且,这种味道大概和一个吸血鬼血统的纯正程度成正比关系。  所以说,他自己在靠近玖兰枢时被**什么的,应该属于正常范畴。  “纯血种的血肉给了我特别的力量,你也想要得不得了吧?”一缕见对方迟迟没有反应,心中焦急,便尖锐地问道。  纯血种的血肉么……零眼前掠过玖兰枢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不禁暗咒一声,回过神来,冷冷看着对方。  搏斗一触即发。  “你们别动手啊!”优姬难以忍受这压抑的气氛,连忙叫道,“你们不是……亲兄弟吗?”  “如果你要继续碍事的话,就算闲大人阻止,我也会杀了你!”一缕将剑尖指向优姬。冷冷地注视对方时,他那充满了蔑视的眼神,竟仿佛是在看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优姬的瞳孔收缩,倒抽一口气。而零的枪已经在下一秒架在了一缕的太阳穴上。优姬松了口气,知道有零在,自己一定是安全的,便愤怒地回瞪过去。  但其实优姬仍然身处险境——吸血鬼猎人用的武器,对人类其实是完全无效的。零在下意识地掏出血蔷薇的那一刻,便立即明白自己的行为很愚蠢,随机应变地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搁在了一缕的脖子上。  “咦,你这么迟钝的男人,竟然已经闻出来我不是吸血鬼了?”一缕微惊,收回了指着优姬的剑。  而下一秒钟,一缕反应过来,那一双有些阴柔的淡紫色眼中立即满是阴霾:“是谁教会你怎么识别的?!你难道……被一个吸血鬼**了吗?”  一缕的手颤抖起来:他本来就喝过绯樱闲的血,再加之他一天到晚地为主人效命,身上的气味自然足以以假乱真,普通吸血鬼都闻不出来的区别……竟然被这个Level D发现了?!  零听罢,动作一滞,匕首微微前倾。一缕的颈项左侧的皮肤被划破,立即有一丝血流下来。  这样的鲜血,对一个有着堕入Level E危险的吸血鬼来说,本应是极大的**。但零却无动于衷。  一缕顿时笑得疯狂:“果然我说对了吗!哈!你已经恼羞成怒到了想连亲弟弟都杀死的程度了吗?”  他早就忘了优姬,退后一步,向零狂笑着挥出剑。零知道自己的匕首只适合近身搏斗,只得飞快地打量四周,眼角余光扫到了旁边的架子上的剑,下一秒,他便趁一缕一个不备,把它抽了出来。  一缕的心却被熊熊妒火燃烧着:闲大人将血分给了他,但却不愿吸他的血。他们那些人,没有一个愿意正视他,不管是父亲,母亲,夜刈,还是离他最近的闲大人!  他们都只顾着他的哥哥,对他偶尔的偷懒捣乱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人会花那心思培养他。小的时候,也就只有哥哥一个人对自己好,关心自己,爱护自己,尽了一个哥哥的责任。  可是现在,就连零……也都被一个不知名的吸血鬼**了!  刀光剑影中,一缕大吼道:“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遇上了闲大人!多么好的可以变强的机会!”  闲大人是可以将他从深不见底的孤独中解救出来的人,是他黑暗的世界里绯红色的花瓣。但是闲大人选择的人,却是零。  为什么会是眼前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  正交手中,一股比原先更为浓郁的血液气味传来。一缕心中一惊,动作也缓了下来。  零注意到的时候,差点没刹住车,闪着银光的剑堪堪停在离对方不到半公分的地方。  一缕失魂落魄地丢了剑,急急忙忙地就冲向绯樱闲住的宿舍楼去。  谁会有能力让绯樱闲这样的老吸血鬼吃苦头呢?零没有阻拦对方,把剑放回原处,微微喘着气。  ——不知怎的,零眼前却闪过他从露台上跳下来时那个高傲的纯血种像是嘲弄却又黯淡无光的眼神。  零恍惚片刻,突然又惊醒过来,对着仍在发愣的女孩吼道:“你现在赶快回女生寝室那边,或者到是理事长家里去!”说罢,便要向着一缕离开的方向追去。  优姬却因为刚才让她紧张而惊恐的一番争战而连忙拉住零:“……不要去!绯樱闲真的……会杀了你也说不定!”  零回过头,没有注意到女孩微微颤抖的手指以及歇斯底里的声音,耳边却想起那个高傲的纯血种说过的话:“你是优姬的盾牌。”  于是零停住脚步,沉默着任由女孩从身后抱住自己。以往的这个时候,每当女孩对他唠唠叨叨地关心半天,他都会有整颗心都变柔软的感觉,但最近,似乎是免疫力突然提高,他对此半分感觉也无。  一颗心,却因为玖兰枢的那句嘱咐而变得沉重不堪。  实际上,零不怕冒险,也丝毫不惧怕没有光明、无路可寻的未来,更不怕自己因为无法反抗那个将自己变为下等吸血鬼的“主人”而无足轻重地死去。女孩一句软糯香甜的话语,也没有让他心里掀起一丝波澜。  只是如果真的跟去了,万一一个不留神,在这种紧要关头,优姬有了什么不测……这样就没法兑现自己对那个纯血种的承诺了吧?  零决定先遵守诺言,即使这么做会付出灵魂坠入地狱的惨重代价。  何况,他也应该好好保护这个自己喜欢了四年的爱笑的女孩,不是么?  *  “闲大人!”  一缕找到绯樱闲的时候,对方大概只剩下半条命了。  一缕知道,因为遇上了对方,他的生命才有了色彩,才会义无反顾地走上奋斗的道路。  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缕一直都觉得,自己和闲大人是在相依为命。他们都无家可归,同样会因为想到心中所爱而泪流不止。而他们喜欢的人,又有着这样高的相似度。  所以,不知不觉中,闲大人已经成为了他痛苦和绝望时的精神支柱。可是这样强大的闲大人,今天却这么虚弱而苍白地躺在自己怀里。  “以前的那个小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啊,”闲道,“可是我和一缕现在……还是很像呢。”  绯樱闲想起四年前,满园樱花在空中纷飞,一缕声音稚嫩,歪着头认真地看向她:“你真的带我走吗,纯血种的姐姐?”  后来她原本的身体躺在冰棺中时,一缕还会常常忍不住去看她。  “一缕,你又来看我的身体了么?我寄宿在现在这个身体里,你一定觉得很不满吧?”  “因为必须隐藏您的身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来喝一点我的血吧。”  “多亏了您的血……我现在已经有很健康的身体了。”  “不用多说,喝吧。”  “如果我是吸血鬼的话,一定会觉得这血很美味。闲大人,为什么不让我变成吸血鬼呢?”  “这样一来你就会变成我的仆人,一方面令人讨厌,另一方面,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很无聊啊。”  “可是,闲大人您还是把零变成了吸血鬼!”  “如果是零的话,一定不那么容易屈服。那样,会很有趣吧。所谓的吸血鬼,其实是很可悲的生物,就像那人一样,轻易地就消失在这世界上了呢。”  一缕一直不敢对绯樱闲坦白自己对孪生兄弟的真正情感。  绯樱闲以折磨别人为乐,有时候,一缕不得不承认,这是他们的共同之处。  绯樱闲微微笑了——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已经成了彼此的依靠,在彼此眼中,也已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但今天,闲却不得不把这个孤独的孩子丢在这冰冷的世间了。  一缕毫不自知地流下泪来:“请不要死,闲大人,请不要死!”  如果闲大人死了,他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一缕突然想起什么来,乞求地看着怀里的美丽女子:“我给你血吧,闲大人!求求你,求求你吸我的血!”  “不,我不要你变成吸血鬼,”绯樱闲道,“而且,现在这么说也已经晚了。”  话音刚落,泪流满面的一缕便见到无数银光从那沾满血的美丽和服上升起并四处飘散。他呆愣在场,满心怆然。  “要一起走吗?”绯樱闲突然出声道,“我不想留下你一个人。”  其实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因为说完后,她的身影便越来越淡,最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片。  “不——!”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划过暗红色的沉沉夜空。*  绯樱闲看着枢苍白的手指穿胸而出的时候,夜刈十牙正躺在房间里,静静望着纹了简易花纹的墙壁。  有人敲了敲门,接着,那同往常一样无时无刻不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当当当当!我刚刚煲好的牡蛎蘑菇紫菜汤,来安慰你受伤的心灵了!”  十牙的嘴角抽了抽:“谁说我受伤了?”  “你的眼中写着满满的失意啊!”戴着眼镜、脑后扎了个马尾辫的英俊男人像是见到火山喷发一样兴奋,“是你那个生下来就不太正常的儿子又不理你了呢,还是你那个扶不上墙的的徒弟又惹了什么麻烦吗?”  十牙的嘴角又抽了抽,看了他一眼,决定忽略这个神经分布比较与众不同的家伙:“今天天气很好。”  “是啊,天空中那一轮明月……亮到发红呢。”  出现血月,就说明地球上又有一个纯血种消失了。这个消失,可以是长久的沉眠,也可以是真正的消逝。  十牙道:“最近夜间部一直不太平。”  “吸血鬼的领域自然是由吸血鬼掌控的,”黑主灰阁却收了笑,郑重道,“夜间部那一块,全由枢来负责。即使作为理事长,我也还是没法插手的。”  十牙额前青筋暴起——这家伙已经伪装了太多年,是时候该提醒一下对方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作为理事长的你就算了,”十牙冷冷道,“只是,作为猎人的你,又是怎么想的呢?”  不出他所料,那总是围着披肩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一秒后,对方的动作已经恢复如初:“汤呢我就放在这里了,不要忘了认真地喝哦!”  灰阁再次找回了熟悉的调侃语调:“这里面可装着我满满的爱啊!”而那副眼镜下的金色瞳仁中,却有一丝黯然划过。  “站住!”十牙冷冷喊道。  急欲离开的身影停住:“我只能跟你指明一点——请你相信枢的能力。他可以带领大家走进一直向往着的黎明。”  *  鲜血的醇香味道,暗沉的血月。  夜间部的吸血鬼们,以及潜伏在黑主学园的猎人们……没有人不知道有一个纯血种消亡了。  晚风中,琉佳缓缓顿住:“这味道是……”  “简直像是,不合季节的花大片大片地凋谢一样,”拓麻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头顶一轮鲜红欲滴的月,“今天晚上可真是冷呢。”  Chapter 20  昨晚,零把优姬送回寝室之后,立刻前往绯樱闲的住所。他伸出的手正要碰到虚掩的门时,忍耐多时的对血液的强烈渴望,突然发作了。  一阵又一阵的眩晕袭来。他觉得自己恍惚间嗅到了那个纯血种的气味。可能对方刚离开不久。  而那一直疯狂弥漫的血液气味浓郁至极,看样子,绯樱闲命不久矣。这个学园里有胆量也有能力解决掉这个老吸血鬼的,大概也就只有那个高傲的纯血种了吧。  不知怎的,零的眼前突然又闪过那个纯血种拿着巧克力送到他嘴边时的一幕。如果鲜血可以从那样的手指上呈串珠状流下……恐怕就是刚刚饱餐一顿的对吸血并不热衷的纯血种一族,也会对此垂涎三尺吧?  一边忍着脖子上封印伤口忽如其来的剧痛,零一边推开门。在脑中一片混乱的时候,他也分不清自己体内的Level E究竟是因为绯樱闲的血,还是因为那个纯血种的气味而骚动不已了。  房间中央,锥生一缕紧紧地抱着满身血污的狂笑姬,像是溺水之人抱着自己最后一根压折了的稻草。  一缕抬起头,脸上布满风干的泪痕,他直视自己的哥哥,眼中闪过一丝混杂了依恋的狠毒:“其实到最后,闲大人也没有接受我的血。果然……我还是不如你呢。”  零默默看着狂笑姬在弟弟的怀抱中化作无数跳跃闪耀着消失的光点,冷汗却慢慢地从额角渗出,瞳孔也隐隐发出红光。他走近一步,却因为脖间的剧痛而躬下身,高大的身体蹲在地上蜷缩起来,痛苦地忍耐着,等待这一轮疼痛的过去。  良久,零深深吸了口气,英挺的眉峰无奈地皱起:“其实,一缕只要还是原来的一缕,就可以了。”  一缕一愣,眼光复杂起来。只是,他早已经找不回过去天真的自己了。那个自己,早就死在了四年前父母温热的鲜血溅到他脸上的那一刻。  “你大概还不明白,我永远都不会想变成背离本性的吸血鬼,不管在多糟糕的情况下!”零沉重地喘息着,捂住脖子,汗如雨下,他的瞳孔已经彻底成了血红色,原本低沉动听的声音也像是磨过了刀锋一般的嘶哑可怕,“所以,你其实……”  “够了!”一缕不愿再记起过去,他上前一把揪住无力倒地的青年,缓缓地吐出恶毒的话,“真是可笑,现在的零,也已经不是那个我一直憎恨和嫉妒着的零了!”他不需要再去憎恨和嫉妒面前的这个人,或者说,是这个曾经当过猎人的吸血鬼。  “你再不想变成吸血鬼也没有用,哥哥。你现在已经是Level E了!”一缕松开手,怜悯地看向眼神涣散的英俊青年,没有再遮掩眼中的倾慕。  只是媚眼抛给了瞎子。锥生零已经陷入了可怕的昏迷,脖间用来控制异变的标记隐隐发红。  另一头,对十牙的质问哑口无言、端着盘子正要出门的黑主灰阁,突然神情一凛,没有发现自己手中的托盘已经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闭目假寐的十牙,藏在眼睛后的金色瞳仁写满了忧虑:“事情不太妙,我们看来还是得去夜间部那边……帮点小忙。”  *  夜间部宿舍长的书房中,玖兰枢穿着极为保守的浅黑色浴袍,腰间随手系的带子却仍然勾勒出了他纤瘦而曲线优美的身段。他没有望向书桌上黑白子的残局,只是悠然地望向窗外,用松软的干毛巾慢慢地擦拭头发。  他和那个同类之间的这一场游戏,大概是结束了。太快了,有些舍不得呢。  “一出生就成为玖兰家的家主,真是可怜啊。”这是绯樱闲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这个纯血种,难道和他不是一样的可怜么?  刚进屋的拓麻,目瞪口呆地看着枢一脸漠然地执起一把书桌旁的短剑,将一枚白子砸得粉碎。  好端端的白子,枢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温柔地把人家碾碎了……拓麻腹诽道。  他注意到枢的神色有些微的异常。  玖兰枢虽然面色平和,但是一双深棕色的瞳仁亮得可怕,白净的额头也有细微的汗珠,两腮也带了异常的红晕,与平日的苍白脸色相较,令人生疑。  ——这简直不像是美人出浴图,反倒像是刚做完某种激烈运动之后的景象。  拓麻跟随枢多年,在某些方面比谁都了解枢:这个人,与其说是清心寡欲的清教徒,不如说是一个十足的禁欲者。既然应该不是刚刚和什么人滚过床单,那么,枢就是对于血液……饥渴难耐?  拓麻想到了亲近对方的主意,眼中透出了**不明的光。他凑上前去,微微拉低了自己的衣领:“你还需要血么,枢?”  “不用,”枢看了眼对方瞬间变失落的表情,若无其事地加了句,“会降低你的战斗力。”  拓麻沉默地看着他,碧绿的眼里溢满了温柔和理解。  拓麻离开后,月光明亮得晃人眼睛。枢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愣,突然间,窗玻璃裂开了几条缝。接着,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并且向着四周延伸舒展——转眼间,玻璃已经尽数碎裂了。  也许,不久后,战争就要来临了。  枢皱着眉捂住额头。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在努力控制力量了,可为什么还会像那天看着锥生零追着优姬跳下露台的时候一样,无法正确控制自己的气息呢?  明亮的月光下,枢的眼泛出一片血红而妖异的光,忽然间又像退潮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概只是因为力量在绯樱闲血液的补给后增强了。他应该很快就会习惯。  “下一个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因为力量暂时还无法自控,棋盘上钉着的那把剑旁边硕果仅存的一颗完好的白子,也无声地碎裂了。  *  午后,夜间部的会客厅里,架院晓和蓝堂英一同笔直地站在玖兰枢的面前。  晓神态肃然,老老实实报道说:“现场只剩下了绯樱闲的尸体,而且已经全部变成了碎片。另外,锥生零消失无影,似乎是理事长为了保护他而把他带走了——以上便是我到场后看到的。”  枢静静听着,面上表情波澜不惊。  昨天离开绯樱闲的房间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零,快来吸了绯樱闲的血,成为最强大的吸血鬼猎人,摆脱Level E的阴影吧!  但照现在的情况来看,零根本没有来得及去分一杯羹……大概是当时情况危险,为了照顾优姬,青年自然顾不了自己。  这时,英向前一步,欲言又止,最终又退了回去。  枢懒洋洋地朝晓开口道:“是么?虽然我不认为锥生会有能力杀死绯樱闲,但是现场情况看来,不管怎么样都像是他下的手。”  他面不改色地把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枢一条长腿屈起,随意地架在沙发上,另一条腿则是斜斜地搁在地毯上——乍一看,整个人竟像是一只午后慵懒地晒着太阳的波斯猫。  英听罢,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向心目中的神和信仰。  枢似笑非笑地扫了英一眼:“如果真是这种情况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英暗暗心惊,咬了咬牙,错开他的目光。  枢打量着英隐隐冒出汗意的脸:“怎么了,蓝堂?”  “无论如何,我都得向元老院报告,”枢站起身,走到窗台前,欣赏着夕阳西下的看腻了的美景,又加重了语气,“如实报告。”  “真想不到,竟然有人触犯了禁忌,杀死了一名纯血种。这是事实。”枢义正言辞道,心里却只是想报复一下为了优姬而与自我拯救的机会失之交臂的那个人。  他将右手臂抵在窗玻璃上,头低下去,抵着右手不知不觉中握成的拳头:“真是凄凉啊。”  恐怕,他死后也只有和这个人人忌惮的狂笑姬一样的下场——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可以真正了解他的人。大概,不因为他的纯血统而真正愿意为他做出什么的人,也是没有的。  他拳头握紧,指甲陷入掌心:这样倒也好,干干净净地离开,不必有什么留念。  *  晚,夜间部教室。  “今天老师也没来呢。”坐在教室前排桌子上面的莉磨嘴里叼着一支笔,从背包里掏出一包薯片,对着后排没精打采倚着椅子的千里道,“要吃点心吗?”  “不用了,没有胃口,”千里揉了揉额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好像比昨天更冷了。”蓝堂走进教室,发现只有两人后,看了眼一直跟在身后欲言又止的英,叹道,“你怎么一副还没有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呐,晓,我问你……你有多了解绯樱闲?”英问道。他仍然难以接受最崇敬的人在自己面前犯了夜间一族禁忌这个事实。  “她无法压抑自己本能的狂性,无论是对吸血鬼,还是对人类来说,都是非常危险的存在,”晓道,“也是因为狂性大发,四年前,才会发生锥生一家的惨案。后来,狂笑姬又销声匿迹,谁知道她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让人措手不及地出现在这里,并再一次让人措手不及地死去。  英一直无法摆脱自己因为家庭原因而对纯血种所拥有的敬畏心情:“可是,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一个麻烦,就算她是罕见的纯血种!”  他耳边一遍遍回响着枢不久前低声的叹息:“到底有没有人,真正地了解过她呢?”  那个和枢大人一样高贵而美丽的,无人能懂的纯血种却这么轻易地被枢大人杀死了。  据说,绯樱闲在有和另一个纯血种的婚约的情况下,一天到晚将一个人类男子带在身边,并且,这个人还是作为她的“仆人”存在着。不幸的是,这个仆人被列入猎人协会的剿杀名单里,并在真正堕落为Level E之前,被锥生家的人枪决。于是,闲便找上锥生家的人为死去的**报仇。  不管出于怎样的理由,纯血种率先对吸血鬼猎人下手,就是个严重的问题了,大多数吸血鬼贵族都不希望发生纷争,尤其是和猎人协会之间的。所以他们的说法是,绯樱闲因为发狂而做出了这样惨无人道的事。他们将她直接归入危险分子一列。  奇怪的是,本来这样一个纯血种的“仆人”并不该被列入肃清名单之中的。但是这样的事情却这么古怪地发生了。  ——也许整件事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冷笑呢。  这还不是唯一可疑的地方。绯樱闲明明是从元老院那儿逃出来,成了被元老院通缉的要犯,为什么又要冒着暴露踪迹的巨大危险,来到黑主学院来呢?  英百思不得其解。这里应该是有着她想要的东西。或者说……他眼前灵光一现。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人人觊觎的纯血种的血有着某些隐秘而强大的力量。也许,绯樱闲是为了枢大人的血而来?  这样一来便想得通了。枢大人不杀死绯樱闲的话,就极有可能死在对方手上——枢大人的行为便有了解释。  英觉得眼前豁然开朗的同时,又想起玖兰枢对绯樱闲最后说的一句话。  “你一直以来真正憎恨着的,将我们纯血种的命运搅乱的那个人——我会替你为他送葬。”  也许,这个“他”,指的便是幕后操纵着这一切的人。想要纯血种血液的力量的人,不止绯樱闲一个。  *  月色如洗,喷泉旁,少女静静坐着。  喷泉里,天鹅振翅欲飞的喷泉雕塑衬着女孩洁白姣好的脸庞,真是像画一样。枢暗赞一声,一个激灵,又收了笑,因为这在他看来,似乎也就只是像画一样而已了,没有情/欲的起伏,更没有心潮的澎湃。  这究竟是他的问题,还是他对优姬的感情……实际上从来就没有逾越过兄妹的界限?  在一万年前,他似乎也是喜欢男人多一点,无论那个创造出狩猎女神的纯血种多么的温柔而美丽,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冰冷的心中也从未燃起过曾经被那个男人点着的火焰。  就连最激烈的交/合,也只是简单的活塞运动,枢温柔地抚慰着身下的女体,手指像拨动琴弦一般灵巧地抚过对方的身体。  可是他所感觉到的一切,也只是最原始而本能的勃/起,生理**正常而单调的排解,而从来不是什么发自内心的快乐或者向往。  尤其在那个纯血种美人为了拯救人类而牺牲自己,造出了狩猎女神和血蔷薇之后,他有的也只是失去亲人一样的悲伤,却不是别的什么……  玖兰枢突然觉得手脚有点发冷,第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性向。  在夜间一族,男男之风盛行,吸血鬼们也都因为生性放荡不羁,从不会计较躺在自己床上妖娆可口的那一位,究竟是男是女。但,单纯地只喜欢男人、甚至愿意做雌伏于下的那一方的,一定是会被耻笑和羞辱的。虽然很多年前枢其实和现在的那个黄毛也没真正做到最后一步,但是……  枢仔细地,来回地,深入地想了想,觉得自己最近也许该考虑一下找琉佳或者是夜间部的哪个女性崇拜者行一次云雨,至少证明一次,自己还是正常的。反正贞操在女性吸血鬼们看来,还不如一滴血来得珍贵。  “优姬,在休息吗?巡视辛苦了!”枢习惯性挂起招牌的温和笑容,走了过去。  这次,他也许可以提前做一下实验——请原谅,优姬。枢又默默地向父母的在天之灵忏悔了一声。  “听说锥生受伤了,现在情况怎么样?”他不动声色地走近,握住女孩纤细柔软的腰肢,女孩一颤,却没有抵抗。  他想,大概是作为宿舍长自己积威过重,让对方不敢反抗呢。  优姬被他温柔而霸道地搂着按坐在喷泉旁,紧张得说话都开始打结:“他,他的确受伤了呢,不过,不过听理事长说,好像也,没什么大碍。”  “夜间部解决问题的方法实在不够高明。很抱歉,把优姬也牵扯进来了,但是……”枢忽地转过身,一只手抚上对方的脸颊,缓慢而不带侵略气息地靠近对方,直至完全将娇小的女孩笼罩在自己的怀抱下,直至两人的鼻尖相触,“但是,优姬是不会让我来保护你的,不是吗?”  女孩带着水果芬芳的加速了的气息打到他的下巴上,从这个角度,甚至可以看到对方愈加粉嫩可口的脸颊,纤细的锁骨,以及再往下,令所有男人遐想连篇的用两片镶有粉色**边的布遮住的地带。或者说,至少应该是令那个Level D遐想连篇了吧?  枢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失望地松开手,直起身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道:“虽然我认为,这种职责对于现在的锥生来说,还很困难呢。”他语气里带了嘲弄,只会让女孩以为是他在嫉妒锥生零。  殊不知,他嫉妒的不是那个一无所知的没用的Level D,却是自己的亲妹妹。  “零救过我,可是我还添了这么多的乱……”优姬犹豫道。  “是吗?”枢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站了起来,“你没必要责备自己,优姬。他可是……”  逐渐降下来的语调里飘散在夜风里。  他可是,喜欢着你的啊。  Chapter 21  咚,咚,咚。  靴子踏过石板阶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口,熟悉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声音的主人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哗地一声推开门。  锥生零在下一秒便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四肢猛地弹起,似乎是想立刻向猎物扑过去,却又被施了法术的牢固锁链死死地束缚住了手脚。在他身后,墙壁上的束缚印记闪着莹莹的绿光。  零咆哮着哀嚎着,几乎已经认不出眼前的人。这样徒劳而可笑地挣扎着的青年,却仿佛是一只被困在囚笼里愤怒而狂暴的年轻猎豹。  玖兰枢先前略施小计,支开了灰阁和零那个讨厌的猎人师父十牙,便是想来看看青年,顺便提供一些血液,作为帮助青年恢复体力和神智的工具。  此时,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打量着这只早已失去理智的困兽,俊美的面容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零的眼睛发出诡异而可怕的红光,獠牙下意识地暴露在外,给人以十足的威胁感。锁链清脆的响声不绝于耳,给了枢一种锁链已经快被这个力大无穷的Level E扯断的错觉。  “虽然用了药物,但是……”灰阁昨天晚上无奈而充满了忧愁的叹气声,还在玖兰枢耳边回荡,“你看了就知道了。我怕是……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枢长身玉立,莹莹绿光倒映在他的眼中,一双原本是棕色的瞳仁里妖异的光明明灭灭地流动着,**不清。  “够了!”眼前困兽一般的青年突然在一阵急促的喘息后,恶狠狠地咬着牙,艰难地低哑地吐出几个字来,“杀了我!”  枢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零在这个时候,还能暂时恢复一点作为人类的理智,还能生出堕落为最下等吸血鬼的耻辱感。  “我倒是想杀了你,可是……优姬怎么办?”枢残忍地看着青年,嘴角挂起惯有的笑容,“她还在等你恢复过来呢。继续做她的盾吧。”  青年居然想就这么简单地死掉?……没那么容易!  至少应该想想优姬。至少要为了她,变得坚强一些!这时候,优姬也许正是救命的良药也说不定。  看着青年听到他的话后,努力抬起头来,枢不由在心里痛骂一句,却仍保持着自己不紧不慢的说话速度,嘲弄道:“真是遗憾呢!”  他一步步地从黑暗中走出来:“难得能有可以救你一命的血,你居然没有喝。倒是枉费我最后把那个纯血种留给了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枢的表情异常平静,心里却早已是一片狂风骇浪,恨不得立刻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撕成碎片:“优姬……也很伤心呢。”  青年痛苦地嘶吼着,抱紧双臂的模样像是畏寒的囚徒。他一次次地撞着身后的墙壁,想要摆脱可恨的束缚。然而,只有远处发出石块碎裂的声音,他正后方的墙壁上,有着束缚印记的地方仍然完好无损,纹丝不动。  枢冷眼看着,没想到提到优姬会让对方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真是低估了妹妹在青年心中的地位呢。  “真是令人吃惊,想不到你还有点自我意识呢。”枢慢慢靠近对方,将手心贴近嘴唇,闭上眼睛随口便是一咬。  他冷笑着,将手掌伸到对方面前,紧握成拳,鲜红的血,一滴滴地落下来。  零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青年对着他滴血的手掌瞪视片刻,毫不迟疑地挥手打开了。  像是坚决抵制什么**似的充满了嫌弃之情的动作。  玖兰枢本来也没想**对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么做会让他有种正在逗自家大型宠物犬的轻松感。只是没想到对方是这种厌恶的反应。  他便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无聊至极,被对方讨厌也是理所当然。  于是枢站了起来,对着皱眉忍耐的青年点点头,有些想离开:“绯樱闲死时的那种强烈的寒气,你能忍受,也算是很厉害了。不过就算是现在对血液这么渴望,你依旧还是要抵抗到底……这让我都不得不佩服你呢。”——真是厉害啊。你想逞强,我自是不会阻拦。  零这么做,大概不单单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他心爱的女孩吧?  并且,喝了优姬的血,就不愿意再尝别人的了,不是么?真是忠贞不二的愚蠢。  枢冷笑着想,青年反正暂时死不了,让他受一受苦,对以后的棋局发展也有好处。  他转身便打算离开,走到门口,却一反常态地犹豫了一下,一来,在这个地下室,支开灰阁、十牙二人的机会不多,二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下青年。  此刻青年已经静了下来,不再试图撼动墙壁,也不再尝试挣脱锁链,只是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没精打采地倚着墙。  零充满了挣扎的目光里,有惊疑,有忍耐,有迷茫,有渴望,甚至似乎还有些从未出现过的委屈和依恋——在枢眼中,青年又成了一只垂着尾巴的弃犬。  还是身段已经不亚于他的弃犬!  虽然这只是青年神智不够清醒时的特殊表现,但枢还是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又心软了。  他走近对方,弯下身,攥紧了青年的衣领,冷冷道:“在我体内流淌着的血,可以让你继续活下去,也可以让你不陷入疯狂,也就不会继续堕落成Level E。”  青年不解地看向他。  枢捏紧对方棱角分明的坚毅的下巴,凑近了,深深地嗅了一口,青年血液的味道和独有的阳刚气味充盈在了他的鼻间。他却低声道:“这不是为了你。”  “别以为这是为了你,”枢强调着,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也像是为了说服青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优姬。”  他心里却说着相反的话。他如今,也只能打着保护心仪女孩的幌子去关心和照顾青年了。  零作为已经堕入Level E的物种,即将狂化的时候,枢故意提到了优姬,却没想到这么做,竟加速了青年的狂化。看他捂住脸痛不欲生的模样,枢心里再次地结了厚厚一层冰。  一直以来,青年恨的是他这样的吸血鬼,但是他现在不得不说抱歉了,因为,从这一天开始,青年得真正连带着自己也一起恨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优姬,这样可笑的借口——他居然也说得出口。  枢微微侧过头,本来想顺手拨开头发,但眼前突然闪过舞会前他见到零吸优姬血时的场景。他这么做,倒像是在学着妹妹的样子了呢。于是他只是侧过头,露出线条优美的白皙颈项,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这样明确的来自食物的**,青年是无法抗拒的。  因为,这是藏在颈部皮肤下的,直接从心脏泵出,还带着蓬勃的热情和温度的新鲜的血液。作为一个忍耐力极强的纯血种,枢有时候都难以拒绝这种血液,何况是零这样刚沦为Level E的吸血鬼。并且,这和从手上滴下的血液,有着天壤之别。  锥生零微眯起眼,眼中是汹涌而来的跃跃欲试和迫不及待,却在枢注意到之前,猛地闭上眼,又睁开来,微微张开的嘴也猛地闭上,收了獠牙。为了克制**,他背后的汗都渗了出来,制服内包裹着强健躯体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以他对自身的了解看来,就这么咬下去的话,恐怕一时间很难停下来——尤其当他面对的是自己似乎已经暗自渴望了许久的血液。到那时候,这个纯血种恐怕情况会极为不妙吧?  零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这么做。  “来吧。”枢等了片刻,有些不耐烦地轻吐一口气,微微歪过头,斜睨了对方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回过头去。  修长的颈部一动一静的细微扭动,再加上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眼神,却足够让本来状态就不够稳定的青年彻底发狂了。零眼中红光愈盛,终于无法克制本能,狠狠地咬了下去。他潜意识里,似乎也想看到对方在自己的撕咬中痛苦挣扎的样子。既然枢敢这样大方而无畏地提供血液,他就得让对方见识一下这么做的后果。  枢的身体一颤,却又制止住了。他一动不动地任青年吸吮着自己珍贵的血液。像是献祭的羔羊。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能让自己心底里莫名其妙的恐惧和懦弱流露出来。  这个时候,在走廊上匆匆赶向教室的琉佳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口中喃喃道:“枢大人……”  原本坐在书桌旁捧着本书仔细阅读的拓麻,也突然惊慌失措地松开手,撞开了椅子站起来,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望向窗外。  沉思中的英瞪大了眼,捂住自己的脖子,神情是无法形容的惊恐。晓则是在来回踱步的时候顿在原地,毫不自知地抽出了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  在教室里睡得正香的千里,慢吞吞地从双臂间抬起头来,和坐在课桌上、同样疑虑交加的莉磨对视了一眼。  锥生零吸血的时候,甚至还情不自禁地将手臂环绕着枢略显单薄的胸膛,手掌贴在枢的背上,形成了一种类似于拥抱的姿势。  青年灼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枢觉得,自己冰冷的耳垂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那一下又一下的勉力吮吸着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枢盯着墙壁上石砖的缝隙里几根顽强地冒出头来的青草,看得很是入神。  明明是无比靠近着对方,一颗心却空空落落,在半空中残喘着漂浮,找不到降落的目标。  看来是饿狠了。毕竟,在地牢里是没有可口的优姬以供血液补给的。而且,对此时浑身冰冷的青年来说,也许自己的血液正是一股无法拒绝的暖流吧?  被索取了不知道有多久,枢觉得大概应该是够了,便推了推对方。本来他是打算将手搭在对方的肩上,却没料到双手抬起时竟失了力气,抚上了青年宽厚而坚硬的胸膛。  一开始,枢倒没觉得这有什么所谓,只是时间长了没动,双手有些发麻而已,他便顺手一推。  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在下一刻,青年把他搂得更紧,两人的胸膛竟完全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他那使不上劲的双手也在滑落中垂到了身侧。  青年原本已经慢下来的吸食速度突然加快了,让他措不及防,脑中一片眩晕,浑身都使不上劲来。  因为大量的失血,枢已经有些神智不清,颈项无力地弯曲着,像是受伤的天鹅。  他意识迷迷蒙蒙,连青年一边吸食,一边本能而贪婪地啃咬着他的脖子这样万恶的行为都没有察觉出来。  枢只是意识模糊间想到,再这么下去……不好,他可不能落个血被吸尽而亡的倒霉下场,那可真是丢了纯血种的脸。  于是他狠心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个激灵,他清醒了,猛地使出力气,推开了青年。  青年还意犹未尽、恬不知耻地舔着嘴角的血迹,直勾勾地看着他,那样子却显得格外情/色。  枢踉跄着站了起来,有些狼狈地后退几步,气咻咻地和这个毫无愧疚之色、尚未完全恢复神智的罪魁祸首对视着。  青年那不断打量着他脖子的直白而热烈的眼神,简直让他心里发毛。  枢不由走近一步,下意识地扬起手,想给对方一耳光,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像极了某些被怎么样了之后反而恼羞成怒的女人,只得悻悻然放下。毕竟,刚才正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给别人享用的。  于是他满心烦躁,望都不再望对方一下,面色苍白、有些步履不稳地离开了。  Chapter 22  黑主理事长,身穿碎花小围裙,笑容满面地蹲在花圃旁……粗鲁地将一朵花拽到自己的鼻子下,深深一嗅,陶醉道:“嗯——好香——啊!”  打着漂亮领结的独眼猎人目不斜视地走过灰阁身边,被他叫住:“十牙辛苦了哦!今天你只用管日间部那一块么?”  “是的,”十牙停下脚步,却又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零回来了。”  灰阁面色严肃起来,剪下了一朵花,再次将它凑近自己的鼻子,几乎要翘起兰花指:“你不可能……没察觉到吧?”  猎人猛地回过身。  “锥生都已经变成那种状态了,究竟是怎样才得以恢复正常的呢?”灰阁闻着花香,道。  “我又不是你这么优秀的猎人,也会看漏很多事。不过,”十牙冷冷道,看着对方碎花小围裙前方硕大的卡通猫脸,“你那恶趣味的打扮,倒是让人无法忽略呢。”  “什么嘛!明明这么可爱的说……喂,别走啊!”  *  同往常一样,月之寮的大门开启,在外面已恭候多时的女生们一瞬间便沸腾了。  “天呐,玖兰前辈,哦,我的上帝啊!”  “啊!狂野学长(注1)!在那边!我看到他了!”  “支葵学长好像越来越有男人味了哎!”  “讨厌……那还不是因为交了个女朋友的原因。”  “啊?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我的心……要碎了怎么办!”  “但是你们不觉得莉磨其实也很可爱吗?”  “琉佳明明更漂亮的!”  “得了你们去搞拉拉吧我不管,反正偶像学长是我的!”  “偶像学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了!”  ……  “呦,女孩子们呐,啧啧。”英耸了耸肩,率先走出大门,立即引起女生们一阵尖叫,“昨天,有没有梦见我呢?”  “梦——见——了!”女生们齐声答道。孤身一人维护秩序的优姬焦头烂额。  “是吗?”英不怀好意地看了看女孩,“那么,今晚我就稍微绕点路……在黑主同学的梦中,隆重出场!”  他大喇喇地将右手手指笔直地指向了优姬。  “啊,好讨厌!”女生们顿时同仇敌忾地齐声指责着无辜的女孩,“黑主同学好狡猾!”  群情激奋中,优姬险些跌倒,英冷眼看着,也没打算去扶。优姬心中恐慌,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扶住了。  她一抬头,立即红了脸。  是枢学长。  玖兰枢一如既往地对她温柔微笑着,脸色却不知怎的有些过分苍白,嘴唇也像是抹了一层白霜一样,唇形虽美,看起来却像是即将凋谢的花朵。  只是,笑容里的力不从心,倒是被他藏得严严实实。  “优姬……”枢道。  “你没事吧?”青年愈发浑厚的声音响起在耳边。枢很不高兴自己对妹妹的关心居然被打断并且被抢先,便冷冷抬起头望过去。  和零目光相触之后,他却微微一怔。因为青年的眼睛,竟是在看着自己。  ……大概是为了示威?  黄昏时分,天边的云彩浮浮沉沉,一只鹰从空中呼啸着飞过。像是被它的翅膀划过一般而分成了一个调色板的两块似的,天空一半是纯净的蓝,另一半则是温暖的橘黄。天边也像是被点着了一样,橘黄色愈见浓厚,将带着热度的光芒向周围四射开来。  就是在这样的黄昏里,玖兰枢那有些失色的洁白的下巴,意外地让人觉得尖得可怜——锥生零不知道怎么的,竟突然从脑中冒出了这么一个评价来。  他就这么和面色苍白到显出虚弱病态的纯血种对视片刻,却听到一旁的优姬答道:“我……很好啊!”  零微微一怔。他发问的真正对象,却还没有回答自己,他便仍然固执地望着对方冷冰冰的脸。  随即,优姬想起什么,又是一声惊呼和一连串的询问:“零,你不是翘课了吗?怎么又来管理风纪了?伤口也好了么?”  伤口?枢下意识地皱了皱眉,看向青年。  莫名其妙地,零居然有些心虚,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神奇的念头——自己这样,怎么像是一只战争中受了创却决定躲到角落里独自默默舔舐伤口的……猎犬?  零的脸顿时黑了黑,咳了一声,在对方炸毛前非常适时地解释道:“呃,我……就是和绯樱闲打斗的时候,为了保持清醒,冲着自己的大腿开了一枪。”  ……为了优姬的安全,对自己都这么能狠下心呢!  枢忍住没说什么,咽下冷笑,带领着贵族们从粉丝团中浩荡而过。  *  “说什么在梦里高调出场啊,切!”在去往夜间部教室的路上,琉佳毫不客气地对英自恋无比的话表示鄙视。  “如果是琉佳的话……那恐怕就成噩梦了吧。”蓝堂英无畏地耸了耸肩。  事实证明,他的确无所畏惧,因为下一秒,纤纤淑女便化身成张牙舞爪的母老虎:“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其实我倒是很佩服英呢!”架院晓突然道。  “怎么?”英问道。  “每次有什么任务,你都能非常准时地完成。”晓歪着头笑道,“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英知道晓在说前一阵子他关于对绯樱闲的跟踪处理问题。他张了张嘴,却在玖兰枢从身边经过的时候又紧紧闭上了,宝蓝色的双眼牢牢地锁着对方挺直而略显疲惫的身影。  “我说,诸位。”进了教室,枢双手环胸,闲散地倚在墙壁上。窗外透入的光线照在他的半边身体上。  他背着光,面朝众人。贵族中,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所有人都震惊地抬起头,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因为玖兰枢很少会在这种场合正式说话。一般枢大人要是当众开口说什么,那么这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有一个请求,你们愿意听么?”枢不紧不慢道。  窗外,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摆动如暗绿色的波涛。  贵族们表情肃穆,纷纷将右手抬起,按到左胸心脏所在的位置,面朝着他的方向,微微躬身,齐声道:“乐意为您效劳!”  为了青年的安危,枢不得不发动夜间部众人去保驾护航了。但是,嫁祸给青年,不是因为怨恨,而是万不得已之举——他不能让元老院的一群人对自己起疑。  “枢大人,真的要……”许久后,琉佳低声问道,却因为嗓音颤抖而没法再继续下去。  玖兰枢微微颔首。眼睛隐在额发的阴影里。他的目光穿过重重树影,到达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  昏暗的卧室里,锥生零静默着伫立。血蔷薇被随意地扔在了床上。  镜子里,他发着愣,看着自己的手。  似乎还没有从前几日那场饕餮盛宴中走出,零一想到那个纯血种的滋味,身体便条件反射似的紧绷,变热,热到不太正常的地步。一颗心也异常地发烫,刚刚见到那个纯血种身影的时候,就更是雀跃不已。  ……我不会是在喝了那个纯血种的血后,又变成他的“奴仆”了吧?——零捂着发红的眼睛,又慢慢睁开。  可是在曾经的“主人”绯樱闲面前,他也从未有过这种古怪的身体反应。  今天,青年便犯了一个极为愚蠢的错误:他居然在对方一进入自己视野的时候,就忍不住靠近过去,开口询问对方的身体状况……最后,还被误会了。  这倒是明知故问了。那天玖兰枢匆忙离开的时候,那脚步虚浮不稳的样子,他自然是完全看在了眼里。虽然那时候自己神智还没有恢复清明,但对方虚弱的状态,光是从气息里,就可以感受到。  当时,那纯血种看着零的眼神,却像是要把他凌迟成无数段也不解恨。  青年的身体里,现在正流着那个纯血种的血。  玖兰……枢。  零的脑中顿时一阵晕眩,熟悉的渴望血液的感觉又上来了。自从他那天吸过对方的血后,他心中的躁动就从没停止或是衰减过——尤其在今天见到对方之后。  那略显纤细、仿佛一折就断的白皙颈项,散发着一种古怪却惑人的芳香的滑腻皮肤,领口下方形状美好的锁骨,苍白中带着淡淡粉红色泽的唇瓣,还有那……温热而甜美的血液。零不得不承认,对方竟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让同样性别的人都难以抵挡的性感气息。  并且,面对这样的对方,他心中飞速腾起的那种叫做报复、也叫做征服的快感,更是不可否认的。  这几天来,零已经无数次地梦见过自己跪在地牢里,吸食着对方血液的场景。  在他的梦里,场景像来回播放的影片一样,一遍遍重现。那个高傲的纯血种与平时判若两人,因为失血过多而软弱无力,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也不能阻止他凶狠的掠夺……那总是高高在上的雕像从神坛上被拂落到地上,摔碎了。  每每梦到半途,零就开始微微惊奇而期待地等待着之后的场景。  因为,他在一遍遍循环播放的梦里发现,自己吸了这些血液后,仍然贪得无厌,黑洞一般的欲/望完全没有任何得到满足的迹象,竟在对方试图抗拒的时候,出于猎食本能,将那个纯血种牢牢地禁锢在怀里,并毫不自知地啃噬起对方颈项伤口旁边质感极好的皮肤,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也开始放肆地来回抚摩对方微微弯曲的线条流畅的背脊,甚至在对方神智不清的时候,不规矩地将手顺着脊背一路向前抚到了胸前,再到领口……  如果,如果那时候玖兰枢不推开他的话……  零惊出了一身冷汗——自己接下来,会做出怎样无法挽回的事情?  难道他会撕开对方的衣领吗?——他完全不敢排除这种可能,因为他得承认,自己当时的性/欲的确是早已被挑起,并在玖兰枢推拒的瞬间高涨至顶峰。  以前只听说,吸血鬼重欲。难道自己堕落成吸血鬼后,竟然也被同化了?  吸血鬼的本性,竟然是这样的放荡不堪!  很久以后,零才知道,吸血鬼在性上的诚实,只是因为他们不在乎世俗的眼光,愿意顺从本性罢了。  但是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却只是满满的怒火。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居然被**了。虽然对方是为了救他,而且,真实的理由还是优姬。  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青年觉得自己实在不能再继续呆在这个阴暗的房间里,在这里,他阴暗的思维会继续延伸,难堪放纵到让人不敢回顾的地步。  在教学楼一楼的走廊里巡逻时,零后脑勺却一痛,是被优姬打了一下。  女孩笑眯眯地,眼中满是他曾经向往过的阳光:“差不多也该喝了吧?”  她在青年疑惑的目光下拨开自己耳边的头发:“那个……你在治疗的地方,应该没能喝到血吧?”  女孩只是单纯地以为,青年因为体内的Level E发作,而被送到某处治疗所加以控制去了。  零瞪着女孩的脖颈,却半天没有反应。这曾经承载了他求生的希望,也每次都能成功引起他的渴望。  而现在,自己对着曾经无法抗拒的**,却失去了被**的感受。  “别开玩笑了!”他只好冷冷道,没再看对方受伤的表情一眼,转身便走。  女孩追上来,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却被灰阁一声惊叫吓得呆愣在场。  黑主理事长再次披着品味奇怪的抹布式披风隆重登场,还一路惊叫着:“不好啦不好啦出大事出大事了!”  零的额角蹦出几道青筋:“发生什么了?”  “红玛利亚她……”灰阁一脸惊恐,“醒过来了!”  Chapter 23  一打开门,银发的小个子少女就像小鸟一样轻盈地扑到了零的怀里。  “一缕,理事长就是喜欢骗人!”她嘟着嘴,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明明你不是好好的嘛!讨厌!他还说什么……闲大人死了。”  零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却也没推开这个不得不马上接受残酷事实的可怜少女。  玛利亚一开始是笑吟吟地望着他,看着看着,脸色却渐渐变了,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不,你不是一缕!……是零吗?”  她还没说完,膝盖便是一软,就已经站立不稳,零顺手扶住了她。  “看来,你应该是已经见过闲大人了,”玛利亚垂下头,几不可闻地喃喃道,“也就是她……真的死去了吗?”  出于纯血种本身的吸引力和生来便有的王者风范,很多贵族对他们所立誓效忠终生的纯血种,都有一种奇异的依恋和爱慕。  优姬和灰阁一同耐心地安抚了陷入茫然和绝望中的少女。从一种巨大的悲怆中醒来后,玛利亚开始讲述自己对绯樱闲生平的所见所闻。  据玛利亚所描述,她和绯樱闲有一定血缘关系,用人类的话说,就是远房亲戚。受绯樱闲所托,玛利亚时不时地将身体作为宿主借给她使用。作为报答,绯樱闲也让红玛利亚曾经虚弱的身体变得强健有力,无灾无病。  几乎是绯樱闲刚出生,她就被吸血鬼们以保护为由而被隔离。而绯樱闲的意中人,她的那个人类“仆人”,则使她第一次真正触摸到爱情。失去了这个人之后,绯樱闲便陷入了长期的自我迷失。四年前,锥生家的那一场惨案,正是她的悲伤和愤怒所致。  “被隔离”么……零脑中闪过那个纯血种嘲弄的微笑。  那个高傲的吸血鬼,曾经也是这么过来的吗?他曾经也像狂笑姬一样,没有接触过爱情吗?还是,优姬便是玖兰枢遇到过的……  不知怎的,想到这里,零心中隐隐烦躁起来。他甩开这个念头,继续思索着。  玖兰枢似乎更不幸一些,因为,他的父母据说是自杀而亡。这似乎是在贵族间很少有人敢于提起的话题:用温柔的眼光关怀着枢的那两位纯血种君王,为什么要自杀。  ……青年第一次,开始对这个纯血种的身世好奇到不可抑制的地步。  “零……?”优姬犹豫的呼唤,让他从走神中清醒过来。  刚才怎么会又想到那个纯血种了!——锥生零不由晃了晃脑袋,试图将对方蛊惑人心的笑容的影像摇出自己的脑袋,未果。  终于,玛利亚在长长的叙述后,陷入了沉默。  见她没有什么想说的了,理事长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少女的脑袋,道:“玛利亚,你现在还是休息吧!注意身体。”  优姬还想说什么,被他制止了:“我们走吧,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  零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打算离开房间的。玛利亚却叫住了正欲离开的青年:“等下,零!我想告诉你真相。”  零诧异地回头:“什么?”  “那天,其实有人将锥生一家作为棋子,唆使着他们除掉闲大人爱着的那个人类……这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闲大人身为纯血种,却爱上了曾经是人类的吸血鬼,对这种事情不满的,大有人在。闲大人后来也意识到幕后黑手的存在了。而她想重新获得力量以便打倒的那个,才是纯血种——我想也是你——真正的敌人!”  零心中震惊,面上却一派镇定。他不动声色地想多问些,只可惜对方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和玛利亚告别后,他便朝着优姬离开的方向赶去。既然玖兰枢让他做优姬的盾,他便应努力完成这种保护任务。  果然不出所料,优姬有着奇怪的灾难体质——森林深处,零赶到场的时候,正有个陌生的吸血鬼和优姬僵持着。  似乎是什么没谈拢,那人一边问着“这个学院的另一个守护者在哪里”,一边双手指甲瞬间暴涨,犹如十把锋利钢刃,直取优姬面门而去。  下一秒,零便站在了对方面前,强健有力的手臂前伸,轻松抵住了对方的突袭:“找我有什么事?”  “锥生零,你杀死了纯血种的绯樱闲,”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死死盯着他,闪着寒光的獠牙从不断开启闭合的嘴边露出,“今天,我受吸血鬼最高机构——元老院的命令,前来取你性命!”  “元老院以保护纯血的君主为傲,但你却避着我们的耳目,对闲大人下手了!”男人用已经变长的指甲抵了抵眼镜,面色森寒。  “等等!”优姬连忙上前争辩道,“零他……”  “没事的。”零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推开女孩,仍然保持着战斗状态,警惕地看着男人。  “这么大的罪行,只要你的一条性命就可以弥补了,很容易吧!”男人冷笑道。  零眼中怒火顿起,瞳孔像是一瞬间扩大又缩小一般,诡异的红光闪了一闪——他抵住对方的手掌缓缓合拢,竟是生生地将对方手骨朝着他手掌握起的方向掰断了。  男人身体后仰,一声惨叫:“竟然能够粉碎吸血鬼的骨头……你这个家伙居然还没变成Level E!”  说到最后,男人声调猛地拔高,高扬起另一只指甲暴涨的手掌,就向着零挥来。  但他没有如愿以偿。零已经在下一秒钟拽住他骨头碎裂的手掌,将他整个人甩向天空,又重重地扔到了地上。  男人在地上艰难喘息着,咔嗒一声,零已经掏出了血蔷薇对准他的额头。  零在开枪前,突然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有力的手掌,这才发觉,这一役胜得毫不费力——难道,他的力量竟是增强了?  虽然他不愿意总是想到那个纯血种,但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今天看样子是托了玖兰枢的福。不愿意想起玖兰枢的原因是,一想到他,零就忍不住要想起在地牢里忘我地吸食对方血液时的爽快感受,身体像是条件反射似的绷紧,一阵阵的燥热传来。  只是……  那天,玖兰枢说:“枉费我最后把那个纯血种留给了你。”这已经相当于直白地承认,绯樱闲是死在了他的手里。  可是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绯樱闲是被零杀死的。零推测后,觉得这一切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玖兰枢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把这个罪名嫁祸给了他。  玖兰枢似乎总是在嘲笑他,也总是在关注他,帮助他。零揣摩着这个纯血种的企图,困惑不已。  不管怎样,这样一个为了自己提供血液、在很多地方都帮助过他的纯血种,又有什么理由要诬陷他?难道,之前的所有援助,也都只是玖兰枢为了利用他而做出的?  零想到这儿,心中又是一个激灵。不知不觉间,他的心神已经完全被那个高傲的纯血种所占据了。  为了驱赶脑中狂乱奔走的思想,零重又看向地上躺着不断痛苦喘息的吸血鬼:“不好意思,我现在已经不那么容易就让你赢了。”  对方还在冷笑:“你逃不过被我们处以死刑的命运!”  零毫不犹豫地开枪。  吸血鬼化作无数光芒,消失了。  锥生却再次警惕起来。刚刚,在他分神的片刻,周围已经无声无息地潜伏了几十只吸血鬼。  零皱眉,对簌簌发抖的优姬道:“和你没关系,快点离开这里。”  “我做不到!”女孩大着胆子嚷道。  突然,一道光亮起,又是一只吸血鬼被什么暗器击中,顿时化作闪着光的尘埃,消失了,只在地上留下了衣服的碎片。  包围住零和优姬的吸血鬼们,纷纷又惊又怒地回头。  “凭着闲干出的事,就算是零杀了她,也无可厚非。”温润又好听的声音响起。  是玖兰枢!而他的身后,则是双手环胸的夜间部众贵族。  零没有想到刚刚一直被他来回琢磨着的人竟站在自己不远处,一时怔住,也完全忘了自己身处险境,只是直愣愣地望着对方。  有些准备击杀锥生零的吸血鬼立即下跪行礼:“枢大人!”  “不过,只是为了保护你们所谓的纯血种的尊贵,”枢缓缓开口道,却看也不看零一眼,“为什么锥生就要被处以死刑呢?”  “枢大人,如果是被身为纯血种的您所阻拦,我们就无法完成任务!”有人毕恭毕敬道,语气却很为难。  “这所学园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不想让它因为你们的愚蠢行为而被玷污。”这是他心中的净土,夜间部更是他亲手建造并在他的眼中成长起来的地方。  许久未现的酒红色光泽在玖兰枢的眼中浮动,随后,他的眼中又透出红光来。他不紧不慢地加了个称谓:“元老院的……走狗们。”  “枢大人!”有人惊呼道,没想到这个纯血种的君王竟如此目中无人。这人刚说完,便觉得肩膀剧痛,倒在了地上抽搐不已。  他看向被自己捂住的血流不止的伤口,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可怕武器洞穿了。  “消失吧!”枢不容置疑道,眼中的红光慢慢隐去。  “您包庇锥生零的事,”那些吸血鬼原地化成无数道暗红色的烟雾,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声音却还在森林中回响着,“我们要向元老院汇报,枢大人。”  “零,你的眼睛刚刚变得通红了,”优姬止不住自己的恐惧,“天,你自己难道没有感觉出来?”零没有反应。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优姬慢慢红了脸。  玖兰枢正带着贵族们,步履从容地向他们走来。  “没事吧。”走到妹妹面前,枢站定,关心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玖兰枢?”零目不斜视地看着对方。  为什么诬陷他,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出现……用这种该死的高人一等的姿态?  “我只是不能见死不救,”枢深深地看了一眼青年,注意到优姬还紧紧抓着零的手臂不放,笑意更深,“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学园里的同学被我那些愚蠢的同族处死?”  零一愣,心中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失落。这完全不是他希望听到的回答。可是,他希望听到的回答……又是什么呢?  在玖兰枢的面前,他的表情和真正的心情,大概是无处可藏的。零便一声不发地离开了,不论优姬在身后喊了多少声。  “谢谢,”优姬只好回头对枢道,“但是,零不应该被袭击。”  “这一点我知道。”枢看了看青年离开的背影,语气不容置喙。  女孩张口欲辩,却在他的眼神下退却了。她静了静,突然大声喊道:“不,你不明白!”  “可恶,居然敢对枢大人……”琉佳立即站了出来,大概是想代替玖兰枢扇这个无法无天的人类女孩一耳光。  “好啦好啦,”拓麻伸手阻拦,安抚道,“大家都先回教室吧!”  “走吧!”英说,他回头深深地看了眼枢,带头转身离开。  晓若有所思地望他一眼。  等大多数人都离开了,枢问优姬:“我不明白什么?”  “零……零他并没有杀人!”优姬急忙道,“他……”  “优姬,”枢回忆着青年离开前盯着自己脖子的眼神,有些寒毛倒竖,不由闭了闭眼,再疲惫地睁开,觉得脑中一片眩晕,一看到青年,不由地就有种自己已经被对方禁锢在怀索取血液的可怕预感,“我并不是要把零当做坏人。”  “那么,请承认零不是凶手!”女孩不依不饶。  “好吧,既然优姬这样说,”枢按住隐隐作痛的额头,“那我就承认吧。”  “我可是认真的!”女孩的眼中顿时盈满了眼泪。  真是柔弱而惹人怜爱呢……也难怪零会喜欢。枢头痛道:“我也是真心为你着想的。”  “可零不是凶手!”女孩十分执着。  “那么,话题就无法继续下去了。”枢避开女孩泪盈于睫的目光,暗自皱眉。  “在你不承认之前,我是不会和枢学长讲话的!”女孩哭着跑开了。  枢头疼地按住太阳穴。这下好了,两边不是人,连妹妹都开始讨厌自己了。  拓麻之前一直在他们身后安静守着,这时候也忍不住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这不是……小孩子在吵架嘛?”  枢冷冷回过头,朝他所站的方向看去。  ——嘭!  拓麻却笑不出来了。他的瞳孔刹那间急剧缩小,目光僵硬而充满恐惧,光洁的额头也渗出一层冷汗。  而在他身侧的树干上,离他的右耳不到半公分的距离处,出现了一个贯穿整根树干的完整的圆形洞口,还有些许飞溅而起的木屑落到了一条学长一尘不染的学园制服上。  “啊,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抱歉,一条。”枢毫无愧色地捂住眼睛,眼中夺人心魄的酒红色波纹来回荡漾。  *  元老院的会议室里,一个男人听完下属的报告后,狠狠捏碎了手中的酒杯。酒红色的液体倾洒出来,**的美丽姿态妖娆而美丽,像极了那个曾经在他身下屈辱地扭过头的纯血种。当时,只差一步,他就可以……  “玖兰枢,你居然会去包庇一个毛头小子!我还没有尝过的味道,现在已经被别人抢先了么?”金色的胡子下方,棱角分明的嘴唇慢慢扬起一抹冷笑。  Chapter 24  “即使要违背元老院的意志,也要保护这个学园么?”琉佳坐在沙发上,以手背抵着下巴,陷入沉思,“枢大人究竟在想什么?”  “不论他在想什么,我们都管不了吧?”千里以双臂为枕,舒舒服服地倚在客厅沙发的靠背上,在他眼中,玖兰枢是他们这些年轻贵族的风向标,也是学习的榜样和效命的对象,“反正,他怎么想都没问题,总之遵命就行了。”  “何况,呆在这里总是能让我感到心情舒畅,”千里伸了个懒腰,眼中却光彩夺目,毫无困顿之色,“因为,这里是玖兰宿舍长带领着我们一手建造的。”  众贵族不约而同地被撼动了。  架院晓脸上也现出动容之色:“支葵……”  “我投千里一票!”莉磨笑眯眯地竖起一根食指,在光洁的脸颊旁摆了摆,冲千里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说的没错,我……”琉佳脸上的茫然之色隐去,眼中渐渐透出坚定而执着的光来,“要和夜间部,和枢大人站在同一个战线上!”  一直倚着沙发默不作声的英,像是终于忍不住澎湃激荡着的心情似的,突然急急忙忙地直起身来,大声接道:“我也是!”  众贵族一齐无言地看向他。  英脸上再次现出挣扎,他的眼前再次掠过枢大人将手指穿过绯樱闲心脏的那一幕。他大口地喘着气,神色不明,又重新倚了回去,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我……也是。”  *  夜,静谧无声。夜幕下的点点繁星,倒是为略显阴沉的树林增添了一点亮丽的色泽。  玖兰枢处理完这边元老院的一群人后,待众人散了,便想散散心,一个人在学园里独自逛了会。  校园内,树木繁盛蓊郁,月色下花圃里的花,或是含苞欲放,或是烂漫盛开——百花争奇斗艳,真是好一番良辰美景。  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来倒真是有些舍不得,虽说他以后不在的时候,学园总会有新的首领,毕竟优姬到时候也会恢复纯血种的身份……学园倒也还是可以继续以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存在着的。  只是……或许自己永远都看不到这样熟悉的情景了。他心中满是遗憾和怅惘。  又过了不久,枢觉得大概天都快亮了,才想起来自己或许该去小憩片刻,便朝着月之寮的方向走去。  路过进入夜间部每次必经的小道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黑暗中静静潜伏着。  这种气息让他的颈部作痒,微微发寒,全身绷紧,一瞬间便进入了完全防备的警醒状态。  他闭了闭眼,睁开的时候已是一片平静。  “有什么事吗?”枢停下脚步,没有转头。  在他身侧的树干旁,青年双手环胸,冷冷看过来:“是你干的吧?那个被我打伤了的女人……绯樱闲是你杀的。”  锥生零这句话并不带询问语气,只是在简单地陈述:“我听说,纯血种的血里有着非常强大的力量,你得到那个了吗?”  他无法想象,玖兰枢竟是为了得到更多的力量而杀了绯樱闲——这个纯血种的力量本来就已经足够强大。但是,他的确不能彻底排除玖兰枢为了达到什么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可能性。这个纯血种总是让他看不透。  “听说?你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枢忍俊不禁,慢慢收了嘲弄的笑,棕色的眸子冰冷地看着青年,“你自己能不清楚这种滋味吗?”  青年一怔,一时间心跳如鼓,耳膜发胀,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回应。  他忍不住舔了舔干涸的嘴角,大脑无法控制地疯狂回忆起那一晚进食的绝妙滋味。这是他任何一次接受优姬的供血时,都没有产生过的强烈渴望。  这种食髓知味的渴望,竟形成了一道拨人心弦的奇异电流,一路噼里啪啦地从脑中向全身游走,直到四肢,直到……  零一个激灵,生生地打住了自己可怕的念头。  他只听见玖兰枢拖长了语调道:“用我的血是不可能完全治好你的,锥生君,你真是可怜呢!”  枢停了停,又恶意地啧啧两声:“尽管如此,我还是羡慕你,能够保护自己喜欢的人……真是幸运啊。”  说罢,像是为了避开青年古怪而灼热的注视似的,玖兰枢迈开长腿,大步向前走去。  “等等!我还没说完!”零在他身后不快地喊道,不知不觉,那年轻张扬的声线里有了只属于成年人的沉稳和笃定,“玛利亚所说的那个‘敌人’……纯血种真正该憎恨的敌人,究竟是谁?”  “你既然不是纯血种,又不想做吸血鬼,”枢压低了音调,“知道这个,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好处。只是为了满足一时的好奇心的话,你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为了青年的安全和计划的顺利进行,零知道的自然是越少越好。  “你!”青年声调里的沉稳消失不见,枢简直能想象出对方在自己身后暴跳如雷的场景。  他微微笑了起来: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光是几句话,就被激得失了平常心。看来还是要多多磨练呢。  “对了,也可以这样认为,”枢嘲笑道,转移着话题,“你能够保护优姬,是因为体内流淌着我的血。你保护着优姬的时候,也就是等同于我在保护着她。”  青年一定是太过忘形,才会以为自己的力量已经超过他这个纯血种的君王了,才会敢在他面前出言不逊。  从这个角度,零只能看到如水的月光洒在玖兰枢线条柔和却冷酷的侧脸上。这个纯血种嘴角的微笑若有若无,形成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  “……开什么玩笑!”  *  晚上,淋浴头下,锥生零闭着眼站立,像一杆笔直的标枪。  他回到理事长家里的时候,见到刚刚沐浴完毕、面色桃红的优姬,不知怎的,心里竟没有了曾经有过的悸动,明明喉咙干渴,见到对方的时候却怎么也提不起劲,竟是没有任何想要进食的欲/望。  舌头上的味蕾好像还没忘记那个纯血种的味道。那让人上瘾的滋味。  水流冲刷着他强健的身体。青年肩膀宽阔,胸背则充满力量。那一身肌肉并不纠结,但却有着年轻猎豹一样的爆发感,在浴室的灯光下,小麦色的皮肤透过汩汩流水折射出晶莹的光泽。  青年微皱着眉,拧紧了水龙头,随便擦干身体,用浴巾裹了下半身,便走到客厅,在沙发上躺着看了会儿电视。看着看着,他竟睡着了,也没注意到优姬红着脸走过他的身边。  零没想到,自己竟会梦到已死的绯樱闲。  “你一直很想杀死我吧,锥生零?”绯樱闲的脸上有几道血流不止的狰狞疤痕,“你现在已经失去了目标,以后,又打算该走向何处呢?”  零震惊地看向自己的手。自己的手上,竟然也满是血迹……可是,绯樱闲并不是被他所杀!  “说不定……零以后也会变成,像我这样的残酷无情的吸血鬼呢!”渐渐地,女人细柔的话语,带上了他所熟悉的,那个时常夹杂了嘲弄和不屑、偶尔却温柔到让人难以招架的声调。  零连忙抬起头,却恐惧地发现:面前的女人,竟变成了浑身是血的玖兰枢!  他的心突然沉重地透不过气来。  玖兰枢的身体无力地晃了晃,便要软倒在地上。他忙走上前去,接在怀中。  可是,那原本料想的比常人略低的温度,却没有被他感受到。刹那间,玖兰枢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他空空如也的怀里。  由始至终,空气中都弥漫着那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血的香味。  “不——!”零大叫着醒了过来。  “零?”黑主理事长的金边眼镜在他眼前掠过。  沉默片刻,灰阁困惑地看着大叫着坐起来的零一眼:“零,到房间里去,在这儿睡会着凉!”俨然是一副慈父口吻——慈父理事长像揉面团一样折磨了一会儿青年棱角分明的脸,在青年反应过来并发怒前乐呵呵退到了十米开外。  “对了,”灰阁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道,“枢跟我说,让你明天正常上课,别再毫无理由地翘课了……要喝点汤吗,零?”  理事长手中端着的鸡汤带来一阵令人安心的暖风;青年背后的冷汗,慢慢地干了。  不会的,不会那样的。  这么强大而高傲的纯血种,怎么会死在他手中呢?  *  “元老院的人到学园来了?”带着牛仔帽的独眼猎人道。  “是啊!”此时,我们的理事长正仔细地研究着玖兰枢留在一棵树上的杰作,并通过那碗口大的洞……严肃地看了猎人一眼。  “猎人协会究竟在干什么?”十牙不耐道,“不管怎么样,那些家伙……”  一封信被修长的手指夹住,递到了他的眼前。灰阁正色道:“这是猎人协会……寄给锥生和真守的。”  又是闲聊了一会儿,灰阁见对方执意要同自己的徒弟和儿子一同监控不久以后的舞会,只得叹了口气:“协会那边并没有给你下什么指令,十牙。其实没关系,你不用担心真守和零两人应付不过来。”  “……因为参加这一场聚会的吸血鬼们,都对谋求与人类和平共处的理念有很深入的理解么?”男人挑眉讽刺着反问,“没想到你的反应,还是这么迟钝啊!”  “反应”这两个字,被男人强调了念出来。灰阁注意到了,立刻红了脸,正要辩解,男人又道:“你打算这一次只是轻轻松松地作壁上观吗,黑主灰阁?”  *  “这是协会那边寄来的指令书,”书房里,黑主灰阁端坐着,将一封信推到站着的青年面前,“说是要监视后天晚上蓝堂家举行的吸血鬼们的晚会。而且,这次出席的都是温和派,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棘手的事。就交给你了。”  “明白了。”零站得笔直,目光笃定,应声道。  于是,我们的黑主理事长忘了告诉青年,他的巡视任务还有个“搭档”。  Chapter 25  蓝堂家主持的晚会前一天下午,玖兰枢闲来无事,便带着一群衣着光鲜、外形耀眼的贵族们,到月之寮附近的小镇逛了逛。此小镇在几百年前由吸血鬼们聚居而成,现今隶属黑主学园夜间部管辖。  原本,枢只是想散散心,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没料到下属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大呼小叫着跟来了。  ……“我正好也想去镇上的集市逛逛诶!枢大人,我们顺路哦!”琉佳道。  “我也要去!”莉磨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辫子,满眼兴致盎然,“那边都有什么好玩的?”  “那我也去好了。”千里打了个呵欠。  大概,众人一致认为最近枢精神状况和身体状况都不够理想——跟前一阵子略显颓靡的模样比起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枢便只得带着众人巡视小镇一周,无甚收获。  那天他被锥生零吸血的事情,大概极少会有人知晓。毕竟,知道锥生零已经堕落为Level D的贵族,只有他身边的几个心腹。他们中应该都对于锥生零奇迹般地从即将狂化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的事实感到怀疑,但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提这件事。  在大多数人眼中,他和锥生零,是情敌,是死对头,相看两相厌。  虽说基本上只要是那一天留在学园内的贵族,就可以察觉到那时飘散的血液味道来自于他,但是,能把锥生零得救和枢那天大量失血的事实联系起来的,大概只有蓝堂英一个人。因为,枢杀了绯樱闲并取其血的场景,英看在了眼里。也正是由于枢的血里有着绯樱闲的力量,零才得以很快恢复健康。  玖兰枢清楚,英这样一个别扭的人,一定会把这种事情死死闷在心里直到发酵。所以他对此并无顾虑。  枢提醒自己,回去得多吃一些血液锭剂了,不然脸上总是过分苍白,会让夜间部的孩子们担心并恐慌。  那种药片的味道,他从来没喜欢过,毕竟不是新鲜而温暖的血液。  下次泡的时候,用热水拌上蜂蜜好了……枢琢磨着,毫不理会后面跟着的一群众贵族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从没见过吸血鬼小镇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  一行人一直逛到天色渐晚、该回去上课的当儿。  归途中,枢远远地看到一个男孩在喷泉旁边抹眼泪。  “妈妈……”一个男孩哭得一抽一抽。  “小弟弟,和妈妈走散了吗?”枢突发善心,温柔地蹲下身,揉了揉男孩满头的柔软卷毛。  这肯定也是吸血鬼家的孩子:右眼紫红色,左眼则是银灰色,脸庞精致可爱。普通人仔细看,会轻易被对方的目光在空气中形成的奇异漩涡迷惑住,陷进其中再难逃生。但这种天生的小伎俩,对这一群高等吸血鬼无效。  枢心想,用眼睛作为武器么……倒是符合玖兰家的传统。  “哥哥,你能带我去妈妈那儿吗?”孩子的鼻子红通通的,惹人怜爱。  真是不巧呢,这集市,他还没逛个尽兴。但是,这孩子眸色特殊,能力异常,倒是让他起了兴趣。  枢看了看目瞪口呆的众人,笑道:“大家先去教室吧!女孩子们不要因为准备晚会的衣服什么的,就翘掉夜刈老师的伦理课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想到一会儿自己倒成了光明正大翘课的那一个。  “离开集市已经很远了,”夕阳西下,枢看着走在他前面的小小身影,善意提醒道,“是这边没错吧?”  “嗯!”孩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枢忍俊不禁。  真是可爱呢。明明自己认识路,又是个一般贵族都难以威胁到的贵族家……或者是纯血种家的孩子,却偏偏一定要他带路。  这孩子,究竟想对他说什么?或者,只是单纯地对他这样的纯血种感到好奇?  半小时后,二人一齐来到一栋破旧的古楼下。  “就是这里吗?”枢柔和地微笑问道。  “嗯!谢谢哥哥,”孩子回过头来,一银一紫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要是我一个人走的话,就会很害怕。”  枢哭笑不得,他这种老吸血鬼还被叫做哥哥……那拓麻他们该吐血了吧?  他弯下腰,又揉了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真是放心不下你呢!那么,哥哥一直把你送到妈妈那儿,怎么样?”  孩子眯着眼,笑得天真烂漫:“谢谢你,哥哥!”  说罢,那孩子竟向前一步,踮起脚,轻轻地在他脸颊旁亲了一口。  等到枢醒来的时候,独眼猎人的课,估计已经上完了。  他在满是尘土的一楼地板上坐起身,吁了口气:幸好没被蓝堂他们发现,不然又得大呼小叫个不停了。前一阵子,这小子就总劝着自己配个手机,还说有什么GPS全球定位系统,以后方便找人……要么,回去之后还是配一只好了。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枢的背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看来,他还没有从上次的大量失血中恢复过来,竟然这样大意,疏于防范。因为过于挑食,之前从很多地方寄来的血液锭剂,都被他赏赐给了身边的人。  “枢!”一个熟悉的、一天要听无数遍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枢头痛地扶额:果然,还是被发现了!真是丢脸……  还好只有拓麻一个人。  枢这才迟钝地注意到自己的身上竟盖了件学园制服,顿时寒了一张脸,将外套扔回身着衬衫的青年身上。  “刚刚想出去通知其他人,就听到你醒过来的动静了。大家都没等到你回来,就分散着出门找你了,”拓麻笑着接住制服,穿在自己身上,“我果然最先找到了,你也终于……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孩子说是作为回礼,亲了我一下,”枢淡淡道,“我大概只是累了,这件事,不用通知其他人。”  “那肯定是明晚客人家的孩子了。吸血鬼的小孩会不自觉地吸收人类……或者是吸血鬼的精气。”拓麻系上扣子,眼中满是笑意。  “估计是吧,”枢口气冷淡,“所以我就放松了警惕。实际上偶尔在地上睡一觉,也挺有趣的。”  *  “支葵,还没好吗?”莉磨背对着红发少年,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真是麻烦啊,”千里整理着胸口深红色的领结,睡眼朦胧地皱着眉,“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大人们聚集的那些地方。”  “没办法啊,”莉磨高抬起手向后伸,递过一根波奇巧克力棒,被红发少年很乖很配合地叼进嘴里,“稍微忍耐一下就好啦!”  *  晚会开始前一个小时,架院晓和琉佳走在夜间部教学楼的台阶上,晓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道:“英,今天的晚会是由蓝堂家主持吧?”  蓝堂英愣了愣,冷着脸点点头。  琉佳也问道:“你父亲也会出席吧?稍微开心一点不行吗?怎么总是这么……”  最近,贵族们都看得出来,蓝堂英心事重重。  英向来是情绪外露的人。前一阵子枢大人的气色也不太好,还在几天前自作主张地带领众人一同对付元老院派来的人——可以说,这些天来,夜间部人心惶惶,士气低迷。  英却听不得劝,烦躁得闭起了眼睛:“所以才讨厌啊!”  *  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地驶入学园。  车厢内。  “前几天的事情,我就当做没有发生。锥生零的处分也以后再提吧!”  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目光灼灼地盯着玖兰枢,那像是看向猎物一般的眼神,却让旁边安静坐着的拓麻瞬间挺直了腰,警觉地打量着自己的长辈。  吸血鬼的寿命长得可怕——男人正处于事业和精力的鼎盛时期,这种情况也将会维持许多年。  精壮的身躯被包裹在了黑色西装下,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地就流露出居于上位者才有的沉稳自信而冷静的气度。  “只要枢大人还在这个黑主学园里一天,我就一天不会追究这件事。”说罢,男人再次深深地看了枢一眼。  这口气却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施恩感。拓麻皱起眉,枢却一脸平静。  “谢谢,一翁。”枢权当对方仍在觊觎自己的血液。  一翁见他目光沉静,面容依旧像几年前一样的秀丽,不由心旌摇曳,压抑多时的火气也难以找到突破口,只得沉声道:“你断定同学的行为正当,并且坚决地加以庇护——能够采取如此宽宏公正的处理措施,枢大人的行为确实符合如今的和平主义理念。”  他看向枢的眼神里有露骨的掠夺之意:“不愧是玖兰家族的当家!”  枢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像是不愿意和这个男人对视一样,双眼默默望向窗外。  原本,一翁只是有所期待,却没想到少年长大成人后,竟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期望值。一个月前,他前来看望孙子拓麻的时候见到玖兰枢,就已经倍感惊艳了。  原本纤细玲珑的骨架变得高挑挺拔,美丽到偏中性、几乎不分雌雄的面庞上,竟也多了些属于刚刚成年的男子那青涩和成熟并存的气息……真是让人心痒难耐啊。  今天,对方那营养不良似的苍白中透着淡粉的脸色,更是染上了十足的禁欲色彩,也让人更想狠狠撕下这一层道貌岸然的面具!  一翁放肆地打量着青年故作若无其事、望着窗外时那紧绷着的下巴漂亮的弧线,突然道:“枢大人,你的眼睛现在又变回了以前那漂亮的颜色了呢。”  枢面色一冷,目光凌厉地扫了过来。  拓麻屏住呼吸,没敢搭话。  最近,夜间部的贵族们其实都纷纷发现了这一点——枢大人的眼睛怎么会变成这种颜色?  这种不得而知的问题,他们也只能私下讨论,从来没有人敢在玖兰枢面前把这个问题提出来。  也就只有拓麻的爷爷一翁,才会做出这种出人意料、以下犯上的事情来。  现在是,前一阵子来学园看望他的时候是,七年前,也是这样。  坐在车里,看着一时间静默无言的枢和爷爷,拓麻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不由得想起几年前,在他和枢还只是孩子的时候,都发生过什么。  想着那些过去的事情,拓麻竟想得浑身发热,完全不敢对上身边坐着的枢的眼睛。  一看到枢一本正经的脸,他就不由想到很久以前偷看到的眼睛湿润的少年,那因为情/欲而眼角微微发红的少年……那一双酒红色的双眼,和那段迷乱而让人头脑发热的记忆里的双眼重叠了。  “其实,从以前开始,我就一直想拜托元老院,”枢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语调中没有一丝起伏,“从今往后,能不能请你们不要再对黑主学园的事插手?”  男人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拓麻发现,记忆里爷爷的那双凶狠的眼,和今天竟也再次重叠了。“和我已故的双亲一样,我不希望再有流血事件发生。”枢继续说道。  以前对着一翁,他是无法反抗的。他没觉得男人有什么所谓的可笑的贞洁,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并不是男性的尊严,而是作为玖兰家独子的尊严,受到了无情的伤害。  在他的计划里,一翁自然也会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小剧场(全)  说明:抽风+卖萌+神展开小剧场出自每章之后的作者有话要说。不定时更新。鉴于此番外章因某脑残的举报被河蟹啃了,所以干脆就把集齐的小剧场放到这里吧。观看愉快~  PS:大多数小剧场都和章节里面的台词相关……也就是作者本人写着写着想吐的槽。  【一】  黄毛(星星状眼握拳起誓):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蛀牙!  枢大人(优雅地回过头,眼不见为净):哎,站在那边的,就是你,给我把他拖下去……你不是导演么?盒饭都买不起?  羽毛在众人压力下拖着沉重的身躯,艰难地飘过。  【二】  导演:零,枢夸你目光笃定哦!  零(大喜,保持面瘫):……  枢:和很久以前在德国养的那只阿拉斯加雪橇犬一样目光笃定呢。  零:……  导演:嘿嘿,嘿。  【三】  一翁:你像少女一般美丽。  枢:你才像少女你个死基佬,你们全家都是少女!  一翁:……喂,导演,台词好像不太对吧?T T  【四】  不远处的乌鸦冷冷地用血红色的双眼看着他。  零注意到这个古怪的视线,好奇地望过来。  乌鸦缓缓开口:呱……!呱呱^-^。  零:……  乌鸦高贵冷艳地拍了拍翅膀,不屑地飞走了。  【五】  玛利亚(紧抱着枢的腰不放):好软!!!  枢:放开。  零:滚开!!!……再抱下去试试!?  导演:喂,乱套了!唉唉唉,别打架,有话好好说啊锥生同学!喂喂喂,冷静啊啊啊!喂,那边那个翠绿色眼睛的,别以为躲起来就没人看见你打报警电话!  【六】  优姬:你那么想去吗?  零:没,没什么。我没说过我想邀请你哥哥。  导演:卡!不对,顺序反了!好像应该是零先说那句话的吧?  优姬:司马昭之心,路吸血鬼皆知!你想去是吧?我非要考年级倒数第一!  灰阁(眼镜下的双眼泪汪汪):喂……小优姬我教你方程式的算法好像已经教了几个晚上了吧?  【七】  零:蓝堂学长,能请你过来说几句吗?  英(悄悄握紧拳):哎呀,正好呢,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下一秒钟,二人已经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打在了一起。  零:你凭什么用血引诱枢?!  英:枢大人的名字是你这种低贱生物可以叫的吗!?  (迟钝而绝望的)导演:算了我已经不想再关这两个二货小黑屋了。枢你慢慢喝茶,别急。  枢:谁说我急了,打得挺精彩的。  【八】  一缕:零哥哥你干什么要挡在这个女人面前!  零:……  枢(大怒):你说谁是女人?站出来,单挑!  一缕:哥哥~坏人要欺负我呜呜呜~  枢:我就欺负你了怎么了。  零(大怒):谁准你欺负他了?!你只能欺负我!啊……不对,你只能被我欺负!!!  枢:滚!  导演:以下内容少儿不宜请勿入。  【九】  英:宿舍长你到底有多少套一模一样的校服啊啊啊!!!  枢:……  零:53套。  枢:……  导演(挖鼻子):……  英:魂淡你怎么知道的?!我要杀了你——!  【十】  灰阁一脸兴奋:是你那个生下来就不太正常的儿子又不理你了呢,还是你那个扶不上墙的的徒弟又惹了什么麻烦吗?  十牙:你什么时候可以像我儿子一样正常一点……  真守:我当然不正常,我非同寻常,与众不同!如果我正常,全天下的纯血种都不正常了!  零:好像听到谁叫我名字了……但是那个扶不上墙的说法……理事长你是在说梦话吗?  枢:灰阁你说对了,继续。还有,全天下其实也只有十几个纯血种,真守。  零:嗷呜T T  真守:……  【十一】  莉磨:要吃点心吗?  琉佳:薯片什么时候变成点心了= =  晓: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血给你做点心。  琉佳:不要!  拓麻:你这样会伤害晓一颗纯真的处男心的。  晓:是少男心好么!……喂,不对,我怎么成少男了!?  众人:……  千里(弱弱地举起一只手):我要吃薯片,快点扔过来。  众人:……  【十二】  灰阁:粗大事了!  零:说话不要这么直白好么。  枢:滚!  【十三】  枢(嗤笑一声):对着我妹妹,该硬的时候居然硬不起来,你还是男人么?  零(面瘫):你试试就知道了。  优姬:快快推倒我哥吧,少年!  枢:……  零:……  【十四】  枢:其实玛利亚你是想赖在零怀里是么?  玛利亚(默默流下一滴冷汗):没……没有,绝对没有!  灰阁(对着枢张开双臂):宝贝,来吧!  枢:……  零:滚!  【十五】  导演:啊哈哈,真守同学你终于又出场了!不容易……鼓掌!!!  真守:再说一遍,我就抓一只Level E过来吸干你的血!居然到现在才让我出场,你不知道枢已经等得有多心焦了吗?  导演(笨重地拍着翅膀逃生,内牛满面):……养儿不孝!  枢:我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零(对着真守咆哮):把你的脏手拿开!Kaname明明是我的!  【十六】  英(泪眼):我的波奇巧克力棒……那明明是我送给枢大人的定情信物!又被那两个魂淡给吃了!  千里(打了一口哈欠):……  莉磨(又递出一根):……支葵还要么?  枢:……  零(咬牙切齿):你在梦里看到这个定情信物的吧?  【十七】  伯父:好吃你就多吃点。  千里:那给我喝点你的血吧,我绝对可以长高长壮实,然后推倒你们这群大叔。  【十八】  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混帐!  真守:臭小子,你在说自己呢吧?!  枢(扶额):闭嘴!不……都给我滚!  【十九】  英(紧紧握住了门把,扭开):……  闲(突然从门后跳了出来):乌拉!!!  英:……  枢:玩笑开得太过了,闲。你不是都死了吗,还来凑什么热闹!还不快叫救护车,他已经晕过去了!  【二十】  零(冷笑):被我吸血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枢(露出更冷的笑):那是自然……唔……滚开,混蛋……  ……以下被河蟹吃掉一万字。  【二十一】  热心的理事长立刻忘记了和某个猎人的纠缠,一心招呼起自己的养子去了。  十牙:我重要还是他重要!!!  灰阁(心不在焉地浇着花):当然是……对了这是中国产的菊花,很娇贵的哦你可别……喂!……唔!  十牙(将人扑在花从上,堵住嘴,磨牙):你的大概更娇贵吧!  (言下之意:像菊花一样需要浇灌、呵护和疼爱)  ……以下省略两千字。  满地,菊花残!  【二十二】  灰阁:留下来陪我……十牙酱!!!  十牙(青筋一跳一跳):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十牙酱!!!  灰阁:十牙酱十牙酱十牙酱十牙酱十牙酱……  十牙(魔音穿脑):神呐杀了我吧!  灰阁(笑眯眯):我怎么舍得杀你呢十牙酱?  【二十三】  一缕:你好端端地,走什么神?!在想谁?  零:不告诉你。  枢:这还用问么?  一缕:……  【二十四】  枢:我明明是攻!  零:就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哼……  枢:……滚!  【二十五】  一缕(天真好奇地):哥哥,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瞪着西红柿(灼热而充满渴望)的眼神瞪着那个人呢?  枢:……(也就是说他居然在对方心中只算得上一只西红柿?!)  零:……那当然因为我……  枢:闭嘴!给我去洗西红柿去!今天晚上吃煎西红柿炒西红柿炸西红柿煮西红柿蒸西红柿炖西红柿!  零:……我还是直接吃你好了。  以下被河蟹咬掉一万字。  【二十六】  零:你为啥从来不找我跟你下棋?  枢(淡淡瞥他一眼,继续摆棋盘):这还用问?  零(尾巴摇啊摇,眼中写满了渴望和好奇):……?  枢:你太笨了。  零:……嗯?……啊?!……喂!!!  导演默默地拖走挣扎不休的笨狗。  【二十七】  心里有什么呼啸而过,零痛苦地捂住了心脏。  枢:……一万头草泥马?  李土:至少也该是咆哮而过吧……?锥生零你小学语文及格了吗?  零:……滚开,你想干嘛!不许碰我的人!  李土:我偏碰我就碰我还要天天碰夜夜碰!  枢、零(统一战线):滚!  【二十八】  枢抱着女孩跳下了月之寮。  零:喂喂喂你们怎么可以一起跳楼我不允许!  优姬(鄙视的眼神):这是殉情你知道吗笨蛋?  枢:……  零:……  优姬:咦怎么没人说话?  枢:大概是这只笨狗在想你为什么没喊他笨狗吧,“笨蛋”什么的他一时半会儿还会不过来。  零:……啊啊啊啊啊!!!!……汪!(愤怒地狂吠一声)  优姬:……  【二十九】  (灵感来自cindy小童鞋的一句评论:公主已经有了专属骑士,枢大人你也卖纠结了女儿大了留不住的,zero你还是赶紧扒住伺主大人吧!)  零(揪住某纯血种的衣领狠狠抵到墙上):优姬什么时候成你女儿了?孩子他妈是谁?说!  枢(嘴角翘起,似笑非笑):这和你有关么?  零(将人丢到床上,扑):……你马上就知道有没有关了!  ……导演流鼻血昏迷不醒被送到黑主学园附属医院了--  【三十】  (灵感来自牧野王小童鞋的一句评论:枢啊,你也快保佑你亲妈补考成功吧,要不然你也要变“短”了~)  导演(热泪盈眶到说不出话来):呜呜呜……T T  枢:来人,把那个感动晕了的家伙拖下去!  零:还是我来把你拖下去吧……  枢:……等等,我刚刚听到啥了!!!  零:……我把你拖下去?  枢:不是这句,笨蛋!哪个家伙说我短的魂淡!!!  零:亲爱的,除了我外,没人会知道的,真的。  枢:你……滚!今晚睡沙发!  零:嗷呜。  【三十一】  枢的特殊能力是用意念摧毁一切、透视……【捂嘴】对于这个特殊能力,我还是不吐槽了……?算了我还是吐一下吧--  枢:再看,再看我就用眼神杀死你!……喵!  零:下一句不是——再看我就把你吃掉么?  枢(僵硬着脸):……那种低劣的广告有什么好模仿的。  曾经说过“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蛀牙”的VK众人躺在地上身中数枪。  零:给了你机会都不好好把握……既然,这样,也不要怪我不客气!  枢:……?  零:既然你不想把我吃掉,就等着被我吃掉好了。  【三十二】  草地上两只狗在打滚,然后,一只终于成功扑倒了另一只……  莉磨:狗狗发情的时候很可怕的……  千里:……鉴定完毕。  零(泪眼汪汪地望着枢):……嗷。  枢:= =看我有什么用,还不过去咬他们?!  【三十三】  枢:我不是树里。  李土:我知道。  枢:哦。  李土:……这样就完了?!你难道不该被我的暗恋感动得热泪盈眶?!  枢:……你什么时候暗恋我了我怎么不知道。  李土:导演,再来份盒饭!气死我了……我要暴饮暴食!  枢(在一旁摸了摸银发青年的脑袋,眼神温柔):慢点吃,别噎着。  李土(盒饭一扔):导演!这盒饭馊了吧!我罢工!  导演(默默飘过,喃喃道):也就是我又省了一份工钱?太好了--  ******************接下来请看读者们爱的结晶!  现在隆重登场的是————————————→  &#9829;樱浅浠小童鞋(俺只想说“浠”这个字怎么这么难打= =):  1)  樱:红娘一缕君好,需要我给你颁发一个年度VK最佳红娘奖么  一缕:零,给我把这个女人给毙了!  零: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一缕:不然我就把你用迷恋西红柿的目光瞪着玖兰枢的事情抖出来!  零:……  枢:……所以,我等于西红柿?  樱:(微笑喝茶看戏ing)  噗,好吧我不自觉小剧场了……  2)  作者——  枢:我才不想喝他的血,肯定难喝死了!【你个难伺候的刁钻女王--  零:居然不愿喝我的血,那给你喝点儿别的?  【此人已经RP无下限了……  樱——  樱:枢大人您不想喝零的血,要不要喝点特质牛奶啥的?  枢:……来人,给我灭了这个女人!  作者——  零:总是有人能够说出我的心声!  枢:滚!  &#9829;牧野王小童鞋:  1)  枢:臭零,你能不能别只会闷骚地想我的腰!说出点推动感情的话会死么会死么?劳资会让你死么!!!  零:银家被你的假象骗惨了嘛……拜托你先处理好自家妹子吧……自从有了你,软妹纸已经不是哥的菜了啊……  me:枢枢,你快点死嘛,快点狗血来临嘛,你憋着一口气到现在不就是为了铺垫轰轰烈烈的爆炸式□么~(俺想问那个被□□了的究竟是那俩字= =)  2)  牧牧——  唉,原来大姨妈才是让枢失血过多的原因啊……我没乱说的哦╮(╯▽╰)╭(~ o ~)Y小枢~子,你简直是老顽固老石头啊……拿去做酸菜用~  作者——  乃……【怒指】乃太坏鸟!居然**作者!  枢:要做也不是酸菜,至少是老干妈好么……  零(正色):不,是王老吉……【亲你真的知道王老吉是和老干妈完全不同的事物么--  牧牧——  枢:乃们都不是好人!!酸菜呀老干妈呀王老吉神马的,有我华丽吗有我华丽吗!!我怎么可以和那些相提并论!!!!!!我是吸血鬼,当然就是最华丽的七度空间卫生巾啦!!!……  零:你丢人丢大发了……  我:果断逃走……  3)  零:我已经好久木有见到亲爱的枢了有木有!!!  枢:作者你明知道这次我已经把闲给杀了一点危险的木有了你还不让我和零见面!!!  4)  我:枢枢和优姬之间的纯纯亲情之风吹过来了,零子你赶紧机灵点儿~  零:我想和他一起洗热水澡……  枢:这是真的吗?我演戏能力这么差啊?少了一句话就由恋情变亲情了??那我以后不说话是不是进展就会加速了啊……好想被零吃掉……(>_<)……  优姬:果然我是被蒙蔽彻底的么我亲爱的哥哥?  我:继续想象无能,只想林俊事件快点得到解决,Me 昨晚都难受得睡不着了。  林俊:我认识你吗?不过谢谢你的蜡烛和祝福了。  我:就是,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回首看这个世界,不要再想起什么。每个呼吸都是痛的,只希望你快点成佛,获得幸福快乐的下辈子。O(∩_∩)O~  一缕:哥哥不要我,亲娘也不要我,我跟你走!以后的日子我保护你!  我:愿大家幸福~  5)  我:小零子你能不能反省下你喝优姬的血的时候有木有天天冲凉水澡啊!能不能不要这么迟钝啊!等突然醒悟却已来不及的时候后悔死你,后怕死你~  零:……我错了……  李土:快点让我炮灰完啊,演反派boss炮灰很累的,心累~又要想得周到又要演得惟妙惟肖还要败得恰到好处,很苦逼啊有木有!银家想早点死了去轮回里见六道骸啊啊啊啊啊啊……  一缕:我又一次被忽略了……忽略了忽略了……  骸:边儿去,我忙着呢,要去轮回某色.情分尸**一万遍啊一亿遍!!  6)  本来是不想给你压力所以木有催更,结果羽羽你竟然是个M,好吧,我就拿着小皮鞭满足你吧~  我:更啊~我都有刷新收藏列表强迫症了,不断看更了没,回复评论了没~  枢:虽然我想拥有零,虽然现在已经快进入高.潮了,但是还是催更!不更我咬你~!  零:我能告诉你其实我想多看看小枢子自虐式的做法么?他慢一点无所谓,剧情慢一点无所谓,只要让我快点觉醒就好了~  优姬:你快更快更快更啊,我一点都不想继续掺和在这几只**情深的故事里了~我要去BG或GL文里寻找我自己的后宫!!所以快点让我消失吧!!!  黑主XX:这位读者你忘记我的名字了不能去查一查么?还有哦,亲娘啊,你看这读者都不记得我名字了!虽然我出场次数很多,可我其实连酱油都木有打到啊有木有!!!那什么牙怎么也不出现在银家身边了!各种空虚寂寞冷啊……  一缕:我竟然还没有死,↖(^ω^)↗。  东方不败:(飘过……)这里各种精品优良攻,拐走哪个呢?还是零最顺眼,O(∩_∩)O~,零弟,跟我走吧……  杨莲亭:啊!我要钱!我要权!!一翁祖爷爷!我跟您走!随便您吸血或fuck!!!只要让我当个管家就好\\(^o^)/~!!!  夜神月拿着死.亡.笔.记走过,木有写字的**,走远……  我:话说,我好像刚刚做了个综漫的梦,不过具体情节已经忘了……是什么来着?对了,谁是个M来着???  &#9829;若我太笨小童鞋:  1)  小若——  这个枢可爱了,居然时时不忘吐槽  作者——  枢(冷脸):我才不可爱,哼--  零:你……还是不要骗自己了……  小若——  其实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枢(从容地端起酒杯,侧过脸,假装淡定):我才不可爱  零:哼,自欺欺人的吸血鬼。  作者——  噗……决定收录进小剧场了……  小若——  枢(冷冷地瞟过来,浅浅勾唇):很好笑么这位小姐?  2)  黄油:汪汪(为什么赶我走)  汪汪汪汪(我一直恪尽职守地看门逗猫捉老鼠装乖卖萌陪闷骚啊我)  汪汪汪(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欺负小动物!!!)  枢:你太萌了  黄油:汪?汪!(萌也有错么?!成鱼落雁闭月羞花那是天意啊枢大人!!!)  作者:萌无错也,奈何戳到某零萌点=戳到某枢醋点,呜呼哀哉……  3)  “恋童癖什么的,无法再合理解释自己多余的言行”  小若:枢大人,您的意思是,您宁愿当一个恋童癖怪叔黎也不愿承认自己对某零……呜呜……(被禁言了!)  枢:这位小姐,你是日间部的学生么?  小若(摇头):……  枢:那么,请安息吧(垂眸微笑)  小若:!!!  4)  “这话说得好生**。不了解对方为人的,没准儿还以为对方在发出什么邀请的暗示”  小若:这话真的不**一点儿也不**您想多了枢大人  枢:哦?是么?……你怎么还没死呢?我来帮你一把吧……  小若:不要啊!!!  5)  【你把他们都吃了吧,星炼】  巧克力甲:呜呜,枢……枢大人……人家做错什么了?呜呜,为……为什么不要人家了……我的红酒巧克力五彩琉璃玻璃心呀~都碎成一片儿一片儿的了,呜呜……(梨花一枝春带雨什么的……)  巧克力乙:哭什么哭!哭什么哭!巧克力有泪不轻弹你懂不懂!真正的巧克力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你懂不懂!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巧克力你懂不懂!(粉身碎骨浑不怕什么的!)  巧克力丙:小乙子……淡定淡定……来,快把脸上的含盐液体擦掉……(风雨不动安如山什么的……)  巧克力乙:你才小椅子你全家都小椅子!我……我没哭!这……这……这是男巧克力充满阳刚之气的汗水你懂不懂!(要留清白在人间什么的!)  巧克力丙:我懂我懂——你的汗水泪水以及【哔——】的味道……(莫道不销魂什么的……)  巧克力丁:星炼大人要吃的话……我……我……请,请温柔一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巧克力生死相许啊什么的……)  6)  【渐渐地,优姬的温柔给了青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再对枢说出所有的心事了】  小若:枢大人,您这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典型老爸心理  枢:优姬是我的妹妹和未婚妻(端起红酒)  小若:不不,其实您一直把她当娃儿养,恋童癖什么的就是证据  枢:这位小 姐请注意措辞(啪啦一声酒杯裂开一道细纹)  小若:唉唉,女大不中留什么的我理解我理解……  枢:……(月亮躲了起来哟)  小若:别激动别激动,鄙人这就滚!(囫囵囫囵团起来我欢快地滚掉了……)  7)  【他得证明,不止在青年一个人面前,他可以一反往日惜字如金的习惯,侃侃而谈】  小若:枢大人……你别扭咯……(两眼放光)  枢:哦?是么……?(冷笑)  小若:额……是我别扭了……  8)  小若——  琉佳:今天可真是吵啊,不知谁在隔壁吱吱悠悠制造噪音!  架院:因为舞会快到了呢,总有些人在做热身运动……  拓麻笑眯眯:舞会真是令人期待呢,是枢跳女步还是零穿舞鞋呢?  千里一边打着呵欠:很累人的,搞不懂的成年人的趣味呐  作者——  枢,零(红脸):……讨厌!  &#9829;苏浅染小童鞋:  1)  零终于有东西被抢走的自觉了么还真是迟钝得要死啊!  零:你到底要咬到什么时候,那是我的东西啊喂!连我都没那么不节制过呢!枢(冷笑):谁是你的东西。  优姬:枢哥哥是我的!  零:是我的!西红柿也是我的!  (好像有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2)  零:在你心中,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枢【斜眼】:……(内心:这还不明白,笨狗。)  【零偷偷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上面还带着对方那淡色唇瓣冰冷柔软的触感。】  枢:你还不快回去?!没什么要说的,就赶快离开,别在这儿打扰我工作!  (内心:你这该死的家伙,不告白就别妄想晚上留下来。)  【青年走之前看了看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上竟显得乌沉沉的,一眼望不到头。  ……真是傻大个子,没事儿搞什么深沉。枢腹诽了一句,再次对自己的眼光不解了。】  (内心:怎么就看上这个笨蛋了。)  延伸小剧场……  枢:零,我是你的什么?(内心:居然要我说这么少女的台词!)  零:你是我的***啊!  枢:导演!这家伙被屏蔽的三个字是什么。不会是某种奶茶的名字吧?  某浅:不,似乎……是某种红色的水果?  零:枢,我是你的什么?  枢:*******  零:为什么这一次屏蔽这么多字啊,我怎么知道他说了什么!  某浅:……是某种大型犬的名字吧……大概。  零:枢,你是我的什么?  枢:谁是你的……滚!  &#9829;cindy小童鞋:  1)  话说这样一来Kaname不是在给自己被压倒挖坑嘛= =  零:既然利用了我,也该付出报酬了吧……吸血鬼。  枢:是谁给了你力量,你的命是为了谁而留下的,不要忘记这一点。  零:(走近)那些不过是前期投资而已,你自己也明白的吧,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玖兰……学长。  枢:(冷笑)哼……优姬是我最珍贵的宝物,你以为凭着这种轻浮的态度就可以获得我的认可吗?  零:你自己的态度才是真正的恶劣啊,连一贯的假面的忘了戴了吗,玖兰学长?这样一副吃醋的样子,究竟是为了优姬,还是……因为优姬?  枢: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转身)锥生零,不要自视过高了,你不过是我给优姬布置的一枚棋子……  零:所以你究竟误会了什么,玖兰枢?(按肩捏下巴转脸)我是为了什么,这不是一直都清楚的很么?  枢:(受惊,睁大眼)干什么?(威胁)把我放开,锥生零!  零:yada!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让你呼来喝去的小鬼么?亲爱的枢,既然装傻不肯给报酬,就不要怪我自己来取了!就算手法粗暴点,也请忍耐吧……  Orz【读者们你们太油菜花了~香一个~!  ———→当然还有其他小童鞋的……介于篇幅问题,俺在这里只把字数较多的整了上来……= =  【摸鼻子——所以说俺循循善诱出了许许多多的小剧场高手……?  Chapter 26  晚会的举办场所,实际上是建在一栋废楼下的,蓝堂家族所有的地下别墅。这一场由附近的吸血鬼们组织的凡是贵族便都能参加的定期晚会,自然有许许多多的贵族们慕名或是应邀而来。  这些吸血鬼贵族们,有的是当红的歌手或是影星,也有的是年轻有为的商界巨鳄或是政府机关的领导人。  只是,许多人都没有想到……  “我的天!看呐,是一翁大人!”  “元老院那边的人竟然也会来参加这个晚会!究竟发生什么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上一次的事件?”  几乎是一翁刚出现于晚会现场,人群中就传来一片窃窃私语。  被金发蓝眸的男人双眼凌厉地一扫,私语声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几秒后,大厅里恢复了吸血鬼们应有的高贵而优雅的欢声笑语。  “一翁居然会出席今天的晚会。”琉佳小声道,用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远处的领导者。  男人正懒散地倚在紫檀木椅上,百无聊赖地翘着二郎腿,从容应对着一批又一批或是阿谀奉承或是拐弯抹角想弄明他来意的贵族们。  以往,元老院作为这个吸血鬼界的统治者,自然是不屑于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可以说,他们参加这样一个晚会的可能性,比纯血种还小,更不用提作为元老院最高阶统治者的一翁了。  这一次,一翁竟像是有了普通社交的兴致。  “是啊,真没想到能见到这么罕见的事,”架院晓接道,看了眼一旁手持高脚杯的架势像是要把无辜的玻璃器皿捏碎一样的蓝堂英,“英,不要太在意。”  英点点头。虽然他曾经得罪过这个大人物,但毕竟当时已经由枢大人的一巴掌,把这事给掀了过去。但他对这个贵族曾经冒犯过枢大人的事情,还是非常不满。  一翁,对贵族活动有所理解并支持的吸血鬼?——英不信任地皱了皱眉。  “对了,你应该也知道,蓝堂,吸血鬼族群间大型的晚会,会由猎人来监视,”琉佳道,“这也是元老院和猎人协会为了彼此和平相处而定下的协议吧。”  “可是,为什么是那个家伙?!”英看着靠墙静静伫立的俊朗青年,不满道。  最近他看这小子不爽已经很久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枢大人见到这小子,好像都会在情绪上有所波动,之后也会独自生闷气……凭什么这个Level D可以被枢大人注意到?  锥生零静静站在人群的外围,一双眼像鹰隼一般,一遍遍扫过谈笑风生的人群。  突然间,他的目光在一个向他古怪微笑的人类身上停住了。  作为人类,出席这样的场合……看来对方也是猎人。  那个顶着一头刺眼金发的人类大步走了过来,一路走到他面前站定,身量和他相仿。  零总觉得对方的脸有些眼熟,而且是不太顺眼的那种眼熟。他不动声色地挺直腰,冷冷看着对方。  黄毛拍拍他的肩,爽朗一笑:“我也是今天过来负责监控晚会的猎人。夜刈真守,请多多指教!”  来人浓眉大眼,伸出一只手来,却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青年。  夜刈这个名字并不普遍……零心中转过无数念头,瞬间便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传说,老师是有一个在多年前就独自外出修行的儿子,因而他和这个人竟是从来没有碰过面。  零终于想起来,之前他们也是打过照面的。几个月前的圣巧克力日,这个人类正是当众要送玖兰枢巧克力的男生,好像那时这人还被日间部众人起哄了很久,大出风头。只是他没记住这个名字而已。  ……哗众取宠的臭小子。而且一个人类……竟然还敢送纯血种巧克力,真是胆大包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此时,锥生零已经浑然忘记自己四年前也是正常人类的事实了。  他皱着眉伸出手。  像是比赛握力似的,二人狠狠地相握片刻,松开手的时候,手掌也都是一片通红。  还没开口做什么自我介绍,零头上却是忽地一沉。  两只大手分别在那一头对峙着快要竖起来的银发和黄毛上狠狠地揉了揉。  “老师。”零无奈道。  “天哪,老爸!”真守哀嚎道,“你又来了!”  “哟,蠢徒弟,还有傻儿子,你们今天终于见面了。感想如何?”身着古式欧洲宫廷装的独眼猎人面无表情道。  “废话少说,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老师?”零皱着眉捂住青筋乱跳的额头。  “我也收到了协会的指令。”  “这样的工作,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吧。”零冷冷道,这句话却不完全是对着独眼猎人说的——青年挑衅地看了真守一眼,目光里有隐隐的怒火。  “我倒是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呢!”真守也冷笑道。  两个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青年冷冷对视一眼,一同挥开了身后独眼猎人的手掌:“你要摸到什么时候?”  “哼,儿子冷淡得不像是亲生的,徒弟也是个没良心的混蛋!”十牙整了整袖口,从鼻孔中挤出一声冷哼,“臭小子们!”  *  由于优姬不是吸血鬼猎人,所以她即使身为风纪委员,也不能出席这一场晚会。  玖兰枢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一觉醒来时,想到这一点,为自己妹妹的安危舒了口气。  “你醒了,”拓麻松了一口气似的声音传来,“那我们走吧,去晚会那边看看,爷爷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枢吃了一惊,没想到昨天意外地睡着后,拓麻居然对他看得这么紧,像是生怕他再昏睡过去似的。  ……真是忠心耿耿的下属。枢抱歉的同时,心虚不已。他只不过是才给了锥生零一次血而已,最近的虚弱,其实是因为……对绯樱闲的血液有些消化不良。这自然是拓麻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哥哥!上次真是对不起!”  两人正准备出门时,一个小孩子在虚掩的门口探出头来,一紫一银的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略带歉意地看着枢。  枢笑着揉了揉他的卷发:“没关系,哥哥没生气。”  小孩子松了口气似的,转身便跑了个没影。  枢却对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他记得,门一直是关着的,并且,拓麻也不可能在他睡着的时候让大门敞着。  *  “果然不该来的。”支葵千里看着酒杯里晃动的淡绿色液体,百无聊赖道。  “千里,好久不见,真是长大了啊!”一个中年男子持着酒杯走过来,一头闪亮的棕色头发用发胶固定着梳到了脑后。  “……已经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啊。”男人打量着他,补充道。  “好久不见了,大伯父。”千里平静道。莉磨顿觉无趣,走到别桌去搜寻食物了。  “不过,千里最近是不是有些……太瘦了?”男人贴近,将手按在了少年的胸膛上,手势怪异地揉了揉,又走到对方身边,熟练至极地一把搂住少年和他相比之下单薄许多的肩膀,“今天要好好吃啊,多吃点!”  “因为,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身体啊!”男人笑道。  千里一贯只有睡意出没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想挣开男人的搂抱,却又生生忍住。  远远看去,这个举动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之举。男人搂紧少年单薄的肩膀,揉着肩膀的动作却亲密到古怪的地步:“偶尔也去见见你的母亲吧!”  千里僵在原地,偷眼看了看莉磨,见女孩还在一心一意地找着合口味的甜品,便吁了口气。  “再见。”男人笑道,便转身走开。  千里瞪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却微微一愣,错愕地看着眼前。  一根银叉上的一小块抹茶慕斯,被扎着俏皮马尾的少女送到了他的面前。少女背对着他,优雅地伸出手,却把食物准确无误地递到他的眼前。她另一只手则执着装满芬芳果酒的高脚杯,脖子一仰,将其一饮而尽。  千里乖乖地伸出脑袋,一口便吞了送到眼前的食物。  零巡视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定,绯樱闲的水红色和服突然掠过了他的脑海。难道是……  旁边的真守也向他示意,怒了努嘴。  双胞胎果然有着传说中的心电感应——果不其然,零偏过头去,瞥见了人群一角迅速走过的一缕。  大概是因为头发过长,一缕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在他身上,零已经看不到那天的绝望和哀伤,只看到一个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应有的风貌。  一缕穿过大厅,不知拐到了哪处,便消失了。锥生零抬头正想继续搜寻孪生弟弟的身影,却见夜刈真守直挺挺地站住不动了。  宾主尽欢的晚会场地突然安静下来,像是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  零顺着贵族们的目光看去,不出所料地见到了那个在前天梦里出现过的高挑身影。那个纯血种身后,还跟着和他身高相仿的一条拓麻。  男人们纷纷朝着玖兰枢走下台阶的方向单膝跪下,将右手按到左胸上,垂下头去;女士们也都毕恭毕敬地微弯膝盖,行了屈膝礼。  师父不在大厅内。零今晚的搭档,也像几个多月前一样,单膝跪着,目光灼灼地望向台阶上的纯血种。  一时间,始终保持着站姿的青年便和玖兰枢隔着俯身垂首的人群,默默地对视一眼。  青年的目光坚定而灼热,枢转过头,不再看他,对着身前的众贵族柔和而不容置疑地笑着摆手,独有的温润而带着磁性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回响:“抱歉,我并无意打搅各位的欢聚,请大家继续享受晚会吧!”  真守却像是注意到了二人的目光交流,狐疑地打量了年轻的猎人一眼,目光不善。  这时,突然有人问道:“枢大人,听说您违抗了元老院的指令,并且袒护了变成吸血鬼的人类。这是真的吗?”  “没错。”枢冷冷地扫了眼目光所及处唯一站立着的人影,回答道。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个“变成吸血鬼的人类”便是负责晚会巡视的锥生零。  议论声顿起——  “不愧是枢大人!”  “这倒是会给人类们一个好印象呢!”  “希望大家能和谐相处,为了我们和人类的未来。”  “其实,这难道不是很值得尊重的举动吗?”  待众贵族都起身了,枢便远远看见一个中年男子携儿带女地朝他走来。  正是蓝堂一家。  “枢大人,我的儿子承蒙您的关照了。”男人恭敬地鞠了一躬。  “今天也多谢你的招待了,蓝堂先生,”枢笑道,“因为我不太习惯这种场合,所以一直很少出席……”  “请不要在意!比起这个,今天我有个特殊的请求——月子,”男人转头对着身旁的女孩示意,穿着粉红公主裙的女孩红着脸向前几步,男人的语气也变得微妙起来,“这是我女儿,叫月子。”  女孩的手在身前相握,不好意思地动了动。站在枢身后的一条拓麻脸色微变。  “希望有一天,枢大人能够中意月子,那我这个当父亲的,就满意了,”男人的表情严肃得不像是嫁女儿,而是谈论业务,“这也是我们一族所有人的愿望。”  从见面起,眼睛就一直望着别处的蓝堂英听罢便大惊失色,突然跳了起来,冲父亲小声地苛责道:“父亲,请不要这样!”  “枢大人……”英急急忙忙地看向枢,宝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哀求之色,“我从没有过这种愿望!”  枢迎着蓝堂父子迥然不同的目光,沉静笑道:“虽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不过,蓝堂先生的请求,我会记在心里的。”  一直竖起耳朵听着这边声响的众贵族顿时再次沸腾了。  “枢大人,也请您多多关照我的女儿!”  “枢大人,我的女儿也是……”  “我家女儿一直嚷着成年后一定要嫁给枢大人!”  “枢大人,我女儿为了您……”  顿时,玖兰枢被无数待字闺中的少女的父母……包围了。  架院晓很困惑地皱着眉头,琉佳则是哭丧着脸道:“枢大人变了,以前这种话题他都会彻底无视的!而现在……”  “也就是说,他终于意识到身为吸血鬼界稀少的纯血种该承担的责任了。”  ——拓麻冷冷道。他转过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爷爷。  一翁那灰蓝色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远处被满心欢喜和期盼的家长们包围的俊秀青年,面上像是结了一层冰。  拓麻注意到爷爷的眼神,忍不住皱眉,走上前去,想用对话打断对方那虎视眈眈的注视:“大家都很惊讶,没想到祖父您今天会来参加这种聚会呢。”  一翁像是陷入了沉思,没有回应。  拓麻不由道:“怎么了爷爷?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一翁蛇一样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玖兰枢半寸,“只是想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拓麻的眉头皱得更深,言不由衷道:“是吗。”  这一场聚会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一翁带着元老院的一些人过来,却没有任何动静,竟像是纯粹只是过来看看一样。  爷爷如果只是路过的话,想看的,又能是谁呢?——答案简直昭然若揭。  拓麻的眼神冷了下来。  Chapter 27  锥生零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难以消化刚刚听到的话。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听到这个消息,自己的心脏就不堪负荷,像是血流供应不足似的,连喘息都变得艰难。  这个高傲的,比女人还漂亮的纯血种……居然有娶妻的打算了?  可没几天前,玖兰枢明明还被他困在怀里索求着鲜血的啊!现在怎么可能就有结婚的打算了!这怎么可以?!他不是喜欢……优姬的吗?难道是他现在突然改变主意,打算娶一个吸血鬼贵族为妻?  青年脑中轰隆隆的一阵巨响,觉得有些站立不稳。他茫茫然地抬头,眼角余光再次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缕!”像是为了摆脱这种奇怪而不满的思绪,零迅速地跟了上去,企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跟着弟弟走出了大厅,零在昏暗的走廊上停下脚步。  “呦,”一缕转过身,语气里有淡淡的嘲讽和隐藏的依恋,“零。”  “你在这里干什么?”零面无表情道。  “看样子,你安然无恙呢,”一缕遗憾般地叹了口气,“还以为你早就堕落成Level E了呢!”  “一缕,我们回去吧!”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由你来护送一翁大人。”  “是!”一缕一边应道,一边为有着灰蓝色冷漠双眼的金发男人打开身前的一扇门。  零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第一次碰面——这个男人望着玖兰枢的眼神尤其令人烦躁。他不快地皱起眉:“一缕,你是在为这个人……”  弟弟打断他的质问:“我正在元老院工作,说不定我们还会在哪里碰面呢!”  合上门前,一缕想起什么,笑容阴柔地问道:“对了,零,你听说过‘被诅咒的双胞胎’吗?”  “你在说什么!”青年一头雾水。  一缕一声轻笑:“原来你不知道啊,那就算了。”  这个由人类制造出来的无聊的流言,却让他明白,自己即将面临死亡……如果他想让哥哥继续活下去的话。  *  晚会后回去的路上。  “是吗?一缕他居然……”独眼猎人顿了顿,揉了揉青年银灰色的短发,“总之,不要鲁莽行事。”  青年一双剑眉习惯性地皱起,下意识地向周围看了看,没见到玖兰枢或者是夜刈真守,不由得松了口气——被从小到大的老师评价为鲁莽……可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猎人顿了顿,突然戏谑地加了一句:“别让贵族们的纯血种大人担心……那可是我们猎人的敌人呢。”  然后他奇怪地注意到,青年一听完便僵在原地,耳朵也慢慢地红了。他搡了搡青年的脑瓜:“你怎么看起来像是害羞了似的……难不成是看上哪个吸血鬼贵族了?”  猎人像理事长一样啧啧两声,夸张地摇了摇头:“这可是你高攀不起的啊!而且,小优姬可是会伤心的哦。”  是的!  优姬,优姬……  零在心中默念着女孩的名字,希望这个初恋对象能把自己脑中的另一张脸赶走。最近,他真是太不对劲了。这也许只是吸完纯血种血液的后遗症。  天边隐隐有曙光透出。已经快天亮了。  零的鼻尖一凉。青年这才发觉,不知不觉间,已经飘起了小雪。  *  居然下雪了。记忆里,春天还没过去太久。  玖兰枢站在雪地里,忍不住伸出手来,静静地仰头看着飘落着雪花的天空。  有六角形的雪花掉进他同样冰冷的眼睛里,却还是化成了透明的水滴,沿着脸庞滑落下来。乍一看,竟如同眼泪一般。拓麻在一旁看着,隐隐觉得不安。  枢深深地吸了口气。雪花向来是没有香气的,只有入骨的寒冷。  在这个满是权利和欲/望的世界里,他游走在黑暗边缘,独自承受一切,也知道自己不能在人前展露出来。  他曾经无比地憎恶自己的不死之身。一万年前,他在恋人死后哀莫大于心死,尝试过一直沉睡,直到自己变为尘埃,却再次被阴谋唤醒。  ——纯血种,真是无趣又可悲的存在。无法逃离的命运,无穷无尽的生命。又因为远古流传下来的奇怪诅咒,很难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  雪像是轻盈的羽毛一样,不断地飘下来,落到他的额头上,落到发间,落到长长的眼睫毛上。落到地上的,则聚成洁白的地毯。  无论如何,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些雪花都会慢慢地在阳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是短暂的生命啊。枢在晨曦中叹了一声。  幸好他大概不会活得太久。  *  转眼又到了第二天的黄昏时分。  普通科的学生在白天上课,夜间部的贵族们则在夜晚上课,两个部轮流着使用一个教学楼。自然,对倾慕着那些拥有俊美外形的吸血鬼的普通学生们,相互间唯一能产生交集的机会,也就只有黄昏时分两个部交换教学场所的时候了。  因此,交班的时候,总是会引起一阵骚动。今天尤甚,因为——  “眼看着就要放假了,就要见不到偶像学长了!”  “讨厌,不要啊!”  “还有我的狂野学长!”  “琉佳同学!”优姬和零班上的班长影山霞手捧一封粉红色的信,在一群女生中显得格格不入,“现在,正是将我这燃烧的爱情传达的最佳时刻!”  “闭嘴!”零道。  他心情本来就不太好,居然还要听到一个男生在女生群中聒噪。  女生们一瞬间安静下来。  但是,这令人心平气和的安静也只维持了几分钟。  月之寮的大门开了。女生们顿时尖叫起来。  “大家退后,退后!”优姬手忙脚乱地维持着秩序,只听到自己影山同学仍在坚定不移地高呼着——“琉佳同学,琉佳同学!”  零隔着骚乱的人群,远远看了一眼。那个纯血种的身影经过一群女生时,显得格外高挑而秀丽……他怎么会有认为对方秀丽的错觉?!  他疑惑地想着,神情有些恍惚。假期的时候,是不会再见到这个曾经被他恨之入骨的纯血种了。可是心里那奇怪的失落感,却怎么也无法忽略。他甩了甩头,尝试着忘记将对方禁锢在怀里吸食血液时那可怕而汹涌的快感。  也许,只是自己体内Level E的病毒在渴望对方的血而已。  *  “让你们久等了,抱歉。”架院晓腋下夹了个文件夹,合上寝室的门,对着站在门口的吸血鬼们歉意地笑道。  拓麻摆手道:“没关系啦!”  枢回过头来,冲一脸无奈的晓笑了笑:“走吧。”  “大家一起去蓝堂家的宅邸,但蓝堂本人却不乐意跟着,”莉磨眼中有淡淡的忧郁,一左一右的两条小辫子一如既往地用大红色的蝴蝶结系得干净利落,“总觉得这样……好奇怪。”  “怎样都行啦,”琉佳耸了耸肩,“只要是和枢大人一起。”  正要跟着众人向门外走去,莉磨突然停下脚步,有些担心地看向身后,对坐在沙发上的千里道:“支葵,真的不和大家一起去吗?”  少年以双臂为枕,懒懒地倚在沙发靠背上,一副快要蔫掉的样子。听了女孩的询问,也只是睁开蓝得发黑的眼睛:“母亲最近总是催我偶尔回家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避开女孩关心的眼神:“所以我一会儿就回家。”  “这样吗……”莉磨叹了口气,低头在随身携带的粉红色心型手提包里翻了翻,找出个东西便扔了过去,“接着!”  千里准确无误地接住那一包波奇巧克力棒。目送着女孩在不远处一边说“那加油吧”一边恋恋不舍地离开,他的脸上露出许久未现的笑意。  晓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眼自己的寝室紧闭的房门。  而此时,执拗着不愿出门的蓝堂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一颗绿色弹珠,在黄昏静谧而缓缓流淌的阳光下细细把玩着。  儿时的一幕幕,像是黑白老电影一样,在他眼前无声地放映出来。英想起第一次见到枢的情景。那时候的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个纯血种的少年在将来对自己会产生怎样巨大的影响,还强装着不在乎,粗着嗓子指责对方的无礼。  他突然有些奇怪的难过,如果,如果……当初自己没这么做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像现在的拓麻一样,温柔又亲昵地叫那个人……“枢”?  枢大人真是变了太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笑容暖到了人的心里。再过几年,枢大人嘴边时常挂着的笑容,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可亲,但是英明白,那只是外在的礼貌谦和:貌似平易近人,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枢大人自己杀了绯樱闲,却把责任推到了锥生零的头上。如果是出于想陷害锥生零那小子的动机,那么在那之后,枢大人为什么又为了那个臭小子,带着夜间部所有贵族,去对付元老院派来的人手?  古怪的不止这些,枢大人以前对于那群妄想以嫁女儿攀上他这样一棵大树的名门望族,向来是不屑一顾的,但前几天的晚会上,枢大人却对这些人没有任何回避和拒绝之意。  还有,前一阵子,眼看着就要在Level E的深渊中丧失心智的锥生零,居然就突然神奇地恢复了健康。而那天,枢大人明明先是吸了绯樱闲的血,之后,为什么他又会闻到枢大人血的香味呢?而最近,枢大人状态又是这么的不佳……  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念头响雷一样在脑海中炸开了。  蓝堂英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既震惊又愤怒地瞪大眼,倒抽一口冷气。  难道……枢大人竟是把血给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这样高傲而冷漠的纯血种,怎么会屈尊纡贵地把血献给一个低等的吸血鬼?!  但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  英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完全不能明白心目中最重要的这个人究竟在想着什么了。他看不懂对方,也无法真正地接近。  如果他当初,在枢大人的父母死去之前可以……  英死死盯着手中的玻璃弹珠。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抹脸,才发现脸上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了。  很多年前,他那可笑幼稚又直接的告白,是完全没有被枢大人放在眼里的。  晓也说过——虽然不知道宿舍长究竟在想什么,但是,我们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不,他不信!  英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也忘了施法术,一路从寝室狂奔到玖兰枢专用的书房门口。  他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在快要触到门把的那一刻,犹豫着顿住了。  所谓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为了枢大人,他什么都可以做!  所以……  英闭了闭眼,手伸向前,紧紧握住了门把,扭开了门。  薄暮下,书房里,空无一人。英的眼睛忍不住向玖兰枢惯常用的书桌看去。  映入他眼帘的,是棋盘上一颗粉碎的棋子。  Chapter 28  蓝堂英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去看一看零那个家伙……他凭什么可以喝到枢大人珍贵的血!  但是,要去和那小子当面对峙的话,总得有个理由。他不能就这么直接地跑上去问一句枢大人是不是把血给你了这样的傻话。  而那个家,他也不想回了,他要……离——家——出——走!  英愤慨地握紧拳。  父亲居然想把妹妹嫁给枢大人!真是痴心妄想!  蓝堂气咻咻地走出宿舍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在走向日间部男生宿舍的路上了。  一段对话传入他听力极佳的耳朵。  “已经过了门限了,黑主同学!就算是风纪委员,也不能随随便便来男生寝室!这像什么话?!”  “呃,那个……”  “总之,这样可不……”义正言辞训斥优姬的日间部宿舍长突然停住,激动地尖叫起来。  优姬看到蓝堂英的第一反应,便是跑到他面前咬耳朵:“即使你放假期间潜进学生寝室,也不会有几个学生在哦!而且这还是男生寝室……你,你究竟想干什么?”  英皱着眉偏过头去,非常反感女孩子的自来熟,愤愤道:“我当然不是故意来找锥生的……啊!”  他捂住嘴唇,见女孩在一旁坏笑,心里烦躁不已。真看不出这样一个女生好在哪里,凭什么她就能得到枢大人的特殊对待!  正懊恼间,刚刚还尖叫着的女生立刻跳到了他眼前。  “蓝堂学长!你怎么会在这里?按照规定,夜间部的学生是不应该来日间部的宿舍的吧?”女孩的脸红扑扑的很是可爱,放出兴奋的光彩。  英合拢双手手掌,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正打算……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英把右手食指放到唇边,挤眉弄眼地做出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可以装作没看见没听见吗?”  “我明白了!”女孩毫不在意被自己推到地上的优姬,红着脸道,“如果我是风纪委员的话,蓝堂学长你可是会受到惩罚的哦!”  “我很期待哦!”英笑眯眯地摆手和对方告别,“谢谢!”  “蓝堂学长,按照规定,夜间部的学生不能踏进日间部宿舍范围吧?”宿舍门被打开,锥生零冷冷的声音在门边响起。他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便赶了过来。  “我才不要一个人呆在寝室!”英看见青年便心生嫌恶,一想到这个人可能用尖锐的獠牙刺穿过枢大人洁白无瑕的脖颈……他就愤怒得浑身颤抖。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最擅长的耍赖,决心气死眼前的这位:“我要离家出走,所以我死也不回去!”  “优姬,去找根绳子来,绑也要把他绑回去。”青年撸起袖子,冷冷道。  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转身就跑,背后只剩一片飞扬的尘土:“哼,来试试看吧……!”  青年被温柔多情的尘土整得蓬头垢面,立刻抓狂地追了上去。这个娘娘腔的贵族天天在玖兰枢旁边赖着,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不对,这跟玖兰枢有什么关系?  青年疑惑地慢下脚步,却被空气中弥漫的灰尘迷了眼,又不小心吸入过多,呛咳两声,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愤怒到极致的光。  漫天尘雨里,优姬站在原地困惑地看着不知在为什么较劲的两人。  *  夜,黑主理事长的家里。  “居然让我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耗费体力!”青年愤怒地喘着气,心想自己恐怕是想念血液的味道了。  “哼,”英在沙发上安然入座,双手环胸,从鼻孔中喷出不屑,“一开始就干脆地协助我离家出走不就行了?”  “蓝堂学长暂时就住在理事长的房间吧,”优姬小声道,“理事长正好不在家……还是说,学长想住在零的房间里呢?”  “我拒绝!”零和英异口同声道,又互相怒视一眼。  英欲言又止地看着青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总觉得直接问,对方也不会给出明确的回答,只好伺机而动了。  “对了,床要软点的,寝具必须带有薰衣草的香味。”他懒洋洋地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还有,牙刷和毛巾当然也要软的。”他想了想,补充一句。  青年的额头上冒出的青筋越来越多,拳头也慢慢握了起来,却在冲上前去应战的时候被优姬拉住了。  优姬道:“……呃,有什么问题,以后告诉枢学长好了。”  听到这个名字,青年竟是心中一震,不知不觉松了攥上蓝堂英领口的手:“明天就让他来领人!”  *  “那天晚会上,零和一缕其实并不是偶然相见的吧?”独眼猎人倚在理事长书桌旁,吐出一个烟圈,“对我那没用的徒弟问都不问一声,零再怎么没有威胁,至少也是杀害绯樱闲的嫌疑犯吧?”  他又把香烟叼进了嘴里:“终究是看在玖兰枢的面子上啊。”  一缕因为效忠的纯血种死于非命而一直对零怀恨在心。为了替绯樱闲报仇,他极有可能对零下手——这难道便是一翁的目的?  “因为牵扯到私人感情,玖兰也不好多说什么,不是吗?”猎人把烟按到了书桌上的烟灰缸里。  黑主灰阁看注视着袅袅而起的一缕轻烟:“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就等于,元老院向猎人协会提出了谈判。不,或者是,向……纯血种。”  *  “玫瑰泡的红茶啊!”蓝堂家的会客厅里,一条拓麻笑容满面地抿了一口。  “香味的确非常淡雅。”琉佳赞叹道。  “说不定,把法国的玫瑰果酱融化在里面的话,味道会更醇厚呢!”拓麻放下茶杯,舀了一勺血一样鲜红的果酱,笑容满面地放进茶杯中搅拌。  “我更喜欢把果酱抹在饼干上。”莉磨道。  蓝堂家的管家爷爷笑眯眯地端着餐盘出现了:“已经为您准备好饼干了,远矢大人!”  扎着两条辫子的少女却想起没有陪同而来的支葵千里,便非常忧伤地板起脸:“现在不需要,谢谢。”  “蓝堂为什么没来呢?”拓麻道。  玖兰枢倚在深蓝色的窗帘旁,看了眼夜空中一轮弯月,没有吱声。  “谁知道,晓也是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琉佳喝了口茶,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枢走到阳台上,将一朵还没来得及枯萎的玫瑰放到鼻间,漫不经心地嗅了嗅,便随手丢掉了。  *  架院晓在灯光下努力地翻查着资料。他回忆起离开黑主学园前,蓝堂英对他说的话。  “有件事想拜托你。我家的邸宅里,有蓝堂家主持的所有晚会记录,和吸血一族的主要家族谱系图。希望你帮忙调查一下,这其中有没有人,有可能会和玖兰家结仇。”  “这对话的主题可真是……危险呢。”晓记得自己当时这么说道。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蓝堂英道,“所以我想知道……枢大人的秘密。”  “为什么你自己不去?”  对话期间,英的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个玻璃球似的东西,听到他的问话,却只是握紧了手:“拜托了!”  晓翻着书,脑中猛地掠过那天他到场时看到的衣服碎片。  “枢大人的秘密”……  ——玖兰宿舍长,难道与绯樱闲的死有什么关系?  *  第二天,玖兰枢却还没有来。  英翘着二郎腿坐在餐桌旁敲筷子,叹道:“我——饿——了!”  优姬立即心有余悸地将手缩到背后,整个人也退到了门后。  “你怕什么?我对你的血没有兴趣,只是肚子饿了而已。亲手做的也行,做给我吃吧!”英不快道。他想,既然枢大人这么重视这女孩,那么这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女孩做得一手好菜也说不定。  “如果你想让理事长家的厨房明天就被维修,找优姬做料理的主意打对了。”青年冷冷道。  英:“……”  *  “居然连我们的份都……”半小时后,优姬端着水走过来,看到被扫荡一空的盘子,不满道,“对了,蓝堂学长……”  英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死也不会承认那个下等吸血鬼的厨艺让他大吃一惊:“味道勉强还算可以,一般般吧。但是我还没吃饱。”  “……”  “你看起来很为难的样子啊。”英冷冷道。  “绝对……没有,不过,”女孩眯着眼笑道,“我会让枢学长教训你的。”  英愣了愣,突然发火道:“凭什么枢大人会为了你教训我?!”  他握紧了餐巾:“……我还要再吃一点!”  “……”  “你究竟饿了多少天,蓝堂?”突然,一个熟悉的温润声音响起,在英的耳边猛地炸开了。  “离家出走还这么任性呢……感觉如何?”来人似笑非笑地望着英,酒红色的双眼里怒气在弥漫着。  英猛地从餐桌上跳了起来:“不!我吃饱了,枢大人!”  “刚要跟你说枢学长来了……”优姬在他身边小声道。  英狠狠瞪她一眼。  “你看起来很没精神嘛。是压力太大了?”枢冷冷看着一见他便精神抖擞的青年——这么个别扭的家伙居然也会有压力?  他想了想,大发慈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板药片样的东西扔过去,英愣愣地接住了。  “先给你吃点零嘴吧。”  英仔细地看着还带有枢大人体温的药片。  这东西做得像个精美的火柴盒,黑底,红纹,妖娆得像是黑夜中的罂粟。有毒性,却也让人无法摆脱。  “其实,我今天晚上也还没吃什么。”枢笑了笑。  *  “什么?!吃了三人份的还不够?”锥生零惊讶地回过头来看着女孩,没想到蓝堂英竟是个大胃王。  “马上就做,”他放下刷了一半的碗,走到砧板前,背对着女孩道,“没关系,反正我也不讨厌做饭。你也是,有什么想吃的,就说吧。”  “咸拉面!”优姬欢呼道。  刚刚教训完英的玖兰枢在优姬之后走进厨房,看了眼桌上洗得干干净净的蔬菜瓜果。看来,锥生真是为了优姬练得一手好厨艺——勉强可以当妹婿了。  他无视内心绞痛,笑道:“咸拉面顺便多做一份,正好我还没吃。”  高个青年震惊地回过头来,愣愣地看着厨房门口的颀长身影。  其实吸血鬼可以很多年都不进食,因为他们只靠血液便可以容光焕发地活下去。人类的食物,对他们来说,只是满足口腹之欲而已,却是没有任何营养的。  只不过玖兰枢常常想尝试一下人类的生活。更何况,青年的厨艺也很难有机会领略,以后他……怕是也没那运气了。  *  优姬见一向崇敬的枢学长和零像是有话要谈,便一个人走回客厅。  远远地她便看见,蓝堂学长一个人手里拿着个绿色玻璃球样的东西,专心致志地对着灯光看着。  “好慢!”英迅速地把绿色弹珠收了起来,一看见只有她一个人,气焰立即高涨。  “他说马上会做给你的。”优姬忍气吞声道。  英看了看女孩,想起很久以前枢大人因为他对优姬无礼便给了他一个耳光,更是烦躁不已。  他琢磨着:在前几个月,都是由这个愚蠢的女孩给锥生零供血的吧?  英双手环胸,倚在靠背上:“优姬,我已经发现了你和锥生的事,枢大人也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说而已。”  女孩一愣。  “不明白枢大人究竟在想什么,”英不平道,“对你特殊对待也好,因为锥生那样的家伙而故意和元老院搞得不愉快也罢,不论如何,我都无法理解!”  “枢学长不是因为锥生而跟元老院闹不愉快吧……?”女孩弱弱回击。  难不成还是都因为你?!——英立马怒了,宝蓝色的眼中闪过杀意:“如果你真这么自以为是的话,我可要杀了你!”  优姬惊恐地后退几步。  就在这时,二人愈来愈尖锐的对话,被厨房那边传来的瓷器的碎裂声打断了。  蓝堂英瞬间便闻到血的香气,心中一跳,他猛地站起身来:“枢大人!”  女孩也呆愣愣地看过去:“你……闻得出来是枢学长流血了?”  Chapter 29  “我回来了。”千里拖着旅行箱推开门,低声道。  “千里……”坐在楼梯上的红发女人慢慢抬起头来。下一秒,她已经扑到了少年身上:“千里,千里!”  “我回来了,母亲,”千里的眼眸幽深,却冰冷似无机质,“至少也梳梳头啊,如果被你当演员时候的粉丝们看到,他们会哭的哦。”  镜子前,少年安安静静地给母亲梳着那一头火红的长发。  “总觉得你越来越像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了。”女人玩弄着自己的指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儿子,道。  “是吗,”少年停了下来,面无表情,“我没见过父亲长什么样。”  “对了,”女人回过头来,和少年一样的蓝眸闪着诡秘的光,“大伯父说一定要让千里去他那儿一趟。”  少年唔了一声。  “不得不服从他们啊,对方可以元老院的人,”女人站起身,双臂像蛇一样缠上少年的脖子,将对方拉近自己,“不过马上要回来哦。”  她凑近少年的耳朵,芳香的吐息喷在少年敏感的脖子上:“然后,给我吸你的血……我饿了好久了。”  少年感受着母亲的唇贴在自己脖间的寒意,回道:“母亲大人真是任性啊。我知道了。”  *  玖兰枢其实一点都不饿,他只是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理由去看一眼青年做饭的样子。毕竟,看一次,就少一次。  优姬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厨房便陷入了古怪的沉默。  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自己和青年有什么话题可以展开。要是展开的话,大多数也是围绕着优姬。他手指有些紧张地握紧,紧到发痛的地步。  一开始,枢也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人,不,应该说是,这么一个吸血鬼。后来他想通了,他喜欢青年,大概和青年喜欢优姬的理由很相似。  那种无论到什么地方都能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旺盛的生命力,以及对生命坚定而执着的态度,爱恨分明……嫉恶如仇?  枢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恋,毕竟在几年前,一翁对他做的那些事情……坦白说,他也不是没有从中得到快感。上辈子,虽然后来他也爱上了一个女吸血鬼,但却很少从性/爱中得到真正的愉悦感。  大概这真的是天生的。枢看了眼背对着他洗碗的零,沉默了良久,忽地惨然一笑。  这小子倒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呢。妹妹以后有福了。  而蓝堂玩离家出走那一套,在他看来完全是青春期叛逆心理作怪。没准蓝堂也喜欢上优姬了,不然怎么就这么别扭地要离家出走,还非要到理事长家里住呢。  枢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今天突然心血来潮地要过来。也许是几天没见到对方,就有些想念,顺便找了个借口而已——他自从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后,便没打算逃避,决定诚实地面对这一切。  反正青年是直到他死的时候都不会知道的。  他犹豫再三,终于决定……帮青年洗个碗。  “你去收拾下灶台那边,我来洗吧。”枢走近,不由分说地从青年手里夺过碗,认认真真地洗了起来。  一起生活的感觉,大概就是现在这样了吧——柴米油盐,一起操持家务。这些,他倒是从来都不太擅长。  洗着洗着,枢发现青年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他们大概已经很久没有离对方这么近了。青年的体温热得惊人,成熟阳刚的气味就这么钻进他的鼻子里。  而零的目光,炽热而危险地……落在他的脖子上。  枢知道青年大概饿了,虽然他有些奇怪——难道青年最近一直就没再喝过优姬的血?  大概是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伤了女孩吧。  盯着猎物的破绽不放是作为吸血鬼的本能反应。即使这样,枢还忍不住觉得脸上发热,心跳加速。  像是处于巨大的压力之下一样,他的手指也无法控制地发着抖。  为了掩饰,枢强笑着用眼角余光扫了眼青年,一边把洗干净的碗放到旁边干净的水槽里,一边硬着头皮准备随口说点什么。  似乎是因为手发软而没有握紧,一个不慎,碗从手中滑落,掉到地上。  咣当一声脆响。瓷碗居然只是碎成了三瓣。  枢的脸色一下子变青了。  ……怎么又做出了这种丢脸的事!  青年仍然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像是没听到这声音一样。  枢便只好蹲下身去,把这三瓣碎片挨个儿拾了起来,打算一会儿再把剩余的碎渣扫掉。他竟是忘了用法术。  捡到第二瓣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捡起第三瓣瓷碗。一丝细微的疼痛,划过了右手食指。手指破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没看到青年骤然变深变暗的目光。  枢站起身,在青年的袖手旁观下将碎碗扔进水槽下的垃圾桶里。  扔完后,他正准备扭开水龙头冲掉手上的血,手腕却被一只用力的手攥住了。  嗅觉敏锐的青年,眼睛已经变成了令人胆寒的红色。  枢突然想起自己的血毕竟还是纯血种的血,不能就这么白白浪费,再说了,青年看起来饿得厉害。  他便顺着青年的力道,慷慨地递出还在滴血的手指:“舔吧。”  这简直是上天给的大好时机,让他可以正大光明地给青年喂食——这并不是他此行的目的,倒像是隐隐约约盼了很久的事。  青年有些犹豫似的,虽然那眼神一瞬间无比神似那些见到主人的大型犬的兴奋眼神,但是,青年又像是在努力抗拒着什么。  枢保持着淡然的微笑,心里却不太舒服。  果然,这个青年是被心上人的血牵住了一颗心,也牵住了胃。现在,对方明摆着是对他的血不感兴趣。就算是本能地想吸食,青年也完全可以凭借自身强大的意志力拒绝这种上赶着的邀约。  这回,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这小子倒是扭扭捏捏起来了——那上次又算什么呢?还害得他差点贫血,体力不支了很多天。  这么一来,倒显得滑稽了。他一个纯血种上赶着给低等吸血鬼献血。接着,还被拒绝了。  这事儿说出来,大概会让无数人笑掉大牙。  发觉自己居然眼睛酸痛后,枢觉得丢脸无比,便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出现什么波动:“没胃口是吧?那算了。”  他使劲挣脱青年,一转身,正准备继续若无其事地刷碗,却在下一秒落入了一个坚硬却温暖的胸膛中去。  零大概还是难以抗拒纯血种血液的**,几乎是以从身后拥抱的姿势把枢搂在了怀里。  两人身高相仿,但玖兰枢跟锥生零比起来,自然是纤瘦些,远远看去,这个拥抱倒显得无比契合。  枢皱眉道:“你要干什么?!”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脏居然因为一种类似于恐惧的东西而剧烈跳动着。就在刚才,他险些忍不住一巴掌扇过去。  只是现在,青年在……拥抱着自己,用拥抱**的姿势……玖兰枢闭上了眼,放弃抵抗。  锥生零这个时候已经丧失了理智,将人箍在怀里,抓住他的手便细细地把那些将落未落的血滴给舔得一干二净。已有的血迹,也被青年逐一贪婪地舔去了。  舔完后,青年眼里的红色却更盛,他像是猎犬似的,抓着怀中人细白柔软的手,翻来覆去地嗅了嗅,突然拽着枢的手凑近唇边……  ……枢生生忍住了一声闷哼。  青年咬上了他的手掌,顿时,洁白的手掌上鲜血如注。  枢忍着剧痛,想瞪青年却转不过身:“别像狗似的到处乱咬!”  青年眼中恢复了一刻的清明,牙齿终于放过了枢的手。  接着,零像是踯躅不安的幼兽一样,迟疑而愧疚地看了他一下。  “你究竟有多久没有喝过血了?”枢自然是注意不到对方的眼神的,只是生生收回抽对方一耳光的下意识的念头,“现在是不是……问题更严重了?还是不能接受血液锭剂?”  血液锭剂作为抑制Level E病毒繁殖进化的特效药,吃多了也会产生抗药性。随着服药时间的增长,零的体内已经产生抗体了吧。  一旦血液锭剂的效用减弱,病毒逐渐在吸血鬼的体内激发出凌驾于药效之上的抗体,血液锭剂就完全无效了。  枢正担心地试图扭过头,却没发现零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青年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他凑过去轻轻用嘴唇触碰着对方修长的脖颈,认真地感受着那薄薄一层皮肤下汩汩流动着的血液。  枢身体一僵,心脏已经跳到了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地步。  青年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身下的纯血种一阵颤栗,扬起脖颈的样子,像是一只脆弱无助的天鹅。  只可惜,这只天鹅被人牢牢地按住,动弹不得……  受到了蛊惑似的,青年慢慢靠近对方修长白皙的脖颈,露出闪着寒光的獠牙。  这让二人都沉醉其中的场景,却被一声尖叫打断了。  “天哪,零,枢学长!你们……”优姬眼中浮出泪花。出现在她身后的英及时地捂住她的嘴,动作毫不温柔地把她拖到了一边,低声道:“闭嘴!”  英静了静,待女孩平静下来便松开手,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其实他的惊讶和愤怒不亚于优姬。  只是,他已经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他想,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个问题的答案,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枢大人,完全是心甘情愿地给那小子血液的!  优姬望了望双目赤红的锥生零,又望了望面无表情的玖兰枢,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了。可是等了很久,厨房内的两人仍然维持着原本看似亲密的姿势,一动不动。没有人过来抱住她,安慰她,告诉她这不是真的,他们只是在玩闹。  优姬终于承受不住心中的绝望,突然猛地关上厨房的门,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的女孩已经看到了,跑远了,”枢回过头,寒着一张脸,努力想摆脱身后蹬鼻子上脸的大型犬,对着青年嘲弄道,“你不追上去吗,锥生?”  青年被打断后,已经将目标转移到他伤口尚未愈合的手掌。听罢,青年所有的反应,只是用鲜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看了他一下,便握紧了他的手腕,更加有力地吸吮着。  枢丝毫不怀疑对方已经沉浸在吸血的快感中这个事实,所以才故意这么问。他承认自己心里有种罪恶的快感。他本无意破坏一场姻缘,只是……  青年没有反应,才是最好的反应……像是已经在乎他重于在乎优姬了一样。虽然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梦罢了。果然是寂寞太久了。  青年突然停下吮吸,喘着粗气道:“你在想什么?你好像……不太开心。”  借助他的血,看到他的心情吗?  枢冷笑一声:“被你吸血,自然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Chapter 30  夜晚,一轮弯月在缓缓移动的云朵中时隐时现,像和云朵嬉戏着的顽皮孩童。  支葵千里在门前站了会儿,推门入。  “你好,大伯父。”  中年男子看着少年,微微皱眉。少年的眼睛本来是纯蓝色的,但不知怎么的,在那一片纯净的蓝的周围,隐隐有些发黑,像是终年不散的雾。像是预料到了自己既定的命运一样。  “欢迎回家,千里。”和少年对视半晌后,头发被发胶打理得男人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男人向少年示意,二人一同进入森冷的地下室。  “今天想让千里你看样东西。”脚步声在地下室里响起。微弱的火烛将二人的身影投在地下室的墙壁上。  千里心中咯噔一声,他有不详的预感。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这个大伯父就一直对他态度很是奇怪,常常是一副不屑又不满的样子,有时候,又喜欢动手动脚,但每次都点到为止,绝不会过界——像是单纯只为了观察他的身体的健康状况一样。  “到底要给我看什么?”他抿着嘴唇,一张俊俏的脸在火光明灭中却显得很是苍白。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男人道,“你既然是支葵家的一员,就有必要知道一些事情。”  通道尽头的门大开,呈现在二人眼前的,是一副没有盖子的楠木棺材。从近处看去,里面应该是装满了鲜红的液体。这棺材造型独特,侧边斜中带弧,前端大,后端小,棺木边缘有锯齿纹路,整个棺材呈现出奇异的阶梯形。  棺材上方的一个滚圆透亮的玻璃器皿,里面装着闻起来极为新鲜的血液。器皿下方有个鸟喙形的开口,每隔几秒钟,就会有一滴红色的液体落下。  血珠落到敞口的棺材里,那液面便生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不断向外扩散着,晃动着艳丽的光泽。千里隐隐觉得,这里面像是浸泡着什么,他凑近一看,悚然心惊。  “这是我费劲千辛万苦才隐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男人像是被什么宏伟壮阔的东西震慑住一般,眼中是全然的狂热和痴迷,许久后,才缓缓道,“由于某些原因,我一直在努力保护着这位大人,他就是……你的父亲。”  血色的倒影在少年深蓝色的眼中晃动着:“不是说这人已经死了吗?”  支葵千里只能用三个字表达自己的厌恶:“好恶心!”  自打他出生以来,千里就从来没有受到过父亲的任何关注,更没有感受过一丝亲情的温暖。而这血缘上的父亲,在十年前就原因不明地死去。这在本来家庭观念就相对淡薄的他看来,不过是一个有着亲属关系的陌生人死掉而已。  “竟然这么说自己的亲生父亲,”一个清亮的童声在黑暗的角落响起,“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将身体再生成这样的哦。”  那咯嘣脆的声音,配上紫红色的右眼和银灰色的左眼,看起来天真又诡异。  “我一直以来都很期望见到长大了的你呢,”下一秒,男孩已经趴在了千里面前的棺材的边缘,悠悠叹道,“可惜你看起来……还是小得可怜啊!”  “让你久等了,我的王!”从男孩出现起就一直沉默着的大伯父突然单膝跪下,恭敬道。  男孩却像是突然晕厥一样,身体软软地倒在棺材旁,头和手臂都无力地垂下。  一瞬间,一只湿漉漉的骨节分明的手穿过液面,搭在棺材的边缘。伴随着有人翻出水面的声音,一串血珠溅到了千里的脸上。少年因为被勾起了食欲而皱眉,瞳孔急剧收缩。  浑身□的男人从盛满血液的棺材中坐起身,卷曲的发梢还在向下滴着血。他奇异的眸色和刚才的男孩竟是一模一样。  “我可爱的儿子啊……把力量给我吧!”  男人话音刚落,棺材中的血液便像是被赋予了自主意识,化作一道道血箭,缠住了少年——操纵血液,这正是支葵千里从亲生父亲那里继承到的能力。  *  “到底选哪边好呢?”一条拓麻迟疑道,在小鬼和红桃A之间犹豫不决。最后,食指按在惨笑的小鬼上。  莉磨面无表情地专注看牌。  拓麻打量着女孩故作镇定的神色,唇边挑起一丝笑,突然抽了另一张牌:“还是这个好了!”  女孩忧郁地低下头,偏过头去:“你怎么又……?”  “因为莉磨你很容易被看透啊。”拓麻笑道。  “又只有两个人玩抽王八,”女孩忧郁地叹了口气,“好无聊啊!要是支葵也来……就好了。”  琉佳正站在房间的另一头细心整理着花瓶里的玫瑰,听到这话,笑道:“这话你从几天前就已经开始念叨了。”  “是啊,如果对手是支葵的话,”拓麻扑哧一声,“就算是莉磨这样的手气,也可以赢无数次吧?”  莉磨拿起一片涂了薄薄一层玫瑰果酱的饼干,眼中仍是浓得化不开的忧郁:“不止这个……我在想,他回到自己家,真的什么没问题吗?”  *  玖兰枢站在理事长家的露台上看月亮,默默地捏碎了手中怒放着的玫瑰。  手掌的伤口愈合得很好,手心里却还残留着被人强硬而细致地舔过时那古怪却令人战栗的异样感,痒得让他恨不得动手去抓一抓,却又努力忍了下来。  ——要是真的抓了,便是输了。  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出现的短发女孩,毕恭毕敬地对着他的背影单膝跪拜着行礼:“枢大人,好像那边有动静了。”  “唔,我知道,”枢的眼睛在月色中闪着妖异的红芒,“一直这么沉睡下去该多好,玖兰……李土。”  *  第二天,优姬起身的时候,发现客厅里的玫瑰全部化作了齑粉。  昨天,她看到那可怕的一幕后,直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也没关心最后自己一向敬仰着的枢学长究竟有没有在这里留宿。  她曾经也在这两人之间徘徊不定、犹豫不决,枢学长是这样的优秀,零又是这样的让她心疼却忍不住想去依赖。  优姬现在却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那个人是谁。要说枢学长是天空中高华明月,那么零便是她可以触及到的,更加珍贵的宝物。  想到玖兰枢,优姬心中矛盾重重。她模模糊糊地觉得,属于自己的特权……已经被人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夺去了。  零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陪她复习功课,她陪着他练习枪法。他为她制作精心的料理,她为他提供新鲜的血液。他们一起巡视学园,一起和以前理事长的小狗黄油在草地上打滚,一起在漫天樱花飞舞中野餐,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  可以说,他们偷偷互相恋慕着却也没有揭开最后那一层纱。可是,枢学长今天的出现,却是在他们中间生生撕开一道裂痕!像是把她和零所拥有的曾经全部抹去了一样!  纯血种的血,自然没有人可以拒绝。所以,枢学长其实是故意的吧?  曾经在她看来,枢学长是正义的化身,是最善良最优秀也最美丽的吸血鬼。优姬常常因为对方突然的靠近或是身体上的接触而忍不住脸红心跳,毕竟,那是高贵而俊雅的,没有人可以抗拒的纯血种。可是现在,她却开始讨厌起从有记忆的时候起就一直喜欢着的枢学长了。  优姬忽地坐起身来,脑中灵光一现。其实,零只是同样被蛊惑了,不是吗?就像她每次靠近玖兰枢时都忍不住要想多接近对方一点一样——这只是吸血鬼吸引猎物的先天优势而已!  因此,昨天……她是不是有些反应过激?只不过是吸血而已,也许最近零看她常常因为贫血而精神不佳,所以才转而同意吸食枢学长的血罢了。  而且,零现在还一直因为变成吸血鬼而处于痛苦的煎熬中,她不能光顾着自己难过,就忘了对方的苦楚,也忘了,自己曾经有过的保护对方的念头。  在优姬的内心深处,一直有着隐隐的不安,那是由于毫无印象的过去而产生的不安。  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的父母是不是真的丢弃了她,她到底是……什么人。她一定要找回过去的记忆,不管是为了零,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们的未来。  不知不觉中,优姬已经走向了厨房。心中突然生出恐惧,她突然很怕自己会再次看到零用那种拥抱**的姿势拥抱着枢学长。这样怪异而违和的画面,真是太令人憎恶了!  “饭马上就要做好了,优姬,”理事长笑眯眯的脸出现在厨房门口,“先去洗个澡吧!”  枢学长,大概是已经回去了吧。  优姬舒了一口气,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念头。她又看了眼和自己打了个招呼后便沉默着洗菜的青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  “优姬,你很久都没出来,理事长很担心呢,”锥生零在门外道,“没事吧?”  本来,优姬一直抱着用身体**零这样的让她脸红的念头,比如,装作在浴缸里滑倒,浑身无力,然后让对方来帮忙搀扶——为了挽回这段感情,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优姬一边琢磨着,一边在应声之后无意间一低头,却发现自己浴缸的水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她尖叫起来。  “优姬,没事吧?”青年不安地在拍了拍门。  优姬再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刚刚似乎是眼花了——浴缸的水又变回了原本的颜色。  她颤抖着嗓音喊道:“零!”  锥生零站在门口,想到男女授受不亲,便道:“没事的话,我就在外面等你。”  他想着,女孩在洗澡……这是以前几乎没有碰到过的情况。他和喜欢了很久的女孩只隔着一扇门。但是,为什么他并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呢?  只是尴尬而已。  零不禁想起,昨天又吸了那个纯血种的血。实际上,从头到尾,他都是清醒的。虽然对血的渴望让他双眼充血,甚至泛出红光,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装出一副不够清醒、沉迷于吸血中的样子的话,那个纯血种就不会怀疑,就会十分干脆地给他喂食——那些已经被他渴盼了很久的血液。  反正,那人给他血,也只是为了让他更好地保护优姬。  青年的目光沉得可怕。  他的嘴唇上,好像还留着对方那雪白手掌的皮肤的滑腻触感。简直……不像是一只男人的手。  一个男人的手指,怎么可以这么修长纤细;一个男人的皮肤,怎么可以这么……  零形容不出来。  就是那种抓心挠肺的让人想啃一口的感觉。他已经如愿以偿地啃了,还被对方那一句“别像狗似的到处乱咬”给骂得狗血喷头。  至于那像天鹅一样微微弯曲着的脖子,和微微凸起的精致的喉结……  零闭了闭眼,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再这么下去,他一定会忍不住找到那个纯血种,并且把那些都付诸于实践。  他正准备朝前走,身后的门却突然打开了,一只纤细的手臂伸了出来。  零看着自己被对方拽住的袖口,很奇怪内心竟然一片平静,没有想象中该有的一丝悸动。  女孩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显出独属于女性的柔美娇弱。  但青年却不为所动。他的眼前仍晃动着那个纯血种雪白的脖子。  他晃了晃脑袋,突然想起那个纯血种分配给自己的任务——他得做优姬的盾。  于是零定了定神,集中注意力听女孩说着自己是多么地想回忆过去却找不到头绪,并隔着一扇门,和女孩讨论了半天关于女孩的过去,并尽职尽责地答应陪着对方一起去猎人协会那边翻查过去的报告书,一起找寻十年前的记忆。  Chapter 31 入V公告  “我说,你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走在熙熙攘攘的闹市里,扎着马尾辫的男人担忧道,“我可不建议你们去那里,而且今天他们……”  他踟蹰片刻,没继续说下去。  “零,我真的可以去那里吗?”优姬睁着懵懂的双眼问道。  “有我陪着你,当然是可以的,”一道温润柔和的声音在几人的身旁响起,“听理事长说了这件事……你不是想亲眼确认十年前的真相么?”  优姬张大嘴,看向来人,突然又捂住嘴,像是想要退后。对方一动不动地看向她,眼神柔和,嘴角带了隐隐的笑意。  是的,这才是她的枢学长……  那天,她不小心看到的,蛊惑人心的甚至可以称之为妩媚妖娆的神采,只是错觉吧?  锥生零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几乎是狂喜着回过头,心中砰砰直跳。  为了掩饰这种有些失常的反应,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没想到自己的表情在对方看来会是赤/裸裸的厌恶。  玖兰枢仔细打量着零的神情,突然有些心寒。  前几天,青年对他的手还又是啃又是咬的,十足的大型犬风范。现在又翻脸如翻书,摆出这副不乐意不欢迎不接受的样子——当他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了?  又或者,这只是青年真正的本能而已。青年本能地无法抗拒他的血液,也本能地憎恶他这样的纯血种……抑或是,本能地憎恶他这么个人也说不定。  不知道青年明白优姬便是玖兰家的纯血公主之后,会有怎样有趣的反应呢?  枢勾了勾嘴角,决定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妹妹上,这样就不会因为心脏莫名其妙的抽痛而心神恍惚了。  他这次来,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帮优姬找回记忆。玖兰李土,玖兰家的前任当家,曾经在十年前和元老院暗相勾结,杀害了他名义上的父母。现在,对方既然已经有所动作,未尝就不会再勾结一次。  陪着优姬去查资料的,锥生零一个就够了。想必青年对此一定心甘情愿。  枢在脑中理顺利害关系后,笑着随口问了妹妹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让一时有些僵硬的气氛缓和许多。  优姬一直走在右侧,枢想走到优姬的身边,却被青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挡住了,只好走在青年的左边。所以,这段寒暄似的谈话也没持续多久。  自始至终,玖兰枢和锥生零都没有一个真正的对视。两人离得不太远,一左一右地走着,互相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对方,互相暗自猜测对方心中想法,却都没有猜对。  没有人提起那一天发生的事,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做出和乐融融的样子。  “我担心的,不是优姬,”灰阁看着三人各自的反应,困惑不已,“反倒是……锥生啊。”  “的确,现在的锥生,立场不够明朗。”枢下了论断。  “就算我是不受控制的吸血鬼,也不会一进去就被杀的。”零冷冷道,刀一样锐利的目光扫过玖兰枢身后的一对父子,“倒是你们俩,怎么一起跟来了?!”  一看到夜刈真守这一头黄毛,零就有些本能的不快。他没有看向对方,只是对着戴着棕黄色西部牛仔帽的独眼猎人挥了挥拳头:“这又不是什么需要家长陪同的考试!”  灰阁连忙摆着手劝道:“就是因为是你们两个,我们才会比较担心嘛!……呃,不是,其实,也没有……”  青年脑门上的青筋已经在跳动了。  真守冷笑一声。  零顿时无法压制住自己的咆哮:“为什么你这小子也要跟来!?”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真守笑得更是讽刺,他看着狂躁不已的青年,傲慢道,“如果可以不用来的话,我也不会选择过来的。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青年猛地握起拳头,像一头年轻的狮子,勃然大怒地看向和自己有着相同身份的猎人。  这时,玖兰枢淡淡地扫了处于爆发边缘的青年一眼。零的满腔怒意突然像个被戳了皮的气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的挑衅,不值得他动怒。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他是该学习着忍耐了,不然,一定会被身边的这个人小瞧。  于是,年轻人们便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优姬时不时地找一些话题和零聊天,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红着脸缠着枢倾诉心中的烦恼。  两个年长的猎人在拓麻身后放慢脚步。  待零走远后,灰阁突然一脸正经地望向身旁的牛仔猎人,问道:“说真的,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最近的任务这么快就完成了?”  “负责人是我,自然不可能拖拖拉拉,”猎人那总是带了些冷意的唇角微微扬起,“总的来说,这次跟着是为了打探下情况,看看协会的那帮家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夜刈十牙自然不会挑明,在完成上面布置的任务的这几天里,自己居然会有些想念和灰阁共事的时光,以及偶尔调笑一句时对方微红的脸颊。甚至,因为这种想念而费尽心机地加快办事速度,提前完成自己的任务。  “我这次是想来……”十牙打住,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对方那在落日的余晖下泛着金色光泽的马尾辫上唤回来,冷眼看着身边经过的行人,企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这真是个令人烦躁的城市啊。连在街上说一句协会坏话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这个城里住着的,不是猎人,就是和猎人协会有关的人,”灰阁回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笑着接道,“以后在街上说话留个神就行了。”  他们永远都是这么的默契。但是,这种默契又会被怎样强烈而令人无法抗拒的情感所破坏或者是……更进一步地发展呢?  在遇到彼此前,两个男人也不是没喜欢过女人。甚至是在他们结束搭档关系之后,十牙都有了个和零一样大的儿子。  只是,这样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心情里有着默契,有着惺惺相惜,有着并肩作战的美好回忆,也有着别的很多很多吧?  猎人隐在帽檐下的深蓝色的双眼缓慢而细致地扫过灰阁修长的脖颈,令人几乎无法察觉地叹了口气。即使他不是吸血鬼,也不禁有些想在这脖子上留下自己的痕迹了。  *  “这里就是猎人协会的总部。”在一栋大楼前,灰阁道。  众人一同进入这栋古旧的楼。楼里从第一层到第四层,都是空空如也。空荡荡阴森森的大厅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要把人的灵魂吸入一样的可怕。  最可怕的却是,这都是一瞬间的错觉。  众人眼前一花,人群的喧闹声交谈声才像潮水一般地涌入他们的耳朵。壁灯下,梁柱旁,栏杆前,都站着形形色/色的猎人。  优姬倒抽一口冷气。  “放心,”枢对优姬淡淡道,却若有所指地看了看身旁的青年,“他们看的不是你。”  “再见。”独眼猎人突然道,便离开了。  转过身的瞬间,他没有忽略自己曾经的搭档、现在的黑主学园理事长瞬间错愕的眼光。  大步行走时,男人的暗棕色风衣在冷清的风里扬起。他嘴角慢慢地挑起一丝笑来。不管这样的感情以后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现在……他只求每天都可以让这个人在自己面前失态一次。  猎人协会的规定是,在每次任务完成后的半天内去提交报告表单。他一结束任务后,就急着赶过来看这个人,险些忘记了自己务必遵守的规章制度。  既然真守和零都在,那么,这一行人的安全就可以得到保障了。否则,玖兰枢即使是纯血种,在众多猎人的包围下,想要顾及到其他人,也会力不从心。到时候,灰阁恐怕会出手吧?  ——他其实并不希望这家伙真的再次恢复猎人的身份。因为这家伙肯定会想起自己的初恋**——玖兰树里!  “老爸!”一直默不作声的真守突然咬牙切齿道,“你要去哪里?”  莫名其妙地把他叫来,又莫名其妙地离开,还让他看到锥生零这么一个讨人厌的家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灰阁像往常一样开着玩笑:“是去见女朋友什么的吧。”眼镜后方的温柔的金色眸子却黯淡下去。  “不可能。”真守冷冷道,毫不留情地揭短,“一个连窑子都没逛过的禁欲者,要是去见女人,大概也只是相亲吧?”  独眼猎人已经走了几步远,听到这话,脚下一绊,险些没摔上一跤。他站定后,立马飞快地离开了。黑主理事长扑哧一笑。  “这座建筑里,应该有着驱逐吸血鬼的咒符,”真守突然想到关键的一点,他的目光绕过锥生零,焦虑地看着玖兰枢,“你现在……还好吧?”  零自从见到枢时便一直隐忍着对血的渴望,下腹也热得像是要燃烧,身体努力克制着不去靠近对方,听到这话,这才从对欲/望的抵制中猛地清醒过来,愣愣地看向长身玉立的纯血种。  “我好得很,”枢冷冷道,带头向前走去,“谢谢关心。”  锥生零快速地跟在他身后,拳头却不知不觉地握起。他注意到,这个纯血种的鬓发已经因为不断沁出的冷汗而湿透了,下巴线条异常紧绷,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  零不知道自己这种关注的心情从何而来,却慢慢又变了脸色。他嗅到了空气中愈发浓烈的血液芳香。  这让他心跳加速的血液的芳香,透过那一层白到透明的皮肤,进入他的鼻腔,蔓延至他的内心。  “锥生也是……难道你是被人所饲养着的吗?”  真守被枢的冷言冷语说得一愣,只得转移话题,却奇怪地发现,自己一问完,锥生便立刻顿住,又硬梆梆地向前走去。而优姬则是突然捂住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他心中生疑,注意到锥生零脖子上的烙印:“你脖子上的确是有……”  枢打断他的话:“那是吸血鬼猎人协会印下的标记,只适用于监控下的被纯血种咬过的原人类。理事长为了避免锥生今后堕落为Level E时被元老院那样的吸血鬼机构猎杀,才特意申请到了这个印记。”  “但是现在烙印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所以这其实是……被豢养的标记吧?”真守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他直直看向枢,道,“能够豢养Level D的,必须是纯血种,枢,你……”  脖间的印记……玖兰枢没想到自己会忽略了这么一处。他甚至没有注意对方无礼而直接地叫了自己的名字。  事情果然还是暴露了。他不得不对所有人为自己向一个纯血种的敌人供血的举动做出一些解释。  于是枢立刻道:“啊,那是在锥生快堕落成Level E的时候,我不得不拉了他一把。毕竟那是理事长的养子。”  一直默不作声的青年一震,看向他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种话就到此打住吧,零他的的确确是我们猎人的伙伴,和印记什么的没有关系。”身边,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传来,众人一同转头望去。  来人翘着兰花指,用手工的彩绘竹扇遮住了自己那被粉涂得惨白的脸,道:“锥生出生在优秀的猎人世家,现在又拥有了吸血鬼的力量,自然是我们今后更可靠的伙伴。”  “好久不见了,协会长。”夜刈真守率先道,嘴角勾起跟他老爸一模一样的凉薄的笑。Chapter 34  “‘被诅咒的双胞胎’?”圆桌旁,扎着马尾辫的男人狐疑地打量着青年没有表情的脸,“你听谁说的?”  “……”青年忍了忍,吞下那个人的名字,道,“之前一缕在那次晚会的时候说过。”  理事长道:“诞生于吸血鬼猎人家族的双胞胎,是被诅咒的双胞胎之类的——从很久以前就有了这种说法……虽然不清楚为什么。”  青年冷眼相向,知道从养父的嘴里挖不出什么了,转身便走。  “啊,忘了问你,”灰阁在后面叫住他,“枢现在怎么样了?”  青年脚步顿住,一颗心猛地砰砰砰地跳了起来,喉咙一瞬间便感到异常的干渴。  玖兰枢,玖兰枢……轻轻咬着这特别的发音,上下唇相合又分开,像是含着什么一瞬间就要破土而出的心情。  美丽的植物,高贵而傲慢的种族,让人欲罢不能、宁可将灵魂献给魔鬼也要不计一切代价去攫取的血液!  他不明白自己现在为什么一听到这个名字,都会有这样奇怪的反应。  只是,在理事长眼镜后那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的注视下,他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他……”青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失血不算很严重。”  “不算?”理事长冷冷地咀嚼着他的字眼,“在我看来,你已经快被驯养了呢。”  *  青年离开后,灰阁重又一心一意地处理起学园方面的资料。  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自门后响起:“因为流传已久的诅咒,吸血鬼猎人的家族,是不会诞生双胞胎的。即使是有人罕见地怀上了,双胞胎的其中一个也会吸取另一个的养分,最终诞生下来的,通常只有一个人。”  男人高大的身影从门后慢慢走出。灰阁却看也不看,道:“这就是那个不详的吸血鬼的诅咒吗?”  猎人没回答他,却沉吟道:“只是,零和一缕还是出生了。所以他们可能会背负更大的诅咒。”  “你到底想说什么?”灰阁将下巴搁在交叉着的双手上。  “没什么,和协会的首脑们交谈后,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是有些内情,”猎人道,“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灰阁不耐道:“你作为吸血鬼猎人都不知道的内幕,问我一个文职工作者干什么?”  独眼猎人略微无语地看向这个“文职工作者”:“喂,至少你在十几年前也还是个猎人吧……?”  *  “抱歉,还让你送我回来,”玖兰枢下了车,便对车里金发碧眼的青年道。  从猎人协会总部回黑主学园的路上,他担心直接回宿舍的时候,脖子上的牙印还没消去,便独自森林里闲逛了一夜。青年咬得实在是太过凶狠,像是想活生生咬掉一块肉下来一样。  第二天的白天,枢仍然没有睡意,在集市上买了些小礼品,正好碰见了下车闲逛的一条拓麻。对方非常热情地让他搭了一程,并且,还专门绕道,把他送到了月之寮的门口。  这时,听了他的道歉,拓麻笑眯眯道:“没关系啊,正好有人来学园接我。这种事,道什么歉啊!不过要是枢你真想道歉的话……”青年拉长了音调,眨着眼指了指自己的脸庞,“亲我一口就好啦!”  枢:“……”他愣了会儿,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了。  别人刚刚帮过忙后就给一巴掌好像不是很人道的做法——他寒着一张脸忍了忍,沉默着将手插进了裤子口袋。  拓麻看着他,咽下了心里的不安。  枢的脸色比起半个月前,好像又苍白了一些。  而且,这一次来接他的人,是他的爷爷。他几乎能想到对方会对他进行什么样的说教了。  “枢,”拓麻最终还是没忍住,在纯血种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叫住了对方,“你……还好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俊美的纯血种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几秒钟。  “啊,这样吧,”拓麻生怕再看下去,自己的眼神就会透露出某种讯息,连忙转过头去,发动了车,“事情一办完我就回来,有什么需要的,直接给我打电话。”  枢有些不习惯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向对方示意着晃了晃。虽然,至今他还没有完全搞明白这个黑色块状物的操作方法。  进月之寮的大门,枢没想到第一眼见到的不是自己的追随者们,反而是两个勤勤恳恳的风纪委员。  从理事长家离开,到昨天去猎人总部,他都一直在自己的私人住宅内处理事务,并没有回黑主学园。  “枢学长!”优姬似乎是完全恢复了以前的状态,“您回来得可真早啊!”  “因为希望可以早一点见到优姬,”玖兰枢道,他走到女孩面前,笑着拿出个梨形的吊坠,放到女孩的手心里,“这是给你的礼物。”  “谢谢!”优姬笑道。  “听说这是十年才开一次的玫瑰,用树脂将它凝固起来的,”枢温柔道,“因为很罕见,所以我无意中就选了这个。”  他顿了顿,冲着一直瞪向这里的青年摇了摇自己一下车便抱着没放过手的大型玩偶:“送给锥生的,是等身大的诅咒人偶。”  “我不……”零突然像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哽住了一样,半天冒出一句,“你昨晚是去哪儿了?”  锥生零其实早早便在这里等着了。他有些担心和心虚,觉得自己这次又索取过度。于是,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他第一次像个真正的吸血鬼一样辗转难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便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进学园里,并在夜间部以风纪委员的名义想见玖兰枢,看看他的情况。如他所料地,在这期间,他受尽了蓝堂英、早园琉佳等人的白眼。  直到优姬也跟过来,玖兰枢也没有出现。  而这时候,一心要找的纯血种终于出现了,他反而是半天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总之,一定不能直接问对方的行程。  可是零没想到,当对方那双酒红色的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自己脑中竟再次浮现出那让他一整晚都难入眠的场景。而他冒出来的第一句话,正是对行程的质问,让他听起来像个监督狂。  “失血过多,累得到棺材里睡了一夜。”枢嘲弄道。本来吸血鬼在夜间睡觉是很不正常的。他有心让青年不好受。  他得提醒对方,献出血液的是他,不是优姬,更不是别的什么人。  “所以,别来打扰我,”实际上,他觉得自己精神得很,向前一步,愣是把玩偶塞给了愕然的青年,接着又像是赶什么似的挥了挥,“赶快去巡视学园吧!风纪委员大人你不是一直很忙的么?”  优姬看着二人,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两人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一个她完全无法插足的世界。  “枢学长,我有话跟你说。”她鼓足了勇气。  “是单独两个人吗?”枢问道。  “嗯。”  “好吧,那就今晚见。”他淡淡道。  *  玖兰枢将外套脱了,露出印有简约的淡灰色纹理的黑色衬衫,挂在手臂上,走到自己常去的书房门口,却突然站住了。  空气里漂浮着的味道……不是他的。  “枢大人,您回来的真早啊。”蓝堂英带了一些惊慌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啊,因为有些急事,”枢道,“在别墅的时候承蒙你家照顾了。”  “不敢当。”英强笑道。  枢推开门进屋:“你在我的书房里,是想探查什么?”  英的身体一颤,宝石蓝的眼睛里溢满了惊慌:“我只是……想知道,枢大人究竟要做什么。”  “最好不要冒冒失失地插手。”枢警告道,走到自己常坐的沙发前,扔下外套,坐了下来。  “枢大人能不能……告诉我?”英走到他的面前,站定,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痛苦。  “告诉你什么?”枢倚在沙发的靠背上,右手握成拳抵住下巴,姿势惬意自不提。  英看着墙壁上悬挂着的玖兰家族的人物肖像,深吸一口气,问道:“枢大人的父母,玖兰夫妇,到底是为什么要自杀?难道是……和这件事有关?”  枢懒洋洋地对着几步外恭敬站立的贵族叹了口气:“不是自杀,是他杀。”  “那么究竟是谁,会去杀害您的父母呢?”英在一瞬间瞳孔紧缩,却立刻清醒过来,急忙道,“因为您的父母,也都是有着强大能力的纯血种……”  “其他的不能再告诉你了,至少,目前还不能,”枢注意到对方一瞬间颓然的神色,告诫道,“不要为了这种事,白白浪费你自己宝贵的时间。”  “不,这不是浪费时间!这对我来说同样重要,”英面红耳赤地争辩着,意识到自己的音量过大之后,又渐渐低了声音,“我只是,只是想助您一臂之力……”  “我不是说过了吗?”枢站了起来,被这个不懂事的孩子烦得不行,“其他的,不能告诉你。”  看着年轻的贵族,他酒红色的眼睛泛着刀一样尖锐的寒芒。他并不喜欢有人这样刨根问底地关心,这种关心,只会让他觉得浑身不对劲,非常不习惯。  “非常抱歉,”英垂下头,又充满决心地抬起,“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很想帮助您!”  英说着便打算离开。  枢在他身后叫道:“蓝堂。”  英满是期待却不安地回过头。  “我还以为,你肯定会觉得是我杀害了父母,”枢的话里带了令人不易觉察的自嘲,“说实话,我很高兴你没有这么想。”  月光下,英对着那个站在窗台边的修长身影,充满敬畏地行了个礼。  作者有话要说:任务完成~!下一更是后天凌晨~如果JJ抽了+章节给抽没了,大家不要心急——因为,它总会在某个特定时间,再抽回来的。  Chapter 35  “没想到你这次回来,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金发男人道,灰蓝的眼睛里划过一道暗沉的阴影。  “我不回来的话,您又会去学校,”拓麻道,“那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他总觉得,若是自己不乖乖听话,爷爷又会以此为由去找枢的麻烦。这并不是他希望见到的,他也不想让自己在枢面前总显得软弱无能。  男人坐在转椅上,慢慢将自己的身体转了过来,对着青年寒声道:“身为元老院一条家族的一员,你早就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吧?我可是对你有所期待,并且也是这样教育你的。”  “祖父大人,我……”拓麻迟疑道,他想,大概再不说,以后也没有更合适的机会了。  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前,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里一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玉石。玉石看上去是红色,但在阳光的照射下,却像是里面有液体流淌一样,泛着酒红色的炫目色泽。  拓麻将目光从那儿颜色古怪的玉石上收回,鼓足了勇气,打算正式向爷爷声明自己的立场:“您大概还没……”  “有一位大人物造访了,这位正是我今天想介绍给你的,”男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听见他的话,只是站起身,“所以这次才叫你过来。”  拓麻一怔,瞠目结舌地看着身旁的竹帘自发地向上卷起。  竹帘刚抬起半米不到,竹帘后便有什么摔倒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钝响。  里面的人现出身形后,拓麻注意到,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是个女子。  “让您久等了,我的君主,”一翁单膝跪地行礼,声音不卑不亢,“请问这一次的贡品是否符合您的口味?”  于是,拓麻便震惊地看着自己在寝室里终日相对(注1)的那个人抹过嘴边的血迹:“还不错。”  那一紫一银的双眼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竹帘后的人缓缓绽开令人心惊的笑容。  *  这几天来,黑主理事长发现,养子一直脸色不好,像是谁欠了他一千万日元似的,该不会是……想喝血了?好像也不应该。  似乎是那天从协会总部那儿回来之后,青年的脸色就始终保持着和锅底毫无二致的黑沉的程度。  四年来,他亲眼看着对方从懵懂青葱的少年长成了英挺冷峻的青年,自然比较知根知底。  青年虽然常常冷着一张脸吓走无数纯情少女,但那绝对是习惯性的表情,而现在……唔,看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让青年郁结于心,狂躁不安的黑色素直接沉淀到了脸上了。  热心的理事长立刻忘记了和某个猎人的纠缠,一心招呼起自己的养子去了。  “最近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啊,零?”理事长完全不知道自己说话的腔调有多么的欠抽,“讲出来让爸爸也高兴高兴?”  “……”  四年来,除了“理事长”之外从来没称呼过对方其他名号的青年,便在锅底的基础上,让自己的脸色更上一层楼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咣当一声,理事长打破了茶盏,连忙蹲下/身去捡。  “糟了!”理事长显得手忙脚乱,“从蓝堂家捎带过来的玫瑰茶……我还一口都没喝呢!”  青年抽出一直插在学园服口袋里的手,默不作声地蹲下来陪着养父一起捡。  “啊,零要不要也喝一点?我还有,”理事长笑眯眯道,“这可是枢送的礼物哦!”  “我……不喜欢喝茶,谢谢。”锥生零听到这个名字,竟不自觉地站起身来。他只觉得浑身燥热,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他早不是懵懵懂懂的少年了,对于性冲动时自己身体的该有反应,还是有所了解的。  但他不了解的是,为什么曾经隔着一扇门,对着喜欢了四年的女孩赤/裸的身体,自己竟毫无感觉;而为什么现在光是听到那个纯血种的名字,自己心里就会烧起一把邪火。  零不得不承认,此时的自己已经……欲罢不能。  在关着他的地牢里,在理事长家的厨房里,在协会总部的资料室里……一次次成功的索求、攫取和侵袭。  食髓,知味。  而且,这在他看来,还远远不够,他想撕碎那个纯血种冷漠高傲的面具!  一直以来,零都觉得自己在对方的掌控之下,从来都处于被动,无法抗拒血液的**。并且每次只要他开始进食,便很难让自己停下来。  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兴奋地颤抖着——想真正地压制对方!想让他向自己求饶!想让他……痛不欲生!  只是,这些念头掠过脑海,青年便莫名其妙地涨红了脸,眼中隐隐放出红光来。他深吸几口气,才将火气压了下去。  青年过激的反应,自然没有逃过理事长的眼睛。金丝眼镜后,金黄色的双眼中精光一闪。  零站直,干咳两声:“夜间部的大多数人都回宿舍了,只除了两个人。我是来……报告这个的。”  说完,青年就火烧火燎地想离开,只可惜被养父的惨叫声打住了:“疼死啦!割到手指了!”  空气中,一丝淡淡的血气飘散开来。  青年沉着脸回过头来,却意外地没有食欲。尝过玖兰枢血液的味道之后,似乎他对正常人的血的抵抗力就增强了许多。  理事长若有所思道:“浪费了多可惜,锥生……要不要舔干净呢?”  “……还是不用了,”零额上青筋直跳,道,“我不饿。”  “是啊,离你上次吃饱也没多久。”灰阁突然道。  零的身形一顿:“你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吧,理事长。那天……”  灰阁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心酸。这小子,终于不那么迟钝了!  “我这么多年,都一直在你们身边,看着你们长大,”灰阁拿了创口贴,朝伤口上一按,避开青年想说的内容,“不过既然你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出路,我也不会阻拦,只希望你们能平安长大。即使你们正在做着禁忌的事……”  零瞪着他,嘴角抽了抽。他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他和理事长,说的是一件事吗?  “我认为,既然你能保持正常状态,那么,这样也无妨,”灰阁继续道,“我果然还是不够有责任感啊。”  零目瞪口呆地看着养父。  这句话的意思是……认可?  他便淡定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继续神情恍惚地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理事长想起正经事,汗流满面地从桌上的书堆里翻出了一张纸,“日间部那边,有人申请想要转进来——没有你的允许,我还暂时不能批准他转入。”  *  夜,月之寮门外。  和优姬刚刚碰面的时候,玖兰枢的好心情便被对方一棍子给打没了。  妹妹大概是出现了什么幻觉,竟举着狩猎女神,狠狠地冲他挥来。  他按住对方的武器,扶住对方的肩。手被电流灼伤,让他刚刚勉强从猎人协会的符咒中恢复的身体有些难以承受。  “优姬,”枢轻轻唤道,脸上没有一丝和疼痛有关的波动,“不要害怕,冷静下来,优姬。”  这是他心爱的妹妹。她一定要足够强大,才能勇敢面对以后的风风雨雨。  “对不起,枢学长!……对不起。”  狩猎女神滚落在地。  优姬在对往事的回忆和可怕的幻觉里流下眼泪,她突然明白自己曾经的表现是多么的伤人,她怎么能……将一向爱慕的亲人一般的学长想象得如此不堪!  “没关系。”玖兰枢给了女孩一个温柔而亲切的拥抱。  “优姬,你今天叫我来,是想说什么?”他放开女孩,问道。  优姬咬了咬唇:“枢学长,我想问……”你为什么要代替我把血液给零?!  最后问出口的,却是:“零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仍然非常危险,是不是一直需要大量的血液?”  “啊,是的,”枢知道对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我的血有抑制Level E化的作用。我还怕他伤到你。”  这时,他已经察觉了另一股气息的存在,便勉强让自己露出一丝微笑:“而且,你应该知道的吧?”  他重新将女孩娇小的身体搂进怀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织美丽的谎言:“我爱你,比爱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深。要是我能办到的话,我想驱除你所有的不安。”  戴绿帽子这种事,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  “为什么深夜来访?”穿着中国式旗袍的短发少女道,作势要关大门,“请回吧。”  “怎么了,星炼?”玖兰枢扶着二楼的栏杆,问道。  因为正准备入睡,他的睡袍上衣衣领处的纽扣都松开了,露出了线条流畅优美的锁骨。  “枢大人。”星炼低头行礼,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难怪我闻到了一股令人讨厌的气味,”枢打量着青年,一张覆着寒霜的脸在黑沉沉的楼中白得透明,“原来是你来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注1:支葵和一条同寝……是同住一间房啊不要想歪(于是这句话说完后一点悬念都没有了么!!!!)。/(ㄒoㄒ)/明天更下一章。昨天JJ抽得厉害,居然回复一个评论就可以用十分钟……- -崩溃!而且不小心就刷屏了……其实俺很够意思的,俺好说歹说才没有让编编倒V成功……乃们夸奖俺吧- -星星眼……【砸死你个魂淡,就这样还好意思要夸奖!PS:前三章都有错别字,撞墙- -PPS:因为JJ多了新书上架这项功能,于是本文的收藏一天内暴涨……但是!看下V文前一章的悲惨点击,童鞋们就可以瞬间明白——这尼玛是虚高啊虚高!【小剧场】热心的理事长立刻忘记了和某个猎人的纠缠,一心招呼起自己的养子去了。十牙:我重要还是他重要!!!灰阁(心不在焉地浇着花):当然是……对了这是中国产的菊花,很娇贵的哦你可别……喂!……唔!十牙(将人扑在花从上,堵住嘴,磨牙):你的大概更娇贵吧!(言下之意:像菊花一样需要浇灌、呵护和疼爱)……以下省略两千字。满地,菊花残!  Chapter 36  “请进,”枢走向沙发,“不用客气。”  锥生零大概又是为了优姬而来。  就在今天,他还在送了对方一个等身大的诅咒人偶时,郑重表明了不希望对方来打扰的态度。  可是这时候看到对方,心情居然还忍不住飞扬了起来。真是又奇怪又好笑呢。  “你一直以来,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青年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问道。  在枢愣神的时候,青年又语气不太好地补充了一句:“十年前,优姬的记忆是不是你消除的?”  问完后,零不由得一愣。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时候,还会提到优姬。  看来是还没忘记刚才这个纯血种给优姬的那个刺眼的拥抱。那个简直要让他目眦欲裂的拥抱。  零顿了顿,发现自己的问题很是莫名其妙,便继续道:“你不是……想消除优姬的不安吗?”  玖兰枢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心想坐下,脑中却阵阵抽痛。  狩猎女神不久前在手掌心留下的伤还没有彻底愈合,现在似乎更疼了。烦乱,躁狂,种种负面情绪席卷而来。  枢强撑着不让脸上平静的表情崩裂,终于无法忍耐,伸出手捂住了额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刚刚见面时,优姬也是不停地问关于锥生的事情……这两人,倒是默契得很。  青年心中同样一直担心着优姬的安危,才会在他和优姬见面的时候在一旁窥视。亏他当时还隐隐约约起了些不必要的心思,差点就自作多情了。  他露出一个冰凉的笑,手滑了下来。  “你自己正是让优姬不安的因素之一,锥生君。所以……我现在消除掉你这个因素,怎么样?”  枢猛地出手,身体一瞬间逼向前去,提着青年的衣领,便将对方狠狠地抵到了墙壁上。  随着墙壁被摇撼,墙上的壁画剧烈晃动着。  “我好像之前有说过,如果你失去控制的话,我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你吧?”枢咬牙切齿,“可惜你还没失去控制。只是,我现在就忍不住想杀了你,怎么办呢?”  “动手吧!”青年道,神情里有种奇异的平静,侧过脸,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我大概……也会开枪。”  枢冷哼一声:“我说你啊……”  他下了狠劲,终于成功将对方比自己健壮的身体向墙壁内摁了几公分。墙壁凹陷下去。  他慢吞吞地凑近青年,微微松开紧攥着对方衣领的手,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明明吸血鬼都会本能地对纯血种产生畏惧的情绪,也会本能地尊敬纯血种……由此可见,你还真是个例外呢!”  是因为青年一直憎恨着所有的吸血鬼,也憎恨着他吗?  他是曾经统治过整个吸血鬼王国的玖兰家族中的一员,自然很清楚,自己纯正的血统会给其他吸血鬼带来多大的威胁,以及吸引力。  可是这小子偏偏软硬不吃,没事儿就来找茬,还总是一脸的若无其事。就算是为了优姬,这小子也不用非要来看他四年来一直憎恨到极致的那张脸吧?  一块啃不动,捂不热,化不开的,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大概永远无法明白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  枢闭了闭眼:“我真的……”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猛地睁开眼,酒红色的光泽在眼中流转不止,像是一潭碧水中突然间形成的漩涡:“非常地……讨厌你。”  这时候,好像只有打上一架才能发泄愤怒。  枢猛地施力,青年后方的墙壁便悉数碎裂。  但是青年还真是钢筋铁骨——在扬起的灰尘中,枢发现对方竟丝毫没有受伤。  隔着这一道墙,便是浴室。  枢并没有注意这一点,他的心中烦躁和绝望像两团火焰,互相纠缠,全力厮杀,让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脸上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抛弃所有离开这里的希望。或者是,如果现在就可以死在青年的枪下……只可惜,对方还没到能够杀死他的地步。  “你渴吗?只要再来吸我的血,就可以抑制狂化了。”二人沉默对峙片刻,枢突然道,薄唇勾起一个傲慢的笑。  “你认为,我在清醒的时候会接受你的血吗?”青年像是不屑道。  预料之中的结果——枢微微笑了。  他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在这条路上,他一个人,一头走到黑,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光明的未来。他是没有希望活着的纯血种,这时候,又何必拖别人下水呢?他却没发觉,在一片混乱中,有碎石擦过他的脸颊。  接着,一滴血以极为曼妙的姿态,落在了青年的脸上。  几分钟前,在面前这个纯血种靠近并将带着淡淡薄荷芳芳的气息吐到他脸上的时候,锥生零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无法想象,忍耐会是这样的痛苦。  忍耐着不去啃咬对方细白柔软的手掌,不去舔舐对方精致的喉结,不去咬对方雪白修长的脖子……  他绝对不能触碰这个人。  零的眼底,有隐隐的岩浆在沸腾着翻滚。  但是这一滴血,却是完全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狂性。  “你还不动手?”在摇摇欲坠的墙壁下,他听见咫尺之外的纯血种嘲弄道,“或者是,你本来就没算开枪?”  “在没有得知真相之前,不小心把你杀了话……”零坐在地上,背靠着浴缸,狠狠咬着牙,眼前再次闪过不久前这个俊美的纯血种和优姬相拥的场景,“优姬会伤心的。”  他没注意玖兰枢瞬间发白的脸色,只是暗自恼火不已。  这个纯血种究竟爱优姬爱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愿意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珍贵的血施舍给他?!  种种思考咆哮着冲击着大脑,锥生零的眼睛渐渐发出红光,双手却没有丝毫颤抖,始终稳稳地持着枪,抵在对方的脖颈上。  这时,脑中却响起一片预警声……这是在几个月前的地牢里,他短暂地陷入Level E状态的时候,身体自行向大脑发出过的警讯。  不好……!  “你的身体还真是坦白。”枢压抑住怒火,嘲笑道。他不明白青年每次都在忍什么,又为什么而忍。  死鸭子嘴硬么。  又是一滴血滴了下来。枢这才发现自己流血了,忍不住用空着的左手擦了擦。出于血液不能浪费的原则,他习惯性地将沾有血迹的手指伸到嘴边,伸出舌舔了舔。  这时候,青年的目光,却已经从玖兰枢额上的鲜血,逐渐游移到了他的嘴唇上。  不知道……这样的嘴唇,尝起来会不会和这人的血液一样,鲜美得让人忍不住**?  而这嘴唇如果被咬破,配着沁出的血珠……会是怎样一幅美景?  零在这样疯狂的想象中,慢慢地无法再控制自己的目光走向。  可是这个纯血种仍然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那薄薄地上下唇还在不断地开启闭合……  两片唇瓣,张开……又合上。  “一看到血,眼睛就显出了渴望的神色……”对方还在说着什么。  当锥生零的目光流连到那被血蔷薇压出些微红痕的脖子上时,他脑海里最后的一根弦终于难以承受重压了。  “你身上,今天倒是难得没有优姬的味道呢……”枢道,双手像抚摸**一样按上青年的胸膛,“不知道失了血后,你会不会感到更加的口渴呢?”  “……”青年的背后汗湿了。  “如果你因为Level E化而悲惨地死在这里,我会觉得很困扰的,”枢为自己的行为找着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让你活到现在,也只是想让你好好保护优姬。所以,今天你跟着优姬过来,倒是很正确的行为呢。”  “你还是像往常一样,喜欢指责别人呐。”青年冷冷道。  “我知道,”玖兰枢继续用着那个被用烂的理由,“因为我和你对优姬的感情,大概是一样的。”  其实,曾经也许还比较相似,只是现在……枢冷笑。  他说着便想划开青年的脖子。  只是,锥生零在被迫失血之前,已经完全无法控制那种焦灼而急迫的饥渴感了。  食物近在眼前,青年无法理智思考。他只想让对方流失血液,满足自己的干渴。  脖子上的印记也开始发出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红光。作者有话要说:此章短小,停在这里也很坑爹——作者给跪了,对不起大家……!!!下一更明天上午或凌晨~PS:俺……搞错了一件事!!!嗷嗷= =编编跟俺说一个月送出的积分不能超过200——所以,计划有变:长评必定送积分,精华评会酌情考虑;如果到月底还没送完,俺就会抓一把25字以上的积分大放送~!(反正赠送的积分其实都是从作者自己的账户里扣的,要是不小心违反规定送多了,JJ也不至于为了这个跟俺解约……)……内牛满面OrZ。总之,俺会尽可能多地给大家积分的,啊哈哈哈……【别打别打,蛋腚蛋腚。  Chapter 37  玖兰枢的手触碰到青年的脖子时,他微微地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放一点血,对方渴血的欲/望一定也会更加强烈,不然,这傻小子可能真的会因为脸皮太薄而强忍住嗜血的冲动,从而被Level E病毒侵蚀大脑,丧失人性。  他当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仁慈,或是有多么优柔寡断。只是每当碰到和这个笨蛋有关的事情,自己似乎也会跟着变笨。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手指甲还没划下去,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  与其说是握住,不如说是捏住。  青年非常用力地,捏住了他的手腕,一边眯着眼舔着他手上的血迹,一边目光如炬地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零的整只手臂,却以极微小的幅度发着抖。明明受制于人,零居然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若无其事的表情。只有手臂的颤动,泄露了他心里的挣扎。  手上擦拭过额头伤口血迹的地方被认真细致地舔干净后,枢回过神来,正想说什么,嘴却被对方另一只手捂住了。  ……!  被吸血的时候,他一向很安静,有必要堵住嘴吗?还是说,这人是想让他窒息而死?  枢将掐着对方脖子的手撤离,气急败坏地去拽对方的手臂。  然而,半天后那手臂依旧纹丝不动的事实可以表明,青年真是力大无穷。  青年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大概是因为几乎每天都坚持练枪,用来扣动扳机的中指手指肚有着厚厚一层老茧。  最让枢悚然心惊的是,现在这一块覆盖着老茧的皮肤,却在来回地,缓慢而从容地,磨蹭着他的下巴。抚着抚着,那粗糙的手指竟鬼使神差一般地移到了他微张的嘴唇上,蹭得生疼。  青年愈发粗重而灼热的吐息,也喷到了他的脸上。  枢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后背都因为这些充满了情/色暗示的动作而惊出了冷汗。因为本能的恐惧,身体一瞬间有些发软。  有时候,沉浸在吸血欲/望中的吸血鬼的情/欲也会相应地高涨,破坏力极强,让人……防不胜防。  他在一万多年前就吃过类似的亏,现在可不能再被同样的事情弄得丧失了理智。  枢咬破了舌尖,强迫着自己清醒,便使出全力想推开对方。  锥生零从未感到过这样的干渴。  像是整个人置身沙漠,面前正是绿洲时,喉咙里腾起的那一种几乎要烧灼起来的可怕的焦渴。  他的眼睛亮得可怕,眼中渴望血液的红光却不如往常那样明显,更让他焦灼难耐的……好像是另一样东西。  淡紫色的眼眸暗沉下来。  玖兰枢不安地动了动,觉得目前的情况不太乐观。  猎人察觉到猎物的抗拒,立刻把人的另一只手也抓住,最后像上次一样,只凭一只手掌便轻轻松松地捏住了对方那相对纤细瘦弱得多的双手。  接着,他掐住对方的腰,一个转身,便让自己和玖兰枢的位置完全调转过来。  在天旋地转中,枢的头狠狠地磕到了满是裂纹的浴缸边缘,还没喘过气来,腰间也被青年牢牢地握住,按在浴缸旁。  眼冒金星的同时,枢竟隐隐约约闻到了平时洗澡时惯常用的薄荷香精的味道。  薄荷香精是用来保持头脑清醒并按摩神经的,而现在,却让他更加无法忍耐自己的愤怒了。  “你……!”  青年对他所采取的种种手段,简直像是在制服不听话的女人!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保持的绅士风度和良好教养,终于在这一刻,被这个禁锢住自己的人挑战了底线。  枢正准备开口问候对方的祖上,没想到嘴又被堵住了。  锥生零得了空后,几乎是恋恋不舍地将手掌从那柔韧的腰肢上收回,再次将手覆盖到了那两片极为柔软而细腻的唇瓣上,手心因为对方开口想说话的动作而被轻轻划过,一阵阵发痒。  几乎是出自本能,他被激得忍不住将拇指探了进去。  “混蛋!”枢一边试图扭过头去不让对方得逞,一边抓狂地吼道,“你是白痴吗?!快点收……”  他的舌头碰到了对方不怀好意探入的手指。  锥生零浑身一震,心里像是什么东西被突然启动了似的,咚咚咚跳个不停,差点没从嘴里跳出来。他没想到,这样冰冷的人,口腔内部却也是温暖……而湿润的。  手像是一瞬间被通了电,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被舔到的手指,烫得像是被浸泡在滚开的水里面。他有些不敢看向对方的表情,也有些不敢看向自己匆匆忙忙抽出的手。  猎人努力定下心神,认真地打量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猎物。  他在心里冷静地问自己:这个吸血鬼怎么可以这么该死的……漂亮?  玖兰枢的脸颊因为气愤而有些发红,却衬得肤色更白。淡色的嘴唇沾上了之前零星的血迹,被他的手指强迫着撑开,无法合拢,让人很容易产生某种古怪的凌虐欲。  张开的双唇中,粉色的舌头若隐若现。就连那因为愤怒和手指的刺激而不经意间沾上一层水光的眼睛,都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明明身高和他相仿,骨头却似乎要纤细得多,掐在腰上的时候,他甚至忘了对方纯血种的身份,忍不住怀疑那会不会一折就断。  似乎,这纯血种的全身上下都可以让人光是看着便浑身燥热起来。  属于这个纯血种的芳香在空气中温柔地游荡,让他心醉神迷。  在青年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几乎和对方处于脸贴着脸的状态了。  再近一厘米,就可以咬上这个人的嘴唇,咬破,吸吮,解决焦渴,安抚躁动……  只是……他终究还是在最后一刻险险地偏离了真正想去的方向。  头微微上抬,他扶稳了对方的后脑勺,便带着惩罚和泄愤意味地,一遍又一遍地舔着对方额头上的血。  玖兰枢额头上的伤口早已自行愈合,只剩下半干的血迹。  这样粗暴的舔舐,让枢瞬间便想起了一直努力忘记的过去。  还好两者有着较大的差距,让他不至于失态。不过,青年这样舔来舔去的……让青年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围着主人直打转的大型犬类了。  枢放松了警惕,有些无奈地在心中默默吐槽,直到……  青年控制不住地贴近的时候。  因为,带着可怕热度的硬物直挺挺地戳到了枢的下腹,枢几乎要在下一刻受惊跳起,却被对方按住。  接着,像是找不到解决方法似的,青年不耐而烦躁地在他的身上蹭了蹭,呼吸愈发地急促粗重起来。  枢惊诧地瞪大了眼,对事态的发展有些适应不能。  此时的他早就忘了风度是什么了,他听见自己高高扬起的声调:“滚开!你疯了吗,锥生?!”  青年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居然还有心情牢牢地扣住他的后脑。随即,一张涨红的俊脸也在他的脸上蹭了蹭。  虽然此刻青年不够清醒,但也没必要这么……饥不择食吧?  这明显就是在忍耐饥渴的时候发情了。  这小子究竟有多长时间没自己解决过了?——居然都认不住他是谁?!  玖兰枢心中一片混乱,突然想到自己大概需要借助某些外力,好让失控的青年清醒过来。  茫然四顾间,眼角余光扫到浴缸上方的一个旋钮。他定睛一看。  那温度停留在冷水范围内。还记得上一次用这浴缸的时候,他为了恢复体力,便站在里面冲了个冷水浴。所以现在温度也还没调回来。  他孤注一掷地挣脱青年的手掌,恢复自由的手立刻伸出去抓住旋钮,拧到最大。与此同时,他猛地施力,带着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的青年一起站起身,向浴缸里倒去。  淋浴头喷洒出的冷水,一下子便浇湿了他单薄的睡袍。  枢看了看自己松松垮垮的睡袍,心道不妙,突然很后悔刚刚为什么没在会客前系上纽扣。  锥生零被当头的冷水一激,突然明白过来自己做了些什么。  他顿住磨蹭对方的动作,趴在枢的身上,目光却显得更加迷惑而压抑。  他看着身下的纯血种被他勒得发紫的手腕,看着那紧紧贴在对方身体上的睡衣,眼眸深处烧起了熊熊烈焰。  零重新迅速将对方的手腕牢牢握住,贴着浴缸底面在对方的背后并拢,用一只手控住。只要这个纯血种不下定决心用什么法术对付他,他想制服对方,就并不需要使尽全力。  接着,他的手滑到了猎物的衣领下方,撕开了对方胸前的衣襟,动作极其温柔,却缓慢到可怕。  这纯血种穿得实在宽松,稍微往下一扒,再一扯,便什么都露了出来……这是想露给谁看的呢?  ——零在心里暗骂一声。  猎物发出了微弱的颤抖,却没有过于明显的抵抗。  零的手在对方湿漉漉的胸膛上胆大包天地游移着。  不经意间,手指扫过红豆似的一点,他惊讶地发觉,猎物浑身猛地一颤又生生顿住。  像是胸口里被某种藤蔓似的植物纠缠着攀附而入,他突然觉得,胸膛里似乎悠悠然地开了一朵娇弱的粉色小花。  这难以理解的异样心思,怂恿着零想继续抚摸下去。这时,他耳边却响起纯血种冰冷而不带一丝感□彩的声音:“你摸够了没有?要吸血就赶紧,别磨磨蹭蹭的。刚才我浴室里动静这么大,等会儿会有人过来。”  其实,玖兰枢知道,在他没有出声命令的时候,就算是天都塌下来了,也是没有人敢过来看戏的。只是,再这样发展下去……他怕事态会脱出自己的控制。  青年一愣,眼里暗沉的光黯淡了些许。像是为了报复枢的冷漠,他狠狠地咬上了对方的脖子。  零大口地吸着血,刚才被碎石擦伤的伤口也慢慢地愈合。  “你想吸干我的血吗?”良久,枢喘着气,皱着眉问道。  他说话的时候,零发觉对方的血液流速加快。  青年火热的胸膛内更是心跳如鼓。  胃口大开。  可是他还是默默地停了下来,没有任何反对。  要不是这次似乎有一种更为强大的欲求在驱使着他做出什么疯狂的事,他可能还是会像往日一样难以停止对血无穷无尽的渴望。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章的肉渣很欠扁,作者很渣,请尽情鞭打。明天有个倒霉的派对,下一更后天╮(╯▽╰)╭PS:每次看着收藏和点击的对比,俺都觉得这收藏一定是自己在梦里在JJ疯狂注册了几百个用户才涨起来的……  Chapter 38  玖兰枢自然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像多年前一样被人按在浴缸里狠狠地咬住脖子。  不过,青年有足够的勇气和冲动一口咬下去,而那个人却始终没敢行动,是个狡猾又理智的懦夫。  只有青年这样一腔热血没处洒的笨蛋,才会料不到纯血种的血究竟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神智上的控制吧?  纯血种天生强大美丽,数不胜数的人为之发狂,还不是因为那可以操纵人心的该死的血统?  是的,枢非常笃定,锥生零在这方面无法拒绝他,正是因为自己纯正的血统。  青年受到他血液的**和控制,自然会忍不住做出那些亲密**又容易让人误会的动作。这太正常不过。  尤其在已经屡次三番地尝过他的血后,青年体内被他的血液压制的Level E,想必也已经携带着青年的身心一起臣服于他的掌控下了。  所以,能在吸血之前克服血液里的Level E引发的身体反应,苦苦忍耐这么久……青年该是有多讨厌他?  “你千万不要忘了,你吸的是谁的血。”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吞咽声中,玖兰枢望着窗外的明月,轻轻提醒道。  他这时候,开始模糊地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些事。  比如,他是怎么渐渐发现自己喜欢上这个小子,又是怎么渐渐难以抗拒这种畸形的情感。  玖兰枢作为纯血种的君王,自然是受所有人尊崇和敬慕的,而锥生零却一直没表现出任何的尊敬。  自打认识以来这小子便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个事实就让他产生了不止一点的兴趣。  青年总是有着一种不顾一切奋进的精神,又有一颗勇敢坚定的心,才会格外吸引他的注意吧?  而且,鉴于枢一直对狗这种动物热情不减,青年以前和理事长家养的黄油一起打滚的时候,枢就常常有种看着同类嬉戏的错觉……  后来,青年情窦初开,喜欢上优姬,两人有一阵子几乎日日形影不离。那时候的青年,在他看来,则更像是一只整天围着主人转的大型犬了。  于是,枢最后终于将看上对方的原因正式归结为爱屋及乌。他一直喜欢狗喜欢到了心眼里,自然也会喜欢看起来跟狗有很多相同点的青年。  只是,这一次的喂食过程中,他一直有种隐隐的恐慌,就像是被什么盯住的猎物,在劫难逃——这是发自本能的恐慌。  他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青年看起来一点都不怕他,他倒是心里对青年产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惊惧。  锥生成熟了很多。  曾经有过的稚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直白的掠夺和可恶的贪欲。  那眼睛暗沉得让人心惊,让他几乎丧失了反抗的勇气。原本体力上就无法战胜对方,而且,对着青年,他也狠不下心去动用自己的特殊能力,让对方受伤。  所以,他真得感谢青年因为下意识不愿意接受他的喂食而及时停下来呢。否则,按他今天的状态来看,大概又会很多天都不能恢复吧?  快点真正长大成人吧,锥生君!在没有我的将来,夜之一族的兴衰荣辱会成为你肩上的责任。  *  深夜,云朵缓缓从暗沉的空中浮过,一轮圆月在那一头挣扎着发出温暖的光泽。  秋天到了,月光温柔似水,那微寒的天气却仍让人在出门的时候忍不住要缩着脖子打个哆嗦。  夜间部宿舍的外观是一座沉默的尖塔,远远看去,竟像是要戳入云端一般。  像是如果塔再高一点,就可以刺破圆滚滚的月亮。然后,那被月亮兜着不放的熨帖温度,也可以随着银芒一同倾泻而下。  一道高大矫健的身影从这尖塔上一跃而下。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森冷的警告,带着气急败坏的口吻。  青年镇定地站住,转身。  他在落地的瞬间突然想到,至始至终,那个纯血种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包括被他含住胸口那一点的时候……难道对方并不喜欢这样?  零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这样大胆又异常的行为。像是无法控制的本能,不可抗拒的吸引。  蓝堂英正满心怒火地冲过来,看到对方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  “你……!”他看清了青年的面容以及那脸上的血迹,倒抽一口冷气,“怎么还是你!?”  怎么就忘了呢,这家伙曾经以下犯上地吸过枢大人的血!  “……你是怎么发现的,”青年不带任何恭敬口吻地平静问道,“蓝堂学长?”  英没好气道:“我可是天才!能够察觉到这点小事,可是理所当然的。”  本来他还想着来看看,究竟是哪个幸福的倒霉蛋有那福气可以吸到枢大人的血。他几乎可以幸灾乐祸地想象对方之后被夜间部所有贵族排挤甚至是追杀的场景了。  可是英没想到,枢大人这次喂食的对象居然还是他?!  就在不久前,锥生零差点彻底沦为Level E!明明是靠着枢大人的血才苟且偷生的!  一想到枢大人竟然给这样一个低贱的物种供血还毫无怨言的样子,英那挺直的鼻梁顿时就要被气得歪了。  这时,他的耳畔却突然响起几个小时前在书房里看着被他收拾干净的棋盘时,枢大人的警告——“这些事情,你不要插手,也不要深入探究!”  枢大人,果然你还是心甘情愿地给了这个人自己珍贵的血液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将自己的要害展露在一个低贱血族的獠牙之下?  英不由得心下黯然。  就像是,从十多年前起就一直仰视着的神突然从云端**了。这种感觉太过微妙。  在父母死后,枢大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由一个常常温柔微笑的男孩,变成了不苟言笑的严肃青年,像是心里有一块原本亮堂的地方突然被封闭住了,那是没有人能看透或是有机会去接近的地方。他的记忆里,很多年前第一次参加晚会时见到枢大人,对方就已经成了一具可移动的人形制冷机了。  面对陌生人,枢大人从来都带着温柔微笑的面具,但是,那早已不是他所熟悉的温柔微笑了。  再怎样在乎优姬到让英嫉妒的地步,枢大人面对这个女孩时,笑意似乎也没有完全到达眼底,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或者是总在为什么忧心忡忡。  枢大人给锥生零供血,却从来不对一直追随的他们做出任何解释——难道这个人真的是特别的?  所以……也许,这个人可以给枢大人带来一点点光和热?  蓝堂英垂下眼睛,说了句让青年一头雾水的话:“如果是你的话,大概能踏入枢大人心里被封闭的……看不到光的部分吧!”  锥生零怔住。  英那宝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痛楚:“好了,你快走吧!”  他顿了顿,解释道:“枢大人流血的事情,夜间部的人已经都发觉了。”  最后,只留青年一个人在黑暗中静静地伫立。  他面上冷峻,胸口处的一颗心却跳得愈发剧烈。  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激荡的狂喜,比刚刚吸完血后还要强烈得多的可怕满足感,和那些若隐若现的真实——这些统统绞成了一种让他不能理解的情感让他目眩神迷,几乎不能视物。  玖兰枢心里被封闭的……看不到光的部分?  他承认自己该死地控制不住地想要……多了解一点。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辆棕色本田在黑主学园外停下。  车内走出个秀挺的青年,他的一头长发跟前些日子比起来,似乎是被剪短了些,只在脑后用连着颗玉珠的红绳系了个小小的马尾辫。灰绿色的玉珠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  “给我好好干,”车内坐着的男人降下车窗,他的头发用发胶固定着一丝不苟地朝后梳着,“如果你想借助我们伟大君主的力量来复仇的话!”  青年回头,那和锥生零一模一样的一张脸露出阴柔的笑:“遵命。”  *  “大家肃静,肃静!”这天下午,在惊呼声不断响起的嘈杂教室中,戴着眼镜的女老师对着身旁的男生道,声音显得格外无力,“好了,请你做下自我介绍,锥生同学。”  “初次见面,今天开始,我会和大家一起在黑主学园的日间部上课,”这位新生的声音在一片“好帅”的赞叹中听起来宠辱不惊,“因为某些原因,我之前一直没有和哥哥一起生活,现在有了机会,所以很高兴能来到这里见到大家。我是孪生兄弟中的弟弟,锥生一缕。请多多指教!”  优姬一下子站了起来。  在老师的怒斥声中,那新生的眼睛,充满了不屑和厌恶地,扫过女孩的脸。  优姬不由得被那目光逼出了一身冷汗。  他……他一定是来找零复仇的!他认为杀了闲大人的,是零。她一定得解释清楚!  “零本来口味不错来着,现在怎么会看上像你这种人呢?”在走回自己座位的时候,新生经过她,轻笑一声,“大概……又是我误会了?就是能让他看得上眼的,也得是玖兰枢那样的人吧?”  女孩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明天,周一!无论如何,只要是25字以上的V章内的评,俺都送了积分哦嘿嘿嘿~月末时,会根据情况给非V章里的一些精华评送分,灭哈哈……超了编编的限定也无所谓了,反正……这钱又不是JJ那个总受出的哼- -PS:俺是狗控!!!敢嘲笑俺就咬死乃!俺很凶残的……【得了作者你还是当受则受吧……  Chapter 39  理事长办公室。  黑主灰阁左手持着芭蕉扇,扇着烤着某种黑乎乎东西的炉子,右手捧着片咸鱼干,举到鼻尖,满面陶醉地嗅了一口。  他这时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问了一声:“这一次,你无论如何都要走吗?”  “嗯,”独眼猎人刷地将棕黄色的西部牛仔帽扣到那一头卷曲张扬的黑发上,“最近,承蒙你照顾了。”他向前走了一步,却又顿住了:“……”  猎人一脸黑线地回过头,瞪着自己被拽住的衣服下摆。  “这样我可是会寂寞的!”灰阁开玩笑道,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留下来吧,十牙。”  “……”有那么一瞬间,独眼猎人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狠狠地颤动了一下,他咳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为什么同意一缕编入学园?”  这倒是明知故问了。  “现在没办法完全揣摩协会那边的意图,”男人兴趣缺缺地松开手,“不论走到哪儿,零和一缕还是会有些没法避免的接触,不论是在学园外还是在学园内。”  他转过身背对着猎人,对着烤炉一心一意挥摆着自己的芭蕉扇:“既然无法避免,还不如就直接让他们碰面,有那么一天,他们能互相了解和原谅……也说不定呢。”  “你的心意我明白。”猎人道。  这句话说得太过**,以至于理事长在刚听到的时候就扔掉扇子蹦了起来抱住他:“所以我们也别分开吧!”  嬉皮笑脸的背后,灰阁金黄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的神色:“好吗?”  “啰嗦!”猎人突然微微红了脸,甩开对方,走到门口,“这一次,我是打算用自己的方式,去调查协会的内幕。”  “但是,我不会否定你。”他背对着灰阁,摇了摇刚才对方右手中一直拿着的咸鱼干。  “夜刈?”灰阁愣愣道。  “再会了,”猎人回头,露出个迷人的微笑,“祝我好运吧!”  *  日间部的教室内,男生们带着嫉妒和仇视的眼光看着那个新来的……被女生们包围的家伙。  “锥生,你和你哥哥是同卵双胞胎吧?”突然化身新生粉丝团团长的女生A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发型什么的,不需要弄成一样的吗?”  “大家会希望我这么做吗?”坐在座位上的男生眼神温和,笑着抚了抚自己脑后灰绿色的玉珠,“那……我就剪了吧!”  “没关系吗?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啊?!”女生B兴奋道,“一缕君真是好说话又平易近人呢!”  “和锥生君不一样哎,”女生C合掌微笑,提到风纪委员的时候,却不敢直呼其名,“一缕君真是我们日间部的希望呢!其他男生根本……不值一提!”  “你说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班长影山霞,在她耳边阴恻恻地问道。  女生C一惊,正不知说什么好,一缕起身解围:“班长。”  “有什么事?”影山不耐道。  “我对这里的事情还一无所知,”一缕冲着那戴着眼镜的书呆子绽开一抹阳光灿烂的笑,“以后在这里,就仰仗你了!”  这句话是建立在老师说过让班长帮忙带他熟悉学园的基础上的。  “……!”班长的脸顿时红透了,“又什么不明白的事情,都可以来问我哦!你真是和你哥哥很不同诶,好和善!”  正激动地结交新朋友的班长一抬头,才发现被自己暗损的对象已满面阴沉地站在教室门口。  “我……我刚刚什么都没有……”影山结结巴巴地连退几步。  青年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弟弟,随后合上门离开,并没有进屋。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一缕收了笑容,从容地从座位上站起,走出阶梯教室前,又向身旁的影山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班长吓白了的脸,再次默默地红了。  *  “哥哥一出场,大家就都害怕成这个样子,”教室楼走廊里的立柱旁,一缕调侃道,“哥哥你积威甚重呢!”  “你的目的是什么?”锥生零说话向来直截了当,“如果是要复仇的话,就快点解决好了。”  “什么嘛……”一缕慢悠悠地拖长了音调,显得懒洋洋的,“难道你这次同意我转学,并不是为了安慰一下你可怜的弟弟吗?”  前一个问题——看样子是得不到答案了。零又想起前不久在猎人总部的那间屋子里时,那个纯血种说过的话,便立刻问道:“你说过的‘被诅咒的双胞胎’,代表了什么?”  只是,不想不打紧,一想就……青年的脸上露出尴尬而略带羞赧的表情。  像是对方细白柔软的手指刚刚从舌尖上拂过似的,青年突然记起了那一层细腻而极具弹性的皮肤下从容流淌着的血液的味道。  纯血种,还真是毒药一般的让人上瘾的可怕存在。  高傲却无法让人反感,顺从却带着不甘不愿的气息——这样一个让人想去摧毁却也更想去拥有的美丽的存在。  零渐渐地走了神。  “谁知道呢,只不过是在吸血鬼猎人家庭里出声的双胞胎,一直以来就是被这么称呼的。”一缕望着远处一棵蓊郁繁茂的树,继续拖着那懒洋洋的腔调,“哥哥你觉不觉得这个比方很合适?‘被诅咒的双胞胎’,简直就是在说我们呢!”  说完,他扭头看了看零,顿时火大:“你好端端地,走什么神?!在想谁?”  青年那一颗骤然加速的心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他皱了皱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这次来这里,我也只是想享受一下普通的高中生活而已,零哥哥,”一缕嗤笑道,“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享受的话,那可太狡猾了。”  *  夜间部宿舍长的书房内。  现在,枢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了。他悠闲地倚在沙发上,用那种“你又不请自来”的眼神冷冷望着青年。  不会是……又想进食了吧?  他警惕起来。  锥生零站着,笔直得像一杆刚刚淬炼过的枪,目光灼灼地望着纯血种。  “我是来……”零咳了一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在巡逻后走到了这里,“理事长今天出门了,所以我来找你报告今天的情况。”  枢倚在沙发上,面色沉静:“行,那你报告吧。”  “……”零完全没想好措辞,只好满脸不快地转过头,避开了枢的眼光。  枢不由笑了。果然青年不是喜欢撒谎也不是擅长于遣词造句的人。  这才多少天过去,就这么饿了?  饿得连借口都编不全。  看来他以后得控制一下大型犬的食量和进食次数,不能太惯着对方。别到后来,没撑到关键的时候,他就因失血过多而陷入休眠了。  何况这又是个喜欢着别人的混蛋。何况这混蛋还厌恶自己厌恶到每次吸血前都要努力地忍耐很久,忍得他这个饲主都不耐烦了。  既然对方这次又没明确表示,他也没必要倒贴着献出脖子。  枢的笑容淡得让人难以察觉——锥生不是下定了决心要忍么,那他倒是要看看,对方能忍到什么程度!  “你今天见到一缕了吧?”枢问道,做好拉家常的准备,“你们都聊了什么?”  “……”零愣了愣,正要老实回答,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被诅咒的双胞胎’,究竟是什么?”  枢避而不答:“这回,你得给我好好地对付一缕,好好地解决那些历史遗留问题。”  青年充满求知欲的眼非但没有黯淡下去,反而变得更亮:“那是必然!”  今天,枢十分理智而充满先见性地将睡袍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的一颗。他倚着沙发,深深地觉得和青年的对话简直是在浪费自己的生命,增强自己的忍耐力和抗压性。  青年一直眼巴巴地望着他的脖子,是想喝血吧?  大半夜的来找他,还能有别的原因?  后来,两人东扯西扯地谈了几句没意义的话。  “想喝血就直说,”在讨论完理事长家里曾经养过的猫猫狗狗后,枢有些困惑地笑了,“绕这么多弯干什么?”  “我才没……!”青年顿时面红耳赤地辩解道。虽然说他的确在看到玖兰枢的一瞬间,浑身的细胞都兴奋地骚动着叫嚣着要扑上去咬住对方的脖子……但他毕竟在几天前才进食过,所以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饥渴。  只是,这么一辩解,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理屈词穷,说着说着,竟干巴巴地停在了那里。  心里那一股蠢蠢欲动的怒火却突然喷发出来。他的拳头攥得死紧。  这个纯血种,每一次都口口声声地说着为了优姬为了优姬——为了优姬,玖兰真的愿意做到这个程度?!  “你……”零道,“没必要每次都这么勉强自己!你明明不想给我血的,不是吗?”  “再提醒你一次,你可别误会了,更别自作多情,”枢眯着眼躺进沙发里,懒洋洋的纯血种君王,整个人看起来却像只昏昏欲睡的猫咪,“又不是为了你!”  青年一愣,想起那天这个纯血种抱着优姬表白心迹的那一幕。  他能获救,不过是因为自己可以成为优姬的盾!这个纯血种,竟然愿意为心爱的女孩牺牲至此?!并且,还毫无反抗地被他……  这种情圣的嘴脸实在是碍眼得很,只是看着,就让他心里莫名其妙地腾起一股冲天怒气。  “你那天对优姬说的,”他气得双眼发红,像只暴怒的狮子,“真是太不负责任了吧?你明明是在骗她!”  不知怎的,他想从对方的口中听到否定的字眼。  “我怎么可能是骗她?”枢漠然地想,青年果然还是忍不住要提到优姬了,“我爱她还来不及。”  “那你又为什么要消除她的记忆?”零只觉得心里的不快更多了。  “哦,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枢冷笑一声,心里却突然疲惫不已,果然这家伙从头到尾就只关心自己的青梅竹马,“如果真的是我亲手消除了她的记忆,也只是为了让她忘记惨痛的过去,为了让她继续一无所知地快乐地活下去而已。”  他冷冷说着口不对心的话:“你喜欢优姬喜欢到恨不得为她去死,我自然不会输过你。在我眼中,她比血还要珍贵。”  一旦吸血鬼说到什么人像血一样珍贵,就已经等于在坦白,自己愿意为了对方付出生命。而比血液更珍贵……那已经是了不得的告白了。  枢深感好笑的一点是,这一生基本上只有一次的告白,居然需要他当着暗恋的人的面,逼着自己说出来。  真是奇怪又悲凉的场景呢。  锥生零发现务必要堵上对方的嘴。这样,对方才会乖乖地不再说他不想听到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明天!PS:拜仁输了……我哥得哭了- -我不用帮他网购夺冠纪念衫了,但还是很惆怅。【小剧场一】灰阁:留下来陪我……十牙酱!!!十牙(青筋一跳一跳):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十牙酱!!!灰阁:十牙酱十牙酱十牙酱十牙酱十牙酱……十牙(魔音穿脑):神呐杀了我吧!灰阁(笑眯眯):我怎么舍得杀你呢十牙酱?【小剧场二】一缕:你好端端地,走什么神?!在想谁?零:不告诉你。枢:这还用问么?一缕:……  Chapter 40  像大提琴般低沉,像天鹅绒般柔滑的声音,不适合说出这样刺耳的话。在雄辞宏辩上,他明白自己永远胜不了玖兰枢。但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个纯血种继续说下去!  青年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变得血红。  他只知道,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身体已经扑了上去,将那身材修长的纯血种压在身下,用手紧紧捂住对方那似乎打算继续毒舌下去的微张着的双唇,紧接着,又被那雪白的脖颈晃花了眼,晕乎乎地一口咬了上去。  玖兰枢像是早就预料到似的,呆在原地没有动,静静地等着青年的牙穿破自己颈间的皮肤。  青年的獠牙带着让人战栗的热度,停在他的颈间,却没有真正地咬下去。  片刻后,枢困惑地扭过头去,心道青年莫非掌握了破解纯血种血液**的方法。  锥生零却突然伸出舌,在枢的脖子上,极为缓慢地舔了一下。舌面湿润而温热,在那雪白的皮肤上拖过一条晶莹的水迹。  他满意地发现身下的纯血种因为他的动作而浑身一颤。  零的脑子里,慢慢地闪过一个平常从来不会想到的词——“敏感”。  他的耳朵尖顿时红了。  生怕对方看到自己脸上那泄露心思的表情,他偏开头,照着老方法制住对方的手脚,空出来的手正欲往下探,却被那层将脖子以下皮肤遮得严严实实的衣物挡住了去路……  零停住,黑着脸,毫不犹豫地将连锁骨都遮住的衣领给撕开了。  刚刚,枢一直没动弹,只当自己是纵容宠物狗玩闹的饲主。这时候,一小片胸膛暴露在深秋微凉的空气里,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试图将被青年握住的双腕抽出来,却反被更紧地握住。  “放……”他刚想说,却因为青年接下来的动作而努力将一声低吟吞进肚里。  他瞪着埋在自己胸膛前……舔来舔去的青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次可真是奇怪——居然连血还没开始吸就已经发情了?……这完全是大型犬表示忠诚的时候才会做的撒欢儿动作啊。  舔着舔着,青年张口含住枢胸口的那一点。  枢倒抽一口冷气,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过纵容对方了。  他搡了搡青年的脑袋:“你,住……”  住手?……住口?……闭嘴?!  好像怎么说都有些怪异。  他正努力找着适当的措辞,没注意到压在身上的对方已经专心致志地品尝起来。  青年用自己的唇舌一遍遍地感受着那浅粉色突起的美妙触感,又面红心跳地察觉到,一颗突起已在自己耐心的舔舐下逐渐挺立。  他不由地又去含住另一颗。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零用力地吮了一下。  这一次,枢没能压住自己的低吟声。他也放下防备,决定做一回真正的吸血鬼,因为夜之一族对身体的反应一般都很诚实。  他这次竟是动情了。  他自然也明白,这时候的自己连血液的味道都会有所变化。平时他虽然相对清心寡欲,但也并非完全不食人间烟火,所以对这种感觉,真是再熟悉也不过。  可是他并没有升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枢心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绝望。看吧,果然他就是这样的……天生喜欢男人、被男人触碰的时候还能乐在其中的人。  如果他的崇拜者们、心腹们、下属们知道了这种事,那么,他那曾经被很多人赞叹不已的形象会不会在一瞬间倒塌?  枢的眼神冰冷幽深。他看着给自己快慰的青年,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阻止。既然动情了,他也不想就这么忍下去。这便是吸血鬼的本性呢。  在枢情动的微微挣扎里,青年逐渐一路舔吻下去。  身下的纯血种拥有着成人的身体,却还带着些少年的青涩感。被撕裂的睡袍,堪堪遮住腰身以下的部分。  这个纯血种竟然没有明显的反抗——零已经来不及想为什么了,咆哮着奔涌而来的欲求,让他双眼发着暗沉的红光。  这个纯血种的皮肤光滑如上好的绸缎,让他无法停止自己的吮吻和抚摸。尤其是对方细小到让人难以察觉的震颤和努力控制的喘息声……像是有一根沾了蜜糖的羽毛柔柔地挠过他的心脏。  平素那个高傲又冷漠的纯血种消失了。他的心中涌起惊涛骇浪般的狂喜。  “为什么每次你的脖子上都不会留下痕迹?”零喘着粗气,伸出一只手臂,轻松搂住对方柔韧却纤瘦的腰肢,问了个蠢问题。  这时候,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他只是下意识地这么疑惑着。  从来都不能在第二次见面时,看见自己在对方脖子上留下的牙印——这一点,让他莫名其妙地郁卒不已。  枢冷笑一声:“因为每次伤口都会很快恢复。何况,你的破坏力也不够。”  因为这样冰冷的嘲讽强调,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对方的脸本应是白净的,现在却透着些引人遐思的潮红;那酒红色的双眼本应是严肃而冷淡的,现在却因为一层不知什么时候弥漫上来的水雾而显得格外脆弱而……煽情。  零的喉结不由地上下动了动,他红着脸咽了咽口水,决定忽视那刺耳的嘲讽。  “是吗?那我……”  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破坏力?  青年把这句明显是幼稚赌气的话咽进肚子里,他只是狠狠地咬上了对方的脖子。与此同时,他的一只手仍在枢的腰身上来回流连,另一只手则忍不住想从撕开的睡袍里继续探下去。  那只不太规矩地向下探的手,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  零也不强求。这时候,食欲已经占了上风。  半晌,他短暂地离开,舔了舔对方的伤口处流出的血迹,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那洁白的脖颈上四个冒着血珠的细小的孔。那是被他的牙齿咬下的、并排留下的痕迹。  “离我远点!”枢皱眉道。像是要被某种野兽咬破喉管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袭遍全身。  青年没有动。  ……还不够,还不满足!  还……想要更多,更多的血,以及……  零心甘情愿地败给了体内奔腾着咆哮着的欲/望。这一切,好像已经不能用单纯的食欲来解释了。  这样一种卑鄙的,再怎样控制都会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爆发的,欲求!  青年忍不住再次靠上前去,吮吻起来。  他吮得过于用力,致使枢在迅速失血的那一刻,感到有电流通过脊椎一路噼里啪啦地传到大脑神经中枢,因为紧张而绷住的身体立即像吸了大麻似的被迫放松下来。  那是吸血鬼所具备的让猎物瞬间失去防备的一种能力。  快速失血的那一瞬间,猎物会有眼前一花的眩晕感,浑身发热出汗,心脏砰砰直跳,模糊的视野里有一片白茫茫的光,自我意识越飘越高,完全踏不着实地。  枢无法抗拒这种**着人深陷的危险感觉。  而青年早已经沉浸在对方散发出来的味道里难以自拔了。  愈发浓烈的薄荷香气,那大概是玖兰枢惯用的沐浴露残留的气味。但他恍惚间却觉得自己似乎闻到了另一种味道,像极了青草的清香,那是春天里的大自然一样蓬勃迷人的味道,是让他心跳不已的熟悉的芬芳。  他不由地搂紧枢的腰,固定住对方的后脑勺,微微施力,便将其拉近,闭上眼深深地嗅了一口,胃口大增。  二人的胸膛几乎是贴在了一起。  在这样的些微晃动下,那雪白的脖子上,新的血液流了出来。青年眼中的红光愈发暗沉得令人心悸。  不知不觉间,一个热度惊人的硬物抵住了枢的下腹。下一秒,枢便清醒过来,向后退去,使劲推开对方。  他允许对方吸血,甚至是亲吻,却不想被对方当做墙壁一样蹭来蹭去。  零被他推着停止了吸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一张俊脸上满是不解、委屈和责备,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他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枢在青年那充满了渴求和灼热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算了!反正养狗的时候,狗狗有什么性致,也是可以在主人的腿上蹭着发泄出来的。  他就权当自己养了只发情期的大型犬?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被对方这样笨拙地磨蹭的时候……感觉很微妙。  羞惭,耻辱,愤怒……什么的,通通滚到一边去吧!  他不会否认自己这时候肾上腺素暴涨,荷尔蒙分泌加速……  终于,枢顺从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渴望,做了一件事后让自己非常懊悔的事,虽然说这件事最后也并没有让他有什么损失——他将青年的头拉了上来,用力地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后天早晨?……这次真的不能保证- -反正最迟是后天晚上了。最近太累鸟,对着电脑,发现眼睛都看不清东西了……唯一的快乐和安慰,就是回复评论的时候……PS:希望大家不要因为枢的某些想法而觉得他变成弱受了。这就是俺心中的枢,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枢,偶尔也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恐惧、自卑着的枢。当然,从他死也不会开口表明心意这一点来看,他就不可能因为喜欢谁而放弃自尊。而且哦,如果枢天生是直的,那么……忠犬也没那实力掰弯他,就只有腹黑才能胜任了= =所以他必须弯!PPS:俺承认,俺不该老是把剧情停在关键的地方……!!!俺错鸟= =自扇一记!!!【小剧场】枢:我明明是攻!零:就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哼……枢:……滚!  Chapter 41  那个时候,他只是觉得,反正青年也不会发觉,反正对方……还是处于这种神智不够清醒的发情状态,无论是谁的吻,都会欣然接受吧?  就算不愿接受……想他怎么说也是纯血种的君王,能纡尊降贵地赏青年一个吻,对方应该感到感激和荣幸才对。  处于半眩晕状态的玖兰枢,对自己拼凑出来的理由非常满意。  只是没想到,吻上去后,唇舌接触的一刹那,一股熟悉的味道溢满了口腔。枢身体一僵,猛地推开对方。  那是他自己的血!青年刚刚才吸过他的血,口腔里那让他反感的气味自然还没有散去。  是的,他非常非常地不喜欢自己的血的味道。光是闻,还勉强可以忍受,但是,只要尝到一点点,就会从胃里泛出一阵强烈的不适感。  曾经,他当着锥生的面舔自己受伤的手指,一半是出于掩饰,另一半则是出于下意识的**。  即使知道做出这种事情有违身份有伤体面,也不合他的风格,但是……一对上青年,枢就开始不太对劲,怎么控制都不管用,身心都可以轻易被对方吸引。  所以,这种时候他越难以自控,平时他就越是得在青年面前做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到时候,对方怎么看他都好。至少不会丢了颜面。  只是他现在是真的感觉恶心了。  这种过于熟悉而久远的,和沾着自己的血的嘴唇亲吻的感觉……真是该死的令人反胃呢!  枢没想到的一层是,光是他放开青年是没有用的。  因为青年像一只得了主人鼓励的大狗一样,兴奋难耐地扑了上来,对准他即将受苦受难的嘴就是一口咬了下去。  玖兰枢皱起眉。两人的牙齿都被迫磕碰到了一起,嘴唇也被对方非常笨拙地撞破了。  一阵力道并没有把握好的胡乱啃噬中,枢只觉得口中鼻间的血味越来越浓,他原先想要品尝的味道……比如说,青年的味道,早就被掩盖在让他痛苦和警醒的鲜血的口感中了。  对着这像是在不停摇尾巴努力试图讨好主人的青年,枢扬起手,又颓然地落了下去。  他虽然不想妥协,但也实在是狠不下心去施什么法术,只好决定和往常一样,在力量上和对方一决高下——虽然这类争执的结果从未有过改变。  挣扎扭打中,两人一起滚到地上,玖兰枢的肩狠狠撞到坚硬的底面,嘴唇被堵住,没法发声,喉结却出于本能地动了动,缓缓滚过一声低沉忍耐的闷哼。  青年像是被这声响突然惊醒了似的,怔怔地停下所有放肆的动作,在他的头磕到地面之前,手忙脚乱地扶起他。枢连忙趁机偏过头,两人交缠的唇舌随之分开了。  他冷着脸平复着呼吸,看着满面通红、两眼发光的青年,正要说什么,却突然注意到自己和对方唇舌的分离缓缓地带出了一道透明银丝,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极为旖丽而……色/情。  枢的额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起来。  他多少也是一万多年前就诞生的吸血鬼了,怎么会在这种小鬼面前失了方寸?  而且,那抵着自己的东西竟越发的硬烫起来……  青年看似无措地看着他。月光下,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无辜至极,甚至让他忍不住要心软。  那失了一半欲/火的眼神虽然看似无害又软弱,里面还藏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却让枢禁不住浑身绷紧,充满警戒地看着锥生零,怀疑对方是不是想在下一瞬间把他的嘴唇咬下来。  显然这是个从来没接过吻的笨蛋毛头小子!他可没那个耐心和时间教导对方怎么接吻。  刚才在快速失血的过程中莫名其妙冒出的,打算纵容对方随便乱蹭的疯狂念头现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枢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背后的地上,连站起来都忘了,只寒着一张脸后退了几下,面上是鲜明得让人无法错认的排斥感。  紧扣在一起的身体分开了,那个让人寒毛倒竖的硬物也终于远离。枢暗自松了口气。  两人默然对视半晌。  锥生零眼睛里的火星还没散去,他直勾勾地盯着玖兰枢的嘴唇。那薄唇上,还带有半干的血迹,薄唇微张,嘴角不笑的时候似乎也带着微微勾起的弧度,**着人生出亲吻的渴望。他没想到,亲吻会带来这样让人沉醉其中的幸福感受。  据说嘴唇薄的人都薄情……零恍惚间想到玖兰枢从未提起过的父母。虽然他并不觉得在父母双亡的曾经这个纯血种落下过脆弱的眼泪,但是,要说玖兰枢对自己父母的离开会不痛心——打死他他都不信!  心里突然闷闷地掠过一丝钝痛。他不由得很想知道——这个纯血种当时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有人帮忙,还是……?  枢愈发暗沉的脸色让零愣愣地回过神来。零突然想起什么,伸出手就下意识地想去揉一揉对方的肩膀:“你……没事吧?”  枢不着痕迹地闪开,冷冷看着对方:“现在是醒过来了?不疯了?”  零这才发现不妥,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后,却又有些紧张等着对方继续发问。不知怎的,心里竟是抱了些什么莫名的期待。  “弄得我嘴里全是血,你烦不烦?”突然间,枢开口斥道。  “……啊?”青年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半天才反应过来似的,呆呆地望着他。  “算了,”枢冷笑一声,摆了摆手,标准地送客姿势,“你记得就好,以后别老来烦我。”  他本来还想着得控制一下大型犬的食量和进食次数,却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差点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今天青年肯定也是吸饱了,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可是……”青年想争辩。  “可是什么?”枢道,“门在你身后!出门左拐,慢走不送!”  *  理事长办公室,夜。  有人在门外敲了敲门。  在一声“请进”后,门被缓缓推开了。  “很抱歉让你这么晚过来,”理事长示意进门的人将目光转向书桌旁长身玉立的身影,郑重介绍道,“这是夜间部的宿舍长,玖兰枢。”  “我们算是第一次见面吧?”枢回过头,面不红心不跳地在理事长面前撒谎,灯光下,他的面容带着柔和的锋利,“锥生一缕。”  “月之寮的宿舍长竟然会亲自接见我,好受宠若惊呢!”来人轻笑一声,“不知这次有何贵干?”  他看着这个高贵俊美的纯血种,眼中闪过的一丝寒光被很好地掩饰住:“这一次……打算让我做你这盘局的哪颗棋子?”  枢从鼻间挤出一声冷笑。晕黄的灯光下,那双酒红色的眼睛不带任何感□彩地看着对方:“你已经站在我的棋盘上了。告诉我,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谁?”  他只是需要做一个确认,虽然……  “就算是告诉你了,你照样还是没有能力做什么补救,”一缕微微低头,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声音轻柔,“不是吗?”  “如果觉得碍眼,为什么不尽快除掉我?”  对方关门离开前,那阴柔过分的笑容妩媚得让枢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枢漠然想,那还不是因为你对那个笨蛋还有用?!  一缕走后,灰阁长叹一口气,无力地倒回椅子靠背上:“果然,在彼此心知肚明的情况下把祸患招进来,还是需要很多很多很多的……勇气啊!”  “把他招入学园让你很不安么,理事长?”枢缓缓问道。  “不不不,绝对没有!”灰阁连忙否认,却又皱起眉,“只是……”  “在这个地方,你可以实现自己的和平主义理想,”枢一字一句道,“我从来没有打算破坏你这儿的和平。”  “这点我绝对相信你,”灰阁摘下眼镜,金色的眼瞳闪着坚定的色彩,“而且,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完成她托付给我的事情!”  他的眼前,闪过那张和优姬长得很相似的脸。只是那张脸要更成熟些,最后的一眼……那张脸明明倾国倾城,上面却沾了许多尘土和干涸的血迹。  那是他曾经深爱过的一张脸,虽然……  灰阁捂住眼睛,脑海突然又被另一个笑容狂放不羁的人给占据了。  看来他真是栽了呢!曾经的吸血鬼猎人露出苦笑。  枢了然地笑笑:“在‘她’这一点上,我们就已经达成一致了。”  “我和她也约好了,将学院里吸血鬼们的决定权全部交给你,”灰阁站起身,揉了揉眼睛,“所以……前一阵子优姬给零血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枢一惊后,沉默下来。这个狡猾的理事长,是故意装作不知道他和锥生零之间的事情吗?还是想等他坦白?  “别让零每次都吃太饱啊!”灰阁若有所指地笑道,“优姬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哦!”  玖兰枢没有回应。心里没有该有的疼痛,像是一切都预料到了一样。说的也是,他给锥生零供血的借口本就是这样的。  “枢?……枢君?……枢!!!”  良久,灰阁后知后觉地歪了歪脑袋,对着一脸阴沉的纯血种道:“你好像……不太高兴哎!”  “没有,我很高兴,非常高兴,”枢微微偏过头,看着远处一束怒放的玫瑰,笑容里似乎完全没有灰阁刚刚看到的阴影,“你的话我听进去了,优姬有锥生守着,也不会有危险的。至于那小子的食量……我会让优姬注意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最迟后天。明天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太……大。本来这章是想写得更加春/色盎然一点来着,只是……现在空虚寂寞冷,求温柔地抚慰……【作者不负责请尽情抽打!- -被一个叫杀猪啦的小盆友搞得很暴躁,然后自己也像个小盆友一样跟人针锋相对了——天哪俺怎么这么幼稚这么小白这么残忍这么无情这么无理取闹!虽然对方是言辞激烈不懂礼貌了一点,但毕竟也是出于对枢的爱,何况……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本来俺写得就很差劲~(>_<)~……作者评论怎么删除啊啊啊啊啊!!!因为承诺要更文,所以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放上这章……虽然俺觉得,看完你们会更想抽俺- -  Chapter 42  昏暗中,两道修长的身影互相交缠,像是攀附在一起的植株一样近得不分彼此。  炽热的情/欲随着心跳的骤然加速而急剧高涨,房间里的温度几乎升到了让人大汗淋漓的地步。他们动情地抚摸着对方,急不可待地褪去彼此的衣衫。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怀有这样的想法——想进入对方,想征服对方,想让对方温顺地躺在自己身下……  意乱情迷中,有人小心翼翼地咬住了他的脖子,挑逗般地轻轻舔舐,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温柔中带着急迫的力度。  此时他的头脑早已不像往常那样清醒冷静。  他默许了。  他听到血液流进对方的喉咙时那让人战栗的声音,却没意识到血液流失得过于快速,也没意识到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其危险、缺乏防范的状态。  他自然更不会想到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耳鬓厮磨,一夜温存。  接着,眼前一暗,场景变了。  对方被他按在了血泊里,狼狈不堪地望着他,眼里似乎能喷出火来。那熊熊大火里,却依稀有着绝望纠缠的影子。  身旁美丽的女人对他温柔笑着。  既然要断了旧情,那么,对这种恶棍怎么能手软?走过去!对,就这样,亲手杀了他,亲爱的。  场景再一次迅速切换。  在棺材里躺了近万年的他猛地睁开眼,面前的男人冲他眨了眨银灰色的左眼,静止不动的右眼泛着诡谲的紫红光泽。  这个男人缓缓向自己伸出手来。像那个他钟爱的女人,也像当了他几年生母的玖兰树里一样,对着他,极慢极缓地,伸出手来。  那美丽的脸上,却满布着可怖而诡异的血纹,似乎还在缓慢地往下滴着血。  ……!  玖兰枢猛地醒过来,从一直枕着的手臂里抬起头来,勉力撑住书桌桌面。  冷汗顺着脸颊,缓缓地滑落到校服的袖口,打出一道微湿的圆形阴影。  他居然没意识到,那个自称和母亲走散的孩子,正是十几年前强迫唤醒自己的那个人!  他居然让这么一个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嚣张了这么久。果然,在身体不适的时候,他的警觉性也跟着降到了让他震惊的地步。  只可惜,想杀掉这个人,却不是轻易可以办到的事情。  最近失血过多,枢明白自己再这么撑下去,早晚会真的体力不支。是时候补充新鲜血液了,或者是,像人类喝咖啡一样喝一杯血液锭剂泡成的液体。  他不由地像以往一样,低声唤道:“拓麻……!”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的夜风。  枢这才想起,对方被一翁叫回了主宅,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从一翁的身份,以及前些日子那个人醒过来的事实来看……注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于是枢便极力忘记刚才的梦,专心致志地担心起一条拓麻的安危来。  数秒后,尝试宣告失败。他捏了捏眉心。  动情,是纯血种自身抵抗力最薄弱的时候,比失血的时候还来得薄弱。  而在这种时候险些丧命,可真是比大庭广众之下的一耳光还要让人不堪承受的侮辱。枢没有感到过度的屈辱,只是因为受到背叛而愤怒。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动情的时候得比往常更小心行事。  而那个女人,同样是纯血种的始祖,却是个完美主义者。这让他迷恋不已,却也深知,这是一种类似于恋母情结的疯狂错觉。最后的最后,为了那对于纯血种来说比爱情更高的信仰,女人在制造武器的时候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这正是玖兰枢后来觉得生命了无生趣的原因。那个人被他亲手了结,女人也牺牲了……漫漫人生路上,还有什么值得驻足一观的东西?  *  “枢大人,从前几天开始,你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蓝堂英揉着困顿的眼,跟在大步流星向前迈进的纯血种身后,焦急问道,“真的不需要考虑休息一下么?这种时候,本来是该好好补充睡眠的啊!”  “不用了,”枢淡淡道,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我自己身体的情况自己清楚。何况现在工作这么多,停半天就会忙不过来呢。”  “我可以帮您!”英脱口而出,看到对方惊愕地的目光,音量小了下去,讪讪道,“至少……也可以帮您整理资料。”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枢沉思道,“知道的越多越危险。这你应该很清楚,令堂肯定也在你去年回家的时候跟你强调过吧?”  一经提醒,英离开想起自己今年幼稚的离家出走,并得到那样让自己无法接受的消息,顿时灰心丧气起来。  只是……即使不能代替枢大人给那个讨厌鬼供血,他总归是可以为枢大人做些什么的吧?  “可是凭什么拓麻就可以?!我其实……”于是英这么愤慨地争辩着,在见到拐角处的一个身影后,声音戛然而止。  “早上好,锥生君。”枢率先淡淡地打了招呼,目光施舍般地迅速扫了下青年后,就准备目不斜视地和对方擦肩而过了。  还没来得及擦肩而过,他就不得不顿住,身后的蓝堂英也面色不豫地停下。因为青年正像一尊石像,挡在路的中间。  枢像是刚刚发现对方似的,把目光转移到青年身上,挑眉,用眼神询问。  青年手中拿着书,大概是要去上课。只是……日间部好像白天不在这里上课吧?  他那天那么冷淡地赶走对方,以青年的脾气,至少得过上两三周才愿意过来跟他说话吧?  可是现在距上次吸血,好像还只有一周不到……虽然青年的忍耐力非常不可信任。  “早上好。”青年像是憋了很久,却憋出这么一句来。  身后的英扑哧一声笑出来。  “一大早的,有什么事?”枢不耐道。他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没时间跟这小子在这儿耗着。  “……你这种时候不用睡觉吗?”青年突然像是灵机一动,问了这么个问题。  “我是纯血种,当然不需要,”枢嘲弄道,“当然跟你不是一个类别,你现在已经越来越频繁地在课上睡着了吧?”  青年本来就是个睡觉大王,白天上课总是睡觉,却奇怪地从未落下过成绩,还拥有“睡眠学习”的能力。听下属报告说,最近青年在白天上课时候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夜里也常常不需要回寝,可以一整晚地巡逻监控学园。也就是说,青年的作息,越来越接近正常吸血鬼的习性。  优秀的……“风纪委员”么?  而且这种时候还偏要撑着来上课……是来看优姬的呢,还是想见见他亲爱的弟弟?  枢嘴角的讽刺更为明显。  青年一愣,正想说什么,英却在旁边叫了声:“枢大人,以前你白天的时候明明还是会睡觉的……”  这句话因为玖兰枢那可以冰冻三尺的眼神而被冻在了腹中。  “所以你究竟是……”青年目光竟像是变得担忧起来。  青年温柔的姿态可不多见,虽然这其实都只是身体因为对血液的渴望而产生的本能——再这么下去,他大概又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自作多情吧。玖兰枢迅速转开了视线:“你还是好好担心你自己吧!血液锭剂没有一点效果么?”  这话却说得过于刻薄了。  青年被噎得又是一愣。  “走吧,枢大人。”英狐假虎威道,充满气势地就想去拽住玖兰枢的手臂,却被另一只手臂给迅速地狠狠握住甩到一边。  英捂着被捏痛的手臂,愤愤不平地看着青年,又委屈地看了眼玖兰枢。  枢忍俊不禁。  “嗯,行,”他转过头,无视青年灼灼的目光,对英认真道,“那走吧。”  走了几步,枢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着英说:“你还是回去吧!”  蓝堂英刚刚放晴的脸色又迅速阴沉下来,立刻气咻咻地嘟起了嘴。  对方往日在女生前展露出来的让人迷惑的骄傲和风度,其实都是撑出来的面子。在枢的面前,这些骄傲和风度连一丝影子都看不到。  枢喜欢和喜怒形于色的人共处,因为他不需要花心思去猜对方的真正想法,节省了很多力气。  贵族们对纯血种又恨又爱——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他们没有纯血种强大的能力,却又本能地臣服于纯血种。这是多么适合推动计划的一支力量!  玖兰枢自然明白,像正常的贵族一样,蓝堂天生对纯血种有着很深的敬畏。  还记得很久以前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见面,蓝堂因为孩子气的别扭傲气和对陌生人的排斥,对他出言不逊,回去之后……应该是被父母狠狠训斥和教育了吧?  之后的每一次见面,蓝堂虽然看起来总是满脸不快,但也收敛了锋芒。  那时候距他从棺材里醒来还不到十年,因为不够适应现代社会的法则,也太过天真,枢以为自己的示好可以缓和彼此的关系。  毕竟,当时的他寂寞孤独,课业繁重,几乎没有娱乐活动,也未曾遇到拓麻,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玩伴。所以他曾经抱着能够找到知己的希望。  虽然枢年轻的身体里住着一个苍老的灵魂,但是他其实也很想放纵自己一次。好不容易能重回年少时光,有一个可以一起野炊一起郊游的伙伴绝对是个不错的选择。蓝堂英这孩子快言快语,没什么心机,是个可以深交的对象。  只是现实总是残酷的,他的设想过于美好,却忘了自己被唤醒后姓的是“玖兰”,也对于自己的亲和力太过自信。  他被少年非常直快地拒绝了,对方还说“不喜欢”。“不喜欢”这种词,总是比“讨厌”更加伤人。枢并不觉得自己会因为一个少年的拒绝而难过。只是这几年来,好像也没有太多可以高兴的事情。  所以能够让他微笑的妹妹格外珍贵。而现在很少能让他高兴微笑的锥生……算是个神奇的意外吧。  枢看了看垂头丧气的蓝堂英,沉思了一秒。  只要是愿意效忠于他的贵族,都是可用之才,得好好安抚。更何况是蓝堂这样一个能够在他的鼓励下带领夜间部众贵族一手研发出血液锭剂的研究型人才。  “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我还等着你明天给我汇报元老院那边的消息。”枢道。  英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明天!从今天开始日更三千以上,至少连续六天~前两天发现作者专栏那儿作者头像下面被盖了个猪肉红戳儿,欢迎大家去围观哦~PS:俺前一阵子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文章页面上的那个“收藏此文章”的按钮……这件事直接导致按了该按钮后显示的是成功收藏纳兰澈雪的《晋江文栏特效代码》一文……PPS:今天大姨妈造访,痛不欲生,所以很抱歉这章好像又没有温馨起来。  Chapter 43  这天晚上,该是伦理课的授课时间,独眼猎人却迟迟没有现身。  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的玖兰枢,决定不浪费这次机会,在上课时间找齐了夜间部的贵族们,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说明了自己给锥生零供血的事实。  一切都是为了他最爱的那个女孩——这一番言论说得冠冕堂皇,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在这不久前有些不负责任地对女孩说了“爱”这个字,真不知是出于怎样阴暗而扭曲的心态呢。  不过,优姬这样频繁地想要找回记忆……看样子,离她必须觉醒的日子也没有多久了。  这种处境下的妹妹是非常危险的。本来,他这一盘棋最初的原因,便是为了让优姬能够代替父母和他,在这个不再混乱危险的吸血鬼界幸福安康地活下去。虽说现在的初衷略微变了,但他还抱着让妹妹和另一个人一起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玖兰枢一边不动声色地琢磨着,一边将一片血液锭剂扔进早已准备好的一杯清水中。  像泡腾片一样,血液锭剂一接触到水,便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迅速冒出大量气泡,在不断变红的液体中崩解融化了。  如果现在立刻喝下去,这杯水的口感便像汽水一样,这能够满足部分热爱可口可乐的吸血鬼的需求,只是会有很多讨人厌的气泡进入体内。  如果静置一段时间再喝,这杯水的味道却更接近血液——这是枢往常的选择。  “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去好好护着优姬,最好是当着日间部学生的面,把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这次,玖兰枢没来得及等那些气泡消散,便喝了口杯中的血色液体,看着蓝堂他们几个,郑重吩咐道,“一旦她出了什么意外,我唯你们是问。”  他得让所有人知道,优姬的背后有他撑腰。公开的保护,有时候比暗地里的安全得多。  琉佳当时便气得眼眶都要红了,咬着嘴唇,泫然欲泣地看着枢,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是,枢大人,凭什么我也必须叫优姬……”蓝堂英带着怒气的辩驳也消失在枢冰冷的目光里。  架院晓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小声道:“还是遵命行事吧,英!不该问的东西,就不要多问,问了只是自讨苦吃。”  玖兰枢并不在意他们的小动作,只习惯性地向周围看了看,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修长身影。  平常的这个时候,拓麻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笑容温和如春天的风:“行,就照你说的办,枢。”  他不动声色地将血色的液体咽下。血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的感觉,让他想起十年前拓麻是怎么用指甲划开脖子蛊惑着他去饮用的。  那不是一个枢愿意去认真回忆的夜晚。  父母双双牺牲在一个纯血种可怕疯狂的野心下,他的力量由于这一场劫难而得以完全苏醒。  而那时的他,却又因为巨大沉重的悲恸和尚且孱弱的身躯而无法立即适应这些突然间涌入的力量,喉咙干渴得简直要着起火来,四肢发麻,大脑却异常清醒。他对血的渴望,在这一世以玖兰枢的身份重活以来可谓是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从某种程度上说,吸血鬼对血的欲求,几乎也是对爱的一种渴望。  上一世,枢因为失去了爱人而痛不欲生,最终心如死灰,选择了永久的沉眠;这一世,他失去了父母,即是失去了真正给予他爱和关怀的最亲的人,只剩下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妹妹。那时候的他,的确也是差一点便撑不下去。  恰如其分地,拓麻便用血给了他一段难忘的回忆。  枢眯起眼,觉得自己的心情不太对劲。他发现自己正像担心着家人一样,无比地担心着这个给过自己血液的温和贵族,这是正常的,但这几天都频频地想到对方,也太不寻常了。只是因为对方最近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他视野里,至今也下落不明而已。  血液总是连接着一切的羁绊。枢明白,从他第一次喝下拓麻提供的血时,就已经有一种无形的羁绊产生了。  差不多是半年前,他每次有什么心情不好的事情,就会较为主动地去吸食拓麻的血液,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血液对于吸血鬼来说,是兴奋剂兼镇定剂一般的存在。枢每次都不会吸食很多,在这方面,他非常有控制力,也无比挑剔。  对于拓麻的想法,他也没有考虑过太多。毕竟,对于许许多多的吸血鬼贵族来说,能够有机会给纯血种供血,已是莫大的荣耀。  枢也从没在对方脸色见到过勉强或是不甘愿的表情。何况,每次在吸血前,他都会非常绅士地询问对方是否有供血的意愿。只是拓麻从来没拒绝过便是了。  就算他有时没有吸血的欲/望,在人前一本正经、平易近人的拓麻,也常常会主动挑起他的胃口。而那种时候,枢一般都会拒绝。他讨厌自己的意愿被人掌控的感觉。  自从意识到他对锥生零真正的心情后,枢就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拓麻的供血。最近的一次,还是在拓麻的生日聚会。  那之前拓麻多次的暗示,他都没有理会。枢甚至能察觉到对方因为这个而抑郁不乐了很久。贵族担心自己受到了纯血种君王的冷落,也理所当然。  于是,拓麻生日聚会的时候吸一点对方的血,便被枢当做一份特别的安慰礼。  他得承认,通过这种特殊又普通的方式,拓麻已经获得了他真正的信任和隐约的依赖。  现在拓麻不在这里,枢觉得自己又开始像担心优姬一样担心起来。真是烦躁呢——像是又多了一个难以离开这个世界的可恶借口。  看来,以后不仅得控制锥生的食量,也得控制自己偶尔烦躁不安时的心血来潮——这种被人牵住心神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  *  第二天,和架院晓、远矢莉磨等人一同去接送优姬的时候,蓝堂英觉得自己几乎要到了极限。大概是怕琉佳惹麻烦,枢大人没让她过来……可是为什么要找上他?!  这明显是在挑战他的忍耐力……这绝对是枢大人故意的吧!  ——他咬牙切齿。  旁边的晓还在淡淡申述:“这是玖兰枢宿舍长的命令。”  英看着女孩那惊讶无措的眼神,怒火中烧。  “我们受命跟随在您的身边保护您,优姬大人。”莉磨冷冷道。  晓一边尊称对方为“优姬大人”,一边带着众人微微弯下腰去。  跟优姬很要好的一个女孩子好奇地和优姬咬耳朵:“你做了什么,让他们这样整你,优姬?这是欺负人的新方法吗?”——听到此处,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宁愿一个月不进食,也不愿意做这种低贱工作!……呃,一个月似乎还是太多了,半个月吧……  只有当时拿着书站在优姬身边的锥生零镇静道:“走吧。”  周围传来各种各样的夹杂了愤怒嫉妒和不解的议论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什么!?”  “为什么又只有风纪委员黑主同学一个人可以得到这种待遇!”  “太不公平了!好讨厌!”  英心中哀嚎——其实他更想在枢大人发布命令的时候大吼一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可是他敢吗他敢吗他敢吗!?  “不论是枢学长吩咐你们做了什么,也请你们……注意一下场合好吗?”那个幸运的傻瓜女孩,这时候竟转过身来冲他们不顾一切地大叫。  “闭嘴,”英忍无可忍地皱着眉道,“黑主优姬!”  “……大人。”身旁的莉磨低声补充道。  “如果是作为纯血种君王的枢大人愿意给你什么特别优待,我们当然不得不遵从他的命令,虽然这完全不能代表我的个人意愿!”英瞪着一脸茫然的女孩,“像你这样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怎么会明白?!”  这是属于他们贵族的自尊,容不得一点玷污!  他明白他这是在迁怒……让真正让他神伤的人,他却不敢也不能这么对待。*  玖兰枢没想到,派了那群人去保护优姬的第一天,就听说了对方昏迷的事情。他满脸阴沉地站起身。  在保健室门口看到站着守门的蓝堂,枢微微感激一笑,立刻把靠着墙皱着眉满脸不耐烦的对方吓得差点没立正后站出个军姿来。  这个孩子看样子是真心喜欢上了优姬呢,虽然嘴上说的表现出的总是另一副样子。据说,一个男生喜欢上一个女生,就会特别喜欢欺负和挑衅那女生——这话他忘了是从哪儿听来的,但现在想来是没错了。  那么,锥生想成功追到女孩,还是有的等了。谁叫他又多了个竞争对手呢?  枢挑眉。  不过也好,如果以后锥生没那个能力照顾好优姬,相信蓝堂也是可以的。  枢走到保健室门口,连门都没敲就差点想直接推门进去。只是,长久以来的良好教育让他条件反射地无法立刻做出这样失礼的事情。  他微微犹豫了一下。就在这儿犹豫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一段对话。  “你没事吧?”那是青年难得温和的声音,他几乎能听出里面强忍的关心和焦虑。  “嗯,只是头有一点晕,”女孩道,“对不起,我总是让你担心。”  “我没什么,”他听见青年道,“要站在那家伙身边,就是这么一回事。”  枢听着女孩说话中气十足的声音,便知道自己不需要担心了。  一步步地退回去,他慢慢想着,在他没看见的地方,锥生究竟是怎样地“总是”在“担心”着女孩呢?  打住!  这种无聊的想法,真不符合他的风格。  最近,青年好像还一直担心他会通过吸血的方式,不负责任地把优姬变成吸血鬼……这可真是荒谬了。  如果优姬原本便是人类,那么他肯定碰都不会碰对方一下,也不会去招惹对方,让对方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既然是喜欢,他就一定要保护好。这样娇弱如花的女孩子,是值得捧在手心里好好珍视的。  但是现在优姬身份特殊,他不得不通过这样特殊的方法,把对方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之下,这是另一种形式上的保护。  枢转身,注意到蓝堂困惑的眼神,便笑道:“她应该已经休息了,下次我有空再来看她。”  蓝堂英看着枢的脸色,默默地把“锥生那家伙不是在里面站着呢吗”这个表示肯定的反问句咽进肚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上活力更新榜的时候都会在心里默默思考自己究竟哪儿得罪了编编……- -写完后才发现,这一章我们的主角居然又没有见面……不,他们隔门相望了!!!  Chapter 44  玖兰枢倚在窗台前,手里把玩着没收来的玻璃瓶。瓶中装了鲜红得有些奇异的液体,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中微微摇晃,折射出蛊惑人心的晶莹光泽。  他定定地看着瓶子,暗暗发誓:他绝对不会让那个人用这种不详并肮脏的血液达到目的,一定要阻止那个人实现他疯狂的愿望。  蓝堂英在枢面前报道:“今天,锥生的那个孪生弟弟来看优姬……大人了。”  “大人”这两个字挤得好不痛苦。  枢自然听得出来,忍着笑意,道:“嗯……然后?”  “然后我就说我会向您报告的!”英握拳。  “……”枢突然觉得自己貌似被……“狐假虎威”了一把,“是么?”  “然后他说随我的便!”英说完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多么幼稚并且与主题无关的话,默默地涨红了脸。  在枢带着笑意的注视下,他结结巴巴地说:“他手里……就拿着这个瓶子。我……我在外面等了很久,忍不住进去看的时候,就见到……他正要把瓶子收起来。”  原来这才是关键啊……枢琢磨片刻,道:“也就是说,锥生一缕要把这个给优姬……”  “是的。”英道。  “这次多谢你,幸好你阻止了。”  “其实我也没有……”英收住话头,决定高高兴兴地接受对方难得的感谢,“能为您效劳,我很荣幸!”  枢点点头,向他投来赞许的眼神。  “那个……”英却没有退下,看着枢的手,冷不丁问道,“这血是谁的?”  血红色的液体被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握在了一双修长的手中,却衬得那手越发雪白,甚至到了接近苍白的地步。  英看到那紧握着瓶子的手指骨节处突然一紧,覆盖在外的皮肤看起来愈发的近似透明。他喉头动了动,惶恐地垂下头:“对不起,我问了……多余的问题。”  “不,没关系,”枢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沉静,“你只需记着,这件事要保密。关于锥生一缕,我不打算给他什么特别的惩处。”  有着宝蓝色双眼的青年困惑地抬起头来。  枢道:“因为他有他的作用。”  “但是如果他再对黑主优姬……大人不利的话……!”  “所以才要拜托你严加看守,我相信你会保护好她,不是吗?”枢微微笑道,眼中闪过柔和的光。  ……这小子!  嘴硬得很。明明关心着优姬,却还是不肯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呢。  “既然枢大人这么说……”英突然想起了什么,“呃,关于琉佳的事情……”  “她现在还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是的,她本来就拒绝对一个人类使用敬语,现在又听说了我们上学放学的时候都要全程接送优姬……大人的事情,就……”  “没关系,”枢道,“就这样随她去吧!”  英点点头。  在英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精致小巧的玻璃瓶在玖兰枢的手中无声地化为齑粉。  他的眼冷得像结冰的深潭。  所有无望的感情都会有一个终点,那是终止,是结束,是消亡。他的感情,最后肯定也跟着他自己一起消失。  何况,琉佳的这种感情还是建立在这样一个不稳固的基础上:不过是一个对所谓的“爱情”充满幻想的少女,被纯血种本身所具有的皮相和味道所不自觉地吸引,无意间情窦初开罢了。  *  “今天叫你过来……是因为我有话对你说。”  月之寮的顶楼上,整点的钟声响起,在其上停驻小憩的鸟雀纷纷受惊飞起。  就在这连续不断的钟声里,酷似锥生零的青年暗地里握起拳,十分厌恶对方无聊的说话方式,只轻轻道:“终于决定处分我了吗?”  “处分?”理事长办公室里,灰阁背对着一缕道,“枢说他并不打算处分你。”  “不是的话,那么请说吧。”一缕松了口气。  “我要说的不是别的,”灰阁一脸郑重地回过头来,突然露出一抹戏谑的笑,“今天……到家里来吃饭吧!”  此时的一缕已经被对方脸上惨白色的面膜惊得不能言语了。  “因为,呃,零和优姬今天晚上都回来哦!”灰阁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反应,顶着那诡异的面膜笑眯眯道,“枢也被邀请了哦!”  一缕沉默着。不知怎么的,一听到“玖兰枢”这个名字,心里就会莫名的泛起连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古怪恨意。  “虽然发生了……很多事,但你和零毕竟还是孪生兄弟,”男人收了笑,一脸正经道,“偶尔,你们也换换生活方式吧!别总是互相犟着,谁都不肯服输,这样多没意思。”  理事长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有怨气的话,打一架发泄出来,不就得了?”  出门后,一缕还在非常认真地考虑着……自己是否真的应该将理事长所谓的“打一架发泄出来”这种事付诸实践。  “枢大人不准备惩处你,”一道带着傲气和不满的声音在一缕的身后响起,“但是你给我记住,我是不会让你破坏枢大人的计划的!你也别动黑主优姬,那人类女孩可是枢大人的宝贝!”  一缕收回看向保健室的视线,轻笑一声:“谁你便。”  反正,自从踏上这所学园,他便知道,自己已经踏入玖兰枢所操纵的这一盘棋局里了。  *  “玖兰宿舍长有请,”蓝堂英警告过一缕后,便匆匆忙忙地赶去保健室,一进门便急吼吼道,“黑主优姬!”  女孩子真是娇弱得令人生厌的生物呢!有事没事都能在床上躺两天。  枢大人才不会这样,即使是状况不好,也会很有担当地支撑着。他甚至无法想象,哪一天这样强大的枢大人倒下的情景。  冷冷通知完后,英看都不看女孩惊诧的脸,目光射向病床旁伫立的青年,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宿舍长吩咐说,锥生你也得来!”  真是讨厌的Level D,一边喝着枢大人的血,一边还不忘记在这里陪着这个同样讨厌的女生聊天……做的料理再好吃也没有用!  ……只是,他好好的一个吸血鬼贵族,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和这些令人讨厌的生物交谈!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啊!——英无比痛苦地在心中嘶吼着。  另一头,顺路过来送作业本的锥生零非常困惑地跟了上去,不晓得自己哪里又惹了对方。  爬满藤蔓的走廊上,蓝堂英无视众日间部女生或嫉妒或艳羡或愤慨的窃窃私语,对优姬道:“你没有从前的记忆了,是吗?”  “是的,”女孩不安道,“怎么了?”  “我做了一些调查。”英随口道。  “天哪……蓝堂学长竟然会去调查我的过去?!”优姬顿时吃惊得倒退几步,“可是我并没有拜托你,莫非……?”  “闭嘴!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调查你的过去好吗!”英的额头有青筋冒起,“我调查的当然是……”  他突然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停下来。  当然是,枢大人的过去了。  可是如果跟着这个人类女生的那句“莫非”顺下去,那他岂不是……!  英觉得自己的脸快烧起来了,简直不敢直视一旁的锥生零投来的探究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枢大人父母双亡,这个……你们肯定都是知道的吧?”  “我调查的是他们的死因。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线索,结果,”英的眼前闪过架院晓举着黑乎乎的资料时无奈的笑,“不是被烧得一干二净,就是在那些关键的地方被撕掉。明显是被什么人全部地……隐瞒了,就像你的记忆一样。”  优姬愣住,心有余悸地想起那天在猎人总部时翻得好好的资料书突然有一页烧起来时的惊悚景象。  “哼,枢大人这样重视你这样的人类小女生,还这样大费周章的理由……你明白吗?”英冷冷逼问道。  ……虽然他其实也不明白。而且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身旁的青年一直灰暗平静的眼神一瞬间变亮了。  “枢大人肯定知道……会有什么倒霉的事情降临到你的身上!”英继续着一贯矜贵傲慢的做派,“因为这个我们才被安排过来保护你!”  女孩和青年一同愣住。  “那么,我就送到这里了,”在对女孩高强度的诅咒后,到了目的地时,英不放心地叮嘱道,“记住,千万不可以失礼!”  锥生零率先从英阴森可怖的语气中回过神来,其实他老远就嗅到了那诱人的气息,只是一直硬撑着没有看过去而已。喉咙已经几乎能感受到那一种让人发疯的干渴了。  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望过去。  不远处,那个人背对着他们闲适地倚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将一本书搁在膝盖上,随手翻着。  离树几步开外的地方有张圆桌,桌上摆放着些看起来很美味的饮料点心。  但任何东西都没有那个身影看起来美味。  那清瘦的身影仍是一成不变地穿着白色的学园制服,被制服包裹住的身体挺拔修长,衣服在腰间微向内收,收出了一圈极为美好的弧线。  以前还是少年的锥生零看着这样的场景,心中似乎并没产生过什么异样感,他记得自己还曾经暗自耻笑过对方腰身细得不像个男人……  而这一次……在这样阴凉而昏暗的树荫下,尤其是在几天前尚且鲜活的记忆的教唆下,零的眼中早已自动描绘出了对方那漂亮得让人忍不住伸手细细触摸的腰线。  那是因为睡袍被他粗鲁撕裂而暴露出来的,一段雪白细瘦的腰。  柔韧性极好的样子。  再继续想……还有那被迫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的,淡红色的两处突起。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痒。  那时的玖兰枢,在他毫不温柔的抚摸下不适地扭了一下——是的,这在零眼中只能被称为“扭”,因为这一幕实在是看得他口干舌燥。  最要命的是,他的大脑现在正非常忠心地回忆起这一幕!  曾经被绯樱闲附身的红玛利亚,好像也赞叹过枢的腰身——零记得当时他心里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怒气。似乎是只要想起红玛利亚那样亲密地拦腰抱住那纯血种,对方却一副毫不关己的样子,他就不由得怒火中烧。  可是,这该死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这个纯血种,会给他带来这样的……无法拒绝的影响?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翻榜文的时候,看到有个叫金铃子的孩子要坑掉一篇人气很不错的文……俺震惊了——这真是面对盗文者的牛哄哄的态度啊啊啊!!!仰视之!!!【拇指!只是俺……学不起……无论有多少盗文者,俺觉得,至少也该对买了V/追文的读者负责,虽然俺从各个缝里挤出时间码字的感受也很苦逼- -  Chapter 45  现在定睛一看,锥生零恍然大悟——曾经那穿着校服的身影让他看着别扭又不自在的原因竟是,那衣服微微地显出了细瘦的腰形。  暗红的领带更显得衣服干净洁白,比衣服更白的是那个人的皮肤。玖兰枢的校服纽扣一如既往地系到了最上面的一个,将颈部以下的部位遮得严严实实,周身都充满了禁欲感。  这种禁欲感,让他想……天哪他究竟在想什么?!  零连忙移开视线,可不出一秒钟,眼睛又再次背叛了他,控制不住地转了回来,充满热力的目光再次牢牢地黏在了对方的身上。  那长而浓密的睫毛有时微微下垂,遮住那双常常让人不能直视的眼睛。  那双眼总是含着清冷寒光,不是他不敢去看,而是他怕自己看了之后就因为那眼中流转着的摄人心魄的酒红色泽而移不开视线——像那个人的血一样让人难以自拔。  下巴的弧线很漂亮,却在扬起的时候不带一丝柔媚,反而有着让人不能忽视的傲气。  可他却记得对方的下巴在夕阳里尖得苍白而可怜的一幕。这么个高傲的纯血种为什么……会让他产生这种奇怪的联想?  侧面的线条也不像优姬那么柔和,要坚硬一些,带着冷森森的味道……可是,不知怎么的,零看着这样的侧脸,却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血脉贲张的,古怪的,感觉。  而那淡红色的嘴唇,在激烈的摩擦后会变得鲜艳,极为挑战他的视觉。上下唇很薄,尝起来很软,看起来很容易衔住的样子……  他心里突地一惊。  自己……竟然是在肖想着一个男人?还能从眼睛下巴衍伸到血,从学园校服衍伸到腰……他究竟是脑子抽了还是真的像那个人说的那样,发了什么疯?  这都是这个纯血种的错!当初他练枪法的时候,对方到来时空气中浮动的幽香就已经让他心神不宁了。  何况上一次是……这个人主动地吻了他!  零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唇角,还有些不能从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感觉中回过味来。  太不负责任了!这个纯血种赠予他一场让人想继续做下去的美梦,却中途逃开了。  所以,这个人当时应该只是在逗着他玩吧?……可恶!  青年袖口下的拳,狠狠地握紧了。  可是他现在只想挡在对方面前,把领带猛地抽出来,将人拉过来,像那天一样,狠狠撕开衣领……  接下来,他自己又究竟想做什么的?  零心中一惊。他没想到自己是真的对着一个身高几乎和他不相上下的男人产生了这样炽热的情/欲。  这不太对劲……  这种想法,真是太过荒谬而危险了。如果被对方知道了,恐怕又会被嘲笑吧?  说不定这一回连嘲笑都欠奉,对方应该是只会从此远远避开,见到他就绕道走。  因为,这样一个男人,即使是在被他按在身下贪婪地汲取着血液,即使动作顺从反抗微弱,那双眼里也是一片的冰冷。  他想撕碎这冷漠得接近轻蔑的面具。  想到这里,零不太高兴,那天在夜间部,他想做的其实一件都没有做成,虽然有意外收获——他被……吻了。  只是这个纯血种对彼时那个吻并没有任何确切的表示,还在一吻过后对他明明白白地表示了嫌弃……嫌他吻技不够好吗?  ……他究竟在烦恼什么啊该死的!  一直以来,他喜欢的不一直是青梅竹马的优姬吗?!  但是那个吻让零惶恐地发现——一种隐秘而禁忌的渴求,似乎早已经凌驾于他对血液的渴望之上了。  自始至终,锥生零胶着的视线就没从玖兰枢那儿移开过。  优姬敏感地注意到了,有些不敢置信地来回看了看,叫道:“零……”  为什么现在只要见到枢学长,零的目光总是会被这样迅速地吸引过去?是因为想喝血的原因吗?可是,现在零又一直不愿意接受她的血。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无能为力。  像是两个一直保护着她、与她作伴的人,突然约好似的一声不吭地将她抛弃,两个人相携着去远处旅行了。  优姬害怕这种被隔离开的孤独感。她不希望自己是真的失恋了。  几天前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她连忙捂住瞬间飚红的脸。  前天晚上,红着脸和好友若叶沙赖讨论这种奇怪的孤独感时,她被对方用充满鄙夷的语气否定了:“你这根本就……不是失恋嘛!哪有失恋还像你这样牙好胃口也好还顺带吃嘛嘛香的?!明显是从小被宠到大,结果现在发现,宠着自己的两个人彼此间的关系比起和你的关系居然更亲近,心理就不平衡了……这明明就是小孩子的妒忌啊!”  “……”优姬最后还是忍不住把自己“**”零的事情尴尬而羞耻不安地说出了口。  “……优姬你!”小赖扶着额头抓狂道,“我真是服了你啦!零也许对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但是,你明显也没有真正地想去‘**’他吧,优姬?而且你完全就不知道什么叫‘身体**’啊!”  优姬红着脸愣愣地等着对方解释。  刚沐浴完的小赖缓缓松开手,浴巾以一种极为煽情的姿态滑落在地,玲珑有致的成熟胴体暴露在她的视野里。  优姬的脸又红到了一个新的境界。脖子以上的部分,都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虾子同学呆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才在流鼻血前想起“非礼勿视”这么一说,连忙飞快地捂住眼睛。  在恨不得钻进地洞之前,优姬还听到小赖的一声轻笑:“食指和中指之间的那条缝大得直漏风呢,优姬……看饱了没?”  “优姬!”一声温柔的呼唤将她从令人脸红心跳的回忆里拽了出来,“终于可以好好看看你了。”  “过来。”玖兰枢用唤小狗的姿势示意对方过来。锥生零忍不住竖起耳朵,差点想跟着过去。  枢见女孩还愣在原地,以为对方还在不好意思,便用和缓的语调道:“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客气了,优姬。”  “……站那么远,是怕我扑过去吃了你吗?”半晌后,枢戏谑道。  女孩终于艰难地走了过来,在一个明显是为她准备的靠垫上犹豫着坐下,接过枢递来的一碟樱桃慕斯,踟蹰着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其实枢学长您不用勉强自己出现在这个时候的……而且就算是真的有什么倒霉的事……”  “对了,你是不是想多了?”枢笑着问道,“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的,虽然我说过我爱……”  “枢学长!”优姬红着脸大叫着阻止他说下去,“我……”  远处耳聪目明的青年不由捏紧了拳头。枢锐利地看了他一眼,回过头对着优姬时依旧是那张温和的笑脸:“你原先是怎么和我相处的,现在照做就可以了,不需要为此有什么压力。”  “不是的!”优姬争辩道,“我……”  “怎么,不喜欢吃这个点心么?”枢失笑,执起手边盛有红色液体的玻璃杯,喝了一口,“要不要换一种?”  转移话题这种事,没有人比他更在行了。  他喝着杯中血红色的液体,忍不住为那不够新鲜的味道皱了皱眉,决定下次泡血液锭剂之前在水里多加些刺槐蜜。  就像是咖啡一样——速溶咖啡的香味永远也比不上现煮的。血液锭剂的味道,也永远比不上新鲜血液的。  至此,枢对拓麻的想念,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虽然说,只要没有来自外界的伤害,纯血种本身可以坚持很长时间不需要进食的。  但是……他瞪了眼远处的青年。  零接收到了两道夹枪带棒的目光,不明所以地皱了皱鼻子,很欣慰地发现空气中的芳香变浓了。  优姬睁大了眼,指着玻璃杯:“这……这该不会是……?!”  枢笑得眯起了眼:“这是草莓汁,你也要来一点么?”  说罢,他便起身,走到圆桌前,将早已准备好的装满了真正草莓汁的茶壶提了回来。  他在自己喝的水中事先加了点草莓香精,以优姬现在的嗅觉,自然是闻不出来其中的区别。  “这样好奇怪,简直像是在扮演什么甜蜜恋人一样诶!”优姬疑惑道。  枢微笑着,目光不经意地滑过远处的青年。对方似乎……绷紧了身体,像在紧张什么。  怎么,怕自己的梦中人和他趁此机会互诉衷肠吗?  “……可我们又不是恋人!”女孩突然嘟着嘴气鼓鼓道。  妹妹说话真是直接得让人忍不住苦笑啊……枢无奈地看了眼远处的青年,以及对方身后的一大堆屏息凝神看热闹的女生。  “那你干脆做我的恋人好了。”枢面无表情道,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青年的身体似乎变得更加僵硬了。  这么一来,青年恐怕要更讨厌他了吧?……一边讨厌着他,一边又控制不住地渴望着他的血。  锥生这家伙得头疼一阵子了。  ……可是!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无聊的话?故意让对方吃醋让对方不快的这种幼稚心理……真是惹人发笑呢。青年吃的又不是他的醋。  枢试着勾了勾嘴角,却没成功。偷鸡不着蚀把米——他觉得,现在自己这心里已是酸得堪比陈年老醋了。  望进女孩不安的眼里,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沾满笑意:“怕什么?我开玩笑的。”  女孩张大嘴,傻眼了。  “锥生君,你看起来好像很清闲呢,”枢冷冷道,“能拜托你帮我请走日间部的学生们吗?”  青年突然被绮思的对象叫到名字,身体一僵,从各种绮思中清醒过来,很是尴尬,立即满面不快地回过头。  那阴森森的脸色瞬间便将一票女生吓退了。  “谢谢你,”枢叹了口气,“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如果你不要一直盯着我的脖子看,也许我会更感激你。  他为了转移青年的注意力,只得伸出手搂了搂还没缓过神的女孩:“优姬,听说你病了,身体不舒服吗?”  “其实也不是……最近总是在想事情,晚上没有睡好而已。”女孩解释道。  “是在想我吗?”他忍不住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在青年面前**对方的心上人,的确不失为一件乐事。  看着女孩红扑扑的脸蛋,枢决定放弃,便笑道:“夜间部最近会停课几天,所以夜间的巡逻就可以撤了。好好休息吧,优姬。”  这句话,也是对着远处的青年说的。  “这怎么可以……”女孩喃喃道。  “回去好好睡一觉,”枢的眼中透出忧郁的光,语气却不容置疑,“不然我会因为担心而失眠的。”夕阳下山了。  总有一天,他漫长而冰冷的生命会跟着落日一起落下,却不会再有第二天升起的机会了。  每次看夕阳,他都在认真等待着太阳**的那一刹那,就像等待着宿命的到来一样。  锥生零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相对而坐的这对男女。  玖兰枢对他的情绪有着比他想象得……大得多的影响力。  风吹过这个人的黑发。  眼神下意识地捕捉着那跟风嬉戏的柔顺黑发的影子,零觉得眼前都要恍惚起来。  那个纯血种正看着夕阳,对优姬笑着说什么“天晚了,要送你回去了”,可是他竟觉得,那双注视着夕阳的酒红色眼睛里沉淀着墨石一样的颜色。沉静无华,却莫名的哀伤。  像是即将消逝一样……零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捉住,手指动了动,却顿住了。  他突然隐隐约约地产生了一个奇异的愿望。如果有一天,这个纯血种一贯冰冷的眼中为他燃起比夕阳更动人的火焰……  作者有话要说:JJ今天彻底大抽特抽……JJ币都抽成负的了……到最后直接连后台都登不上了……杯具= =后来即使好不容易登上了后台,也没法回复评论……JJ抽得让人内牛满面OrZPS:前阵子老听Katie Melua的歌,被这个女人迷死了。在这里郑重推荐一记,虽然这人已经红了很久……(呃,俺可以弱弱地说一句,这歌很适合痛经时听么……= =)  双生子(一缕的番外)  锥生一缕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受到理事长的邀请,去他家做客……在他差一点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后。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看着女孩甜美的睡脸,他竟突然犹豫,下不了手。  这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手头的任务,眼前滑过和绯樱闲相处时的一幕幕。  闲大人还不是红玛利亚的时候,有一次,她轻抚着一缕那和哥哥一样的银色头发,微笑道:“一缕,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变成吸血鬼。”  美丽高贵的女人身上有着樱花的芳香,脸上有宠溺纵容的笑。  一缕想变得像闲大人一样强大,于是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暗自埋怨闲大人不愿意喝他的血。  但是他后来才慢慢地知道,吸血鬼的美丽,都只是表面的浮光掠影。纯血种身负着远古的诅咒,有着种种不为人知的痛苦。  而本来是人类的吸血鬼,更是低贱如蝼蚁。  他的亲哥哥已经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见过对方跪在地上卡住喉咙的痛苦模样,光是看着,便已经令人毛骨悚然。这是怎样一种可怕的折磨?  最终,他也没有如愿以偿地被闲大人变成吸血鬼,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这些年来跟在闲大人身边,一缕见多了这种被迫变成吸血鬼的悲惨人类。  ——想杀死自己,想杀死接近自己的所有人,对生的渴望早已逐渐在不断的自我折磨中湮灭,但,对血的欲求却逼迫着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麻醉中苟延残喘。  这还算是好的。更多的Level D无力抵御病毒的侵袭,逐渐转变为Level E,失去作为人类的理智,成为黑夜中嗜血的怪物。  惨叫或是哀嚎,似乎已经无法发泄这种地狱般煎熬的痛苦……想死去,却本能地拖着破败的躯体活下去。真真是,生不如死。  一缕后来觉得自己也许还不能像零一样坚持下去。那天,他看着零发作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疼痛。  就在他站在保健室里犹豫的片刻,蓝堂英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冲了进来。  一缕并不想承认,自己心里居然还有隐隐的感激。这只贵族来得太过及时,真是及时得……可恨透顶。  但似乎……这样也不错。  是的,他没能完成这一项任务,回去之后,必定是会受到惩罚的。只是,至少哥哥不会因为这件事对自己失望吧?  “一缕只要还是原来的一缕,就可以了!”萦绕在耳畔的这句话,肯定只是哥哥无心中说出的……想让他心软的话而已!  可是他为什么每次只要想起来,就总有一种忍不住想扑到对方怀里大哭的奇怪冲动?  一定是因为自己还没从闲大人的死中缓过来,这只是心里短暂的脆弱而已。  可是……  “我永远都不会想变成背离本性的吸血鬼,不管在多糟糕的情况下!”  这简直像在说服他明白一点——没有变成吸血鬼,是一件幸运的事!  哥哥真是……太狡猾了!连说这句话时那痛苦的样子,都让他产生了某种错觉,像是对方在一心一意地为他着想似的。  但好像……总有什么地方不对。  ……对了!  那天,闲大人在他怀中化作无数光点的时候,零也在场——他亲爱的哥哥,并没有得到闲大人的一滴血!  那么,在几乎堕落为Level E的关键时刻,零究竟是怎么重新找回那一丝清明的呢?没有外界的援助,零除了彻底沦为Level E外,别无选择。  当时,一缕因为闲大人的死亡而被仇恨烧红了眼,即便是心里恋慕着对方,也同样憎恨、嫉妒着这个人。并且,那时候再不走,他一定会被闻到血液后赶来的贵族们阻拦,这样便坏了之后的计划。  于是一缕带着这种绝望而痛苦的心情,丢下了一脚已经踏上Level E边缘的锥生零。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会有人来救自己的哥哥。理事长、老师他们,甚至是那个纯血种,大概都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哥哥发疯致死。即使他走得急急忙忙,也不是没考虑过零的安危。  哥哥一定可以得到足够的血液。  在上次的舞会上看到零的时候,一缕心里松了口气。毕竟,闲大人的死,不是哥哥的错。  但他心里也吃了一惊,本来还在想象见到的零会是如何的落魄,甚至连取笑的话都想好了,却没想到哥哥看起来竟是比以前还精神抖擞。  哥哥得到的血中有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而那天——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杀了闲大人的正是……!  难道,是那个人给了哥哥……?  一个念头像响雷一样,在一缕的脑中嘭的一声炸开了。  他眯着眼,指甲将掌心掐出了血,却毫不自知。他明白自己对这个俊美的纯血种莫名其妙的古怪恨意究竟从何而来了。  一缕想起,在闲大人离开的那一晚,零察觉到他并不是吸血鬼之后,自己还曾经怀疑过对方是否被哪个吸血鬼**。普通的Level D绝对无法分辨出这种区别,他的体内毕竟有闲大人的血。  而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到玖兰枢的时候,一缕记得自己就下意识地产生过一种莫名的嫉妒和憎恨。尤其是当零护在这个纯血种身前的时候……  虽然他之前的确说过“就算是哥哥能看上眼的,也得是玖兰枢那样的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希望零喜欢上这个可恨的纯血种啊!  不知不觉间,一缕竟下意识地走到了理事长的家里。不,是……菜园里。  ……理事长家究竟是什么时候修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菜园的?  想起理事长说的那句“偶尔也换换生活方式吧”,一缕想退回去的脚步又停住了。  正犹豫间,他回头看了看,却被抱着一篮子菜、围着围裙的理事长吓了一跳,不由黑着一张脸,进退两难。  尤其在看清对方身上碎花小围裙前方硕大的卡通猫脸后,一缕的脸色更是接近了纯墨的颜色。  黑主理事长像往日一样扎着个干净利落的小辫子,笑眯眯道:“一缕君,你来得正好哦!我刚摘了些蔬菜,怎么样,闻起来很新鲜吧?”  一缕点点头:“理事长……”  “好啦,客气话不用说,快进屋吧!优姬和零他们也该回来了,对了,还有枢哦!”  一缕十分不明白理事长为什么要强调那个纯血种也会来,因为他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拔腿走人的愿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无奈整个人已经被对方拉着往屋里走了。  “来来来,一缕,帮我搅拌一下这个吧!”厨房里,带着金丝眼睛的男人笑着递过木勺,“小心别让那棕色的调味汁被煮糊了哇!”  一缕握着勺子,机械式地搅拌着,脑海中却浮现出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做料理时的场景。  妈妈好像也对他说过这句话?  只是,他辜负了太多人。只为了战胜那出生时便存在着的不公平。  他沾满鲜血的手,现在却握着木勺,搅拌着鲜汤。  即使现在表面上还是一派平静,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虽然零不挑食,但是……”理事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拧开了一瓶味淋酒(注1),细致地浇在一头被拔光毛的野鸡身上,“一缕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吗?”  一缕慢慢回过头来,看着桌上的菜篮子,沉默了。  “我也就随口问问啦,如果不知道的话也没关系哦!”男人大概是真的以为他不了解,好心地想给他台阶下。  “……蔬菜汤。”  “……诶?什么?”灰阁没听清,突然想起自己摘了一下午的蔬菜,惊叫道,“啊啊啊……汤!我又忘了!还要做点蔬菜汤呢!谢谢提醒啊一缕!”  青年苦笑一声。  “那个……该用什么蔬菜呢?”灰阁看着一整桌的蔬菜,发了愁。  他随手拿起一只饱满圆润的番茄,放在案板上,打了个响指:“对了,番茄!番茄汤味道很赞的!”  转过身欲言又止的青年重又转了回去,默默地继续搅拌着汤。  记忆慢慢地被搅拌了回来。  饿得前心贴后背的哥哥趴在餐桌上,一双明亮的淡紫色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一缕碗里那只被切成几瓣的西红柿。而他自己盘里的,早就被吃得干干净净了。  “这个给你,零,”一缕笑道,用勺子舀起几瓣番茄,在少年眼前晃了晃,“你喜欢吃的,没错吧?”  半晌后,在口水流下来之前,少年猛地发觉自己居然一直没移开视线,连忙摆手道:“不用啦,一缕明明也很喜欢啊!”  “这是回礼哦!”一缕觉得再晃下去,哥哥的口水大概就要滴到桌子上了,便将一勺番茄舀进对方的碗里,“再说,我现在也吃不下了。零平时总是对我那么好,吃不下的东西丢给你是应该的啦!”  如他所料,等着喂食的哥哥,非常别扭而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进碗里,闷头大吃。  他却看见对方的耳朵尖慢慢地红了。  明明喜欢一件东西喜欢到恨不得扑上去啃一口,却还是不乐意表现出来,也绝不会主动说出来,非要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似乎这样才能好好地护住自己的宝贝……他的哥哥就是这么一个别扭得让人觉得有趣的人呢!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他开始迷迷糊糊地在意起这个人了吧?这种在意,早就远远超过兄弟情的范畴了。  他们是双生子。  一缕知道,自己在哥哥心里同样是特别的,只可惜,四年前他参与谋划的那一场灾难,毁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也毁了这一份珍贵的特别。  只是……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真的不想再做一次了。  一缕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纵使里面有狠戾,那也是被层层的温柔包裹住了的,乖张的狠戾。  他只是想变得更作者有话要说:注1:味淋又称米霖,日本料理酒,由甜糯米加曲酿造而成,也有人称之为“甜日本酒”或是“日式甜煮酒”。上一章关于优姬和若叶沙赖那段过于狗血(写百合的惯性……么),某只预计会被大家用仇恨的口水淹没,再次做好被砸转的心理准备,结果居然没有人有反应……?!优姬:一切都只是为了拨乱反正!我明明是好人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啊啊啊!!!PS:一条学长那一章居然被举报了——色->-情尺度超标……!!!俺究竟是惹了谁啊真是太奇怪了= =这尺度也不大啊连口->-交都没成功啊可恶!难道是因为那张被刷负分的原因投诉负分的时候被管理员看到肉渣顺手锁了……?  Chapter 46  玖兰枢答应这天过来,本来只是想尝尝青年的手艺。  学校假期的时候,他因为蓝堂英的离家出走而去了趟理事长家,没想到最后还是空着肚子回了私人住宅。不仅什么都没吃到,还非常慷慨地给了青年很多很多血……如果加上对方那一次将他咬得很痛这一点的话,那么那一次理事长家之行,真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枢更没想到这次掌厨的居然是理事长。早知道他就不来了……这个念头在看到锥生一缕寒光闪闪的眼睛后愈发强烈。  并且,他很不高兴地发现,自己到得比青年还早。在他的想象中,青年应该已经被迫围着理事长那恶趣味的围裙在厨房乖乖切菜了才对。  所以……锥生和优姬,两人究竟在路上磨磨蹭蹭什么呢?  今天他究竟喝了什么,一定瞒不过青年的鼻子。  枢几乎能在脑中想象出下一次锥生零找到他说“我绝对不希望优姬变成像你一样的吸血鬼”的场景了。  ……还是打住吧!  这种无聊又无趣的猜测,除了让他心中的嫉妒愈发丑陋不堪,还剩下什么作用呢?  枢定了定神,笑着和面色不快的一缕打了个招呼,卷起袖子,便也加入了料理的准备行动中。  过了没多久,门铃响了。  灰阁随手拿过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乐呵呵地招呼着他们跟过去:“肯定是零和优姬回来了!”  一开门,灰阁便笑眯眯地中气十足道:“欢迎回家!”  还穿着校服的青年身形猛地顿住,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门内倚着墙壁的清瘦身影:“玖兰……!”  对方穿着白色休闲服,像是没想到他能第一眼便看到自己,倚着墙壁的修长身体微微一动,想要直起,却又顿住。  那动作快得青年以为自己眼花了,但以他作为吸血鬼猎人的视力,自然不会相信对方真的就倚着墙壁一动没动。  其实……这个人见到他的时候,也并没有表现得那么冷漠吧?  大提琴般低沉而优雅的声音响起:“欢迎回家。”  这句话,容易引起某些温暖却荒谬的错觉。仿佛这个人每天都在这里,等着自己回家一样。  这时候,优姬的惊呼才让零注意到理事长的身边站着自己的孪生弟弟:“一缕也在?”  “是我叫他们来的啊哈哈,”灰阁的笑脸和他围裙面前的猫脸有着奇异的相似之处,“人多热闹啊!”  青年被自己的想象惊得愣在原地。  枢微笑着对优姬说完欢迎词后,仍然倚在墙壁上,只收了笑。  一缕冷笑。他非常的,非常的不满。  他站在这样显眼的位置,可是……自己的孪生哥哥居然没有看到他!先看到的,居然还是他一直看不顺眼的玖兰枢!  ——那些说双生子会有心灵感应的人,统统去上吊好了!  零看着玖兰枢的时候露出的神情,和他以前还是孩子的时候瞪着西红柿的神情……简直一模一样!  “哎呀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真是开心啊!”优姬完全没看清情况,笑嘻嘻地便和理事长将僵立在场的三人推进了客厅。  片刻后,优姬端着放着几杯橙汁的托盘笑容满面地从厨房出来。在说了几句关于一个月后的期中考试的话后,她终于迟钝地感受到了胶着的气氛,默默地擦了把冷汗。  难道……在她不在的几分钟内,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吗?  零和一缕见到彼此,因为尴尬而相对无言,倒是可以理解。  可为什么一向温柔可亲的枢学长也像是变了个人,一副懒得开金口的样子?  优姬放下托盘,来回望了望零和一缕,干笑道:“哈哈,这样看你们俩个倒是真的……长得一模一样啊!”  “所以……”玖兰枢懒洋洋地接道,“今天一缕出现在保健室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把他当成零了?”  锥生零一瞬间便站了起来,椅子脚和地面擦出尖锐的声响。  这完全是出自本能。他大概喜欢女孩喜欢出了惯性,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是很愤慨:“你想对优姬做什么,一缕?”  零控制着自己不望向餐桌对面坐着的纯血种。和维系了四年的喜欢比起来,似乎这一股怒气更多地来源于这个人——如果优姬出了什么意外,那么便是他的失责,这个纯血种一定会失望吧?  枢冷冷看了青年一眼,喝了口橙汁,顿时被那味道恶心得差点一口吐出来。  自枢有记忆以来,第一口喝的就是血。虽然他还能像人类一样进食,但是出于这么多年的习惯,在他眼中,除了血液和水外,任何饮品都像人类口中的中国中药一样味道奇怪而苦涩,无法接受。  但这种痛苦也只是胃在呻/吟而已。枢不动声色地将中药一样让自己胃痛的橙汁咽了下去,缓缓道:“放心,他什么都没做成。蓝堂把他手里的‘作案工具’都没收了。”  他失态了,还好没人发现。青年关心优姬,是很早以前他便知道的事情,可现在他居然还会因为这种事情让自己的情绪产生不必要的波动。  真是讨厌的很。  枢飞快地检讨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的语气并没有透出任何可笑的醋意,便不再多说。  一缕再度冷笑。  零的脸上写满了“作案工具究竟是什么”的问号,却深感这个问题很愚蠢,便忍着没问。  客厅内再次陷入沉默,连优姬都觉得玖兰枢的语气冰冷,没敢接下去。  “我来啦!”这时,理事长端着蔬菜汤兴高采烈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让大家久等咯!”  一缕站起身:“我回去了。”  “诶?”灰阁一愣,“可是饭还没上来……”  “我的生活方式,早就换不过来了。”一缕经过他身边时,淡淡解释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实在是坐不下去了。  哥哥看着玖兰枢的样子,让他想到了以前瞪着西红柿舍不得眨眼的少年——虽然这个对比好笑又悲凉,但已经足以证明很多东西了。比如,他总归是要孤独地死去。即使是拖着哥哥一起,对方的视线在最后一秒也还是会锲而不舍地……追随那个人的身影吧?  在死之前,让我为你做些你永远都无法报答的事吧,哥哥。不要感激我,我只是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让你无法忘记我。  如果,我将力量全部都给你……  *  “那可是我因为枢和一缕要来,专程做的爱心菜谱啊啊啊!”把汤端上桌的时候,穿着系着围裙的男人还挂着一脸的宽面条泪。  玖兰枢忍住笑:“没关系,一缕走了,我还是会趁热吃的。”  虽然他一点都不想喝那对他来说味同嚼蜡的西红柿蔬菜汤。  他注意到青年看到汤里的番茄后,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于是他也笑吟吟地将汤灌下了肚子。  *  吃完饭后,枢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婉拒了灰阁的“一起看最近热播的花样美男节目”的友善提议。  理事长见拦不住他,连忙让零送他。  两人一起走出门,相对无言,互相靠得不近,却也没远到感觉不出对方气息的地步。  玖兰枢觉得理事长逼着心不甘情不愿的青年来送自己,真是过于残忍,便站定,回头想说什么,比如“你可以回去了”这样不带任何感□彩的客套话。  走在他身后的青年也跟着定住,望过来。  夜空中繁星点点,月亮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漆黑的夜幕下,满天的星光在青年的眼里汇聚起来,一时亮得摄人心魄。  因为光线问题,青年淡紫色的眼里看起来竟像是有火焰在燃烧,像是一块炽热的铁,猛地烙在心上。  这样干净而明亮的眼睛,不应该属于一个吸血鬼才对。枢突然有些憎恨自己曾经同情过的绯樱闲了,虽然一切都在他的计划内。  看着青年那双清澈锐利的眼,枢瞬间觉得喉头哽住了,这个气氛太过和谐融洽,这一刻,风似乎都变柔和,以至于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连出门都要送啊……你们好到了什么程度?吸了多少次血?”黑暗中传来的声音,让短暂沉默中的二人都是一惊,“背着那个女孩上过床没?”  像是心里的某种不可告人的念头被人说破了,枢瞬间恼羞成怒地嗤笑一声,立刻反射性地否认:“……跟这个家伙?你在质疑我的品味吗?!”  ——本来他和青年之间也没什么。  但是,一时间,他心中惊涛骇浪,生怕声音再透出什么不该透露的讯息,只好又闭紧了嘴,为了避嫌,看都没看身边高大的青年一样,只冷冷望着那个口无遮拦的人类。  其实也不完全是一缕信口胡言。了解吸血鬼的人,很容易便会把吸血和□联想到一起去。一边做着最亲密的事一边吸血,是极为常见的现象。  在达到□时吸食的血液,味道也比平时鲜美得多。  枢慢慢冷静下来,打算无视对方,身旁的青年却是怒不可遏:“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一缕?开玩笑也没必要把我和这个人扯在一起吧?”  一缕轻哼一声,像是没听到他们的反驳:“我就说你的口味不会这么糟么,啧啧,果然,早就移情别恋了是吧?纯血种的滋味怎么样?男人跟女人比起来……是不是更有感觉?”  枢不快地皱了皱眉,暗暗把这话记在了心里。锥生一缕……居然连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都分不清。一颗棋子,竟也有这般胆量。了不起。  偏过头看了眼青年脸上阴沉的神色,他本来想说的反驳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  原来和他扯上关系,竟是这样让对方难以接受呢。  枢只是冷冷看了眼一缕所站的台阶。  下一秒,伴随着什么东西穿破空气的细微声响,一缕闷哼一声,一个踉跄后又站稳,捂住了右边的胸口,指缝间缓缓溢出血来。  “因为你还有点作用,”枢无视那个和锥生零一模一样的青年狠毒的视线,漫不经心道,“所以这只是警告。”  枢注意到身旁的青年几次想冲过去扶住对方,却又向自己看了看,忍住了。  简直像是在征询主人意见的大型犬。  ……额头的青筋因为他丰富的想象力而猛地弹跳起来,枢捂住额头,觉得自己大概又想多了。  他虽然很想说你去扶吧我就当刚刚什么都没听到,但最终还是沉默着望了望青年。  锥生零的身形已经愈发的接近成年男子,此时那宽厚坚实的胸膛正一起一伏,像是在极力抑制着满腔怒火,显然,那怒火并没有因为一缕的受伤而平息下来。  零沉声道:“你就老实说吧,一缕,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真是会转话题啊……什么时候锥生零这家伙居然变聪明了?  枢讽刺地笑了笑。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吧?”一缕口中溢出了血沫,喘着粗气道。  锥生零觉得非常奇怪的一点是,自己的弟弟流血的时候,自己心里是心疼心慌,夹杂着未消的怒气,身体却几乎没有什么反应……他既然已经变成了吸血鬼,正常情况下见到血液都会被激起狂性吧?  他的目光渐渐不可置信地扫过身边的纯血种,久久地停留在对方的脖颈间。  他简直想撕碎对方,想咬断那动脉……不,不能咬断,这样血会流得太多。只要将獠牙深深地刺入那在雪白的皮肤上隐隐透出的青色脉络,尽情吮吸……可是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努力握住拳。终于如愿以偿地,他在孪生兄弟流血的时候产生了食欲,但是这个食欲偏偏是对着另一个人的。  ……好吧该死的!他承认自己也产生了性/欲!  零的目光又控制不住地移到了那淡红色的薄唇上。唇舌相触、交缠、感受……这感觉实在太让人沉迷而怀念——他不得不紧紧地握住拳,命令着自己偏过头去。  一缕的话,让他面上红了不止一点,幸好现在是晚上。他自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何况对方又说得如此露骨。  他和玖兰枢顶多就是吸血和供血的关系。  他每次都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接受对方的血液,并且,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而对方……更是一副从来都不够情愿的样子。  被他压在身下狠狠攫取血液的时候,无论脖子受到怎样的折磨,玖兰枢的脸基本上都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即便是有了,也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神色。  可是零也模模糊糊地知道,大量的失血对一个吸血鬼有着怎样的危害。  有时候,他也会努力试着忍住本能,不去吸食对方的血液——自从他们之间有了这样一种奇怪且不稳定的关系之后,玖兰枢的脸色比以前更苍白了。可零记得,每次自己一犹豫,那纯血种便会露出极为不耐烦的表情。每到那时候,自己也忍不住急躁起来,血液几乎滚烫得快沸腾,几乎要冲破血管。  然后,每一次对方都被自己狠狠折腾一番……虽然这被折腾的从来没显出疲惫的架势来,而他这享受的,还总觉得不够尽兴,每一次尝过对方的味道,都会更期待下一次。  这难道是独属于纯血种的魔力吗?  只是不管怎样,他和玖兰枢之间的关系……怎么可能会有弟弟说的那样不堪?!  可是零联想到自己吸食着对方血液时的身体反应,却不由地心中猛响警钟。  一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甚至都没有察觉。  他只听见那个人继续用那种傲慢又不急不缓的语调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省点力气洗碗去吧!”  在一片黑暗里,那张脸似乎也看不真切了。零却清楚地望见对方飞扬而森冷的眉和闪着星光的红酒般醉人的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更……俺不能保证是明天,但最迟是后天- -日更六天累死俺了,现在已经一点点存稿都不剩鸟!乃们还不给俺爱的拥抱啊喵= =!!!对于那个举报的孩子,其实俺还有个怨念——因为被锁章节改了之后少了两千字,于是……乃让俺这一期本来就很吓人的更新任务多了两千啊两千!!!【俺要站在乃的床头一脸血地深情地看着乃= =PS:喵,再重申一遍,V章里的评论只要到了二十五字,积分是必送的哦~长评的话,无论是不是V章里的,俺都一定会送积分~咳咳想起来还有个长评没送,那是看了第一章半打酱油的天梯小童鞋的长评——所以在这儿问下,天梯童鞋如果乃还在追俺这篇文,看到这段话就回复一个,俺立马送积分啊啊啊……【回荡一百遍啊一百遍!  Chapter 47  夜里,一辆墨般漆黑的车驶过空无一人的路。奇怪的是,车中并未开灯。  这时候,如果有人从窗户上看过去,他还不一定能在沉沉夜色中注意到那一闪而过的黑影。  “马上就快到了,”坐在前排开车的金发青年回头道,翠绿色的眼里却溢满了不安和无奈,“……支葵。”  车后座的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纤瘦却有力的手臂随意地搁在身旁系着几圈铁链的棺材上。  天气渐冷,这人却穿着清凉帅气的无袖衬衫。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衬衫下摆的纽扣竟松了好几个,视线稍稍下移,甚至能看到对方那平坦结实的小腹。  拓麻默默转过头,认真开车,心想:好像还是枢的腰要细一些,白一些,肌肉的线条也要再流畅细致一些……?  这种话当然不可以在枢面前说——枢最讨厌别人说他比女人还漂亮了……虽然这是不争的事实。  车后座的红发少年以手托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一只手掌正好捂住了左眼,只露出紫红色的右眼。  半晌,他轻哼一声,缓缓将手放下,眸色不同的双眼在月光下发出诡异的光芒:“好想知道……真正的当家到来之后会怎么样呢!冒牌的继承者同学。”  前排的青年顿时握紧了方向盘,用力太大,以至于指节都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  月之寮中。  扎着两只马尾辫的女孩身心俱疲地倒进沙发里:“今天又被逼着做了些奇怪的工作啊……”  她看着自己的手边,总觉得缺了什么。对了,是波奇巧克力棒,还有……千里!  最后一包从蓝堂那儿剥削来的巧克力棒,被她在学期结束时随手丢给了那位面色沉郁的职业模特。  哎……每次千里不高兴,她也会跟着难过。  只是,为什么开学都一个月了,千里还没有出现呢?  难道是又被他那个馋嘴的老妈缠住了吗?好讨厌的感觉啊。心里又酸又痛的,真不习惯。  千里,你啊……  吱呀一声,月之寮的大门开了。  前一秒还瘫倒在沙发上的女孩,突然一脸惊喜地坐起身来,欢呼道:“千里!”  女孩揉了揉眼睛:“你之前都去哪儿了啊?怎么这么长时间……”  她的声音消失在看清对方眸色的那一刻:“你……是谁?千里……千里在哪里?!”  *  夜色沉沉。玖兰枢穿着深色睡袍,微皱着眉站在窗边,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搭在雕花窗台上,另一只则牢牢捂着眼睛。  他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慢慢松开手,望向门口。澄澈的月光下,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已然变成了血红色。这是纯血种防卫强大敌人时的一种本能反应。  “对你这么一个活了一万年还没死的老妖怪,居然要用到‘侄子’这个亲切的称呼,”一个独属于少年的清亮而不失柔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真是忍不住要毛骨悚然呢!”  果然还是来了,真是心急啊。  枢的眼睛没有望向来人,却直直地看着少年身后的金发青年。对方不由有些慌乱地转开头,避开他的目光。枢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始终沉默着。  “和你最后一次见面,大概是在十多年前吧?”少年浑不在意他是否回应,只是继续道,“那一次,我倒真的被你弄得很痛啊。”  金发青年脚下一个趔趄,连忙又站直了。  “请不要说这么令人误会的话,”枢淡淡道,“真想不到你在身体已经支离破碎的状态下,还能苟延残喘到现在。纯血种的生命力真是强大,到了那种不成人形的地步,也没法彻底毁灭啊!”  “对着你伯父说话的时候,你就这么冷漠无情?”红发少年道,“我可是用了十年才勉强恢复成现在这个样子,而且我还得借用到你妹妹的……”  “闭嘴!”枢猛地打断他的话,“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说罢,枢像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对方眼睛的颜色一样,微笑着招呼青年道:“拓麻,你还记得大家那天在集市上看到的孩子吗?”  当面称呼时,枢几乎从没叫过“拓麻”这个亲密的名字。  金发青年顿住,沉默着,显然他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枢脸上的笑容扩大了:“还有多少人已经见过他了?”  青年微微垂下头,没有回答。  被忽略的少年冷哼一声,突然像是想到什么,面色轻松起来:“我那个未婚妻绯樱闲,现在倒是如你所愿,消失得干干净净啊。”  他放肆地打量着玖兰枢那因为没来得及系上纽扣而露出的锁骨。深色的领口,衬得那一小块暴露在外的皮肤更加白皙。  直到玖兰枢不耐烦地望过来,少年才恋恋不舍地转开视线,指了指自己的头:“不管我多想让她像这孩子的母亲一样顺从,恐怕也得等上一辈子呢!”  吸血鬼,尤其还是纯血种……那一辈子该有多长?  金发青年惊愕不已地看向他。  “多亏了你,我现在才能这么轻松呢!”  少年的目光给枢的感觉非常奇异。竟像是某种滑腻阴冷的动物一样,缓慢而危险地吐着信子,爬过他的脖颈。  “真正该消失的人不是她,”枢眼中寒光顿起,冷笑道,“而是你。”  “只可惜作为被唤醒的吸血鬼,你永远都杀不了我呢!”少年挑眉,一银一紫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美丽却阴森,“你本该感激我。要不是我,你可是会在漫长的沉睡里变成尘埃哦!”  就冲着这点……这个人也得死得干净点,最好连一粒灰尘都不要留下——  “既然你一直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枢的眼睛渐渐变回了原有的颜色,声音低沉,“这样,我在杀你的时候,就不需要做任何犹豫了。”  话音刚落,他脚下铺着紫红色地毯的地板便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力,突然爆裂开,裂痕形成一道笔直的线,一路噼里啪啦地延伸到了对方脚下。  石块迸裂声在金发青年冲出来护住身后少年的时候诡异地停止了。  “枢!”  像是电影里播放的慢镜头一样,碎裂的石块从地面以肉眼可看清并捕捉的缓慢速度飞扬向空中,有的甚至和青年的距离非常近,但奇怪的是,没有一块擦碰到青年的身体。  “抱歉,但我还是不能让你伤害支葵!”青年有些紧张地喘着气,高大修长的身影挡住身后的红发少年,“这孩子不应该是你们斗争的牺牲品!”  枢早就知道自己此时无法杀掉这个扰乱吸血鬼界安宁的纯血种。  可是这样一种泄愤式的警告居然还要被人阻止。尤其,这个阻力,还来源于是这个学园里唯一让他不设防的人。现在这个人……也打算背叛他了吗?  他微微眯起眼,唇边笑容愈发冰寒,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满是嘲讽:“我可以认为……你其实是站在元老院那边的吗,一条?”  他收回了那个亲昵的称呼。金发青年下意识挺起胸膛的动作看起来有些不安,眼神却坚定不移:“是的……如果你愿意这么想的话。”  “是吗?”枢的话像是一声叹息。  红发少年越过青年,走到对方身前,像是对这种庇护毫不在意一般,一双眸色奇异的眼只牢牢盯着窗边修长的身影,笑道:“不用担心,枢他杀不了我。”话却是对着身后的青年说的。  青年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表情却比刚才还要阴沉了。  “我想暂时借用一下这个孩子的房间,”“支葵”笑道,“拜托你了,玖兰宿舍长。”  语毕,在空中漂浮着的所有石块都瞬间**在地。  枢冷冷地看他一眼。对方身旁的金发青年投来的略带哀求的目光,枢没有再理会。  *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蓝堂英最讨厌的时光。  护送优姬上学的时候,他忍不住道:“喂,晓。”  “怎么了?”有着一头桀骜不驯的橙色短发的青年问道。  “看那边,”英努了努嘴,满脸震惊,“支葵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而且和他在一起的居然是……”  “锥生一缕,”架院晓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莉磨你见到他……”  “我不知道!”晓还没说完,一旁的少女就急着否认,纤细漂亮的眉毛气愤地皱起。  而他们身后的锥生零则向远处的树林里站着聊天的两人望去,目光森冷锐利。  *  学园的树林中,树木葱葱茏茏地生长,完全不把萧瑟的秋风放在眼里。  “所以说,那女孩是……”少年满面不快地眯起眼,“玖兰枢的恋人?”  一缕眼前立刻浮现出自己的哥哥那瞪着西红柿般灼热而充满渴望的眼神,神色暗沉,转念一想,似乎玖兰枢的确是一直在护着那个女孩,便恭敬道:“这个虽然没有被正式承认,但是,基本上也就是这样了。”  “真是有趣呢,”少年冷笑道,“所以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地,其实只是在保护她一个人啊!”  “我倒是觉得,玖兰枢应该担心的人不是他的妹妹呢,倒不如……”少年意识到自己的话里透露出太多讯息,声音戛然而止。  一缕一怔。  “不过这样也好,最好所有人都把心思放在那女孩身上,”红发少年懒洋洋地拖着嗓音,“也省得我去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了。”  一缕道:“大人说的是!”  少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的血呢?”  “十分抱歉,”一缕垂下头,“属下办事不力。”  “没想到你这么没用,”少年冷哼一声,“算了,反正时机也快到了,就算是我放任不管,那女孩终究还是会觉醒的。”  一缕猛地抬头,脑后灰绿色的玉珠晃了晃。  “你还有任务在身,”少年的手揣在口袋里,懒散地倚着树,“给我好好干,事情成了,我就让你实现你的愿望。”  “是!”一缕恭敬行礼,眸色冷凝,“我会让杀害闲大人的人也品尝一下死亡的滋味。”  “愿您的真身早日复活!这是我发自内心的盼望,”与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青年继续道,“玖兰……李土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的——儿童节快乐!!!如果看不到章节,请将www改成static或是my,貌似就可以看到了。在这儿喵一句——俺准备把童鞋们评论时整出来的小剧场(字数比较多的)都收进俺的第27章里(会标明作者)~太有爱鸟!【不愿意的请举手!- -俺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小剧场】一缕(天真好奇地):哥哥,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瞪着西红柿(灼热而充满渴望)的眼神瞪着那个人呢?枢:……(也就是说他居然在对方心中只算得上一只西红柿?!)零:……那当然因为我……枢:闭嘴!给我去洗西红柿去!今天晚上吃煎西红柿炒西红柿炸西红柿煮西红柿蒸西红柿炖西红柿!零:……我还是直接吃你好了。以下被河蟹咬掉一万字。  Chapter 48  这一天,优姬所在班级的班长影山霞迟到了。他急冲冲跑向教室的时候,一节课已经上完了。  “对不起请借过一下……”他喊道,大口喘着气,声音在抬起头的那一刻被掐在了喉咙里,“你,你们怎么……”  架院晓和蓝堂英双双面无表情地站在日间部的教室门外。  愣了半晌后,影山霞同学灵机一动:“那个……琉佳同学今天吃过了吗?”  架院晓和蓝堂英双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呃,哈哈,”班长干笑道,“你们慢慢守着……我先进屋了啊!”  “黑主同学,那之后……”教室内,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眼含热泪,“你和玖兰学长有什么进展吗?”  顿时,有女生再也忍耐不住,发出了一声抽泣,并在下一秒钟被身边的女生牵着手腕温柔地劝慰:“不可以哭哦!要坚强!”  “是啊是啊,既然玖兰学长最终选择了黑主同学,我们就得祝福他们才对!”  说着说着,女生们又开始抱头痛哭了。  优姬深深地恐慌了。她没想到枢学长会有这样大的魔力——这是一种人类很难抗拒的吸引力吧?  所以,她之前的几年被枢学长所吸引,大概也是因为对方的那一种……纯血种独有的魅力?  “真是闹得不可开交呢!”若叶沙赖冷眼看着这边。  优姬回过神来,根本不敢看向自己的好友,她安静坐着,头埋得很低,低得快碰到课桌了。  零远远站在教室的另一头,听着这样的喧闹,被炒得差点忍不住想出门。可是一想到门外两个被那个纯血种吩咐过来看护优姬的贵族,他就满心厌恶,最后还是选择了留在教室。  宁愿耳朵受折磨,也不愿鼻子受折磨——青年已经无意识地遵循了吸血鬼的惯例。  他非常,非常地讨厌这些吸血鬼的气味!这总让他联想到父母的惨死。  只是……为什么他会对那个纯血种的气味念念不忘?!而且还有事没事的时候都能一不小心就想起来?  鼻子已经彻底被这一种味道捆住了。哪怕只是心里想起,鼻尖似乎都能飘过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那自然不是脂粉香,也不是什么薄荷味沐浴露的香气。那是摒除了一切干扰物的,独属于那个人的味道——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味道。  还有那嘴唇的触感……  ……天哪他究竟在想什么?!  零头痛地甩了甩脑袋,像是要甩掉那些味觉触觉的记忆一样——这动作不巧被在班长身后走进教室的一缕看到了。  一缕冷笑道:“零哥哥,你头上一滴水都没有……难道是被什么附体了吗?”  “……”对于自己不擅长的唇枪舌战,零决定消极回避。  “你就不问点什么?”一缕暗暗打量着面前比自己高出几公分的俊朗青年,道,“比如说,我是不是还在和元老院的老家伙们打交道?”  哥哥真是太讨厌了……对自己都不好好关心一下!  刚刚那满面春光的样子真叫人生气——也不知道是在想谁呢!  “……你是不是还在和元老院的老家伙们打交道?”零从善如流地问了。  一缕被噎了下,扭过头去:“这和哥哥没有什么关系吧?”  既然不愿意告诉他为什么还要让他问啊……零默默地郁卒不已。  过了会儿,零突然道:“我再强调一次,要是优姬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好恐怖呢,我好怕你啊,哥哥,”一缕冷笑道,“不过,我怎么不知道……你最关心的竟然是她?”  青年一怔。  *  夜幕降临。  玖兰枢在书桌上摆开棋盘,正打算和自己下棋,动作忽地顿住,立刻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门。  身后的黑白子仍兀自傲然挺立着。  他快赶到时,远远听到那个玖兰家的败类笑着说:“我正愁着一个人闲着没有事做呢!一起来享受吧,怎么样?”  枢走近门的时候,听见屋里传来“啪”的一声。但这声音听起来不够清脆,大概只是那个人伸出的手掌被打开了。  然后便是女孩凛然不可侵犯的尖叫声:“走开!”  接着,什么被甩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枢猛地推开门:“这样对待女士是很没有风度的,伯父。”  被摔得五官都皱到一起的女孩,因为他的称呼而震惊地瞪大眼。  红发少年望着玖兰枢,眼中红光更盛。  枢却没有亲自上前,只是轻松地一个侧身,闪出道来,让身后急急忙忙冲过来的橙发青年英雄救美。  这种小事的处理……还是留给这帮年轻人好了。  他温柔而怜悯地看着琉佳。这是给过他血液的孩子呢,可不能被一个饥饿而无耻的纯血种伤着了。  枢走到女孩面前,弯下腰伸出手:“琉佳,你没事吧?”  “嗯,”女孩在他的帮助下站起身,“枢大人,支葵到底……”  “支葵……你这个混蛋!”架院晓在下一秒便揪住了对方的衣领,“你刚刚做了什么?”  “如你所见。”少年摊手。  “你!”晓慢慢抬起揪住对方衣领的那只手臂,愤怒的火焰高涨,下意识地要使用能力。  “不可以,晓!”琉佳连忙叫道。  枢倚在墙壁上,看着和架院晓一同赶来的金发青年冲过自己身边,带起一阵清新好闻的风。  “住手!”青年一边示意晓松开手一边吼道,又转过头,对红发少年道,“支葵,快点跟我回房间!”  “嗯,我好像听错了吧?”少年斜眼看着他,“你这是在对我下命令吗?”  简直像个好心没好报、爱管闲事的多嘴老母鸡。枢倚着墙,嘲讽地笑了。  青年只是一怔,神色冷了下来,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支葵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晓这时才看清少年的眸色,倒抽一口冷气:“你……?”  “你是在对谁说话呢,架院?”少年的语气寒得像一块冰。  “拜托了!”金发青年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和无奈,“请离开这里!”  他说完,便看了看一边站着的枢,顺利收到了对方的冷笑。拓麻绝望地想,他已经完全失去枢的信任了。  “既然你都这样求我,那就算了,”少年前一句话是对着拓麻说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枢,双手摊开,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无辜样子”,一步步退出房间,“我只不过是怕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太过无聊,才过来看看的。再见。”  少年便这么在众人谴责的眼光下毫无愧色、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拓麻看了看神色冰冷的枢,上前一步,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听见枢道:“一条、架院,你们留下,好好照看琉佳。”  女孩子是需要温柔对待的,这一点他坚信不疑。只是那种事情,还是交给有时间的人去做吧。  枢承认,他的牙齿和舌头最近都有些想念拓麻的血,只是,对于这个人,他现在已经无话可说,也并不想给对方申诉的机会了。  枢出门后,在校园内非常惬意地散了半个小时的步,才打道回府。  回月之寮的时候,他远远地便嗅到了妹妹和……那个Level D的气息。  在大门门口站定,枢露出温柔的笑容,张开双臂,拥住冲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的女孩。  这是一个纯粹的拥抱。里面蕴含的,是安慰,关怀,宽容,体贴,守护,却绝没有男女之情。  枢一边轻轻抚着女孩的头发,一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神情冷峻又严肃的青年。  看来,正是这小子带优姬来的。大半夜的爬起来为心爱的女孩奔波忙碌,还得带着对方去找情敌,这可真是……委屈他了呢!  “优姬,别慌,出了什么事?”枢耐心道,“是不是最近夜里一直在做噩梦?”  我亲爱的妹妹,记忆之门即将打开。黑暗里,狰狞的猛兽也张开了利爪,随时都有扑向你的可能……你准备好了吗?  ——想来是没有的。  枢看着优姬鼻涕眼泪一大把的脏兮兮的脸蛋,心疼地想,女孩子真是脆弱易折的生物。几天不见,优姬的眼下就有了睡眠不足的浓重阴影,小脸苍白,下巴也尖得可怜。  本来,他还想给女孩时间和空间,让她自己慢慢适应,冲破障碍,自己主动找回零碎的记忆,但是……  这样的梦预知着危险的未来,回忆了残酷的过去。既然这样的梦让妹妹饱受折磨,那么……他就不得不事先采取一些行动了。  女孩一边点头一边哽咽道:“学长究竟是我的什么人?为什么到现在还要瞒着我?”记忆交错,心乱如麻。  “开学的时候送给你的那朵十年才开一次的玫瑰……”枢没有回答,只低声安抚道,“也让你想起什么了吧?”  女孩点头:“我……我已经出现了幻觉……看到了好多好多的血。是不是……如果我变成了吸血鬼,就可以坚强起来?”  “不用怕,那些都不是真的,优姬。吸血鬼的事,先不要多想,”枢的声音温柔缱绻,仿佛听着便能让人抛弃所有的恐惧,“我会保护你的,一定。”  女孩终于安下心来。受尽记忆折磨的柔弱身躯一接收到可以休息的信息,便再也无力承受终日心惊胆战的苦楚,晕倒在玖兰枢的怀里。  枢愣了愣,他没想到对方晕得这么快,在那之前,他还在想要不要趁热打铁地说一句“请你做我的恋人”这样煽情的话呢——这当然是出于气死人不偿命的私心。  他一边想着,一边抱起优姬,对着远处似乎是不好意思走出来的黑影,扬声道:“请你不要用这种担忧的眼神看着好吗?我自然会好好对她的,也请你尽职尽责地当好保镖。”  重重树影中,青年黑色的制服简直快融进了夜色里,连同那暗沉的脸色一起。  *  “这一刻最终还是来了,”客厅里,理事长叹了口气,“如果我有能力护着这个孩子的话……”  “我一定会保护好优姬的,”枢淡淡道,“这也不仅仅是出于父母临终时的嘱托。”  比如,为了以后妹妹和青年该死的幸福着想?  这种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说出来就不灵了。  *  房内,锥生零看着放在床头那所谓的“等身大的诅咒人偶”,苦笑一声。他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一直不敢想明白想通透的怪圈里。  现在,他似乎只能用“本能”来解释自己每次看到这个纯血种时的心跳加速,体温升高,和口干舌燥。  那个人的味道,皮肤,身影,声音,眼神,以及……呻/吟。  他舔了舔嘴唇,强迫着自己去想血液锭剂的味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原本,在他险些成为Level E之前,身体无法接受血液锭剂,在每一次服用时都会产生恶心呕吐的副作用;但是,在吸食过玖兰枢的血液之后,他其实已经可以正常地取用这些药剂,可是仍旧难以接受这种没有生机的味道。  是啊,在尝过那个人的滋味之后,血液锭剂怎么可能满足得了自己不断膨胀的食欲?  而且现在不断膨胀的,不止是食欲。  所以,他究竟是应该感谢这个人,还是应该狠狠地……  零捂住眼睛,切断了视觉,却切不断脑中奔涌不绝的可怕想象。他不由痛苦地呻/吟一声。因为那个纯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洗过热水澡了。这明显已非食欲能掩盖。  作者有话要说:看不到章节的话,把www改成static或是my,貌似就可以看到了~如果每次进去都会自动变成JJ主页……那就狠狠多戳几次,JJ这个受就软了。【此人已经RP无下限了- -PS:最近迷上了一个晋江的老作者,叫蓝莲花——此人强大,错过的话乃们会后悔一辈子- -【小剧场】零:你为啥从来不找我跟你下棋?枢(淡淡瞥他一眼,继续摆棋盘):这还用问?零(尾巴摇啊摇,眼中写满了渴望和好奇):……?枢:你太笨了。零:……嗯?……啊?!……喂!!!导演默默地拖走挣扎不休的笨狗。  Chapter 49  与此同时,黑主理事长家的屋外。  发了半天关于为什么自己要站在这里保护黑主优姬的牢骚后,蓝堂英才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关键的事:“话说那天……那个新来的锥生怎么会和支葵凑到一块儿去?”  橙发青年耐心地听了半天牢骚,现在顿时泪流满面地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了讲正事的机会。  ……  五分钟后,英瞪大眼道:“支葵他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那天看着他和锥生一缕站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难道是被什么鬼魂给附身了吗?”  “很不幸地被你猜中了,”架院晓的表情阴郁,“依我看,他的确是被一个奇怪的人附体了。”而且这个人还很饿。  “?!”英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晓道:“宿舍长想护住黑主优姬,那个需要警惕的对象恐怕就是这个人。”  “锥生一缕莫名其妙地转入我们学园,一条也迟到了一个月才入学,再加上……被什么给附身了的支葵,”英惊恐道,“学园看来是要变天了呢!”  “……可是你看上去兴奋极了,”晓无奈道,“忘了说,那家伙的眼睛颜色很奇怪,让我想起了上次在集市上看到的小孩……”  “难道支葵是被死婴附身了?”  “……”晓不打算继续和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费什么口舌了。  *  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竟飘起了细碎的小雪。夜色下的森林显得阴沉却温柔。  这时候,离冬天似乎还有一段距离。  “苏醒吧!”学园的林子里,红发少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我就可以完全地复活了。”  他身旁的金发青年突然呼吸急促地望向森林的远处。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望过去,果不其然地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枢只是送优姬回去之后,暂时不想回去面对那一大堆公文,便继续出来散心而已,却没想到在学园的林子里听到这样狂妄的话。  而这个人看向他的眼神,也让他由衷地产生了类似于头皮发麻的不快感受。  “当那个孩子从短暂的沉睡中醒过来的时候,”少年又一脸高深莫测地转过头,像是没有察觉到枢的到来一样,继续道,“那些过去的噩梦,会从内里一步一步地摧毁她整个人。到那时候,已经不需要我出手了。即使放任不管,她也会自己苏醒,然后,我会将她的血……”  “闭嘴!”枢知道,有一件事情,自己必须去做了,“像你这样污秽的存在,永远都别想碰到她,李土。”  不欢而散的时候,因为枢和少年走的是反方向,金发青年便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追随着玖兰李土去了。  枢觉得,在这样一个风雪之夜,妹妹估计又要害怕得哭泣了吧?有件事,他已经不得不去做了。  他沉吟着走向理事长家。  站在窗台外,他看到女孩抱膝坐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可怜又可爱的小动物一般。  打开窗,雪花随着一阵冰冷的晚风飘进屋内。  女孩泪眼婆娑地抬头,看见来人是他,立刻站起来,哭喊着冲进了他的怀里。  枢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发。隔着几层衣衫,他似乎都能感觉到属于人类的温热泪水慢慢渗过来。这样的眼泪,以后怕是不会再具有这样的温度了吧?  就是现在了。  他不由得有些伤感地想,女孩哭得这样难过——不知道他死的时候,女孩会不会哭得更伤心?  不过,这一切,都交给那个小子就可以了。  接着,他施了一个昏睡咒。手中的紫光慢慢笼罩住女孩娇小的头颅时,青年猛地推门而入。  看到不速之客竟是这个纯血种,锥生零一怔,突然有些讪讪地将头扭向一边,仿佛这样就可以让对方看不见他脸上的惊慌失措似的。  零还没做好准备见这个人,这个让他最近时常在萧瑟的秋风里悲凉地冲冷水澡的人。心里有什么呼啸而过,他却没有看清。  零有些不自在地转开眼,以防自己的目光一不小心就黏上了对方的脖子。面前这个抱着优姬的人,正是他这些天来烦躁、愤怒、痛苦、不安的罪魁祸首。  那抱着优姬的亲密姿势,看着好不刺眼!  或者,这只是因为他……喜欢的女孩在别人怀里寻求安慰,所以他才会如此的……心烦意乱?  眼看着对方就要抱着女孩出门,为了拦下那个修长的身影,零下意识地便想追过去:“玖兰!你想做什么?”  枢酒红色的眼睛里暗沉一片:“这不是你可以插手的事情,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  路上,女孩醒过来后,仍然抽泣不止:“枢学长,我一直努力着想找回失去的记忆,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疼呢?我……这样下去我肯定会发疯致死吧?”  将哭泣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抱到了月之寮的顶楼,玖兰枢似乎还能从后颈感觉到猎人那炽热的目光。  他甩开这种让自己毛骨悚然的感觉,低声安抚道:“不要担心,因为,我会让你在那之前苏醒过来。”  女孩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缓缓闭上眼睛。  枢这个时候已经开始迫不及待了。最近失血太多,所以他非常……渴。  直到咬下去的那一刻,枢才发现,原来女孩的血液如此甜美而可口,比起拓麻的,也显然更胜一筹……也难怪这会导致锥生零的身体无法再接受血液锭剂。  这样让人忍不住要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的血,那家伙居然能忍住不喝,却只用他的血来解渴……还真是疼惜对方疼惜进了骨子里呢!  女孩的一声痛呼逐渐被绵长的呼吸所替代,枢舍不得让对方受苦,故技重施。就这样,女孩在紫色蔷薇形状的光芒里陷入久违的睡眠。  如果不这么做,这将会是一个异常痛苦的过程。  他抱着女孩,感到对方娇小的身躯在怀中忽热忽冷,阵阵发抖,不由得一阵担心。  由人类突然变成吸血鬼,并且还是他的妹妹……还是让女孩在梦里接受这个事实吧。  但是他现在需要做的,刻不容缓。  枢低下头,露出尖牙,不带一丝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作者有话要说:过……过二十万了……奖励自己一个休息日……?呃好吧,其实是因为我周三得作报告,下一章(5000+)肯定得周四才能赶出来了。最近常常忍不住在文里吐槽- -我在想这是好还是不好……下面播送一则新闻:在加拿大杀害肢解中国留学生而被全球通缉的的色情片演员卢卡·玛格诺塔刚刚抵达柏林,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在网吧内被警察逮捕。相比法国和加拿大警察,德国警察的效率不知高到哪里去了。恶人自有恶报。所以我可以为Deutschland得意一下么……?【小剧场】心里有什么呼啸而过,零痛苦地捂住了心脏。枢:……一万头草泥马?李土:至少也该是咆哮而过吧……?锥生零你小学语文及格了吗?零:……滚开,你想干嘛!不许碰我的人!李土:我偏碰我就碰我还要天天碰夜夜碰!枢、零(统一战线):滚!  Chapter 50  天空中的雪还在不停地下。雪花洁净无华,近乎透明,姿态从容地在空中旋转飘舞。落到人的鼻尖上时,传过来的,也只有独属于冬天那份清新冰冷的味道。  不过这种时候下雪,已经是很异常了。而这种时候……  琉佳穿着淡蓝色的真丝睡裙,坐在床上发呆,她还没有完全从差点被取血的阴影里走出来。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支葵……不,那绝不是支葵!那个人的眼神像是一只饿狼,一只在雪地里游荡了数日还未遇见猎物的狼……脸上也写满了“虽然你很不可口,但我打算将就着充饥”诸如此类的话。这种眼神对一个吸血鬼贵族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琉佳捂住胸口,突然想起对方看着枢大人的眼神。那样的眼神简直和一翁那个老混蛋看着枢大人的眼神一模一样,却让她更加愤怒。凭什么……你们凭什么觊觎枢大人的血和力量?!  她揉了揉脖子,转念想起架院晓刚才将“支葵”轻松提起的样子,默默地红了脸……可恶——她怎么会突然觉得这个高个男生很帅很有男子气概?!  架院那家伙,应该是带着蓝堂去了黑主理事长家。  也许今晚会发生什么。琉佳正在惊慌不安地猜测着,突然间,小巧精致的鼻翼猛地抽动,她瞪大眼,望向飘着雪的窗外。  她又闻到了久违的香气。  黑主理事长隔着窗,抽了抽鼻子,喃喃道:“冬天又到了啊!”  站在黑主理事长家外面像保镖一样立着的两位,这时也突然齐齐抬头望天。  架院晓震惊不已:“怎么回事?我好像闻到了……”  蓝堂英瞪大眼,一双宝蓝色的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不,这是……”  还没过多久,他竟又闻到了这样的味道!  雪花的飘落,自然不会对吸血鬼的鼻子产生什么刺激,身为吸血鬼,英对自己的抗寒体质很自豪。在他看来,雪花只不过是和棉絮一样无趣的存在。  只是,当这样无生命无活力的东西带来一阵熟悉的血液味道时,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这不可能……”这个血液里,还混杂着属于一个女孩的气味。而那个女孩,他非常讨厌。  枢大人难道终于打算……唤醒对方的记忆了吗?这意味着……  一场战争,眼看着就要开始了。  英正沉浸在自己肃穆的思想中,眼前突然倏地掠过一道身影,定睛看去的时候,那道穿着黑色制服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喂,我说你……”  英叫了声,也想跟上去,却被架院一个眼神阻挠。  晓看着他,说:“你忘了我们今天的任务么?”  英道:“可是……黑主优姬……”  “我知道你现在很慌张,我也一样。听着,枢大人做事自有分寸,”晓冷静分析道,“而且,下次叫她时要记得加一个‘大人’,不要再忘了。”  “可不是?”英气鼓鼓道,“以后可真就是名副其实的‘大人’了呢!”  *  这一头,月之寮的顶楼,玖兰枢忍着恶心,将自己的血含进嘴里,低下头便想给优姬一个吻。  这只不过是因为对方陷入昏睡,他便好心了那么一回。让对方主动去吸食他的血液,按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太过勉强。  妹妹……会被吓哭的吧?  枢的眼中满是温柔和怀念。  突然间,一捧雪絮絮碎碎地从尖塔顶端落下。枢警惕地抬头,正对上黑洞洞的枪口。  锥生零在闻到那阵香味时,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了。这种不对劲的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开始叫嚣着那不堪而无耻的渴望。  只想要他的血。  只想咬他的脖子,和嘴唇。  看到他,就会在一瞬间联想到他的味道。  当血进入干涸的喉咙,他会开始分不清两人之间的界限所在。像血液互相交融一般的,危险的距离。  “你……你……”所以这个时候,锥生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是看着这个纯血种的嘴唇即将覆上女孩的,他心里此时想的竟不是这人嘴唇的香甜滋味柔软触感,而是……  他不想让别人碰上这两片唇瓣,不想让别人尝到玖兰枢血液的滋味!  零心中一片混乱,只是下意识地不想看到这一幕,还没想清楚,就发现自己已经从尖塔上跳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情急之中,他甚至掏出了枪,“玖兰,你难道将优姬……”  “变成了吸血鬼,”玖兰枢突然接道,声音比雪还冷,“如果你想说的只是这些,那么,现在就可以离开了,不要打扰我们。”  枢觉得他快被青年给气死了。这种时候跑出来……搅什么局啊?!  真是笨狗一只!  玖兰枢不得不飞快地将咬破的手腕凑近妹妹的嘴边。睡梦中的女孩似乎是闻到了血的香气,鼻翼微微翕动,轻轻地嗅了起来。  没等多久,女孩那暂且还较为幼嫩的尖牙便咬上了他的手腕。锥生零在一边看着,拳头藏在衣袖下,握得死紧。  玖兰枢倒抽一口冷气。女孩刚被唤醒,大概是饿得很了,刚长出的尖牙虽然还不及成年吸血鬼一般完整尖锐,但咬的时候却是下了狠劲。  枢疼得脸色发白。血液对吸血鬼来说自然是和命一样重要的东西,换句话说,血液正是吸血鬼的命。  生命力在流失。这种感受……可真不太让人好过。  被锥生零吸血的时候,他至少还会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欲。而这个时候的他,没有一丝快感。  玖兰枢平日里总是显得有些苍白的嘴唇,现在正沾着血。新鲜的血液映衬着近乎完美的唇形,鲜艳得刺眼。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  零看着玖兰枢,上上下下地认真打量,似乎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彻底而直接地端详过这个纯血种。  是下意识地怕自己看多了,便会深陷吗?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已经被这个纯血种的一举一动牵制住了心神。  再仔细看看这个人的脸,不难发现,为这种人沉迷,也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高挺的鼻梁,棕色的眼,笑起来总是显得温柔。看着人的时候,常常让人觉得里面像是漾满了一泓清泉,波光粼粼,尤其是在冷冷地回眸一笑时,总是给他一种欲语还休的微妙感受。  这一切,都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藏在那双眼里的,究竟是什么。  而那衬衫的领口,总是系到最高的那个纽扣,将脖子勒得死死的。  零在自己忍不住要继续往下想之前,收起了血蔷薇。  他想起,他在四年前被咬的时候,可没有优姬睡得这么香。吸血时,也没有优姬这样自然而习惯。  于是零沉声道:“优姬看起来……不像是刚刚被变成吸血鬼的。”  枢一直看着优姬,青年说话的时候,他微微垂下的眼皮都没掀过一次,看着妹妹的眼光几乎可以称得上慈爱:“优姬是玖兰家的纯血公主,也是……我的亲妹妹。”  “玖兰家……”零困惑道,“不是没有女儿的吗?”  “悠和树里为了保护优姬,才把她藏了起来,”枢淡淡道,“而且,她是作为我的妻子出生的。”  青年心中一震:“可是你们……不是兄妹吗?”  “这没什么可惊讶的,”枢道,“在纯血种的家族里,因为要保持血统的纯净,亲兄妹结婚并不是稀奇的事。”  “那么……”零沉吟道,“附身到支葵身上的那个家伙,就是冲着优姬来的?”  这小子……可总算是问到点子上了。看来是终于有危机感了。  ——枢很给面子地抬起头,向青年投去颇为赞赏的一瞥:“这正是我让你好好保护优姬的原因。不过……你都不问敌人的名字吗?”  零将头扭到一边去:“不关心。”  过了没多久,他又忍不住扭回来,偷偷看着玖兰枢……流血的手腕。  这么多血……都被优姬吸走了。他怎么会有种像是被人抢了食物的奇怪又令人烦躁不安的感觉。  流了这么多血,玖兰枢都不痛吗?怎么不抽回手。  天,优姬是要吸到什么时候?!  零额头的青筋隐隐浮动。  一想到这两人要结婚,他就觉得……自己需要用吸血来抑制烦躁。  可是他不能,他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食物在眼前被一个半昏迷的女孩慢慢品尝着。  零猛然惊觉,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停留在玖兰枢身上的次数,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作者有话要说:呃我可以说一句煽情的话么……?你们的留言,就是我更新的动力和创作的源泉!……= =这是真心话啊啊啊!!!【公告】:第五章有修改,剧情增加!PS:最近发现,自己写得越来越糟糕,看的人也越来越少,再加上重要考试临近,所以这篇文可能会很快完结,也可能从六月二十二号起,断更三周左右。让大家失望了,我很抱歉。……要不大家选一项?PPS:我实在是太BLX了,真心不适合JJ这个地方。只要打开电脑,就会有各种后台刷新强迫症什么的。涨一个收藏多一条评论就高兴得快死了,掉一个收藏收一个负评就会有自杀的冲动。每一个评论都反复地看,都快看出花儿了——实际上这是一种很不好的心态Orz,毕竟写文是兴趣,有木有人看,和自己的兴趣又有什么冲突呢?现在生活的重心都放在了码字上面,我是个不会平衡工作时间和业余时间的人。……本来码字只是娱乐的,可是如今……已经彻底搅乱了生活,所以- -……好吧,情绪低迷的话就到此为止,请笑眯眯地观赏小剧场。【小剧场】枢抱着女孩跳下了月之寮。零:喂喂喂你们怎么可以一起跳楼我不允许!优姬(鄙视的眼神):这是殉情你知道吗笨蛋?枢:……零:……优姬:咦怎么没人说话?枢:大概是这只笨狗在想你为什么没喊他笨狗吧,“笨蛋”什么的他一时半会儿还会不过来。零:……啊啊啊啊啊!!!!……汪!(愤怒地狂吠一声)优姬:……  Chapter 51  这个时候,锥生零还真没想起,自己吸血的时候向来都是来势汹汹,玖兰枢在那种时候流的血可比今天的多得多。  这个人的唇边,血迹都没有抹掉,看着却无比的……勾人。这鲜红的血里,不仅有着优姬的,还有玖兰枢本人的。  两个吸血鬼互相吸血,互相给予对方血液……这不正是形成某种羁绊的先决条件吗?  零面色阴沉地看着被女孩小口小口吸着血、不动声色的对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究竟……究竟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有了近乎“沉迷”的感受!而这种感受,又是什么时候莫名其妙地出现的?!  优姬喝了没多久,便体力不支,睡了过去。玖兰枢长嘘一口气。还好,妹妹的胃口比青年小多了。  枢抬眼,很疑惑青年怎么还没有离开,想了想,觉得对方应该是怕优姬在吸血时发生什么意外。  真是尽职尽责的好保镖啊,零。  既然青年憎恨包括他在内的一切吸血鬼,那么,他倒是很乐意让青年知晓这么个事实——其实你最心爱的女孩,也是你最憎恨的那一类物种呢!  枢悠悠道:“作为优姬的亲哥哥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我还是很高兴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青年忍不住再次问了一句,“你们……”  他想问的是,近亲怎么可以结婚。而且,玖兰枢不是在前一阵子的晚会上有娶妻的打算吗?  怎么现在……又和优姬扯上了关系?  青年站着不动,却因为这些愤怒到古怪的念头而目眦欲裂。  不料玖兰枢却完全会错了意。  “你作为吸血鬼,肯定是闻得出来吧?”一种奇异的恶作剧心态,驱使着枢笑道,“对了,我倒是忘了,你可是猎人协会那边的人,所以,这次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零没有回答。半晌,枢疑惑地抬起头,却见青年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不对……好像是在看着他的……嘴唇?  枢便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想着大概是嘴角带血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憎吧。他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要被称作人类所恐惧着的……吃人的怪物,换个称呼就是,嗜血的披着人皮的鬼怪。  枢又舔了舔嘴唇,却没想到突然间听到青年猛地变沉重许多的呼吸,他抱着优姬,忍不住想退开一步。  这时候,优姬突然睁开眼睛,片刻后又缓缓闭上。玖兰枢察觉到对方心脏跳动得很是剧烈,不由得苦笑一声,觉得自己的脖子大概是又要受罪了。  他怎么就忘了,刚刚觉醒的吸血鬼都是需要大量血液补给的,不然还会危及生命。更何况是纯血种。  枢非常忧伤地看了眼天空,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倒霉得很。都快被这一帮小崽子吸干了。  “我好热,好热……”女孩再次睁开了眼,慢慢地伸出一只手来,抚上玖兰枢的脸。  她深棕色的眼里盛满了眼泪,目光朦胧却充满热度地望着唇边还有一丝血迹的纯血种:“我的枢……哥哥……我喉咙……好干,哥哥。”  “优姬,不用硬撑的,”玖兰枢温柔道,眼里盛满了溺爱,“如果你想要,就听从本能吧。”  “枢学长,我……”  女孩一下子便跳起来,把玖兰枢给按倒了。  青年站在一旁,看得脸都绿了。冰天雪地的,居然还会觉得热……这分明是做坏事的借口啊!  “优姬,不用再叫学长了,”枢道,“很抱歉,最后还是把你拉回了这种令人厌恶的世界。”  女孩没有回答。她像只饿得半死不活的幼兽,小心翼翼地伸出细嫩的舌头来,试探性地舔了舔那一段修长雪白的脖颈。  味道很好。继续,继续下去吧。  枢双眼微眯,看不清表情。  女孩神志不清,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扯开了身下人的衣领。  一片寂静中,原本只有雪落和风吹的声音。“啪嗒”一声,纽扣被崩开。  不远处站着不动的青年,在听到那寂静中显得无比响亮的声音后,脸色微妙了起来。  他大步快步走向前,就想拉着对方下去,却被玖兰枢的一记冷眼逼得顿住动作,再次后退。  吸吮血液时发出的让人血脉卉张的声音,玖兰枢痛苦的喘息声,以及女孩情不自禁的抽泣声,都让青年瞬间收紧了拳。居然要他眼睁睁地看着……  真是让人难以忍受!  他想知道自己此时为什么会有种领地被侵占的愤愤不平的感觉。  “优姬,不要哭,父母都是为了保护我们,”枢没注意青年的表情,只是耐心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发,“我也……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零冷不丁道:“为什么你从来不喝我的血?”  枢听得一愣,突然疑惑起来。他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渴望过青年的血液。  吸血鬼渴望一个人,渴望到一定的程度,自然会愿意去品尝这个人的血液,即使这个人只是个Level D。  他都愿意去喝拓麻的血了,甚至是琉佳的他也尝过,可是至今为止,就是没生出任何对锥生零的血液的渴望。  枢知道这不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对方,而是因为……太喜欢了,以至于不能生出一点点渴望的念头,惧怕着有那么一天,自己一尝到对方的血就兴奋不能自已,从此更是万劫不复。这样他不仅会伤害对方,也会让自己陷入一个尴尬的处境。  不愿去喝对方的血——这个念想被压得太深,又被他不断自我暗示,加上纯血种强大的自控力和挑剔的胃……他居然让自己信以为真了。  他是纯血种,怎么会,又怎么能去觊觎一个低等吸血鬼的血液?  于是他只好在女孩吸血的空隙间喘着气道:“如果哪天我真吸了你的血,你肯定会更饿,到时候,受罪的还是我。”  *  月之寮的一层楼上,窗边站着个红发的少年。  少年弓着身,背对着月光。光是看背影,大概还会有人很好心地联想到,对方也许是因为无法忍耐疼痛才弯下了腰。说不定还会有人因为少年那孱弱瘦削的背影而心生怜惜。  现在,让我们把镜头向前拉十厘米,再向右转九十度。  美好的幻想被现实用险恶的獠牙撕碎了。  少年正抱着个女人,嘴唇埋在她的脖颈处。那姿势看起来像是**间的**拥抱,甜蜜中带了离别的哀伤。  揭露这一幕虚假面目的,是女人不断抽搐的身体和紧闭着眼的痛苦面容。一双手搭到了少年的肩膀上。  “你再吸下去,她会死的。”  对一个纯血种,普通贵族都必须用敬称,这正是金发青年没有称呼对方姓名的原因。他不想用敬语——背叛朋友的事,他已经做得太多,至少在称呼上,他也该保持原样,装作自己还是先前的那个一条拓麻——宣誓只效忠于枢的那个贵族。  他望了眼另一个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类,眼中满是担忧。  如果枢知道了……  少年并不在乎他的用词,只是很随便地打开了他的手,沾血的唇边露出一丝冷笑。  “你是在同**类吗?真是可笑啊,这就是枢所谓的理想主义吗?”  青年一愣,很不满对方对他曾经所效忠的人使用这么亲昵的称呼,但还是皱眉道:“是的。”  少年并不在意,只是重新低下头,气定神闲地露出獠牙,对准女人血肉模糊的脖颈正要一口咬下。  窗外的雪花在风的鼓动下互相追逐嬉戏,飘荡飞舞,好不自在。只是……  窗户猛地向外自动弹开。少年倏地抬起头,鼻翼翕动,一双眸色奇异的眼望向窗外,在月色下亮得惊人。  窗外飘来的味道,已经彻底让他失去了对手中猎物的兴趣。胃口却隐隐地被吊了起来。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尝尝他的味道,只可惜没成功,反而差点被对方结果了性命。  “这个血的香味……”少年伸舌将唇边血迹舔了个干净,似乎还在细细品味雪中那不同寻常的香气,“等了这么久的果实已经成熟,就等着我去采摘了吗?”  青年一愣,差点以为对方指的是他的好友兼上司,想到这段话的对象是玖兰优姬,他便释然了,却听见对方突然冷笑着问道:“一条,你知道双生子的禁忌传说吗?”  青年道:“‘被诅咒的双胞胎’吗?这个,关于吸血鬼猎人的由来,我倒是知道一些……”  “不过,这对于那两个关系本就不和的人来说,也没什么所谓吧?何况,其中的一个,现在还被枢的血绊住了。不过,那个猎人也因此获得了更多的力量呢!”  青年面色冷了下来。  “怎么?你看起来很不满呢,”少年道,“是因为那个女孩会被我用作复活的祭品呢,还是因为不能原谅我把千里的身体当做人质?”  金发青年沉默着,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漠然。  少年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笑容更加灿烂了:“或者是关于你自己……因为你迫不得已背叛了玖兰枢?”  青年猛地抬起头,正要说什么,少年却抬头对着窗外的一棵树道:“还呆在那儿干什么?下来吧,莉磨。”  树上传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不够清脆,却还是同样的细柔悦耳。  “呐,你究竟是谁?我可不会让你轻轻松松过了我这关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收藏掉得俺都没有动力码字了……Orz真桑心- -桑心完后又被你们的评论治愈了嗷嗷嗷~这文我肯定是不会坑的,这周也会正常更新,只是最近会更慢些而已,你们快快回来啊啊啊!!!T TPS:上次看到金大的一篇言情文的文案里居然有一句:本文BG,慎入——要不要这么戳我的HHP啊啊啊啊……金大你真是萌shi了- -PPS:最近听了很多卡朋特的歌……觉得真不愧是经典= =  Chapter 52  刚刚因为食欲而挣扎着醒来的优姬,再次进入了睡眠状态。  玖兰枢看着青年,敷衍了事地说了几句毫无意义的话。  “可是……”  锥生零对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很不满意。他正要追问,却听到一阵玻璃碎裂声。  二人一同向楼下望去,发现了不远处的平地上缠斗着的身影。  月之寮这一整栋楼的玻璃,都在一瞬间被全部震碎了。时不时有贵族们探出头来,互相看着对方震惊的脸。但贵族自有贵族的风度,他们会小声议论,却不会惊慌失措,大声喧哗。  当然,贵族作为上等吸血鬼,也是极度自私的。没有枢的命令,没有一个贵族愿意伸出援手,引火烧身。  因而,乍一看,满是玻璃渣的吸血鬼寝室楼还算是风平浪静。  “幸好之前请人在日间部的寝室楼那设了防护罩,”枢扶住额头,无可奈何道,“不然现在学园又得乱成一锅粥。”  零眼神专注地望着枢。青年默默想,这代表着,对方借故避开了他的追问?  枢很庆幸自己不用详细回答对方莫名其妙的问题。他轻轻抱起睡得正香的妹妹,和零一同跳下塔。  一将昏睡中的女孩送回理事长家,他就立刻和青年一道赶往事发地点。  *  一道血化作箭,破空而来。那是千里惯用的血鞭!  女孩含着眼泪,踩着树枝敏捷地跳起,甚至连躲避对方袭击时翻的跟头都显得轻盈而从容,领口的红色蝴蝶结在漫天飞雪中格外鲜明艳丽。  只可惜,女孩的速度没快得过这一道气势逼人的血鞭。她一个不妨,白色的制服袖子便被划出一道血痕来。  莉磨落地时,两只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我说过了,不会让你轻易过了我这关的!”  女孩复又跃起,在半空中双手翻转,用力一挥,使出了她惯用的能力。  几道闪电带着雷霆之势,向地面上安静站着的红发少年袭来。  闪电过处,少年所在周围的地面石块尽裂,唯独少年一人安然无恙地站立。  那一条鲜红色的鞭状物始终在他的身体周围盘旋不散,姿态嚣张,像在示威。  少年冷笑着,手很随意地一挥,这一道连着食指指尖的血鞭便迎着满天洁白的雪,向着女孩扑去。  女孩机敏地闪开对方的攻击。这一次,落地的姿势却有些狼狈。她努力从地上撑起身体来,恶狠狠地瞪着那个面色冷漠的少年。那光滑白皙的脸上,一道血痕赫然在目。  “竟然伤害模特的脸,真是差劲透顶!”  血从脸部的划伤处缓缓渗出,流下,因为极为靠近眼底,远远看去,竟像是血泪一般触目惊心。  “这种时候,我就会想,幸好自己是吸血鬼呢,因为伤口愈合很快。”  “愈合得再快,也免不了一死。”红发少年不耐烦道。  那熟悉的面孔,竟然说出这样残酷无情的话。莉磨不由得一愣。  “莉磨,不要勉强自己,”一条拓麻连忙走过去,一面查看她的伤势,一面转过头对少年焦急道,“请就此打住吧!你……您不需要为了这件事情,特意弄脏支葵的手!”  “反正我不是早就这么说过的吗?总有一天我会让一翁达成心愿,将反叛元老院的人全部消灭,”少年意有所指地看向大口喘气的女孩,“包括你旁边那个白痴贵族。”  拓麻看清了对方眼底的寒光,不能反驳,只得低头恭敬道:“李土……大人。”  “可恶!”女孩突然提高音量。  青年听到这声愤怒的喊声,不得不吃惊又无奈地看着不安分的女孩。  女孩的手中飞快地聚集着能量,一道道闪电噼里啪啦地交缠,互相咬噬,彰显着主人的怒气。  “既然声音和外表是支葵,就不要装模作样地对我指手画脚!里面的那个家伙,听着,我会把你从支葵的身体里赶出来的!”  闪电的光愈发强烈,莉磨咬牙切齿:“别说你还没做好准备!”  少年漫不经心地冷哼一声:“你以为,把我赶出来有那么容易吗?”  这女孩太过天真,也太过愚蠢。  他的眼中堆着静止的寒冰,唇边的笑容愈发冷酷。  血鞭破空袭来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拓麻听得一清二楚,却根本来不及反应。因为那是普通贵族毕生也达不到的速度。  “莉磨!”青年大叫,却还是没能阻止少年无情的进攻。  女孩瞳孔急剧缩小,被血鞭瞬间穿透肩胛骨的时候,娇小的身体晃了晃,眼看着就要跌落在地,拓麻连忙上前,扶住对方。  “呦,打偏了吗?”少年的叹息声中充满了遗憾。他看了看自己的食指,想,如果自己真的射中了对方的心脏,对方恐怕就不只是重伤了。  只是,那样的话,他的漂亮侄子会气得直接跑来找他决斗吧?  他那个侄子,面上总是生人勿近,冷成一块冰,不过……夜间部贵族们的命,侄子还是看得很重啊。  所以,虽然这个设想很有趣,但是……让对方自己送上门来的大好时机,还没到呢。  少年缓缓勾起唇。  只是,血鞭激射出去的时候,手指似乎被注入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意志——是这具身体原先的主人在抗议吗?  少年若有所思,随口道:“不要多管闲事啊,一条。”  “李土大人!”这时,再怎么努力,拓麻都无法抑制住怒气了。  “支葵,你这个笨蛋,”本应该在拓麻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孩,突然挣扎着站稳,嘶声喊道,“竟然让人随随便便就控制住了!”  “就算一切都是为了你那个混蛋老妈,但是……你好歹也该想一想自己啊!”莉磨挣脱了拓麻的怀抱,一双大眼微微发红,简直要溢出水来。  红发少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接着,他唇边的笑容突然僵住,抱住头,站立不稳似的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他的手指发颤,四肢僵硬地摆动着,像是要挣脱他本人的意志一样。身边的血鞭渐渐隐去,乖顺地收回了食指中。  少年看上去像是在和什么无形的人做着搏斗和竞争。拓麻和莉磨都看得愣住了。  半晌,少年揉着太阳穴,咬牙道:“不准反抗,千里!”  为了表示惩罚,他的食指又化出血鞭。出于某种泄愤的目的,这道血鞭这一次瞄准的目标,将会是远矢莉磨的心脏。  “住手!”  一道清润而冷静的声音响起。下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李土收回了血鞭,放肆地上下打量面色苍白的玖兰枢。  “看来你妹妹的胃口不小啊,喝了这么多,你居然还能正常站立……是不是快被吸得爽翻了?我倒是想见见,你……”  “闭嘴!”  隐忍多时的怒火在这个时候一下子冲到了头顶,青年瞬间便掏出了血蔷薇,对准了这个被怪物附身的少年。  这样充满了侮辱性的话,攻击对象还是玖兰枢——青年的眼光冒出了火光——他绝不容许!  “把枪放下。”  枢淡淡道。他此刻正站在青年身旁,抬手便堵住对方的枪口。  青年执拗地不动,死死盯着那双细白柔软的手。如果洞穿了这一双手,一定会有馥郁芬芳的血液流出来,这一回,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呢?  虽然这个设想让他浑身激动不已,但是……  “把枪放下!”枢抬高音量,声音不浑厚却低沉,不容置疑,“以你现在的水平,是杀不了他的!”  青年满脸不情愿地收回了枪。  少年冷眼看着二人对话,不发一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收到漠戏む笑独眠小童鞋的地雷很高兴,务必要更一章(尽管这一章很粗短- -),耶。然后就是……我现在又木有存稿了T T再提示下,第五章有剧情增加,有兴趣的亲可以重新去看一遍哦~PS:我会告诉你们打“血鞭”二字的时候首先冒出来的是“血便”……这么没有情调的事情么?!!!  诅咒(枢大人的番外)  玖兰枢还没进门,就已经听到房中的议论声。  “枢哥哥怎么还不来?”妹妹嘟囔着,听上去很不开心。  然后是父亲一贯沉稳冷静的声音:“枢应该很快就到了吧!”  枢摇了摇头,不知怎的,他想多听一会儿,就这么站在门外。这听上去实在是太美好,他们家,似乎有着模范家庭所应该拥有的一切。  不知怎的,他在前一世就很敏锐的听力,在这一世有了跳跃性的进步。  其实这实在是……玖兰枢脸一红,听力太好也是一种罪过。  父母那独属于情侣间的情话私语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所以他得时刻做好将这项能力调到最低的准备。更尴尬的是,有时候自己没来得及关闭听力,就听到父母房中……呃,咳咳,不提也罢。  这真是叫他这个活了这么大岁数的老吸血鬼汗颜。年轻人的精力就是旺盛,嗯。  何况吸血鬼还是**非常强烈、对待情.事也非常直接而热情的一个种族。毕竟很多吸血鬼失去了享受睡眠、美食的乐趣,这个时候,他们不是选择去追求艺术的巅峰,就是选择去创造情.欲的高.潮了。  想当初,他也是这样直接而热情,不过现在是吸取教训了。  枢记得,一万多年前他还没选择休眠的时候,和一个纯血种互相……这个,纾解,结果,那个该死的男人竟在他动情的时候吸了他的血,摄取了他的大半力量。  吸血本来在这种过程中算是增进情趣的一种方式,但是,一旦过量,就会造成一些可怕的后果。  这个后果是,他差点一命呜呼,而在那紧要关头,有个吸血鬼救了他。后来,也是在这个女孩的帮助下,他亲手结果了那只纯血种的性命。接着,他很顺理成章地和这个女孩相爱了,可惜没能相守。女孩为了人类和吸血鬼的和平共处献出了生命,以自己的身体为祭品,锻造出了血蔷薇和狩猎女神。  玖兰枢见惯了世事,受过背叛,眼见着爱人死去,却无能为力,最后甚至在绝望中选择了沉眠。所以,现在的他也很难对什么再产生热情和希望了,即使是自己喜欢的什么人。当然,也包括这家人在内。  很难有人不是因为他的外表和气味而喜欢上他——这一点他心知肚明。所以,对于仰慕者的示爱,他从来都没当真过。  沉浸在对过去回忆中的枢,听到房间里自己的妹妹又惆怅不已地问了一句:“哥哥……哥哥还没回来吗?”  接着,他听见母亲带着笑意的声音:“优姬真的很喜欢哥哥呢!”  “嗯!”  枢笑着推开门的时候,就见小小的优姬正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煞为可爱。  “你回来了,枢哥哥!”小优姬立马冲过去扑进他的怀里,小脸红扑扑的。  “我回来了,优姬。”玖兰枢笑道,“我刚刚去那边的蔷薇园看了下传说中十年才开一次的玫瑰,只是园丁说,这种话摘下来会立刻枯掉,所以这次就没带回来,下次我用树脂把它包起来。”只是要等上十年。  “那花漂亮吗,哥哥?”  女孩的眼睛大而圆,镶在一张小小的脸上,天真无邪,可人得紧。枢的心中却腾起一阵烦躁。  “你们要把优姬在这个地方关到什么时候?”他环视周围,冷冷道,“这个地下室连扇窗户都没有。”  “枢……”树里犹豫道。  “最近,元老院想利用纯血种的存在价值和纯血的力量,做一些可怕的事情,”悠道,“你们小孩子不会懂的,但是,我希望你能体谅,枢。”  “我们也不想这样,但是,绝对不能把优姬卷进那些事情里,”树里忧郁道,“虽然我们也知道,这样对优姬很不公平。”  她却对把枢卷进这场风波的事情只字不提。  “我没事的,真的!”小丫头还在那儿笨拙地安慰他,“所以你也不要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嘛,哥哥。”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枢抱住女孩。  妹妹真是善良啊。她完全看不到自己那险恶又肮脏的内心呢。  其实在父母死之前,枢一直有些羡慕优姬。或者说是……嫉妒?  父母把优姬保护得非常好,还费尽心思,找到了这么一个隐秘的地方来藏住他们的宝贝女儿。  他们不愿意小女儿受伤害,所以,儿子……就可以不用管了。因为儿子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很早熟很自立,也很有主见,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自然是更疼爱小女儿一些。  ——男孩子么,是用来顶天立地、为重要的人遮挡风雨的。虽然这样对优姬来说不公平,但对枢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父母一定不知道他在晚会上受到多少奇奇怪怪的来自各色男女的邀请吧?  “我们互相吸血吧!”  “请让我吸你的血!”  “请接受我的血!”  ……  明明……明明对这样不够负责、不够完美的父母不应该有什么除了感谢外的多余感情的,可是……为什么在他们死后,心里还是空了一大块呢?  这是一种什么都填补不了的可怕感觉。  枢还记得那晚的风雪中,男人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寂寥而孤傲,乌黑的卷发在风中不羁地飞舞。他看了一眼,注意到对方眸色异常,也没在意便立即离开去照看和安抚优姬了。  但是他还是留了心,想听听这些大人们在殊死搏斗前都会说些什么。  “你竟然摆脱了元老院的监视来到这里,哥哥,”悠道,“真是了不起。”  玖兰李土没有对这句充满讽刺意味的赞美做出回应,却悠悠然地吐出一句:“我来带走你们可爱的女儿了。你的女儿长得倒是和你有点像呢,树里。”  枢看不到树里的脸色,他想,母亲的脸这时估计得惨白一片了。  “你这个混蛋!”他听见母亲接近凄厉的吼声,“又想夺走我的孩子吗?”  那个男人又道:“当然,我是不会碰她的,但是,那个和你长得也有点像的玖兰枢,是可以随便触碰的吧?”  “请你不要带走优姬……真的想做什么,带走枢也行,别……别伤害优姬。”母亲的口气已经近乎哀求。  因为这一句话,枢突然觉得屋外的风雪都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想不到一直高傲倔强的母亲有一天也会这样低三下四地说话。只是为了他们的宝贝女儿呢,真是感人至深的母爱啊。  是的,父母并没有恶意——这个信念让他在以后的十年里,每次从噩梦中醒来的时候,都能够非常坚定地安慰自己,每每都能成功把自己给说服了。  他们一定不知道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不知道的。他们一定只是觉得,男孩子有足够的能力和毅力面对李土而已。他们只是太过相信他的力量了。母亲的话,一定也只是为了降低李土的警戒,毕竟之后他也要加入那一场战斗。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没事的,”枢听着那些遥远的对话,面无表情,却在对上妹妹不安眼神的瞬间,绽开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我在你身边呢。”  “但是,有好浓重的血腥味!”优姬发着抖。  “这回让你遭遇了这么可怕的事情,真抱歉,优姬,”枢抱住抽泣的女孩,睫毛低垂,女孩抬起头,却看不清他的眼神,“看来我太过于沉醉在这幸福的时光里了。”  妹妹是没有罪的。至少,父母给了他一段八年的美好时光,即使这只是虚假的表面。  他得报答父母的恩情。他决定,如果这次能活下来,能打败李土,他就一定会尽全力为优姬创造一个能够安心生活的地方。  “枢,优姬。”这时,母亲推开门。  “母亲大人!”优姬惊慌失措地叫着,奔过去扑进母亲的怀里,“母亲大人,父亲大人呢?”  枢对上母亲深不见底的眼睛,道歉道:“对不起,本该是由我去解决李土的。”  这个任务是他的。现在该死的,也是他。  不过母亲和父亲在这之前就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打算,他们既然是情侣,想一起死的话,他也无可奈何。  反正一会儿他也是要上战场,解决掉那个老吸血鬼的。  “谢谢,”母亲走近,弯下腰,捧着他的脸,落下轻柔的吻,“优姬以后就要拜托你了。”  母亲身上有美好的馨香,他知道为什么这么多男人都对母亲虎视眈眈了。并且,父亲也无比地热爱着母亲,那个玖兰李土……更是不必多说。  母亲的眼里写满了歉意,却直到最后也还是没有道歉,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叫。  这也是母亲给他的最后一个冰凉的吻。  “优姬,跟我来。”母亲重又牵起女孩的手。  这样珍惜的语调,是他在父母和他的交谈中从未听到过的。  “诶,那哥哥呢?”优姬困惑道。  此时的母亲,连一个眼神都吝啬。  “哥哥,哥哥!枢哥哥!”女孩焦急不安的呼唤声远去了。不,应该说,是他远离了他们。  门在枢的背后缓缓合拢。他在出门前,专心致志地望着墙上的壁画。  他想着,自己还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孩子呢。上一世,何尝不是如此呢?好不容易真心相爱的人,最后也还是弃他而去了。  他并不非常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即使喜欢别人,想和别人亲近,也常常被误认为是讨厌和疏离。这难道就是纯血种命中的诅咒么?  不管如何,这一世,他就尽量多笑一笑,弥补上一世的缺憾吧。  母亲最后也只不过给了自己一个吻,连句保重都没有啊……最后一句话,还是跟优姬相关的。  父亲……父亲更是没来得及说什么了,可是他记得父亲在和母亲听到动静出门前,在优姬的脸上落下了响亮的一个吻。  所以,不管再怎么骗自己,他这时也不得不对自己坦白。  他们其实还是发现了吧……?  ——发现他们真正的孩子早就作为他诞生的祭品死在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了。而他……在还没苏醒前,就被迫成了凶手。  父母这么做的确很聪明,父亲牺牲自己,保住了他,他就算是为了报恩,也得代替父母杀死玖兰李土,从此以后好好照顾优姬。  这可真是……一出生,就落入了一种还债的奇异状态了呢。  很多人都羡慕他们一家和睦,其实大概他们都被表象蒙蔽了。虽然父母看着他的目光很慈爱,但他们绝不是用看着优姬的那种眼神看过他。那种真正充满了关爱的眼神。  出门前,他还听见母亲说:“我要让你吸血鬼的因子全部沉睡,把你变成一个普通的人类!”  “母亲大人,哥哥他……”女孩很担心他的安危,“不去看一下吗?今天外面来了很可怕的人啊!”  “要使用了这个法术,以后我就不能呆在优姬身边了。”母亲的声音里充满了感伤和遗憾,“不过,能为优姬做点事,我很幸福。”  “我擅自做了这样的决定,希望你……不要恨我。”母亲这句话似乎也是对他说的。  枢可以闻到空气中充满**力的香味,甚至清晰地听到母亲的血滴落在地的声响。从那之后,他的听力就恢复了正常吸血鬼的范畴。  “母亲大人……”女孩虚弱的声音传来。  “等你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母亲是任性的,但枢决定原谅对方,就像对方原谅他夺走她亲生子生命这项不可饶恕的罪行一样。  即使不为报恩,这样一个善良可爱的女孩,他也想去保护。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那个关于玫瑰的承诺最后还是兑现了。只是,花还会再开,人却不能死而复生。父母和前世他爱过的女人,明明都很强大,现在却都不在了。  十年前,玖兰家族势头正盛,枢每天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何况又是作为玖兰家的长子。有时候,他也会被各种学习和工作上的新任务压得透不过气来。  只是,这样的生活充实而快乐。他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天真烂漫的妹妹,这是一个完整的家,至少表面上看来是这样的。  这一场美满幸福、脚踏实地的梦却被铺天盖地的血染红了。那些毁灭这一切的人终会得到报应。  枢设下无数棋子,布下一张大网,等着这些人前来面临命运的审判。只是,等得太久,他也会忍不住要做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提醒自己。  这大概正是他用血浇灌玫瑰的原因?  那时,他等不及十年才开一次的玫瑰开花了……他必须得送女孩什么,即使他心中没有类似男女之情的爱意。  他记得小时候,自己有回在被窝里抱着妹妹说:“据说我们将来会变成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那样的关系。”  “哥哥和我吗?”妹妹好不高兴。  父亲和母亲是亲兄妹。虽说这样的事情,像是只有野兽才会做出的,但是他们的确也不是人类。  他们是吸血鬼。  那时候,他也曾经动了和优姬携手共度一生的妄念。只是他没想到,十年前会有遭受这么一场劫难,更没想到,自己会在劫难后遇见那么一个少年。  枢有想过自己究竟为什么喜欢上那个猎人家族的少年。按理说,他见过的优秀贵族成千上万。比少年英俊的,傲气的,坚强的,枪法好的,比比皆是。所以他对自己的眼光感到很绝望。上一世,就是这种倒霉的眼光害得他险些丧命。而这一世……  这大概也是纯血种背负的诅咒之一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很想知道为神马总有人咬着那第二十七章不放= =已经改了很多次了啊啊啊……实在不行还是得把肉撤了╮(╯▽╰)╭【这真的是肉吗作者- -自从挂了黄牌后,已经死了很久的收藏君又奇迹般地蹬了一下腿- -所以说这年头读者其实都爱重口味么……送长评的孩纸们我居然一直忘了在这里感谢下嗷嗷嗷……cindy,樱浅浠,天梯三位小童鞋,来,靠近点儿,我要挨个亲一口~!PS:我完全听不出来……纯情罗曼史里面给高槻忍配音的,和吸血鬼骑士里面给玖兰枢配音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OMGPPS:为神马每次想打“优姬”的时候都会冒出来很不和谐的“有机”俩字啊……我恨有机化学= =  Chapter 53  回去之后,玖兰枢慢慢在寂静的走廊上走过。  事情圆满解决,远矢莉磨也被一条拓麻等人送回去休息养伤,锥生零也在他的命令下回了日间部的寝室,只是,心里那种奇怪的不安是怎么一回事……  枢站定,着迷似的望着窗外一轮明月,用手指缓缓滑过墙壁,感受到壁花的凹凸起伏,嘴角划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良久,他像是突然发现后面还站了个人似的,对着墙壁冷冷道:“你怎么还站在这儿?”  青年一愣。  “回去看看优姬醒没醒吧,醒了的话……唔,你也不用费那功夫过来告诉我了,好好陪着,”枢突然想起,对方大概是因为优姬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变成了吸血鬼而深感受到背叛,便凉飕飕道,“即使你觉得你认识的优姬不存在了,被你所憎恶的吸血鬼吞噬了……也不要紧,她并不是你平时接触的那种吸血鬼,你总会慢慢适应的。”  到头来,他居然还在这里替妹妹辩护,给彷徨的青年送去安慰,就剩没当知心哥哥了。枢简直太佩服自己的演技了。  青年的脸色有些奇怪。枢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年轻人都在想些什么了,便加了一句:“明天见到她的时候,如果她眼睛还是红的,那我肯定找你算账。”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在赌气?  不管像什么,反正枢说完后隐隐觉得浑身不对劲,青年的脸色也更加复杂了。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偏偏要我去……”  青年的语气听起来过于危险和愤怒,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枢不作理睬,猛地推开书房的门。  “星炼,现在就让那群白天也可以行动的懒惰贵族们去看守日间部的寝室,”进屋前,他对门旁静立着的短发少女叮嘱道,“日间部暂时放假停课,一个人都不要放出来。”  “遵命,”少女习惯性地想说学长,看了看他的严肃面孔,便下意识地把称呼换了,“主人。”  锥生零的一句话被堵在喉咙眼,上不去,下不来。他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是的,零想问,为什么这个人每次都要把自己推得远远的,每一次接近,即使偶尔主动过,事后也时时表现出想要逃开的样子。这让他难免要生出一种自己被玩弄了的感觉……在这个傲慢的、为所欲为的纯血种心中,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他偷偷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似乎上面还带着对方那淡色唇瓣冰冷柔软的触感。  这究竟是为什么?这个纯血种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  零想知道心里这隐隐的不安究竟从何而来。  这时候,一位美貌的贵族迎面而来,玖兰枢停住了打开门的动作:“琉佳。”  “枢大人,我闻到了你的血的味道,”琉佳道,“我……我愿意前往日间部。”  “别露出这么伤心的表情。”枢揉了揉额头,觉得有些疲累,这个时候,他却知道自己不能再找对方补血。  他需要规避一切没有必要的伤害。这孩子真是执迷不悟呢,明明在前一阵子的晚会上,他就摆明了准备娶妻的态度,可现在……  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枢轻轻道:“抱歉。架院……是很好的人。”  虽然这个女孩是因为自己的纯血统而被吸引,但是这个时候做出自己喜欢上了优姬的假象,也正好可以让对方死心。本来这种感情就是飘渺无依、脆弱不堪的,轻飘飘的几句话就可以把它打得粉碎。  曾经玖兰枢一方面没心思和精力管这件事,另一方面觉得这样更容易得到对方的效忠,便也就对琉佳的所谓“喜欢”没有做出任何认可或是拒绝的回应。  大战在即,他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当然他会努力保住性命,因为之后的计划还需要他的布局和指挥。不过到了最后,自己也是难逃一死,所以他干脆就现在表明态度。何必让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家因为他而难过呢?  “枢大人,你为什么道歉呢?”女孩的身影竟在发抖,声音却尖锐而冷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玖兰枢觉得自己除了年轻男孩的思想外,也越发不能理解年轻女孩的思想了,优姬也是,琉佳也是。女人变脸,真的变得比翻书还快。  这女孩对自己的感情,应该只是由血引起的吧?毕竟是被自己吸过血。这正是纯血种的魔力呢。枢笑了笑,想着自己如果不是纯血种的话,生活也许会简单轻松很多,就算是短命也认了。  “既然这样,我就再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怎么样?”枢转过身郑重道,“我非常地,非常地信赖你。”  让他再次迷惑不解的是,女孩明明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却始终不愿回头,只是低头恭敬道谢。  枢在进屋前,再次不耐烦地看了眼锥生零:“你还不快回去?!没什么要说的,就赶快离开,别在这儿打扰我工作!”  青年走之前看了看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上竟显得乌沉沉的,一眼望不到头。  ……真是傻大个子,没事儿搞什么深沉。枢腹诽了一句,再次对自己的眼光不解了。  *  枢进书房后,做了一件很有失形象的事情——他从窗户那儿跳了出来。跳出来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幼稚。  像是生怕青年还会继续跟着似的……虽然他现在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已经远离。  他去了贵族们的住处。确切地说,是一条和支葵的住处。  即使想着马上就得放血,他也还没有忘记敲门这种基本礼仪。  “请进。很荣幸地提醒你一句,这里是一条大人和支葵大人的……不,是李土大人的临时住所。所以,有何贵干呢?”  里面的人似乎知道他要来,眼睛都没有看向他,眼神轻飘飘地在月光下的窗棂旁游来荡去。看着那张和锥生零一模一样的脸,玖兰枢觉得脖子隐隐作痛。  “可以请你把棺盖打开吗,锥生一缕?”枢道,“你知道,你是无法违抗我的命令的。”  “不,我怎么会违抗你?”一缕突然笑了,伸出没有持剑的那一只手,便将棺盖上的锁链轻巧劈开,“你倒是善解人意呢。”  “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猎人家族里的双胞胎呢。”枢道。  很久以前,吸血鬼猎人的祖先吞噬了一个吸血鬼始祖,他的猎人后代便受到了命运的惩罚。从那以后,在猎人的血脉里便有些奇怪的被诅咒的东西。如果一个女人怀了双胞胎,那么她基本上不可能将两个婴孩一起生下来。双胞胎在母体内还没有产生自我意识,由于被本能支配,会像吸血鬼渴望得到鲜血一样互相争夺生命力。这时候,一方通常会将另一方的力量剥夺殆尽,出生后便可以成为最强的猎人。  “你该庆幸自己没有在出生前就被锥生零吞噬干净。”枢又道。锥生零那小子在出生前就是心软慈悲之人——这个想法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一缕咬了咬牙,没接话,只动作利落地开了棺木。  “我自然阻止不了你,想干什么请随意。你来这里是想毁灭李土大人吧?”一缕嘴角露出一丝讥诮,握紧了手中的剑,“不,其实是……本来想这样吧?你是不是已经忘记自己根本做不到呢?”  “的确,我是做不到,当初如果能杀了这个男人,闲说不定也不会死。”枢毫不在乎对方嘲讽的脸色,只是为了同伴的逝去而惋惜,虽然这个同伴的性命正是由他亲自画上休止符。  即使十年前他把李土打得粉身碎骨,面目全非,也还是无法杀掉这个人。即使他凭着自己提前恢复的力量,在这一场与纯血种的对决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即使他离将对方毁灭只有一步之遥,他还是……无法做到。不是因为下不了手,不是因为不具备足够的能力,而是因为……他是玖兰的始祖,李土却是将他从棺木中唤醒的人。  枢走到棺木旁,伸手缓缓抚过棺中人的脖子,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爱人一样。殊不知,这个人却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突然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血红的夜。  在枢和优姬出生之前,玖兰家族一直没有对元老院言听计从,长年累月的积怨让他们渐渐便成了元老院高层的眼中钉。元老院一向认为玖兰家族的势力过于强大,尤其是在有了新生命之后。于是,他们便想推选一个新的纯血种君王。这个人当然也必须很优秀,只是不能像玖兰一家一样实力过于坚不可摧,从而给他们太多威胁。  枢的父亲,玖兰悠,从一开始就努力和元老院保持着距离,行事作风从不顾及元老院的颜面,而悠的哥哥李土却反其道而行之。李土行事手法狠绝,仇家很多,表面上元老院一直派人跟踪监视他,并在悠的要求下软禁了李土,但实际上,李土和元老院高层早已暗相勾结。  所以,悠和树里这么一意孤行,基本上就是在等死。  不过,在父母离开这个世界前,枢幸运地听到了一段情意绵绵的对话。  “树里,我们活了好久呢。从你出生以来,我们在一起也差不多三千年了,为此我一直觉得很幸福。后来经过长时间的考虑,我们生下了可爱的孩子们,那是我们爱的结晶。所以,现在我也同意你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了,我也希望……优姬能有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父亲的声音从雪地那里传来。  枢的名字并未被提及。枢苦笑一声,急急忙忙便向楼下赶去。他知道父亲需要支援。  “是的,悠,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只是我们这么做,可能会被枢骂吧?”母亲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枢很奇怪自己的母亲这时候还会想到自己。  “说不定不会呢,因为那孩子跟我一样不够坦率。”父亲叹了声。  之后,母亲大概是进了屋,枢走到一楼的时候,又听到了一段兄弟间的对话。  “哥哥,你既然早就知道我和元老院关系很好,又为什么要让元老院软禁我?”男人的声音阴冷潮湿,令人不寒而栗。  “你是夺走我们第一个孩子的人……所以,你离树里和我越远越好!”  “哦,你说的是那件事,我需要用他造出我最强的仆人啊!虽然这还远远不够。你还是太天真了,这时候你应该让仇恨驱使你的大脑,从而释放力量,捣碎我的头或者是心脏……这样的话,即使身为传说中拥有着不死之身的纯血种,我也会悄无声息地陷入沉眠,在那之后,如果我得不到更纯的血,也不会那么轻易复活。”男人的话中带了疯狂之意。  原来……原来父亲早就知道了。枢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枢再也不能等待,跑得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却看见父亲将胸口中的一把剑迅速地抽出来,扬起一片触目惊心的血雾。  “父亲,那把剑是猎人的东西!您不可以动!”他连忙跑过去拦住父亲,夺下剑插.进雪地里,并挡在了对方身前。再怎么说,即使父亲已经承认了他不是亲生骨肉,父亲对他还是有养育之恩的。  “父亲,请退下!”枢不知不觉用了一万年前自己常用的口气,“将这个家伙斩杀,是我的任务!”  玖兰悠被他惊得一时不能言语。  枢想了想,放软口气道:“不要因为这个卑劣小人的血弄脏了您的手!”  玖兰李土明明是吸血鬼,却在一对一的战斗中使用猎人的武器……这已经不是“道德败坏”这样的词可以形容的了。  那个时候,父亲却突然从身后抱住他。  有多久没感受过父亲胸膛的温暖了呢?枢迷迷糊糊地问着自己。  “躲在自己孩子身后这种事我做不来啊,枢。请不要打碎一个父亲的骄傲。”  正是这样的话,让枢突然间觉得眼圈发热,觉得也许自己在某些方面还是得到了认可,即使父母并没有像疼爱优姬一样疼爱他。  “不是这样的,父亲大人,”枢这一次想主动承认自己罪恶的身份,便换了称呼,“悠……”  他的话却消失在身后一点点不断浮动着上升、慢慢消失在夜空中的美丽光芒里。父亲整个身体在浅浅的光芒中逐渐变得稀薄透明。枢这才知道,刚才的那把剑已经穿透了玖兰悠的心脏。  “没关系,我都明白的。即使这样,你也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其实父母已经原谅了自己。小小的枢颤抖着嘴唇,在父亲温柔而平静的注视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努力踮着脚,抚上了父亲的脸。自从前一世的爱人死去后,他第一次又有了流泪的作者有话要说:JJ新的弹窗广告已经让它看起来和盗文网无任何差别了……对于JJ抽风又堕落的未来,我感到很绝望。这一周我明明不应该上榜的结果还是上了……所以在编编巨大的低气压和同志们的催更下,决定爬上来更一章- -我会尽量加快剧情嗷嗷嗷~!但是最近真的很忙,不会停更,但只能保证每周至少一次……至于一次还是两次,看人品……此文真的真的真的不会坑的!!!7月11号之后会恢复正常更新的!【请看向俺真诚的小眼神儿……【文章外的小剧场】某片羽毛的大老婆信誓旦旦地说要千里迢迢地给羽毛寄新出的耽美杂志《男朋友》过来。于是QQ上就有了这样气场诡异的对话。老婆:据说八月份才到~羽毛:那时候我大概在国内,十天没人认领会被邮局寄回去吧。(虽然这时候连对方寄啥都还不知道- -忧桑的羽毛前阵子替哥哥去领拜仁纪念衫,才发现放久了已经被人给寄回去了……)老婆:T T羽毛:不过我会让同学去取的啊嘿~老婆:!羽毛:老婆我爱你!话说老婆你寄的是啥,男朋友么?老婆:哼,必须的,这是你家娘子的小小心意。老公乖乖啊,男朋友会陪着你的。羽毛(没有男人只有后宫佳丽三千的某只默默内牛):- -老婆:上次我跟室友说我要买男朋友寄给我老公!她们瞬间思密达了。羽毛:……0 0噗老婆:我自己去买的时候,每次都是跟报刊亭的说:“老板,有男朋友么?”然后老板就囧囧地跟我说……没有……羽毛:老板好忧桑啊噗。老婆:今天新的一期终于到了,他红着脸小声跟我说:“到了……”,灭哈哈,我大声地说:“啊?有男朋友啦?”啦啦啦……羽毛:这个老板肿么可以这么明媚而忧伤!……噗……受属性不解释!老婆:嗯嘛嗯嘛……好可爱的呢!他都不知道我是故意**他的……羽毛:噗- -老婆:老公你这么噗噗的好像豌豆射手……羽毛:我明明是僵尸啊喂= =……男朋友你中枪了么╮(╯▽╰)╭  Chapter 54  “李土,你已经被悠砍掉了头,不是吗?”玖兰枢看着不远处黑发男人的身旁像沙堡一般坍塌下去化为一堆细沙的无头沙兽。  一时间涌上来的愤怒让他忘记了自己“仆人”的身份,他的手缓缓握上身旁的剑柄,忿然道:“现在我只需要用这把剑消除你的再生能力,这一处伤就可以致命,不是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不想让这个卑鄙之徒死得这么轻松。但为了死去的父母,也为了需要保护的妹妹,他真恨不得立刻用那一把属于猎人的剑消灭对方。他所拥有的这具身体的父母,虽然从未给过他真正的关注和爱护,但他们毕竟还是无微不至地养育了他整整八年。所以这个仇,他是记下了。  只是那时枢却忘了重要的一点——他根本不能真正地杀死对方。  所以那时枢出于一时之愤,将玖兰李土打得面目全非,不成人形,却还是铲除不了这个罪大恶极之人。当然,在真正除掉对方之前,让这个人一直乖乖地保持沉默倒也不失为一个摆脱烦扰的好手段。这些年来,他除了布局之外,也一直在找将这个人真正毁灭的方法。  锥生零正是那个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  “关上门和窗,关紧点。”枢从记忆里回过神来,突然抬头对着锥生零的孪生弟弟道。  一缕不解,却也照做了。  “李土,你期待已久的时刻到了,现在是不是得赏个脸笑一笑呢?”这个时刻,他也谋划着等了好久。  枢下一秒的动作却让一缕彻底变了脸色,他没想到一个人可以对自己这么狠。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纯血种握住他手中剑的剑柄……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对方已经猛地一抖手腕,刷地一下便拔出剑来,含着寒光的剑高高扬起,复又狠狠扎下。  与此同时,拓麻扛着千里进屋的时候,满眼的猩红和空气中那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的芬芳让他脱口而出:“枢,你在做什么?!”  他急忙飞快地把不久前被枢一拂袖便挥晕了的千里向床上一丢,口干舌燥地走到棺木前,扳住玖兰枢的肩便想阻止他那类似自残的行为:“枢,你……”  是的,千里很依赖他,是很重要的人,值得自己去保护……但还有谁在他心中的分量会比这个纯血种的更重?  “你在慌什么,拓麻?没关系的,”玖兰枢稳住身形,一动不动,望着被自己这一把剑轻松洞穿的手掌,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伤口处缓缓流下的鲜血,“我既然杀不了他,那干脆就如他所愿,让他的肉体早一点复活好了。”  他就算把这个男人打得粉身碎骨,也给不了对方致命的一击。这一切还得等待锥生零那小子去完成。他当然也不会让妹妹受这失血的苦楚,一切的负担,由身为兄长的他来扛就好了。  所以现在,好好享受吧,李土。这是你渴望已久的,最为浓厚的玖兰之血。  玖兰枢将手掌按在对方赤.裸健壮的胸膛上,任血在那毫无生命力的肉体上汇聚,发亮,发出咕嘟嘟的水泡团聚爆裂声,再被慢慢吸收。  “不,我的天,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枢!”拓麻见对方不做回应,便尝试着握住剑柄,就想拔出来。另一只手仍旧搭在玖兰枢的肩上,整个人几乎是从背后抱住了对方。  “他是死是活和我无关,但是……”金发青年的眼中划过一丝伤痛,手掌猛地收紧,感觉对方睡袍下的肩膀单薄得都可以摸到骨头的形状,“枢,你们纯血种怎么总是喜欢胡来!我刚刚就闻到了你的血味,可是现在你又……”  飞溅的温热血液,让他成功地消了音。  拓麻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将手下压、猛地从剑上抽出的纯血种。  玖兰枢根本并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可是,他一定要这样一意孤行吗!他就不问一下自己的意见?!  拓麻看着对方姿态从容地在伤口上舔了一下,血淋淋的伤口迅速愈合。  “放手。”  玖兰枢头都没有回。他的声音太过冷静,里面没有一丝颤音,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手掌的疼痛一样。  “这次直接向他的体内注入鲜血,明天晚上他就不需要用到那个借来的身体了,”枢淡淡道,“这样你也不用担心支葵会受到什么伤害,不是吗?”  拓麻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地松开手。难道,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千里,为了他?  玖兰枢没在意身后青年的动作。虽然拓麻已经背叛了他,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会去为对方做些什么。这大概还是出自供血的恩情吧?  枢注视着棺中的男人。如果是普通贵族,头部或是心脏受伤或是被去除,就可以直接轻轻松松地化作灰烬。而玖兰家的人在这种悲惨的情况下还能复活——纯血种真是令人生厌的种族啊,也难怪锥生零会憎恶呢。  谁都没有发现,床上昏迷中的红发少年,此时竟缓缓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  玖兰枢的嘴唇在他面前微微翕动着,说了什么话,他觉得自己听进心里了,又像是都没有听进心里,他甚至希望自己双耳失聪。是的,这个纯血种只是把他当做保护玖兰家纯血公主的工具而已。  尽管锥生零努力捂住耳朵,捂住眼睛,对方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的嘴唇却还是一直在他眼前一张一合,让人忍不住地猜想,那薄唇是否如它的主人一般冰冷无情。  锥生零抓了抓头发,烦得在房里走来走去。是的,他并不想回来照顾优姬!他的确担心优姬,但是……他更担心那个骄傲到从来不会怨天尤人的纯血种,担心那人到底还能不能撑得住,失了这么多血,那人怎么还……该死!  在玖兰枢的眼中,他是不是永远都差对方一大截?  “啰嗦!”零努力地摇头,眼前却渐渐浮现出玖兰枢衣衫半褪时的模样。  这简直是点燃了火苗。原本就情绪动荡,现在……身下的那个丢人现眼的器官居然还唯恐天下不乱地蠢蠢欲动起来!  青年猛地站起身,握紧了血蔷薇,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脖子上的烙印一般的术式也在闪闪发光。是的,这个象征着猎人协会管理下的、被饲养着的印记的学名是术式,多亏了这个东西,他才能免于堕落为Level E。  但是显然,现在术式已经不能压制住体内的燥热,已经有什么冲破了他的意志,带着他体内的Level E病毒向他发出抗议。  青年再也无法忍受,扯开衣领,露出来的那一片带有印记的皮肤却仍然热得发烫。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身下,下意识地就想在脑子里充满着那个人的影像的时候……做一些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锥生零虽然年龄不小,但是因为脸皮过薄羞耻心过强自尊过剩等原因,一直没有像很多同龄的日间部男生那样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找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来观看。于是他竟是混到了十七岁都连个手枪都没打过,以前想起那个人的时候,冲一下冷水澡一般就没事了,但是今天……大概是那个人在他的面前被青梅竹马的女孩吸血这一幕给他的震撼过大,直到现在……他都难以控制住心中的狂怒和压抑的痛苦。  幸运的是,拉链的金属摩擦声让他突然清醒了过来。  天哪,他究竟在做什么?!这个人在他心中怎么……已经上升为某种隐秘又热切的幻想的对象了?!  锥生零看了眼窗户,不得不决定享受一下风雪夜中降落的趣味。不然再这样下去,他会被不断上升的欲.望折磨致死。  *  猎人站在理事长家门口,眸色幽蓝,身上还是一贯的装束,西部牛仔帽和棕色风衣。他背上扛着一把剑,眼神深邃地望向黑主灰阁卧室的那扇窗。  “欢迎回来,夜刈,”身后响起一道他整整一个月没听到的声音,“不过,如果你来这的原因和我想的一样,那么,我可能会立刻请你离开也说不定呢!”  “好久没来这里了,没想到这里倒是混入了一些很不详的气息。”  猎人微微侧过脸,眼角余光贪婪地笼罩住身后修长的身影。他不会问对方是否安康,因为在这个人的身影落入视网膜的那一瞬间,兴奋已久的大脑已经自动分析出了结果。  “协会下达了处决锥生零的指令,就在今天,”他音调平淡地陈述着事实,“这个你想必也已经知道了。”  “所以你才率先来到了这里吗?”  “是又怎样?”独眼猎人努力压住眼中的亮色,颇有些期待。  “就算是你,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黑主灰阁摘下金丝眼镜,解开马尾辫的发绳,一头柔顺的金发便在风中飞扬起来。他一双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望着猎人。  “如果零一直待在这里,学园会变成战场。这样你也毫不在乎吗,黑主理事长?”  独眼猎人微微屈膝,双手如利爪般张开,做出防备姿势。  “学园……”灰阁叹了口气,“已经是战场了。”  灰阁自然下垂的手中一直拿着一把剑,那剑上裹满了绷带,显然是长时间没有使用了,却一直被主人精心保存着。这时候,这把剑被灰阁亮了出来,平放着举高至肩处,剑的主人微微弓身,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对面身穿棕黄色风衣的男人。  这是决斗前向对手致敬的标准姿势。  十牙却突然低头笑出声来。  “我第一次看见你这个眼神呢!”他半举着双手,表示不打算拿出武器,“跟传说中最强的吸血鬼猎人战斗……我又没疯,为什么要做这种不知死活的事情?”  灰阁一愣,直起身。“看到你一直以来都这么不务正业,我心里烦得慌,”十牙笑容狡猾,“今天你倒是让我看了样好东西呢。这把剑,你有多少年没有拿出来过了?现在居然打算拿来和我对决,我真是荣幸之至啊!”  灰阁咬牙切齿地收回剑:“所以你……”  “还好你拿出来了,要是你一直那样的话……”十牙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身后的地面上厚厚一层雪惨遭踩踏的声音打断。  “零!”灰阁惊道。  “你们是来杀我的吗?”青年还穿着白衬衫,双目血红,冷冷道,“也对,我早就成了吸血鬼。”  随着一声“接着”,那把一直被他当宝贝的枪远远地扔了过来,被灰阁下意识地接住。  “来吧!”青年站立不稳,双目赤红,择人欲噬。  他感觉得到对方的血液在自己的身体里流淌……这简直像是中了蛊,因为他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那个纯血种的气息。这早就掩盖了优姬血液的香气。他真的如理事长所说,被驯养了。这让他无法冷静思考,无法忽略体内强烈的渴望。  “来什么?”十牙不快道,“就算是你不想活下去了,也别对你的养父说这么奇怪的话。”  灰阁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解决掉你的话,我一个人就足够了,”十牙道,“还麻烦这个曾经的最强猎人干什么?”  这一顿冷嘲热讽让零突然明白,自己让老师失望了。他惭愧地低下头。刚刚他也只是想发泄那股没来由的怒气和身体上躁动而已,心中却是非常明白,老师他们是不会对自己开枪的。  “你究竟在想什么?”十牙冷冷追问,却见青年的身形猛地僵住了。  “这个味道……”灰阁朝飘雪的天空望了望,“今天出现了很多次呢。”  零的身形早在前一刻僵硬如石雕。他闻到了再熟悉也不过的血味,即使很淡,像是被什么捂住了不太透得出来一样……但是这样的味道,即使稀释一亿倍他也能闻得出来。  青年的身影一阵风般消失的一瞬间,十牙揉了揉眼:“我刚刚是拿着血蔷薇瞄准他的,是吧?”  灰阁沉痛地点了点头:“是的。但是,大概我们同时出现了幻觉吧……”  锥生零是一路冲过去的。到了那个房间的时候,他还在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  而这个时候玖兰枢手上的伤口早就愈合了。青年却死死盯着棺材内的人胸膛上被慢慢吸收的血,觉得对方的血被这么使用……真是暴殄天物。  “你究竟在做什么?!”青年的话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玖,兰,枢!”  枢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苍白的手在袖口下慢慢攥成心脏的大小。他对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青年的一缕和拓麻道:“你们好好看着棺材里的这个和床上的那个,我有事先走了。”  “你……”零一路跟着出去了,见远离了那两人的视线,便忍不住拽住枢的手腕。作者有话要说:好久不写又找到感觉了啊哈- -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如果JJ登不上去,在www间随便加个字或者是字母,都可以如愿以偿——比如http://wwi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470874被编编逼着上榜然后没更新然后……黑名单三周……只是为什么……我会这么高兴- -前一阵子的剧情基本上都是按照原著的套路来,现在却觉得这样写真是没劲透了,想必大家也有同感,于是从下章开始大概会尝试一些新的东西,被雷到不负责【面瘫脸下一更……一周内T T我会在七月十一号之后恢复更新,然后快快完结的嗷嗷嗷!相信我!!!  Chapter 55  “怎么,”枢似笑非笑地回过身,“你又饿了?”  实际上他心里烦得很,根本不想理这小子。只是刚刚毫不客气地请对方走人,并且还为了避开对方从窗户上跳了下去……这样罕见的、不符合身份的事,让他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发虚。  没待对方反应,枢又叹息般地加了句:“抱歉我现在没有多余的体力给你提供新鲜的食物呢,还是……等一阵子吧。而且,我也不是血液自动售货机。”  他看着呆愣着的青年,觉得自己也不能太打击对方,踌躇着加了句:“你最近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得控制一下,再这样下去可不好。”  “不,我的意思不是……呃,我是说,你……你也不怕浪费自己的血吗?随随便便就给了别人!”  青年额头的青筋都要暴起了,看起来有够气愤。  枢很费解地打量着对方,他没有明白这句责问的意思,也没注意到青年的这个“别人”里包括优姬。他突然想,青年大概是有了被夺食的危机感,所以才这么说……?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脖子上术式的红光若隐若现,这是对方体内的Level E病毒又在叫嚣了,他不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青年不经意地皱了皱眉。  枢看着那充满威慑力的红光,觉得有必要擦一把冷汗,揉一揉隐隐作痛的脖子:“还是……”  他的话消失在一段极其笨拙生涩却又异常凶猛无畏的亲吻里。  唇舌交接,牙齿也被撞得生疼。张口欲言,口腔却被对方横冲直撞地侵入。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玖兰枢甚至可以听到不远处的日间部寝室楼内,班长影山霞非常紧张地喊着“所有人都要紧跟我的步伐!后面的那个,喂快跟上……!咦,怎么好像没看到优姬和沙赖?”——津液纠缠、唇齿奋力相贴又分离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  优姬……不行,他得去看看!枢深吸一口气,准备推开被食欲带着连性.欲都高涨起来的青年。  青年像是察觉到他的分神,一个用力。枢突然觉得舌尖一痛,令人发疯的血腥气便在口腔内蔓延开来。  枢难得地有种头晕脑胀的感觉。也难怪,任人都不会想到,一个吸血鬼最厌恶的味道竟是他自己的血腥味呢。  因为不愿意呼吸,大脑缺氧,枢顿时被自己的血恶心得简直要心跳骤停。今天他失血过多,本来身体状况就很有问题,现在又被一个半大小子这么对待……要不是对方正是自己中意的人,他大概会考虑咬断对方的舌头。  他每次被吸过血后心情都不会太好,现在,更是火上浇油。这个只会添乱的小子难道现在还想吸血么?!  某人的食欲总是来得很不是时候……如果枢不提醒一下,对方大概从来都不会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难道说将血献给这家伙才不是这家伙所谓的“浪费”吗?  这番思绪却让枢更觉得透不过气来,他试着扭开头或是合拢牙齿,但对方却按着他的后脑勺搂住他的腰,不让他离开,甚至到后来,猛地加深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吻,继续用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恶狠狠地咬着他的嘴唇。  “笨蛋!”枢推了一把,没推开来,怒了。这次可不是他主动去招惹对方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讨厌被人掌控的感觉!  这一声在喘息的空隙间努力迸发出的指责,终于让青年沉浸在某种暗火中的心神逐渐清醒。他慢慢停下动作,朝后退了一步,看着对方被自己咬得红润的嘴唇,有些不知所措。  在不知所措之后,零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做了些什么,一张脸顿时比对方嘴唇上的血迹还要红艳。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枪。这肯定是个梦。他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面前的纯血种。  零没想到,不知不觉中,一直以来必须仰望的人,已经比自己矮了小半头。而这个人现在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那原本白玉般的脸颊上罕见的绯色……在他看来,只能用艳丽来形容。虽然并不想把这个词用在一个男人身上——零发着愣——但是他似乎也想不到更好的字眼了。  “反正无论我失了多少血,你都会只想吸血吧?”枢愤愤骂道。骂完后他还不解气,非常顺手地给了对方一个响亮而不失清脆的耳光。  “唔,不是!我没这么想……”零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血蔷薇冰冷的金属质感和半边脸热辣辣的疼痛让他完全清醒了。  “我这次把血给优姬的用处自不用多说,至于李土……”  青年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  枢正色道:“我等了很多年,这一盘棋的棋子算是集齐了。李土不早日复活,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到牵连。而他现在既然有了我的血……我就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青年歪着脑袋看他。  枢深知以这只笨狗的智商是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刚刚让一个纯血种复活却又打算杀了对方。他叹了口气。  让他奇怪是,这一天锥生零并没有要求吸食他的血,即使一双淡紫色的眼都憋得血红。  *  深夜,猎人协会总部。  “那边报告说,李土大人已经得到玖兰枢的血液了。”金发男人道,灰蓝色的双眼看上去冷漠无情,却有着让无数名媛倾心的**力。  “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唔,也难怪,你很久以前就一直想要那个人的血了,不是吗?”  男人目光骤然转冷。  “不过你一直忍着没有吸过,是吧?真可怜啊……谁叫血越纯的吸血鬼就越容易被纯血种的血所控制呢?”穿着印花雪纺和服的协会长移开遮住脸的竹扇,那被涂得艳红的嘴唇在月色下亮得刺眼。  他又加了句:“我真是佩服你的耐性呢!这样一个骄傲的纯血种……想抓在手心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只能祝你顺利了,我的朋友。”  男人冷冷道:“承你吉言。”  “之后是打算按原计划来,推玖兰李土上位吗?”  “那是必然,到时候元老院的力量也会增强,虽然你那几个不听话的猎人这时候都在学园里。”  “这你不用担心,要相信李土大人的力量嘛,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刮的胡子?哎呦,我都快要被你迷住了呢,老男人,”协会长摸了摸下巴,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对方光洁的下巴,“怕接吻的时候扎到对方么?”  末了,他像是看不到对方那闪着寒芒的眼神似的,不怕死地加了一句:“你们不会是到现在都没有接过吻吧?!……也对,玖兰枢和灰阎那家伙建了学园后,就彻底脱离你的控制了呢。”  协会长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夜幕,又对比了一下“老男人”的脸,用竹扇挡住嘴唇,窃笑不已。  “你也别每回都说我,还真把自己当女人了?”一翁冷冷道,“你的养子到现在还对那个人念念不忘呢!”  协会长一双狭长的凤眼一暗,随即波光一荡,他看似毫不在意地摇了摇竹扇,岔开话题:“零那家伙本来是猎人家族的孩子,后来却成了双胞胎中的哥哥,现在……还喝了玖兰家两个纯血种的血,真是走运呢!”  “之前我也以为他可以利用,但现在看来倒是不小的威胁,因为他一直无意归顺于你。”男人沉声道。  “是的,不乖乖听话的孩子都不是好孩子。这么危险的吸血鬼,当然是不能活下去的。我已经下了指令派猎人们处决他了。”  清雅的竹扇遮住了一抹妖艳的笑。  *  班长影山霞在急急忙忙喊着“请大家听从夜刈老师的指示跟我到十二号校舍来”的时候,若叶沙赖很是犹疑地向后看了看——优姬不在。  这么混乱的情势……也不知道那个呆头呆脑的人跑到哪儿去了呢!  沙赖承认自己很担心,她趁人不注意回了寝室。跑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这个混蛋……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自己……  沙赖咬着唇,慢慢推开门,留恋地看了看那个熟悉的床位。这一年来,优姬常常会回到家里过夜,而不是在这间寝室。这里对优姬来说,大概只有一张能睡一觉的床那么大的意义吧。  优姬一定不知道将学园某些情报泄露给猎人协会和元老院的……是她最好的朋友吧。  好也罢,坏也罢,这一切就快结束了呢!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扶着门框瞪着她。沙赖讶异,回头一看,竟是那个曾经邀请过“日间部最难搞定的男生”锥生零跳舞并得到同意的……勇敢的新藤抚子同学。  “若叶同学,你不能再这儿继续待着啦!班长发飙了!”抚子大口喘气,“快点走吧!大家都已经往特别通道那边去了!”  说完抚子就想过来拉住她。  “不,你先走吧,”沙赖道,“我这就……过来。”  是的,有些事如果她不问,优姬恐怕永远都不会说。优姬一定是不想让她担心才从来都闭口不谈,可是这是不是也说明她在优姬心中不够重要呢?  总是听不到优姬的心里话,她也是会寂寞的。虽然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撒谎。  十二号校舍的某个角落里,猎人突然觉得,不戴着那副平光金丝眼镜、不整天装模作样疯疯癫癫的对方……真是俊秀极了。俊秀到他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我们什么时候决斗一下吧?”他冷不丁提议道。  灰阎困惑地看他。  “你曾经是史上最强猎人,而我在现在的猎人排名上是第一位。但是究竟谁更强一些……我倒是很想了解呢!”  其实十牙只不过是想在这种过程中找些亲密接触的机会而已。  灰阎却没在意他话中的调笑,面色严肃,牛头不对马嘴道:“我建立这个学园的初衷是为了给树理和悠一个交代,也给优姬和枢一个可以自由发展、好好成长的空间。但是后来,我的想法慢慢变了,我想证明,也想告诉很多人,人类是可以和吸血鬼安心共处的,可以好好沟通交流的吸血鬼也是很多的。”  “只是你的目的最终还是没有达到,现在又得破坏当初的约定了。”独眼猎人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学生们,淡淡道。  日间部众人齐齐站在一个巨大的电梯前,灰阎按下墙壁上的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一个戴眼镜、其貌不扬的男生跑到二人面前。  “日间部女生这边……差了两个人!”男生似乎都快哭出来了,“抱歉!我一直在叫她们快一点,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有几人没跟上……”  这时候,电梯的指示灯亮了,门缓缓打开,电梯内雕刻着的奇怪而美丽的花纹映入众人眼帘。满眼惊叹的学生们蜂拥而入。  “看呐,那个和锥生同学脖子上的刺青样子好像哦!”顿时有女生窃窃私语。  “……”十牙无奈地想自己的宝贝徒弟在日间部女生们眼里原来竟是根无比大胆前卫的草,他回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徒弟的养父脸色沉重。  “赶不上了吗?”灰阎咬牙道,“我看来还是得……”  “没事,我去看看,人会保护好,”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这里交给我。”  咦,刚刚这家伙不是还一副“你快点杀了我我不想活了”的样子么?怎么消失没一会儿就出现了,现在又突然这么神采奕奕的?——十牙内心困惑,面上冷静。  “你儿子长大了呢!”他拍了拍灰阎的肩,笑道,“这小子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何况还有几个夜间部的学生留着看守。快走吧,预定计划不变。”  *  “果然年轻的女孩子就是很有精神啊,我从前也是这样。做我主人的见面礼怎么样?你看起来很美味呢!”  阴冷黏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沙赖皱着眉回头。  依眼前这个吸血鬼的档次,大概做她的猎物都不够。  对方扑过来的时候,沙赖正打算抽出剑,却见眼前一道灼人的火花闪过——那是深受日间部女生们欢迎、据说却只钟情于早园琉佳的“狂野学长”。  整根手臂都被烧焦的女吸血鬼立刻惨叫着逃开。  “晓,你总是手下留情,”架院晓倾心的对象——琉佳无奈道,“虽然这些吸血鬼原本都是人类吧……”  “你们到底都是谁的仆人呢……”短发少女面无表情地向四周看了看。这是常常跟在玖兰枢身后的那个老穿中国旗袍的星炼。  三人毫无顾忌地在沙赖面前说话。  因为沙赖在吸血鬼扑来的时候不叫也不躲,现在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橘黄色头发的高大学长便以为她吓傻了,回过头来打量了她一番:“你好像是……优姬大人的朋友?”  之后打算消除她的记忆吗?——沙赖抿唇微笑点头——可惜这对付普通人类的方法对她来说不太管用。  打斗却已经开始了。  早园琉佳的眼中一道紫光闪过,原本正要向她扑来的两个吸血鬼却突然像是被无形的手操纵着一样,挣扎着互相对视,自相残杀。  星炼则是不知从哪儿找出了一堆袖珍小刀,手腕一抖,一片细碎刀光闪过,又有好几个Level D无声地化作肮脏的沙砾。  沙赖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暗器……?  她暗暗比较着贵族们的身手,觉得勉强可以入眼,正要说什么,一道纤细的身影却扑了过来,因为太过熟悉这样的气息,警觉性甚高的她居然都没反应过来。  “你没事就太好了!”女孩的眼泪热乎乎地贴在沙赖脖子上。  “喂,你的东西掉了!”优姬身后,臭着一张脸的蓝堂英举着一只鞋。  能被架院学长叫做“大人”,还能让一直对优姬横眉冷目的蓝堂学长做出这种事情……沙赖猜到了优姬的真实身份,因为心中早有准备,现在也没有太过震惊。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个超级大bug,多谢夜雪君小童鞋友情捉虫:一直以来,黑主灰阎都被羽毛写成了黑主灰“阁”T T百度百科太坑爹了,还真有“黑主灰阁”的一个词条,不信大家看——http://baike.baidu.com/?/view/7235337.htmPS:本来只是觉得好玩给自己扔一个地雷试试效果来着……结果现在我自己非常囧囧有神地出现在了自己作者专栏的霸王名单上,太好笑了……噗哈哈= =PPS:看了JJ作者论坛的一个帖子,被治愈了……看来我那悲惨的收订比相对还是高的TAThttp://bbs.jjwxc.net/?/showmsg.php?board=17&id=220312PPPS:今天考试的时候一直觉得光线太暗,眼睛都无法聚焦,眯着眼做完卷子后才发现是太用功了——从起床吃过早饭到考试前半小时都一直在做考前小结,大脑高速运转,连午饭都只喝了杯热巧克力……累得连东西都看不清了——所以这章是在无力视物的情况下写的,今天稍微整理一下,如有bug请见谅。PPPPS:这篇文写完后会偶尔发些短篇,但很长时间不会继续连载长篇了……羽毛打算做存稿党。不好意思又说了很多废话- -下一更一周内。【推荐】发现JJ有个写文很棒很短不V的好作者,叫道道岭,大家可以去瞅瞅哦~  Chapter 56  女孩和沙赖贴得太近,两人的姿势竟像是交缠的植株一般,她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女孩发育良好的胸脯随着慌乱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隐约还有惊慌失措的的心跳声传来,参差不齐,动荡不安,让她原本镇定的心也跟着躁动起来。  对方的脸缓缓移开,眼泪却粘在她的脖子上,带着那充满了担忧的、让人心都快化了的余热。  这余热本来已经让人几乎难以承受,而现在,女孩蜜糖般甜香的热气又柔柔地喷在了她的耳畔。某些不太正直的想象突然冒了出来,沙赖忍不住打了个颤。  幸好她不是吸血鬼,不然女孩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简直……就是在做着某种邀请呢。不过,就算她没有担负着属于吸血鬼的诅咒,作为一个人类,沙赖也得努力压下自己蠢蠢欲动的荒谬念头。女孩白嫩水滑的脖子就在她的眼皮底下晃悠,让人想不咬一口都难。  还好在数年的朝夕相对里,她的自制力已经达到了顶峰。  沙赖闭上眼,皱着眉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搭到对方的肩上,不动声色地推开对方。  “我绝对……绝对不会原谅妄想伤害沙赖的家伙!”优姬眼圈还红着,被推开后却想起什么,立刻愤愤道。  优姬下意识地便想抽出绑在腿上的狩猎女神,却苦着脸痛呼一声,武器咣当一声掉落在地,额头也渗出冷汗。  沙赖亲眼见到,优姬的手触碰到那驱魔武器的一刹那,一道蓝色电流划过。她连忙将女孩的手拽过来细细查看了一番,发现那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像女孩的脖子一样白嫩,却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微微发颤,她便心疼地揉了揉。  琉佳瞪大了眼,戳了戳架院晓:“我……我没看错吧?”  晓木然地点点头,望了望表情僵硬的英。  “在场的Level D都被你的手下们干掉了,不用担心。”检查完毕,沙赖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女孩的头发,从担忧中回过神,这才注意到优姬身后的蓝堂英目瞪口呆的表情。  沙赖随即上前接过蓝堂英手中的鞋,在众人的注目礼下慢慢地蹲□,顺手抬起女孩柔软的脚掌,温柔轻缓地为女孩穿上鞋。她抬起头来,发现女孩的脸已经成了熟透的虾子。大概还是两人这个假期里一起吃过的北海道甜虾。  不知道怎么的,一向淡然冷静的若叶沙赖突然有些尴尬,她慢慢站起身,看着身前这个自己默默注视了很多年的女孩。  “那个,呃,我其实……”优姬犹犹豫豫地抬起眼看着好友挺翘的鼻子和嫣红的嘴唇,眼神却丝毫不敢再上移哪怕一寸,涨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们下次再去吃那家馆子的甜虾怎么样?”沙赖忽然道。  “啊?”优姬慢吞吞道,表情由紧张变成了木讷,“……哦。”  “不过你刚刚想说的我知道。”  “……!”优姬的表情由木讷变成了错愕。  “是不是很疼?”  “……?”优姬的表情由错愕变成了困惑。  沙赖耐心道:“突然变成吸血鬼,还莫名其妙地被人称呼为‘优姬大人’……优姬肯定很不习惯吧?”  果然,话音一落,女孩就很紧张地后退几步,不知所措地攥着袖口,咽了咽唾沫,偏开脸不敢用力呼吸,生怕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而狂性大发伤了自己似的——实在是没有一点点属于一只纯血种的尊贵优雅气质呢。  沙赖忍俊不禁,暗道你该学学你的枢学长,瞧人那气度那姿容,却听优姬低声道:“我和地上的那堆沙子……是同样的生物呢。对不起,让你受了惊吓。”  沙赖无奈想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受惊了,却在看见女孩欲泣表情的下一秒,忍不住冲上去紧紧拥抱住对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可是刚刚你一直不回来这件事才更让我害怕。”  女孩颤抖着回抱住她:“小赖……!”  “优姬,你现在状态恐怕还不太稳定,先不要擅自用你的武器,好么?”  “那,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还是最好的朋友?”  “嗯!”沙赖肯定地点点头。  优姬犹犹豫豫道:“枢学……不,枢,他是我的亲哥哥。”  沙赖一惊,看向女孩,却见对方低着头一副愧疚不已的模样。原来……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玖兰枢一直以来对优姬这样照顾呢,毕竟血浓于水。  难道优姬是觉得背叛了自己?  可就算是,这也不是优姬本身能改变的事实吧?正常的人类,若不是走投无路地狱无门,谁会想成为许多人眼中茹毛饮血、残忍冷酷的吸血鬼呢?  本来,作为吸血鬼猎人的沙赖比较特殊,从来没有讨厌过吸血鬼,何况纯血种跟一般吸血鬼比起来又极少生事端。  沙赖一笑,正要安抚对方,女孩却又扔了个重磅炸弹过来。  “我从出生起,就和哥哥有了婚约。”  沙赖一愣。她还真是关心则乱,居然都忘了纯血种家族为了保持血脉纯正而有着近亲结婚的习俗。  她咬了咬牙,觉得这个背叛才是最最最不能忍受的。  之前每次夜聊时,女孩总是一会儿提起锥生零,一会儿又提起玖兰枢,一副徘徊不定、朝三暮四的样子。这样优柔寡断的对方,她却完全讨厌不起来。  沙赖和优姬从入黑主学园后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女孩的背上有几颗痣都一清二楚的沙赖,自然对优姬甚为了解。  她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女孩情窦初开的少女梦,无论是对着零的同情,还是对着玖兰枢的倾慕,女孩都只是无害地脑补了一下,却从来没有真正地喜欢过谁。沙赖以为这个“真正”最后会被自己抢走,却没想到……  她慢慢沉下脸。  “咦,小赖你腰上的……”优姬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好奇地指着好友别在腰间的那把剑。“这是猎人的剑。”架院晓道,皱了皱眉,无奈地打消了消除沙赖记忆的念头。这是个厉害角色,消除记忆这种事在对方看来恐怕是小儿科一样的手段。  “有时候,吸血鬼的踪迹可以隐瞒住。吸血鬼猎人当然就更容易了。”沙赖见优姬不解,便解释道。  “小赖难道是猎人?”优姬抓住了一个关键词,惊道,“那我们之后岂不是成了仇家?”  沙赖觉得自己已经快被这个粗神经的天真女孩气笑了。  *  “辛苦了。”独眼猎人淡淡道。  学生们吵吵嚷嚷的,却也安全地被电梯送走。  灰阎仍然阴沉着脸。  “你看起来身心俱疲呢!”十牙微微低下头,拍了拍理事长——不,现在应该称为猎人灰阎——的肩,“好久不当吸血鬼猎人,现在重操旧业,却适应不过来了吗?我说,传说中的‘那个猎人’?”  “我现在只想消除这个称号呢!”灰阎苦笑道,“这样的称誉只会让人迷失,何况,一想到自己是猎人,却隐瞒身份建了这个一个学园,如今我的身份却像是间接否定了夜间部的孩子们一样。这种感觉可真不好受。”  十牙默默看着,只觉得昏暗的走廊上,对方的一头金发却像阳光一样耀眼。  “所以我得直接去找协会长,早点做个了断!”灰阎说着便转过身,连再见都没打算说就急急忙忙地想走。  十牙突然发现,灰阎的猎人服装异常合身,合身到……臀部的曲线都被完美地勾勒出来。  真是让人牙痒痒的服装呢!灰阎从哪里找来的……以后一定要多找几件,让他多穿。  十牙再也控制不住,只好遵从内心强烈的需求,对着那圆滚滚的屁股就踹了一脚,一边踹还一边说:“打起精神来!别一副颓废的样子!”  男人一时不妨,被他踹倒在地,捂着那遭受无情对待的部位哀叫一声。  只是,那跪趴在地上,还捂着后面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流鼻血了。尤其是在灰阎已经摆脱碎花围裙那一类诡异爱好的情况下。  十牙看着直觉的更是火大,只好找了个借口:“你有你的工作不是吗,理事长老师?!”  灰阎微张着嘴,却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反驳。  “我可是现役猎人,你怎么也不想想我还有哪些用处?”十牙没好气道,“我早就被腻得慌了,照顾小孩这种事,还是你来干比较合适。”  灰阎这时便坐在地上,非常认真地考虑着夜刈十牙的各种用途。  十牙心头那一把火愈演愈烈,只好潇洒转身,背对着对方摆了摆手以作道别:“后会有期——还有哦,你真不适合刚才那个表情啊,大叔!”  “十牙……”灰阎反应过来后,被噎得直翻白眼,“喂,大叔,你是在说自己吗?!”  独眼猎人远远送来一声嗤笑。  灰阎瞪着空中飘散的烟雾:“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学园内禁止吸烟!你还一天到晚地……”  “纪律本身就是用来破坏的不是吗?”远远传来一声反问。  灰阎努力控制住表情,却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  次日清晨,棺材内的男人睁开眼,坐起身,冷冷地看着周围。  一旁,锥生一缕跪拜在地:“我立誓,永远效忠于李土大人!”  那双和零一模一样的眼睛却如古井一般沉寂无波,一丝光亮都没有透出。  作者有话要说:我肿么就觉着小赖黑化的感觉这么好呢- -【忏悔】我明显是以前写百合写得太顺手了再加上最近因为口试各种心浮气躁所以一不小心就……跪求不拍砖……T TPS:这章木有零枢对手戏是因为……作者大姨妈过去了于是枢不应该再流血了- -……?以后除了枢和零的番外之外可能还会写其他人的,但是还没定下来写谁……所以在这里征集一下大家意见~(这个打零分就可以啦)大概下周五开始会恢复正常更新~到时候,进展会……非常非常快的【请看向我真诚的小眼神儿!  Chapter 57  日间部的学生们基本上都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中间漏掉的一两个人也让夜间部的孩子们去找了。这个事实让两个焦头烂额的猎人都松了口气。  十牙没想到,一出门,他就遇到协会长派来的一群喽啰。他们同为猎人,甚至其中有些还是一起合力完成过任务的同事,十牙自然没有下狠手。  ……他把这群人打得鼻青脸肿,甚至为了刚才一直没有实现的愿望,一个接一个地踹了屁股,毫不脸红地对他们叮嘱道:“在跑到黑主学园捣乱之前,你们都不看看理事长的相好是谁吗!?另外,想要取我乖徒弟的性命,就叫你们的头儿亲自来一趟吧!”  当然他要是知道,此时此刻,这个“头儿”早就站在他“相好”面前了的话,恐怕这个久经沙场的猎人得担心得肝胆俱裂了。  而黑主作为曾经的“史上最强猎人”,即使是十年没有拿起剑,水平也不容小觑,跟一身脂粉气的协会长你来我往几招后,协会长已经略见下风。  这时候,那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居然还有心开玩笑,祖母绿的眼睛里碧波荡漾,那把被当做武器、比钢铁还坚硬的竹扇堪堪遮住红唇,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妩媚模样。  “哎呀灰阎你拿的东西看起来好危险,我好害怕呢!你不是说以后不打算再拿起这东西了吗?”  “我得保护学生。”  “那你去保护你的学生好了,只需要乖乖把锥生零交出来,你们这儿就清静了。”  “不可能。”  灰阎冷冷地把刚刚收进剑鞘的剑再次抽.出。  “明明给了你机会的,是你自己想下地狱的哦,”协会长撒娇似的嘟起嘴,“我可没有办法。”  “真不巧呢,我从来都只会自己创造机会。”  灰阎生生接住了对方飞来的一个媚眼,正在想自己要不要礼尚往来地给对方飞回去,后方却响起一个满不在乎的声音。  “理事长,把他交给我来对付好了。”  他回过头,只见身后有着深蓝色双眼的高大青年嘴里叼着根烟。  “毕竟是曾经的养子,我还是很清楚他的招数的。”  “夜刈同学,你又违反院规了!”  话虽这么说,黑主灰阎却非常认真地审视了十牙的儿子一眼,认为虎父无犬子,便放心地把柳眉倒竖的协会长交给了这个年轻人,速速离开此地,去夜间部的战场组织纪律了。他显然不会知道之后两人能“对付”到床上去,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也就是说,现在李土已经把他的住所变成了淫/窝?”玖兰枢一哂,没有望向来人,白净的脸上除了嘲讽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很多年前就是这样的纯血种,还想染指树里,现在目标又是我妹妹……真是痴心妄想。”  他歪着头想了想,冷笑道:“反正他也逍遥不了多久了。”  金发绿眸的青年偷眼看了看他,继续低下头来,单膝跪在地上,并没有注意枢对母亲的称呼。  奇怪,他怎么觉得枢的嘴唇有些异常的红肿,像是被谁咬过了似的。虽然毫不影响外观,看上去甚至给那苍白的脸上添了一些活气,但是……太引人注目了。  他知道,吸血鬼的有些伤口会随着力量的强弱而改变恢复速度。这让他突然心焦不已,连这个伤口是从哪儿来的都来不及追究。  “枢……你那天该不会是给优姬很多血了吧?”拓麻犹犹豫豫地启齿,“前阵子你还在给锥生零那小子……天,你确定现在真的不需要我的血吗?”  他说着,就急急忙忙地把脖颈划开,觉得行动应该比言语有用。  如他料想的一般,玖兰枢飞快地凑上前来,贴近他的脖子,轻轻一舔,湿润的舌头温柔地将血珠子卷进口中。  拓麻颤抖了一下,看似耐心实则焦灼地等待着,甚至兴奋得都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细细的伤口很快便愈合了,他却只等来了对方淡淡的一句话。  “你的血还是留给李土吧!”  “不……!”拓麻的眼中现出一丝绝望,“枢,即使你是吸血鬼的始祖,对我来说还是……还是和我一起学习一起玩闹的那个枢!请不要……请你不要拒绝我的血。”  “是吗?”  枢淡淡道,看都不看青年脸上伤心欲绝的表情,只是拿起桌上的几颗血液锭剂,随手扔进盛满水的杯中,注视着不断升腾的气泡。  “我已经不敢相信你了。”  *  青年注视地牢的墙壁上不知从哪儿渗出来的水,又看了看自己被镣铐束缚着的手脚,突然想起玖兰枢曾经对他说过,直到他撑不住的那一天,他会亲自杀掉他。  昨天锥生零便被关在了这里。直至体内的Level E开始疯狂叫嚣,他也咬着牙,没有对玖兰枢提出任何吸血的要求或是暗示。  是的,昨天他一点都不想喝对方的血。  那样苍白的脖颈……如果再被咬一口,流出血来,该是多么的美丽!何况是自己一直恨着的、让自己不得不生出情.欲的纯血种!  只是零隐隐地觉得这是不好的。这个纯血种如果再失血,说不定会直接晕在他怀里。到时候,他一定更加无法自控……无论怎样,他直觉上知道这是不好的。  于是,在忍受病毒一遍遍的侵袭中,零主动提出要求,让对方把自己关在这里,以防自己突然狂性大发,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玖兰枢离开时的表情十分古怪,还说:“你其实也没必要忍着,反正我也是为了能解决掉李土才让你活下来的,我需要你的力量,所以现在才会愿意给你力量。”  零正琢磨着这个表情,眼神突然一厉。  地牢的那一头,一个身影慢慢走来。接着,一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一缕?”  “你看起来很饿,豢养你的人不够负责呢!”一缕手持着一把和血蔷薇类似的猎人用的枪,手轻轻一勾,扣动了扳机。  如果四年多前青年被打上这么一枪,绝对一秒钟后还能活蹦乱跳地和弟弟抢吃的,但是现在他的身份已经变了。  作为吸血鬼猎人家族的优秀后代,零现在只能充分体会着自己血液流失的感觉,面部肌肉都痛得抽搐了几下。强健的腿部肌肉甚至都无法支撑沉重的身躯,他剧烈而艰难地喘息着,捂住肩部的伤口,贴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  将他的肩胛骨一枪打碎的是他的孪生弟弟,让他的整个童年都变成一场噩梦的可怕的、却又令人心疼的弟弟。  原来失血是这种感觉。零呆呆地想。玖兰枢每次大概都很痛吧,所以他的血里总会有不情愿的味道。  零坐下后身后露出的满是青苔的墙壁上,醒目的血迹一瞬间刺得一缕偏过头去不敢直视。  没过多久,一缕又回过头来,微笑地看着因为一发专门对付吸血鬼的子弹便委顿在地的孪生兄弟。  “为什么我们没有合为一体出生,偏偏是分成两个呢?”年幼的一缕曾经这么困惑地喃喃道,继而释然了,“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天天起床的时候都能看到哥哥流着口水的脸呢!”  口拙的零涨红了脸。半晌,他突然道:  “一缕生来就体弱多病,其实是……是我的错!我在妈妈的体内时,就从一缕那里将什么东西无耻地夺了过来,再据为己有……就像吸血鬼一样!”  “哥哥,你不可以太动摇,这样的话可成不了冷酷强大的猎人哦!”一缕笑眯眯的。  少年突然扑过来,将床上的一缕压得快喘不过气来。  “好疼,撞到头了,哥哥揉揉!”他撅着嘴表示不满。  “一缕,对不起……”哥哥的声音是颤抖的,“一缕想要什么,我一定会尽力去给你找回来……”  “哥哥啊……”  “对不起,一缕,对不起……我总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好……”  “只是撞了一下头而已,干嘛要这么拼命道歉啊哥哥!”那时的一缕微微笑道,淡紫色的眼中雾霭沉沉。  是的,他总是借用这样弱小的姿态伤害对方,然后大度地表示自己毫不介怀。他知道哥哥脸上会是怎样心痛而惭愧的表情。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不说出那些温柔的示弱的语言,明知道这样只会让对方难过……  似乎只有在伤害零的那一刻,他才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自己不再是那个父母半夜无奈议论着的“和零差距越来越大”的扶不上墙的一滩烂泥,不再是总在对方身后默默注视和跟随的那个影子!  包括四年前在父母双亡的时候故意对零露出微笑,也包括现在狠心让对方吃子弹……既然哥哥真的成了被他自己曾经用来打过比方的“吸血鬼”,一缕就要让人深切地感受到吸血鬼的悲哀和痛苦!  是的,光是看到零这么温顺地站在地牢里的这一幕,一缕就明白了。对方早已被那个纯血种迷得神魂颠倒,就连病毒发作、痛不欲生的时候,都不愿让他丢失珍贵的血液!  那个对自己一脸关切地说着“一缕你又忘记喝药”的哥哥,已经被碾碎在命运的齿轮之下了。零永远不会知道的是,他只要有哥哥守在他身边,就可以精神百倍!  可是哥哥眼里注视着的那一个,始终不是自己。哥哥这么多年来的自我折磨,其实也是因为对他抱着某种赎罪的心态吧?  咣当一声,一缕双手的力量在流逝,枪跌落在地。  这样让人又爱又恨的哥哥……他最终还是下不了手呢!  但是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让哥哥永远都无法忘记他。  “请不要昏过去,”一缕冷酷道,“要睁着眼,好好地,仔细地看着我。”  他狠狠捏住对方那坚毅的下巴,一双眼中雾色弥漫。  “你以前总是很可笑地以为,这样就可以安慰我了!托你的福,我几乎无时无刻不意识到,如果我不存在的话,零你是可以活得更自由的呢!”  青年没听出他话中隐藏的意思,只是冷哼一声:“放心吧,我早就没有那个叫做‘赎罪’的天真想法了!”  青年狠狠拨开他的手,反过来攥紧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到几乎要将腕骨捏碎:“我只想问你,父亲和母亲死的那一天,你为什么要笑!?”  一缕像是感觉不到痛,突然绽开一抹模糊飘渺的笑。  “我并不是真的希望父母死掉,我只是在为闲大人高兴。因为闲大人的一生挚爱被我们的父母亲手杀掉了,那个人并没有堕落为Level E,却出现在剿杀名单上,当然,父母也并不是有错,只是作为机器完成使命而已。身为锥生家的人,我却一点都没有当猎人的资质,心里还对父母一点爱意也无……我只是觉得这个事实很好笑而已。”  他看着青年额头越渗越多的冷汗:“你已经开始失控了,不是吗?”  此时汗水已经流进了零的眼睛。青年被刺得眯起眼,没有回答,却反问对方:“你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我只是想杀一个人,却能力不足,自作自受而已,”一缕毫不在意自己胸口前因为血迹而更显狰狞的伤口,“我从一开始就像玖兰枢一样,把目标锁定了那个人,因为他曾经把闲大人关了起来,还干涉了猎人协会的名单。”  只是他太自不量力了。他想为那个被玖兰李土扰乱了一生、最终也不得好死的闲大人复仇,却在对方一句轻蔑的“我对弱者不感兴趣”中,毫无招架之力地仆倒在地,胸口绽开一朵血花。  即使他怎么努力,能做到的也很有限。他在那一刻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弱小无能。明明自己早就清楚这一点,还一直不愿意去正视,可笑,真可笑。  “我好像对你还有些话想说,但是现在又忘了该说什么了,”一缕瘫倒下来,被零下意识地扶住,“我真没用。”  他在自己孪生哥哥温暖有力的怀抱里,笑微微地叹了口气:“真恶心啊,这里都是我们俩的血混起来的味道呢,不过这对零来说其实是香味吧?”  零从鼻孔里别扭地哼出一声来。  “哥哥现在已经跟我不是同一种‘生物’了,能忍到现在,也真是不容易呢!不过其实哥哥早就对那个人的血上了瘾不是吗?对我的血,哥哥也许不屑一顾呢!”  零动作一僵。  一缕贪婪地感受着对方的气息,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次能和哥哥如此亲密地拥抱在一起的机会。  “果然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地冷静下来啊!”一缕知道零在这种情况下无法看清自己的表情,便闭起眼睛将头靠在对方宽厚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开始吧,哥哥!”  零不解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将我最后的血喝掉吧!”一缕的声音越来越弱,“吞噬掉我的话,零就可以取回自己本该有的力量,这样不仅可以抑制住你体内的病毒,还能让你有足够的力量去和玖兰李土决一死战!”  “不,一缕!”零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不可能!我绝不会这么做!”  “不,零会听话的,”一缕使出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搭在对方染血的肩背上,“不然你觉得我刚才是为了什么才舍得用猎人的枪射伤你呢?”  “一缕,我不会如你所愿的,”零怒气冲冲道,“我不想再失去了父母后,再……”  “呵,我还以为哥哥早就一点都不在意我了呢!”一缕紧紧闭上眼。  “其实……玛利亚很想你的!”零突然想起之前红玛利亚把他误认为一缕,像只快乐又忧伤的小鸟一样飞奔着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幕。  “是么?”一缕缓缓道。  “爸爸和妈妈,其实也一直爱着你啊!”  “我明白,”一缕无力地笑道,“零也是,原谅也好,不原谅也罢,但是……千万不要怨恨闲大人!要恨,就恨我吧!”  淋漓的鲜血顺着白皙的手掌流到地上。  “这样并不好,”零痛苦地皱起眉,“一缕,你知不知道……”  “不好么?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那么我告诉你,哥哥,你得为了你的目的,玖兰枢的计划,还有我的复仇……活下去!”  在这样血腥味十足的牢房里,零却在弟弟的提示下,恍惚间闻到了巧克力的芬芳,还有那双手的皮肤下血液流动时散发出来的馥郁香气。  “我其实从来都没后悔过,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哥哥,”一缕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抱抱,抱抱我……”  但是零却听得一清二楚,暴怒急躁的声音突然哽在了喉咙里。他紧紧拥抱住这个弟弟,找回了久违了四年的亲密无间、相依为命的温暖。  “好高兴,很快就可以真正地和零成为同一个人了!”  一缕的眼角划过一滴晶莹的泪。  这样也好,他再也不用去嫉,去恨,或是去爱了。  青年更紧地抱住怀里的孪生弟弟,像是感应到对方的想法一样,泪水毫无知觉地流下来,他缓缓凑近对方的脖子,露出獠牙。  是的,因为四年前的那件事,锥生零恨锥生一缕。  但是,这个恨建立在知道对方还活着的基础上。只要对方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自在呼吸,作恶多端……他就可以继续恨下去。  可是他没想到这个让他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的弟弟,会用这样的姿态在他的眼前结束短暂的生命旅程。而那个刽子手,正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告诉乃们一个噩耗:作者RP不好挂科了这是很严重的问题这是很严肃的问题……尼玛我没在开玩笑! T T好不容易码出这一章的时候,作者的内心……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可以想象的苦逼了╮(╯▽╰)╭所以这一周还是没法更得很快,新的一章能不能在几天内出来也只能看RP- -作者只能顶锅盖痛苦地遁了……希望下周四补考可以过,过了后争取在回国前写完,再过不了的话……这篇文大概就得成月更了- -为了不成月更,作者加油学习,乃们也要加油催更嗷嗷嗷……  Chapter 58  在贵族们齐心协力、大显神通地解决掉一堆又一堆的Level D之后,站在角落的优姬放松地舒了口气,正以为事情解决了,眼角却瞥到一个正在装死的Level D。对方偷偷摸摸地起身,以为没人发现自己,便要向着背对着他的一个贵族扑过去。  优姬立刻动手了。她下意识地想抽出狩猎女神,却没想到自己的武器仍旧抗拒着自己的气息,蓝色的电流让她再次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  那个Level D注意到她的动静,经过不到一秒钟的分辨便确定她的血更有疗伤效果,在空中变换了身形,气势汹汹地向她扑了过来。优姬咬牙忍住那电流的折磨,就努力地想要抽出武器。  可是似乎已经太迟了。  “优姬!”  一声惊叫后,沙赖急速转身,一道银光闪过,她跳到半空时抽出的剑便将那个吸血鬼斩作两半。  对方瞬间化作一片尘土,扑向优姬的势头却没被挡住。  因为瞬间攫住心脏的恐惧和无法使用武器的震惊,优姬竟愣怔着站在那里,被迎面而来的尘灰撒了个灰头土脸。  “你在做什么,优姬?我的天!你都不知道跑吗?”沙赖忿然道,“你不是伸手去拿对付吸血鬼的枪吗?为什么要突然停下来?”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瞬间便明白了原因。一阵后怕汹涌而至。如果这个时候她没及时拔出剑的话……  优姬还在原地呆愣地看着她。  “那枪,我……我还不能用,只是,小赖你……拿的是猎人的剑吗?”  看着对方那懵懂傻气的脸,沙赖因为紧张而颤抖的手反而更停不下来。  “你不是刚刚才觉醒的吗?”沙赖不管不顾众贵族投掷在自己身上的眼光,一口血几乎要升到了嗓子眼,“还没有合适的武器,就直接战斗,你不觉得这样太过鲁莽了吗?”  “可是我……我想战斗!我也想献出自己的一份力!”优姬喃喃道,“我……”  她不敢看向对方的脸。  “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啊!”  若叶沙赖狂跳不已的心脏像是被一片轻飘飘的羽毛温柔地挠了一下。可是这样,这句话却更让她控制不住自己胸口的怒火和惊骇。  的确,Level E这种吸血鬼在大多数人的眼中是非常低等而脆弱的,他们不过是普通吸血鬼动动指头便可轻松消灭的卑贱生物。但是,很多人也因此忽略了这种吸血鬼的破坏力。  因为Level E没有理智,失去了人性,自然也是好操纵的,但他们却像是古代打仗时的敢死队一样,他们不怕被打死,只怕被饿死。只要可以取得最终的目的,他们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会有心思去顾及。  沙赖的额头不由得沁出一层冷汗。  她简直不敢去想象!如果,如果她刚刚没有及时发现……  “一个人对付不了的时候,你至少也出声一下让我们知道啊!”沙赖颤抖着的手再也控制不住,裹挟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就扇向那不够懂事的女孩,“请不要再这么任性了!”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众贵族都石化了。  优姬眼里顿时蓄满了泪。因为沙赖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凶过。  明明她还活得好好的,明明刚刚她们还紧紧拥抱着对方,像是在拥抱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珍惜的东西。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努力会招致对方这样冲天的怒气。  沙赖扭开头,不去看对方那惹人怜爱的眼神。  “那么,换种方式吧,我以吸血鬼猎人的身份恳求你,优姬大人!拜托你了!在你的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之前,请不要宣扬没有任何意义的所谓正义,好吗?”  她看了眼呆在原地的夜间部成员们,平静了一下呼吸,寒声道:“他们应该都是受了玖兰枢的命令,要保护好你的!”  沙赖单膝跪地,恭敬地低下头:“所以,请你认清自己身份的重要性,不要任性妄为,擅自行动了!请你理解我们,远离战斗的现场!为了你的哥哥,哪怕是……”  她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声音哽住。  哪怕是,为了她。  优姬颤抖着嘴唇,后退一步,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这时候,她褪去了纯血公主那层绚丽光辉的外衣——她只不过是一个想要和同伴们并肩作战、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一个人认可的普通女孩子罢了。  “可我一直想去的……而且,面对纯血种,普通吸血鬼的力量会被封印,他们,”半晌后,优姬终于结结巴巴地挤出话来,“他们都会失去战斗的力量啊!”  可是一心想帮忙的你,到了那里,只会添乱啊……沙赖想着,转过头,却在女孩可怜兮兮的含着泪的大眼睛里看到了随着水波动荡的自己冰冷愤怒的面孔。她决定不这么说。  沙赖站起身,上前一步,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把对方抱在怀里,贴在女孩的耳边,哽咽着轻声道:“是的,这的确会是一场苦战!但是,一切都交给你的哥哥和那个猎人好了,请相信他们吧……请不要,请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  猎人的枪在最后一声轻响后,彻底没了声息。  是的,没子弹了。  夜刈十牙露出苦笑。没想到在去往协会的路上,或者说,是在还没踏出学园的时候,他就已经受到了这么多的攻击和阻碍。这天,派人过来和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正是他平日里一同工作、训练时对打互相嬉笑着提高水平的同事。  而和这些同事们站在一起的,却是露着獠牙流着涎水的吸血鬼们。元老院和协会之间这么赤.裸裸的勾结,真应该用灰阎常常用的相机拍下来呢。可惜拍下来也没什么用,对目前的局势不会有一点帮助。现在对方这么光明正大的发起攻势,想必吸血鬼界的老家伙们和新晋贵族们也都知道了。选择不帮忙,也是他们的自由。  所以……他究竟在做什么?  十牙只是有些茫然,不知道心上人所宣扬的“人和吸血鬼可以和平共处”的伟大理念,是不是一种荒谬的悖论。他们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断付出的努力,又究竟有没有可能得到回报,或者甚至是,有没有它真正的意义?  “果然应该用剑,坚持使用先进的热兵器真不是个好主意。还是越老的东西越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啊。”  他自言自语道,拔剑四顾,心中一片惘然,振臂一挥,又有几个飞扑向他的吸血鬼变成了空中的尘埃。  只是,这样实在是太耗体力了。十牙擦过额前的汗,大口喘着气。  还是赶紧转身回去吧,学园的门口都快变成了修罗场,更何况夜间部那里呢?灰阎……  十牙喃喃道,你可千万不要有事才好啊。  “夜刈老师!”这个时候,架院晓带着一群贵族学生们飞奔过来。  晓的手狠狠挥向大门口,那一群张牙舞爪、蠢蠢欲动的吸血鬼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在突如其来的火光中化作一个个淡黑色的身影,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伦理课上教你们的东西学得不错嘛!只是,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十牙的心里涌进一股暖流,双腿终于在身心懈怠中有些站立不稳,索性微微弯下膝盖,单膝跪在了地上,口上却不屑地开着玩笑道,“恩师都这么狼狈了。”  琉佳心想这和伦理课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好心上前,试图搀扶猎人:“老师,你不要紧吧?”  十牙摆了摆手,拒绝了女孩伸过来的手。他长出一口气,直接坐在了地上。  想不到这帮小兔崽子——他心里得意地想——关键时刻还是派得上用场么!  “那些人都是……?”蓝堂英皱眉。  “协会暗中饲养的一些E等级吸血鬼。”十牙的脸上有烟火燎烧过一般的暗黑污渍。  “看来都是些没用的家伙。”英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是吗?”十牙不置可否。  就在大家相谈甚欢的时候,谁都没有注意一只藏在暗处的Level E正向着夜刈十牙扑来。  “老师!”星炼最先发现,惊叫道,声音却断在喉咙里。  因为似乎已经太迟了,夜刈早已卸去了武器,毫无防备地坐在地上。按照对方扑过来的速度,大概……夜刈的脖子会在瞬间划断。  这些吸血鬼看起来不堪一击,实际上却是无比危险的。因为他们已经忘记自己曾经是人类,曾经是被父母疼爱着的、或是膝下有一群儿女要养活的人类。他们早已忘记了生活这个概念。他们的眼底染上了一层无法抹去的血色,獠牙也很难再掩藏起来,在食物面前更是很容易失控。所以,他们可以用无人可挡的气势来进行战斗,因为没有退路。对这些吸血鬼来说,生命无非是得到食物,或者是饥饿致死。从某种程度来讲,这样苟延残喘地活,还不如死了好。  十牙不知道自己在可能会失去生命的最后一刻怎么会想到心上人曾经给他分析过的话。他果然还是太过大意么?  听到星炼示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的瞳孔骤缩,在那一瞬间想回过身捡起剑,但似乎也……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预想中脖子上冰冷的触感却没有到来。  一阵风吹过,十牙被飞进鼻子里吸血鬼变成的尘土呛得直咳嗽,又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抱歉,我来迟了。”灰阎挡在他身前,背对着他气喘吁吁道。  “果然你是个不靠谱的家伙!”灰阎深吸一口气,“不到最后一刻都不可以放弃,知道吗?”  在几个学生们炯炯有神的注目下,一颗爆栗打到十牙的脑门上。  十牙还没来得及脸红或者是恼羞成怒,对方已经飞快地转过身,对所有人说:“同学们,不,应该是大家,黑主学园,就拜托你们了!”  所有人表情都是一振,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十牙看着这个仿佛在发着光的人,心想自己的眼光果然还是不赖的。  这时,不远处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些敢死队们接近了。  “我不会让你们再踏进一步的!”  声音刚落,这个俊秀高挑的男人已经凭空一跃,众人眼前掠过猎人作战时的黑袍,离他最近的灰阎也只感觉到一阵风拂过耳畔。  众人再急忙抬头的时候,这位“史上最强猎人”已经停在了学园大门的砖瓦上,剑朝下一按,围墙一般高大的门微微一颤。  先是一道缝裂开,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到最后,在熊熊大火中,整个门全部碎裂了。巨大的石块挡住了侵略者们进攻的路。  灰阎站在一片废墟上回过头来,吼道:“这些家伙们就交给我了!”  “还真是乱来呢!”十牙的唇边划过一丝无奈的笑,“光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这么一群人?”  灰阎回过头,金色长发在风中微微晃动。那一瞬间,那张脸上扬起的笑容,在很多年以后,十牙都无法忘记。或者说,是一辈子都铭记在心。  十牙眯起眼,看着夕阳余晖里那个挺拔的身影。  在下一秒灰阎已经跳下层层叠叠摞起的石块,举着剑冲向学园门外的一群吸血鬼和猎人们。  众人沉默片刻。  “老东西,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任性么?”  十牙低下头,苦笑着叹了一口气。  众贵族们面面相觑,不知自己是冲上去帮忙,还是听从灰阎的指令。  “你们赶快走吧,去玖兰李土那里监视着,我稍后就跟上来!”  十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刚刚那个人消失前伫立的地方。他稍后一定会赶到……顺便带上那个冥顽不化的家伙。  *  锥生零走出地牢的时候,向后望了一眼。  曾经相亲相爱的弟弟躺在血泊中,早已停止了呼吸,一缕的手里紧紧握着一块祖母绿的玉石。那玉石,没准正是绯樱闲曾经佩戴过的手链或是项链中的一个配件。  他想,也许并不是只有绯樱闲才给了一缕温暖和关怀,但是她的存在,却让一缕真正懂得,自己并不总是被抛弃被遗忘被额外照顾的那一个。  锥生零仰起头,握紧拳,手抚上地牢的墙壁。墙壁在他捏起的拳中碎成了石砾。  是的,就算他不去吸食弟弟的血液,也无法阻止对方生命的流失。但是,他的吸食却加速了对方的死亡。  所以,他这下是彻彻底底地成了残酷无情的吸血鬼呢。  而且是比Level E更丧心病狂、比猎人更绝情狡诈的吸血鬼。  他静默着,一步步踏上石阶。  被地牢的灯光投掷在墙壁上的影像,乍一看,竟是一个露着狰狞而邪恶的獠牙的……可怕巨兽。  *  枢望着落日,觉得云被染红的样子倒是很美的。只是他看了太多个春夏秋冬,已经厌倦了这种美丽,现在,也只能靠着一些没有意义的回忆来铭记了。  想起多年前优姬很天真地问他,这样的太阳可不可以摸到,会不会烫手。枢不由微微一笑,现在他最珍视的女孩,也必须独自去面对这一场落日了呢。  是的,以前他想过,美丽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接受了这个世界的妹妹那天真烂漫的眼神。  但是这些想法都是在自己陷入一场无望、痛苦又可笑的单恋之前产生的。  而关于少年,关于那个小子和夕阳的记忆……在对方还是个少年的时候,就只有男孩女孩在夕阳下和那只黄油一起玩耍的温馨场景。在少年变成青年之后,那就只有对方站在马厩旁怒视自己的眼神了。尽管再怎么说服自己,他也总是能用丰富的想象力告诉自己那目光里除了憎恨、敌视、厌恶,也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他们之间的回忆尽管少得可怜,也是可以时不时拿出来盘算一下的。青年各种各样的表情,让他印象深刻。  比如对方穿着学园制服维持秩序时板着脸吓走一群女生的样子。  比如白莉莉对他亲昵的时候,青年不可置信的眼神。  比如他把巧克力塞进对方嘴里的时候,青年那不甘情愿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比如他对青年说会在对方失去控制的时候亲手杀了对方时,对方那突然变平静宁和的神情。  比如青年挡在他的面前怒气冲天地冲着玛利亚咆哮的样子,以及他自己在对方下意识的维护前沸腾着的古怪心情。  比如少年被狗毛蹭得红通通的鼻子,在阳光下奔跑的那个矫健而耀眼的身影,拿着枪指着自己时那正义凛然的令人发笑的严肃表情,拽住自己手腕时那灼热到可怕的掌心,努力抗拒着变成吸血鬼的命运时的坚定执着,每次病毒发作时那有力的肌肉在学院制服下痛苦起伏、血液在筋肉下翻滚沸腾的美妙情状,吸血前那挣扎痛苦的神色,以及沉迷于吸食中那带着莽撞的热情。  都是些美好而珍贵的回忆。  所以他怎么会不愿意去吸对方的血呢?只是从来不敢对别人、甚至不敢对自己承认受到**,只是……不想表现得软弱罢了。  为了优姬,自己最最珍爱的女孩,血脉相连的妹妹,枢培养出了一个又一个棋子。是的,以后青年可以代替他,顺理成章地成为妹妹的未婚夫呢。  可是,现在他为什么会在心脏的某个地方感觉到一阵阵焦灼难捱的疼痛呢?  夕阳西下,无论是怎样丑陋,污秽还是美丽的东西,似乎都会被落日那饱含热力的余晖烧尽,化作一缕轻烟,飞向天边。  红是可以终结所有一切的颜色。自此以后,任何事物,任何无谓又多余的感情,也都可以随着那最后的一缕光消逝在遥远的天际。  不过也无所谓。他即使是消逝了,也会带着一些残留在心底挥之不去的影像离开,不会有什么悔恨。作者有话要说:教授很严厉,一个口试简直是脱了一层皮。但是,托你们的福,我真的硬挺地过了!!!!大家的祝福让我太感动了!!!我爱死你们了啊喵!!!此文尽量在十天内完结……不知道做不做得到,喵- -以后的番外,应该会新开一个坑,慢慢放上来。那个时候就不能保证日更或是隔日更什么的了。当然了,肯定不会V~这一章是周六更的,下一章周一放上来,也许大概可能会很基情。然后作者要去那什么一日游,所以周日无法更新,抱歉了大家╮(╯▽╰)╭  Chapter 59  “老头子,我怎么会让你独自战斗呢?”  十牙端详着并肩作战的心上人,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自己没有察觉到的,除了温柔还是温柔的笑意。  “知道了!闭嘴!”灰阎冷声道,“这个时候还有空说废话,你是不是嫌自己太闲了?”  他说着,身形一闪,一个呈爬虫状伏在不远处的吸血鬼瞅着空当就扑过来,却被十牙拦腰斩成两半,消失不见。  十牙喘了一口气,擦了一把快要流到眼里的汗水,和灰阎几乎是背靠背地站立着,和一群Level E对峙。  这些学园门外潜伏着的爬虫们已经被他们吸引了过来,彻底忘了学园里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你看这像不像咱家儿子喜欢玩的通关游戏?”  十牙朗声笑道。  “我可不是你家儿子他妈,别趁机拉关系!”  灰阎轻哼一声,疲惫不堪的脸上却划过一丝笑意。  *  “你们可真是慢啊!”莉磨打了个呵欠。  架院晓领着一群夜间部学生赶到时,只见到莉磨和千里二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月之寮门前的石阶上。  “找到李土了吗?”琉佳来不及松口气,急忙问。  “还没,不过大概也快了。他刚刚复活,还能藏到哪里去?”千里打了个比莉磨更长的呵欠,眼中浮出名叫“我想一觉睡到天亮”的泪花。  琉佳和晓狐疑地对望。  “他居然能掩藏住自己的气息,也有够了不起的呢!”一直一言不发的英道。  “不过,那家伙品味倒是很差,这么杂的东西,他居然也下得去口,也不怕消化不良呢。”千里手托着腮加了一句,眼里雾茫茫一片。  “很明显,这不是差,是……糟糕透了!”莉磨皱眉道,“我说那家伙的品味。”  众人这才慢慢冷静下来并震惊地发现,萦绕在鼻尖的不是人类濒死时带着怨恨的血液气味,就是Level E互相吞噬、自相残杀时令人烦躁的味道。  “这种品味可真是无人能及。”在死寂的沉默里,英讽刺道。  “枢大人和拓麻……怎么突然都找不到人了?”琉佳困惑地道。  晓耸了耸肩。  直到闻到重重血色中那一股似有若无的独特味道时,他们才发现所有人都错了。原来,那个纯血种只是为了获得力量才吸食了这样多的血液。  蓝堂英也不是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以前闻到时,里面总是有不满、拒绝、烦躁或是冷漠。只是这一次,血液的味道里带着滔天怒气。也就是说,供血者不只是不情愿,是相当不甘愿。  英自然也听说,枢大人为了不让玖兰李土继续占用并伤害千里的身体,而给这个败类血液让其复活。  邪恶因子潜伏很久的话,在不远的将来,也可以继续萌芽再生,后患无穷。而让这样的因子顺利滋生壮大,暴露在阳光下,看似危险,却更容易将它连根拔除,彻底消灭。这样的道理,他是明白的,虽然很不愿意枢大人再次浪费自己的血液。  可这是几天前的事。  一想到他心目中的神,这一回,居然又被那个吸血鬼用那肮脏邪恶的獠牙……  可恶!  英咬住下唇,一双宝蓝色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枢大人给锥生零那个混蛋家伙供血,已经是夜间部众所周知的事,毕竟枢大人开诚布公地说明并解释过。  虽然没有人敢有异议,但是英知道,每次隐隐约约闻到那血液味道的时候,所有人都会立刻选择找个事情来做,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然,心神都会被那种味道所控制。  他自己首先就因此变得易怒、狂躁不安,对血液渴望更甚,这时候更不能出去上课,不然见到了日间部那群从来不懂得什么叫负担的无知女生,他会容易生出想要撕破这些人喉咙的可怕想法。这是他连翘几次课的原因。  琉佳也曾经因此把自己关在房里很多天。晓从来都不会对琉佳之外的事情有所触动,但有一次无意间闻到这种味道,也因为无法接受而一整天恍惚不已,还摔坏了琉佳新买的手机,被对方借机狠狠训斥了一顿。  莉磨和千里则是一闻到这样的鲜美味道,都会互相默契地对视,翻出从英那里剥削过来的波奇巧克力棒,花上几个小时,一口接一口地吃掉好几盒。英想,也许他们的牙齿真正想咬碎的,不仅仅是巧克力棒。  而拓麻每次都对此闭口不言,但从他阴沉的脸色里,英看得出这样的事情对这个枢大人的得力助手产生了多大的冲击。有一回,拓麻甚至把整盒血液锭剂都硬生生地咽了下去。而平时,他从来都嫌药片的口味不好,必须得兑水喝的。那时,看着他那双冷森森的翠绿色眼睛,一向胆大妄为的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拓麻这家伙曾经**着枢大人给对方提供血液,英也是知道的。只是,枢大人近一年来似乎一直没有取用过拓麻的血,甚至还向一个低等的吸血鬼了提供了常人不敢想象的优厚待遇。  即使是为了顾全大局,即使理智上能够明白枢大人的良苦用心,英的感情上也无法接受。他完全无法忘记,那一天在理事长的家里枢大人仰起脖子、毫无防备的模样。  虽然每每想到那一幕,他的一颗心就会被恨意溢满,但是现在,英还是不得不提起精神来,哑声道:“我们……快点循着味道赶过去吧,枢大人……有危险。”  *  “玖兰……枢……大人……”  “我这就去联系一翁大人!”男人转身,对同伴说了句,就连忙往楼内跑去,却在下一秒就变成了还带着荧光的红色砂砾,消散在半空。  旁边的人纷纷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却一个接着一个,还没来得及逃跑,就在来人的目光里被碾成了沙砾四散开来。  走到第一级台阶,枢停了下来。  柱子后面的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Level E们怕得浑身发抖,而一些尚余人类理智的Level D都在暗暗琢磨着是该跑还是该背水一战。当然,他们都没想到,逃跑对于面前这个纯血种的君王来说,是完全不可行的。  “还真是老实呢,都到了这一步还客气什么,元老院的走狗们,”枢若无其事地笑道,“最先攻来的那群早就化成灰了。”  “枢大人,你误会了,我们跟元老院没有关系,”有个Level D颤声道,“我们单纯只是李土大人的仆人。”  “别在那儿蹩脚地演戏了,直接承认吧,”枢一声冷笑,“事到临头了还有心情做无畏的狡辩。”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在他的目光下,无论是想逃跑的,还是想拼命的,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枢每走一步,都会有个人无声无息地散成碎片,红色的沙砾裹挟着满是煞气的美丽光芒,伴着他踏上这条不见血的修罗之路。  大厅的柱子上绽开无数细密的裂缝一分分爆开,以温柔而可怕的速度。到后来,猎人协会总部的整个楼都摇摇欲坠。  玖兰枢找到一翁的时候,一轮弯月已经高高挂在了夜空当中。  “你这是往哪儿走呢?”门口传来的枢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  向着窗口走去的一翁顿时停下脚步,却没立刻回头。  “我本来倒是很想厚着脸皮逃走的。”高大的身影伫立在月色下的办公室中央。  “是么?”枢轻笑,“好主意。”  “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立刻像他们一样化为灰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翁忽地转过身,在明亮的月色里,紧紧盯着这位不速之客。那双灰蓝色的双眼里燃烧的光芒让这双眼失却了惯有的冷漠,却注满了一种枢读不懂的东西。  一翁上下打量着长身玉立的青年,忍不住就发出一声赞叹。  “坚强,高雅,光彩夺目。枢大人你可真是……”  “你倒是看起来一如既往的令人厌恶呢。不,剃了胡子之后看起来更让人无法忍受了。”  男人的身形一僵,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一双眼中包含的热度让枢不得不厌恶地转过头去。  玖兰枢看到此人,总会条件反射地想起曾经受到的羞辱。无论对方说了什么,他产生的也只有直欲作呕的痛苦感受。  他自然不会费心去想男人脸色瞬间变沉的原因。  “你说的更重要的事情……”枢沉吟道,“如果你指的是你的神……他不久后就得被我亲手培养出来的怪物撕成碎片了。”  “神?”男人突然冷笑,不以为然。  “我一直不符合你们的标准么?”  枢顿了顿,终于问出了他忍了很多年的问题,至少应该让这个男人在临死前给他解个惑,这也算是仁慈地让对方多活一刻了。  “不,当然不是,”男人微笑道,光洁的下巴在月光下刺眼极了,“你是我……们不能掌控的一个存在,而玖兰李土此人愚蠢自大,只要有食物,就可以被轻易控制。不过,话就说到这里。”  枢一愣,正要继续问些什么,对方却将手一身,掌心骤然间爆发出的一阵强光让他不得不皱着眉伸手挡住光线。  待光线稍稍变弱,枢便放下手定睛一看。男人已经消失了,大概是进了某个地下隧道。  枢正要去追,脚步突然一顿。  “把他交给我吧,”身后突然出现的金发青年道,“李土说不定已经开始作乱了,学园那里需要你。”  “一条。”枢无奈地转身,动作却又是一顿。  青年神色肃然,手中正握着多年没有拿起过的日本刀。拓麻近年来为人处世越发平和,已经很少拿起武器。  “作为吸血鬼的我背叛了你,但是作为……”青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艰难道,“作为朋友……我绝不会背叛你,除非我死。”  青年翠绿色的眸子里是诚恳到极致的请求。  “请让我证明这一点!”  玖兰枢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临走前,他甚至将手亲昵地搭在对方的右肩上。  青年身体微微颤抖,赶在对方离开之前涩声道:“枢,请你最后再答应我一件事情。”  枢的手没动,眼睛直直看向对方。  拓麻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只是飞快地抬起左手,按住肩膀上冰冷的手背,像是不愿意对方立刻离开。  “如果我可以取得最后的胜利,”青年清了清喉咙,“我是说如果,请允许我……”  “好。”枢想也不想地就同意了。  “诶?”  拓麻惊疑于他的毫不犹豫。  玖兰枢知道,那个时候自己大概不得不食言,因为自己都没有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拓麻想要的东西,又从何而来呢?  “拓麻。”枢忍不住喊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便向门口走去。  “谢谢你,枢。”身后传来的感谢让他心中微微愧疚。  这些人,都是他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布置的棋子,本来,他们也只是棋子。但是,这些他算计着的棋子却散发着无比耀眼的光芒,发挥出了原计划没有的、他所没有想象过的作用。所以在没有他的未来,他们也可以继续发光生热,团结一致。  枢见这边可以交给青年解决,便放心地去找那个人了。他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当他的战争结束,施加于纯血种身上的某种诅咒也会随之消散。  拓麻他们先是会沉浸在他的死亡中哀痛不能自拔,然后会在某一瞬间,所有人一同清醒过来。心中仰望甚至是倾慕的神像骤然倒下,曾经固若金汤的信念猛地崩塌,他们会发现之前的自己像是被细线牵住的木偶,像是被新手操纵的棋子,也像是被下了蛊,可笑地做着一些不可理喻的行为。  而那时候,他们会庆幸自己终于从一场深不见底的梦里醒来,会欢呼着庆祝,会愉快地忘记那个曾经摄住所有人心神的早就该死的纯血种,会幸福美满地生活下去。  虽然那时候枢的名声也许不会很好听,但是至少他最终达到了目的,完成了计划。毒瘤被连根拔除,世界上将不再有纯血种这一称呼。纯血种这个名字也许会出现在史书里,但终究会逐渐退出人们的视野,彻底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要交代的东西太多,基情得拖到明天才能放上来Orz……童鞋们,请原谅我!枢的特殊能力是用意念摧毁一切、透视……【捂嘴】对于这个特殊能力,我还是不吐槽了……?算了我还是吐一下吧- -【小剧场】枢:再看,再看我就用眼神杀死你!……喵!零:下一句不是——再看我就把你吃掉么?枢(僵硬着脸):……那种低劣的广告有什么好模仿的。曾经说过“我们的目标是没有蛀牙”的VK众人躺在地上身中数枪。零:给了你机会都不好好把握……既然,这样,也不要怪我不客气!枢:……?零:既然你不想把我吃掉,就等着被我吃掉好了。  Chapter 60  玖兰枢一走出猎人协会总部,目标便是自己曾经的家。那里早就变成了一处废旧的宅邸,荒无人烟。他猜想玖兰李土会选择这里,正是源于此人对于他名义上的母亲树里的可怕执念。当然玖兰李土也从未试图掩饰过自己对这个女人的掠夺之意。  枢明白,那个狡猾的纯血种一定不会躲在学园里,所以,虽说是学园需要他,但是真正需要他和某个笨蛋合力解决的人,绝对不会躲在学园的任何角落。因为枢的势力都在那里,在那里战斗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想不胜利也难。尽管一翁评价玖兰李土愚蠢自大,但是,枢知道,这一点智商那个纯血种还是有的。而学园里的那群孩子们若是接近这个别有用心的纯血种,只会被对方血液的特殊力量缚住手脚,失去所有战斗力……信心再被打击得碎上一地可就不好办了。所以,夜间部的吸血鬼们,只需要用元老院和猎人协会派来的那些饲养已久的力量练练手便可。  “这么低贱又寡淡的血,果然还是不能让人尽兴啊!”  玖兰枢还没踏入庭院,就听得一声叹息传来。  荒凉已久的花园里,满地都是肮脏灰暗的沙砾。一个又一个被迫变成吸血鬼的少男少女在一个高个男人手中轻飘飘地失去性命,让地上那一层薄薄的沙砾越积越高。  “能让我的血液跟着沸腾的……只有你了,树里!”  玖兰李土懒洋洋地坐在花坛边,一只脚斜斜搭在花坛上,另一只则踩在地上,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虽然说玖兰家的那个女孩长相更接近树里,但是……味道上更接近的,恐怕只能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纯血种了吧?  那可是树里的儿子呢!尽管从某种意义上讲,玖兰枢只是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一副躯体。  如果把被自己唤醒的吸血鬼始祖压在身下,让那张禁欲苍白的脸上染上红晕,像树里一样布满屈辱……想到此处,李土简直要兴奋得浑身颤抖。  裸着身体的女人中,又有一个在玖兰李土的怀中沙化了。  枢忍住恶心,皱了皱眉,没想到印象中荒无人烟的地方会变得这么乌烟瘴气。  “你究竟在做什么?!”  青年居然还没赶来——忙着跟他活不了多久的弟弟卿卿我我么?  玖兰枢对于锥生一缕从未生出过怜惜之情,只觉得此人一向阴阳怪气,难以捉摸,看着自己的时候那双眼也像是淬了毒一样的狠戾——虽然目光什么的对他这样的老不死来说,不会有任何杀伤力。  即使锥生一缕身世可怜,但这家伙居然会不珍惜疼爱自己的父母,居然抛弃一直关照自己的孪生兄弟——这一点已经足以让枢对此人失去所有同情。枢心里还在想着青年那最后一眼。  锥生零,你是来履行自己的职责的,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快点赶过来才是正经!  “你倒是越变越漂亮了呢,树里,”那个男人看着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幻觉,被血液激起的狂性隐隐收敛,眼底的血色都消散了大半,竟这么温和地轻声道,“来得正好呢。”  “你不配叫母亲的名字。”枢最终只是淡淡道,对对方的无礼称呼恍若未闻。  “你的妹妹,长得和树里可真是像啊。”男人饶有兴致地加了一句。  “闭嘴!”枢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怒气压下去,“你别想碰她!”  男人一听,突然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吃醋了?你当然也不差。”  李土这时心里却说着,你其实好多了。  枢简直要为这个男人古怪的脑回路叹气了。  “我的父母就曾经告诉过你,做什么,都是得付出一些代价,或者是得到一些报应的。”  “报应?”  玖兰李土阴沉沉一笑。地上稀疏的枯黄树叶竟在二人对峙中产生的气流中缓缓上升,盘旋,回转。  枢对着满地的沙砾扫了一眼。那沙砾便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生命力,逐渐汇集起来,在空中互相靠拢,又稍稍四散开来,乍一看,竟像是要变成某个怪兽的样子。  “去吧,去吞噬你的主人!”枢低叱一声。  此时,被李土杀死的吸血鬼们化成的灰烬已然聚集成一个红眼猛兽,嘶吼着便要扑将过去。  李土悠闲地笑着抽.出一把剑,振臂一挥,那把剑就得令一般,冲着猛兽的脑袋扎去。这把剑的实体却是扎在了枢的胸口。枢狠狠拔出剑来。  这便是……扎进父亲胸膛的那把猎人的剑么?  枢深吸一口气,毫不在意胸口汩汩而出的血液。双眼此时已经全然变成了妖异的红,染着一层哀伤的恨意。他惨笑着摇了摇头。  “我倒是没想到,你可以随意使用猎人的武器——你的特殊能力居然这样低级呢。”  “十年前的你,根本连觉醒都还没有,就已经有那能力让我陷入那种境地;而现在,绯樱闲的血你肯定是得到了,可我倒看出,你的实力已经大不如以前了呢,”男人微微笑着答非所问,两条浓密深黑的眉毛挑起,俊美的脸上竟露出一副天真好奇的乖学生模样,“你究竟是把力量给了谁呢?”  枢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沉默不语。  “换句话说吧,”李土冷笑一声,死死盯着面前的纯血种,“你到底把血给了谁?”  枢冷冷看着他,按住胸口,好让血液快些止住。  “先别急着说,嗯,让我来猜猜吧,你既要在黑主学园内找一个可靠的人来保护你那该死的未婚妻,又要得到猎人协会那边的支持……这已经可以排除夜间部的所有人了,接下来,日间部的,近期还需要大量血液的,就只有一个人了。”李土紧紧盯着枢,嘴边突然绽开一个古怪的笑。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给锥生零供血的事情,又何必在这儿浪费口舌?”枢无奈道。  “我只是……不太服气罢了,”李土突然站起身,一步步走近,颜色不同的双眼中逐渐漾出惊心动魄的波纹,“你既然都把血慷慨地给了一个Level D,怎么就不考虑一下给我呢?”  这时候,要是谁看清了他的眼神,基本上都会被其中动荡的光泽所吸引,飞蛾扑火一般,心甘情愿地献祭。这是玖兰家族的人生来便拥有的能力。  “别痴人说梦了,”枢冷哼一声,下颌微微收紧,身体本能地摆出防范的姿势,“你难道不知道吸血鬼的那套对纯血种,尤其是对玖兰家族的人来说毫无用处吗?”  “有没有用处,不是你说了算的,”李土的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危险而邪气,他像只身处自己领地的悠闲雄狮,慢吞吞地踱着步,温柔又冷静地逼近猎物,打量着对方,像是在认真考虑该从哪里下口,“这种能力对于以前的你,玖兰家的当家来说,的确是垃圾一样的存在,但是现在可就说不定了呢!”  枢吃了一惊,心中警钟大作,连忙向后退,可是已经太迟,在他警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软时,对方这时候逼到面前,冷冷笑道:“虽然我那低级的‘能力’不太好使,但是吸你的血……足够了。  枢知道自己在一群夜间部的孩子们中算是很高的,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比自己还高出一小截。玖兰李土正好背对着月光,因为靠得太近,枢整个人都处在了阴影里。  那一瞬间,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道这家伙躺在棺材的时候可没这么高的感觉,难道是穿了增高鞋?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朝对方的下方瞥了一眼,都说身高差会产生某种压力,虽然枢没被此人的身高压住气场,但也是吃了不小的一惊。  没想到这个动作却被对方误会了。李土笑道:“你倒是挺急的,洗过了没?”  枢的脸顿时变黑了。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而对方微微倾身向前,整个人都快贴到了他的身上,口中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  对于这种无耻之徒,巴掌是没有用的,只有拳头才能让他得到教训。  “离我远点!”  枢低声叱道,猛地用力朝后一躲,下意识地伸出拳就打向对方,手腕却冷不丁被对方一把攥住。  李土的力气大到可以讲将他的手腕捏碎的地步。枢心下咯噔一下,对方的手劲竟丝毫不比锥生零那家伙小。  枢觉得自己几乎能听到腕骨碎裂的声音。在剧烈的疼痛下,他握紧的拳头不得不慢慢地松开。  这时候,他对此时的局势产生了一种叫做绝望的感受。的确,计划是有了一些改变。原本的打算是他亲自对付一翁,解决了那个麻烦之后,再过来协助锥生零对付这个李土。拓麻的出现完全在意料之外,于是他比原计划的要早很多到达此处。面对这个纯血种,自己单打独斗是没有胜算的,毕竟他是那个唤醒自己的人。  所以,锥生零那个家伙……怎么还不快点滚过来?!  枢紧咬牙关,努力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李土抓住他的双手手腕反扭到身后,再用一只手包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牢牢扣住他的后颈,顺势往自己这儿一拉,枢便以无比屈辱的姿势被对方禁锢在怀里。  “想不到手腕这么细……”李土恶意笑道,“像女人一样。”  枢对于这种无聊的诬蔑没有任何反应,寒着一张脸被对方这么半扯半抱地拉进怀里,因为姿势别扭而被气得七窍生烟。  “你……!”枢的话顿住,一声痛苦的呻.吟终于控制不住,从淡色的唇间流泻出来。  在他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李土的獠牙已经毫不犹豫地刺入了他的脖子里,用的还是简直像是要咬断他的颈动脉那样可怕的架势。  枢的瞳孔因为本能的恐惧而放大,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他还没有看到那个人在属于他的舞台上一展身手,光芒四射,他还没有看到那个人和自己最珍视的妹妹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那天零没有提出吸血的要求,他甚至还有些隐隐的失落。尽管这种想法可笑又可悲。  血液一点点地流失。对方的禁锢太紧,让他几乎难以喘息。胸口处被贯穿的痛苦早已麻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了脖子的几寸皮肤上。  被吸血虽然是有快感的,但是,这样粗暴的吸血方式只会造成一种接近死亡的可怕疼痛……枢感到身体本能的震颤,咬了咬牙想控制住,却还是失败了。  “你……”对方尖利的牙齿还陷在他脖子下方、锁骨上方的皮肤中,口中的热气喷在了他的脖子上,因为太近,枢忍不住又是一颤,倍感屈辱地睁大眼,甚至无法再控制因为剧痛眼里浮上的一层水雾,“开什么玩笑?!”  “这可不是在开玩笑,我可是……非常认真的哦!”李土笑道,眼底却不带任何笑意。  李土仔细地看了看被自己所牢牢掌控的同为纯血种的青年,心里不由一动。青年的眼角发红,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漫上了一层晶莹的水膜,让人心生凌虐之欲,酒红色的瞳仁在这层似有若无的薄薄水膜后显得更是清亮,却充满了正义凛然的怒气。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痒痒起来。食欲总是会带动另一种欲.望,而这一次,吸食进体内的异乎寻常的鲜美血液,似乎更是加速了这一层欲.望。仿佛是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身下那一处。  李土的喘息粗重起来,他甚至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疼痛感。  那种吸血时让他心跳不已、汗如雨下的,那一处涨硬得难过的,强烈的,疼痛感。  树里,树里……  “抱歉,我还没法……很好地控制力量呢!”李土突然缓缓道,口中吐出的气流充满威胁感地拂过怀中人敏感发红的耳朵,“疼吗?那么接下来,我会对你温柔一些。”  “闭嘴!”枢皱眉道,想向后退,却冷不防被对方的手在身后一按,和对方贴得更近,一副投怀送抱的样子。他那布满冰寒之气的脸立即微微泛起一层薄红。  李土捕捉到他脸上转瞬即逝的尴尬恼怒,大笑道:“你急什么……就这么地想和我合二为一吗?”  “你倒是很会自作多情。”  枢冷冷道,猛地咬破舌尖,神智恢复短暂的清明,力气恢复了一些,便立刻抽回一只手,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将手抵在对方胸口,试图划破对方的心脏。这样的动作对于一个实力强盛的纯血种来说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但至少可以让对方流失一定的力量。  他却因为失血的眩晕而忘记了一件事——他如今处于劣势,力量也没有完全恢复。  于是,他的手在穿破对方左边胸口皮肤的最外一层表皮时被迫停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枢自然不知道自己此时咬牙切齿的表情在对方眼中有多么鲜活动人。  “手动不了了,是吧?你看起来还没有完全了解目前的处境呢!你其实应该感谢我呢,枢。没有我,怎么会有如今的你?”  李土心里明知对方是吸血鬼的始祖,却还是忍不住觉得对方此刻的举动像极了以前树里家里曾经养过的、被他一掌拍碎了天灵盖的小奶猫。  ——伸着稚嫩的小爪子,浑身柔软的毛都因为遇到强敌而直竖起来,看着却一点也不可怕,那色厉内荏的样子反而让人忍不住想抱进怀里尽情揉上一揉。明明张牙舞爪地只想在自己身上留下尽可能多的伤痕,可还是因为实力悬殊而不得不横眉竖目地甘拜下风……  “你是无法杀掉我的,你忘了吗,我的侄子?就算你取回力量……无论给我多大的痛苦,甚至像是十年前那样让我粉身碎骨,也是无法真正杀了我的!所以……你对恩人真是太不礼貌了。”  李土叹了一声,脸色隐在背光的黑暗里。枢此时视野已经完全模糊,更是看不清他的表情。  玖兰李土想起过去,心中苦涩。  他也很委屈啊。他明明一开始只是想逗这只小猫玩玩而已,结果这只猫却这么怕它,他一凑过去,小猫就要炸着毛往后一缩再缩,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掌便结束了小猫短暂的生命。这只猫……怎么可以怕他?他明明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友好的。  树里……树里也是一样,对着他炽烈、真挚又忠贞的爱,总是一退再退。还要和他最讨厌的弟弟相爱相守……他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以偿?可是女人就是女人,只不过是吸一点血,就要哭哭啼啼,他还没尽兴呢,对方就无声无息地死掉了。树里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消失?……他明明这样地爱她!  ——他们都这么残酷地对待他!  而现在的这一个,是小奶猫,也是树里,但却有着比他们更顽强的生命力。  这一次,他可不能让下一个喜欢的对象一不小心就死了。不然,他一定又会伤心很久。  李土挑起青年的下巴,就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作者有话要说:俺俺俺……不是故意停在这里的><忘了说,其实某人的菊花一直木有献出去过,大家不要误会啊啊啊——此文属性之一:受……菊洁!关于零枢的船戏,肯定会写,但是不确定是放在哪儿,而且之后写新番的时候也应该会有。只是现在情势问题让俩人很难迸发那啥,嗷。  Chapter 61  那张只会说出一些刻薄话的嘴唇尽管冰冷,却异常的柔软可口,口腔中芬芳的血味更是激得玖兰李土胸腔内的一颗沉寂已久的心跳动地愈发狂烈。  没多久,对方的口腔内就充满了他的气息,那嘴唇也被自己噬咬得红肿温热,怀中的人一副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更是让他双目涨红,恨不得将对方直接吞吃入腹。  “不要再做无用功了……”唇齿交.合间,他忍不住充满优越感地笑道,“你的血和树里比起来,还真是差了很多呢!”  其实他心里想的完全相反。而怀里的人听到后竟毫无反应,只是血液中那股透着排斥愤怒的气息更重而已。  李土想到之前他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正是由自己亲爱的侄子用血液唤醒。骤然间,重新感受到属于自己的身体和力量,充满了魔力的血液到达枯干冰冷的四肢百骸,让人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恨不得舒爽得张开叹息——这种感觉是永远都无法忘记的。  而这时,他浑身的血流也随之加速,这个人的血液在他的体内流动,仿佛他们已经合二为一了……不断被积攒的某种强烈渴求让他忍不住将对方的身体拉近自己,下面膨胀灼热的一处也直直地抵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唔!”  突然间,李土舌尖一痛,连忙撤回了舌头。还好他反应快,加上对方力道不够,不然得被咬去半个舌头。  他一只手仍环在对方身后抓着青年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狠狠扬起,和咬上那嘴唇时一样,毫不犹豫地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之后,玖兰枢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却又立刻扭过头来。  李土只见到这个高傲俊美的纯血种正一脸憎恶冰冷地看着自己,半边脸还带着红通通的掌印,那红中透着让他兴奋得要直接高.潮的凄艳。  ——不,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虚弱的小奶猫,而是盘旋在穹宇之中的、有着利爪的凤凰呢!  李土得意地笑了笑。  凤凰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被他按着脖子吸血吸得浑身无力,完全无法反抗?  对于枢来说,对李土这个人的憎恶已经到了极致。但他现在却反常地平静下来,默然不语。  前几天失去的血液没有得到补充,而现在,大量流失的血液让枢眼前一阵阵发黑,视野里荒芜的花圃都在微微晃动,渐渐模糊不清,刚刚在自己口中搅动着的舌头和满口的血腥味,已经抵住自己的那一根,都让他一阵阵恶心,空了很久的胃都要因为生理厌恶而翻滚起来。  “真是太让人愉快了——将最强的怪物扣上锁链的人,是我啊!”  男人冷笑着重新将枢的手扭到身后,再次一口咬上他雪白的脖子,眼中的痴迷和疯狂昭然若揭。  “玖兰家竟会有你这样的人出生,这真是我的误算。”感受着自己颈动脉里的血液缓缓流出,枢闭上眼睛,努力喘息着。  李土听后却没有回答,他只是上身后撤了一点,牙齿不舍似的,轻触了枢的脖子好几下,竟没有再张口咬下去。  枢刚要下意识地松口气,就知道自己再次失算了。因为李土正耐心而温柔地舔着他的脖子,灵活霸道的舌头带着令人头皮阵阵发麻的可怕力道。像是一脸餍足的猫逗弄着窝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鼠。  “要不要喊救命?看看谁会来救你呢?”李土笑吟吟道,“你来得真是时候——人类血液的味道顶多只能让我有点饱腹感,但实在是提不起兴致……而你,就算味道比不上树里,可好歹也是尊贵的吸血鬼始祖呢!”  枢倒抽一口气,挣了几下,却挣脱不开,心中不由有些恍惚,眼前白茫茫一片,他甚至能听到胸口的血液像湍急的河流一般,欢腾地翻滚着,要离开他日渐衰败的身躯。  一旦伤口失去愈合能力,纵使是吸血鬼,也逃不过一死。何况,就算是人类,体内也是有着紧急时刻的自动凝血系统的,吸血鬼却没有这个救命的东西——上帝在给你打开一扇门的时候,也会关闭一扇窗。所以当吸血鬼的伤口无法自行愈合的时候,流出体内的血会比人类还多。  枢知道自己快坚持不住了。  原计划不是这样的……刚才走在夕阳下的时候,他真不应该满脑子和那个兔崽子少得可怜的回忆,太耽误事了。这下可好,如果在那个年轻猎人赶来之前,自己就因失血过多而死,或是被失去耐心的伯父一口咬断喉咙,那么,他大概只能在死前长叹一句——这个死法可真不够光彩啊。  果然他在神思恍惚中,就几乎忘记了对方实力的可怕呢。  枢脖子上残留的血迹被舔尽后,李土伸出手抚上他的胸口,笑着摸了一把。在青年胸前的血渍上狠狠抹过后,他收回手掌缓慢舔舐着,享受得甚至眯起了眼。  枢胸前的伤口因为失血过多而迟迟未能愈合,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按压住伤口,不禁因疼痛而颤抖起来。  他闭了闭眼,觉得死也不能让自己陷入这种悲惨的境地。  吸血鬼对决时,对于近身搏斗的状态,一些原始的方法野蛮又粗暴,可却相当有效。  深吸一口气,枢再次平静下来,脑中纷纷杂杂的东西被全部摒弃,他驱使着自己的意念,将全身上下所有残留的力量都集中在指尖——  于是他在下一刻动了,原本圆润的淡粉色指甲瞬间暴涨,拼尽全力挣开了对方的束缚,拍上对方的胸口便直直地戳了进去,这一次,他成功了。  他的手穿透了玖兰李土的心脏。  下一秒,他便被对方一掌拍在心口,斜飞出去,喉咙中涌起一股腥甜,他努力克制,可嘴边还是溢出了丝丝血沫。  无数根藤蔓突然破开地面,疯狂生长,缠住他的手脚。枢却不再反抗,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对方元气大伤。  不多时,枢便被坚硬却不失柔软的藤蔓完全缚住,被勒住脖子,吊在半空中。  他脖子上的血液沾到藤蔓上,疼得直冒冷汗,却不曾发出一声讨饶。  李土捂住胸口破碎的心脏,身形晃了晃,嘴角却含着一抹笑,施施然向他走来。  他脸色苍白,英俊里透着邪恶和放荡,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投射到满是尘埃的地上,像个末日的君王。  走到玖兰枢的身边,他单手拽住对方学园制服的领结便将人拉到自己身前。枢只见他微微张开嘴,尖锐的獠牙在月色下闪着令人鸡皮疙瘩直冒的冷光。  而一些没有得到机会束缚住枢的藤蔓,则在枢的周身慢悠悠地挥舞摆动着,一边试探一边挑衅,充满了威胁感。  “你真是不乖呢,枢,当初树里第一次被我吸血的时候可是温顺多了,一边哭,还一边叫着你父亲的名字呢!那样子真是美极了,”李土眨了眨紫红色的右眼,伸出血红的舌头,优雅而缓慢地舔了舔森白的獠牙,一脸回味无穷的模样,“哦对了,我都忘了,那不是你的父亲。”  枢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所以,这个时候,你究竟会叫谁的名字呢?”男人笑吟吟道。  是的,这是一个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纯血种,或者应该换个词来形容他。  亡命之徒。  枢的身体绷紧了。  他怎么会在情急之中忘记了,他的血已经给了这个男人太多的力量,对方早就不是躲藏在支葵千里身体里的那个虚弱的纯血种了。  男人的獠牙慢慢靠近……  “住手!”一个低沉的声音,几乎是从紧咬的牙缝里逼出的。  枢艰难地回头,他此时虽精疲力竭,但也已渐渐恢复视力,便在明亮的月光下,不期然地看见了身后不远处的高大身影。  青年虽然面色冷静,那不断起伏的胸口却说明刚刚经过了一场疯狂的奔跑。  “你终于来了。”枢轻声道,尽管是被人禁锢着,姿势也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但神色间丝毫不见狼狈。  酒红色的双眼,在月光穿透的黑夜中熠熠生光。虽然青年能找到这里,也是他那天在将计划几乎全盘托出的时候告知对方的。他只是遗漏了关于自己的一点。  他自然不会在意自己目前的样子。青年这样出场,看上去简直像是专门来救他的。  他心想,这个时候做一些荒诞不经的梦也无可厚非,反正也做不了多久了。  “你们现在还有时间打情骂俏?真是愚蠢透顶,”李土突然沉沉地笑了起来,无数阴冷的黑雾环绕在他的周围,他的手一扬,黑雾即刻便飞旋着聚集起来,李土的手臂朝下一挥,黑雾顿时像箭一般四散开来,裹住了零枢二人,“我是不是该先退场,让你们互相倾诉一番相思之苦?”  二人同时冷下脸。  枢动弹不得,而零却不一样。  “你大概忘了,吸血鬼的伎俩对我来说没什么作用吧?”零冷笑起来,“就凭这种不入流的方法,也想当什么吸血鬼的君王?!”  李土正要反驳,却听得一声极难察觉的低啸,仿佛是某种东西急速穿过空气产生的摩擦音。他下意识地一避,可动作却快不过血蔷薇。  下一秒,李土便面色痛苦地捂住心口,踉跄着后退几步——一阵尖锐的剧痛袭过了自己的心脏。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时候抽出枪的?  缚在枢四肢以及脖子上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缓缓退去,缩回了地底,枢小心控制着身形,稳稳落在地上。他没想到青年在吞噬了孪生弟弟后功力涨到如斯境界,动作竟快得让他和李土都无法看清。  他酒红色的眼里浮着水光,只是看了他一眼,零便连忙偏过头,红了脸,集中注意力对付垂死挣扎的李土。  急冲冲赶来的零此时还没有注意到枢脖子上的牙印,光是闻着空气中自己梦里享用过无数次的血液的气味,知道枢身受重伤,心中就已经愤怒得几欲发狂,恨不得直接一枪结果掉李土。  但是他也清楚自己还不能轻举妄动,便努力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拿枪对准了李土,如果对方再有动作,他会毫不犹豫地再补上一枪。  “别碰他!”零还是没忍住,见李土那双异色的眼还痴迷不已地望着浑身是血的玖兰枢,忍不住低声吼道。  “别碰他?呵……”李土突然狂笑起来,“按你的说法,那我还真是已经碰过他了,至于一翁那个老家伙,呵,恐怕是更走运吧,如果我没猜错,那老家伙以及碰过你的宝贝不下百次了!”  零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持着枪的手颤抖起来。  一想到玖兰枢的血不仅给过眼前这个十恶不赦的纯血种,可能还给过其他吸血鬼……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就从脚底板噼里啪啦一路直接烧到了天灵盖。  零回过头,死死盯着玖兰枢,一双眼里有什么熊熊燃烧着。他看清了那个人雪白的脖子上的血痕,深深的牙印。这个人……究竟还受过了怎样不堪的对待?!  这种想法只要一旦点起了,就一路顺着脑中的每一根神经燃了下去。零越想越觉得心中烦闷,加之一缕的血液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让他已变成血红的双眼几乎要滴出血来。  是的,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增强了,而且不止一倍。但是……  对这个纯血种的感情本来只是单纯的憎恨,但是不知怎的,竟慢慢地糅入了其他的一些东西。  “你是我花了四年多才培养出来的棋子,只差一步就可以吃掉王了。”这个纯血种如是说。  “你出生在猎人家族,还是胎儿的时候就已经吸收了你弟弟的许多灵气,而后来又得到了优姬的血。而之前我把血给你,也让你间接地获得了绯樱闲的力量。由于某些原因,我无法杀掉李土,所以一直受他的控制,而能帮助我摆脱他的束缚的人,只有你。”  “哼,”零当时的反应是冷哼一声,觉得“棋子”这个词听起来非常刺耳,“所以你觉得我会乖乖地去完成你交代的事情,费尽心机……只为了拯救你?”  那个一向高傲的纯血种却反常地愣了片刻,直到零微微一动,向对方那儿迈了一小步,忍不住想说些什么,对方才从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过来。  玖兰枢没有直接回答他讽刺意味浓重的提问。  “只要那个男人还活着,优姬就有生命危险。而如果你顺利完成任务,我就可以安排你和优姬两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枢表情冷静得可怕,像是不久前前那个大量失血的人不是他。  “为了和平,总是有人要牺牲的。”  那时候玖兰枢面无表情地对他说的话,零一开始没听懂,现在再回想,突然明白了。这句话指的是一缕……一缕!  一闪而过的心脏揪痛的感觉不见了。恨意和怒火已经像毒药一样注满了一颗心。  玖兰枢,玖兰枢。真不愧是毫无感情的纯血种!不,应该说吸血鬼都是这样自私自利的动物吧?在那个人的眼中,也许只有优姬才是重要的。  零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玖兰枢坦白这所有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时候他不信,玖兰枢说他们只是他手中棋子的时候,他也不信。玖兰枢冷笑着承认是他四年前将绯樱闲放出,间接导致了锥生家的灭门时,他更不敢相信,不能相信!  可是还有一缕……被迫牺牲的、会撒娇会难过会别扭着闹脾气的、懂事体贴的一缕!他的孪生弟弟!  锥生零心中一片冰寒。  他难道还是看错了这个人么?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  突然间,锥生零捂住胸口,毫无预兆地扑倒在地,高大的身躯颤抖着蜷缩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太基情于是作者现在软……掉……了……大战什么的,明天放上来……RP好的话。  Chapter 62  “你也就只能是这样了吧?”李土大笑道,“也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了吧?是的,你的动作很快,血蔷薇的威力也大大提升了,只是……离杀死我,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  青年的肩膀抖动起来,甚至制服下的肌肉开始微微鼓胀,指甲也变长了,手上的皮肤变得干枯,渐渐爬满树皮一般的皱纹。  ——这是,Level E真正快要发作时的症状!  玖兰枢活动了一下手腕,心中暗暗叫糟。  这小子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魔怔了似的,居然压制不住体内的Level E病毒……关键时刻,可不要给他出什么岔子啊!  “这个时候,我是该杀掉你呢,还是该看着你发疯?”  玖兰枢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冷响起。  青年以前发作时也最多是瞳色变红,性情暴躁,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可见短时间内吸收下去的力量还在他体内同原有的血液互相冲击着,无法真正融合。  再这样下去,青年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等死,二是变成谁都控制不住的,真正的“怪物”。  零抬起头,满脸冷汗,却一句求救都没有发出。看着他的那双早就找不到淡紫色痕迹的眼里,所包含的东西太多,枢一时间也没看明白。  他自然不会让青年变成那样。说得高尚些,他还等着看青年和妹妹步入婚姻殿堂呢,怎么能放任青年堕落?  枢心中焦急,却只能劝自己冷静,见青年俯卧在地的时候还坚持着给了李土几枪,只是准度大减,李土也不时向青年发动攻击,一道道黑箭都被枢挡了回去——如果李土的攻击对象是别人,玖兰枢的能力则不会被束缚。  情况紧急,玖兰枢只能迅速回忆着以前在父亲的书房里看过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书。有的是关于猎人,也有的是关于低等级的吸血鬼。  血族的上流社会一向禁止讨论“金字塔”外的,也就是Level D以下的吸血鬼,认为这是有**份的事情,而玖兰家对此则毫不避讳。  玖兰枢自己作为吸血鬼始祖,对自己沉睡这一万多年来血族的发展自是十分好奇,十多年前便兴致勃勃地翻阅了父亲书房的一些书籍。  抑制吸血鬼暴走力量的方法,抑制……暴走……猎人的武器……  有了!  枢眼睛一亮,看向地上那把穿透他胸膛的剑。很巧的是,上面还沾着他的血。李土现在的目标转到了零身上,枢没有再受到那种他无法违抗的力量的压迫,便逐渐恢复了体力。  “这可是人类的身体无法容纳的力量,想轻易就能掌控住,自然是不可能的,”李土很遗憾地摇摇头,“哎,毕竟曾经是人类——渺小的人类啊!”  青年现在已经完全无法举起枪,彻底缩为一团,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一只害了冷的大狗。  事情迫在眉睫。  枢咬破指尖,用血在空中虚画出一个六芒星,默默抓起那把剑,用力一抛,长剑直穿六芒星中心而去。  “去!”他的声音镇定,“以我血之名,予你一世安宁!”  这是极为伤身的一个咒符。在Level E病毒发作到最后关头,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施与,可以将咒符的效果最大化。等级越高的吸血鬼,越容易将这个咒符完美演绎。同样,施咒者越是等级高,受到的损伤就越重。  那天……那天枢是故意激怒青年的。这样到时候,对方才会毫不犹豫地对他痛下杀手。  但是他为此感到心安。最近青年的表现,总是让他不敢去细究,总觉得如果细细去想,自己这么一盘棋也下不下去了。  那把剑直直穿过青年的胸膛,却是贴着心脏附近的主动脉滑过。  玖兰家的废旧宅邸,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李土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看错了。  玖兰枢这样惜命的人,在刚才的对峙中已经失去了大半力量,而现在……怎么可能为了救一个低等吸血鬼使出这样高等的咒语?!  锥生零愣了,傻了,疼了。  顷刻后,身体中那种可怕的快要爆炸的感觉逐渐消失,他喘着气站起身。  体内血液滚滚奔流的久违的鲜活感受,让零忍不住对天长啸一声。  荒芜的花园里,这一声嘹亮的长啸听起来倒是让人精神一振。  枢:“别叫了,跟狗似的。”  零:“……”  枢冷眼旁观,心中猜想李土究竟在衣服底下藏了几把剑。  优姬、绯樱闲、一缕,以及那个纯血种的血,在锥生零的体内缓慢融合为一支崭新的军团。  零从未感到过这样精神充沛过,只是刚对着天空嚎了一声就被残酷地制止了,不得不夹着尾巴忍着委屈闭了嘴。  他手中的血蔷薇散发着刺眼的紫色光芒。  李土突然神经质般地怪笑几声:“好玩的时候来了……反正无论死多少次,我都会一遍遍地复活,所以不管你想玩多少次,我都奉陪——来吧!”  突然间,一滴血从青年的胸膛里以极其缓慢而从容的姿态游荡出来,到了空中。  玖兰家旧宅旁森黑的树林里,无数只乌鸦冲天而起,一时间,鸟类振翅之声充斥了寂静的旧宅。  李土发表过战斗宣言后,得意地转头正要对玖兰枢说些什么,看到对方突然绽放出异样神采的眸子,不由得回过头,却大吃一惊,心神一震,倒抽一口冷气:“不,不可能!”  只见那滴血化作了一个金色的光点,接着持续延伸,不断拉长,围着青年的胸膛和持枪的右臂绕缠几下,青年扣下扳机——那金芒竟突然爆炸一般地扩散开来!  血蔷薇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震撼人心的光芒,竟让半边天空都亮了。正在路上的众贵族们也在纷纷互望,在对方眼中看到震惊的神色。  金芒化为无数条光线到处蹿,但这也不是普通的横冲直撞——它小心地避开了玖兰枢,所到之处,李土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仆人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就无一例外地化作沙砾。  枢站在光芒没有照到的角落里默默地看,青年大概心里还记恨着他那天的话,在刚才的几个匆忙的对视之后,就像是赌气一般,再也不看他。  ……不看就不看好了,反正他也不稀罕。枢冷哼一声。不过,他还是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对方意气风发的模样。  看来,也不会留下什么遗憾了。  刚刚那把剑上虽然只是沾着他的血,但他却在咒符里几乎将所有的心力都用尽。  所以,锥生零这家伙如果敢不好好使用这次机会,他就……  枢苦笑一声。  他又能做什么呢?……好吧,他承认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不过有一件事,他还是做了的。  “我会去结束一切,学园也会自动解散,”那天他在锥生零离开后,召来夜间部的贵族们,实话实说,“大家也各自散了吧,有什么目标,尽管去实现好了。”  手下们都愣住了。  “你们只是我布下的保护优姬的棋子,现在,”枢深吸一口气,“能够保护优姬的人即将出现,你们……也失去作用了。”  让许多吸血鬼臣服于他,只不过是他的一种特殊能力而已——没什么可自豪的,他反而希望自己并没有这种能力。  因为用这种方式这样得来的臣服或是倾慕,又能有几分是出于真心?  哪一天,这种能力丧失了……他大概会很痛苦吧?心理落差肯定很大,无法接受。何况,他也不能让手下去送死。  所以他找到那群夜间部的孩子们说了那些话。  枢一边观战,一边回忆,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轻松起来。像是卸下了一个大包袱。青年恨着他,下属们也被他绝情的话打击了一番——他这回一走,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  “枢大人!你……您伤得重不重?”  蓝堂首先跑了过来,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枢一愣。  “枢大人……天!”琉佳捂住嘴,“您被咬了么?!”  枢没反应,过度震惊的他也很难有什么反应,在自己那天说了那样过分的话之后。  “李土……不见了。”  架院晓首先打破沉默。  “还不快追?!”  一直不说话的星炼难得地急了。  *  一眼望去,满目猩红。枢厌恶地皱了皱眉,心里对那些无辜的人类没什么同情,却是极为不喜李土的行为。  “不,我还没输,这场游戏……还没完!”树林里,李土喘着粗气,面色苍白如纸,他随手抓过一个在他的蛊惑下动弹不得的人类,露出沾血的獠牙。  因为吸血产生的热流让他猛地扯开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壮紧实的赤.裸胸膛。  “我一定要玩下去,直到……吃掉你为止,树里!”  “在用餐的时候打扰你,我很抱歉。”  背后沉静的声音让李土动作一顿,他却微笑着回过头来,力量的补入致使浑身血液流动加速,眼前仿佛爆开一般,视网膜里满是不断闪动的模糊光点。  树里,树里,是你吗?你终于来接我了呢!  这次,你准备亲手了结我的性命吗?真是无情啊。  “虽然这样说很不礼貌,但是……很快就要日出了,”玖兰枢淡淡道,对眼前春光视若无睹,“吸血鬼之夜落幕的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  那道比树里更修长挺拔的身影让李土察觉到,跟自己说话的,是渴盼了很多年的男孩。  他扔开手中血液被吸尽的人类,下意识地就想朝更美味的食物走去。走了一步,又突然清醒过来。  “就凭你,能拉下帷幕吗?”  李土燃烧着的异色瞳仁里,温度尽褪。  枢不答话,皱了皱眉,一道光刃便穿破李土的身体而出。  “我很疼呢……非常疼,”李土的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般颤抖着,他唇边还沾着血迹,却不去擦,“可是你好像又忘了,光凭你的攻击,是结束不了这一切的!”  “是啊,没错。”枢叹了口气,“所以,能制裁你的人不是我。”  月色下的黑夜里,玖兰枢身后高大的身影,像是一头潜伏着的凶猛巨兽,似乎一爆发便山河变色,天崩地裂。此时,巨兽优雅而从容地舔着自己的獠牙,随时都准备扑上来给猎物致命一击。在巨大的胁迫感之下,李土心神恍惚地连连后退。  “你可真是慢啊。”枢对身后姗姗来迟的人道,用的是命令的冷淡口吻,“还不快给送他上路?”  “哈,就凭你们?!”李土身为纯血种,这时却陷入了从未有过的、马上就会被吃掉的恐惧里,时间一长,不由得精神濒临崩溃,反而疯狂大笑起来,“就凭你们,永远也无法威胁到我的仆人,和他的走狗?”  枢眼里结了一层冰。身形未动,他脚下的石块却突然抖动起来,向前翻滚。转眼间,一道石块碎裂的缝隙组成的裂口,便一路爬到了李土的脚下。  李土猛地跃起,躲开了迎面而来的巨大石块。他有些吃惊地瞪大眼,没想到玖兰枢施过咒语后实力竟有所增强。  他不由狐疑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想当初唤醒对方时自动生成的契约是不是失效了。掌心空空如也。作为反击,他心中默念咒文,手中的血鞭便暴涨数米,带着破空之声向玖兰枢袭去。  事实上,不是玖兰枢的力量突破了李土的操纵,而是他在那个咒符后,身体陷入油尽灯枯的阶段,由于力量低过了某个阈值,他反而走出了之前李土设下的屏障。  在李土的身体腾空的瞬间,枢也不慌不忙地施力,避过对方的攻击,朝着对方飞跃过去。  和这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枢在对方耳边轻轻道。  “永别了,我亲爱的伯父。”  李土瞪大眼,带着血液腥甜味道的气流划过耳畔,是芳香的,同样,也是致命的。  血蔷薇的名称出自子弹发射时的形状。猎人扣动扳机后,出膛子弹的形状先是一朵艳丽的蔷薇花,接着慢慢化作十字,专门用来封印吸血鬼的能力,或者是,消灭吸血鬼的存在。  这一回,一向的紫色十字变成了金红色,无数个十字聚集重叠成了巨大的光球,映衬着青年眼中血色的光芒,夺人心魄。  当然,在这十字中彻底消失、刹那间化作无数冰花的李土不会这么想。他只是想,在死前能尝到树里的儿子的味道,这一次复活,也算是没有留下什么遗憾了。  虽然他心里明白对方只是个冒牌货,还是个高档冒牌货。  夜风中,寒冷苍白的月光逐渐变得炽热,最后,成了火一样的红。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居然推迟了这么久才放新章上来。前天被人拉去爱尔兰酒吧卖……唱……了……昨天今天都有讨论课,所以╮(╯▽╰)╭明天或者后天没准能把这文给结了。然后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因为各种番外打算回家之后偷偷摸摸地写,又因为回家之后我独处机会甚少,所以……免费番外取消,因为不知道那番外要贴到什么时候。而且一个月后大家肯定不会再关注俺,自然会忽略俺开的新坑什么的,那时候番外写了放免费新坑里也没人看T T——所以,以后番外还会在文完结后慢腾腾贴在完结章后面。大家有耐心的话,就慢慢等,隔一周……刷一次……  Chapter 63    Chapter 64(正文终章)  玖兰枢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怎么还没死掉!  第二个想法是——他怎么动不了了!  他身下是柔软的床,浑身的力气也在慢慢恢复。他对着头顶花里胡哨的彩色天花板瞪了很久,心头一阵恍惚。  半晌,站在窗边的负手而立的人冷冷哼了声:“还不快上去献殷勤?”  看了好久,枢才认出这个有点娘娘腔的人竟是素面朝天的猎人协会会长。  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向地狱迈进的时候因为身体排斥而产生了某些奇怪的幻觉。  但是,就算是因追忆过去而生的幻觉,看到的也应该是自己亲爱的妹妹吧……好吧,至少也能有锥生零那小子在里头。  于是他困惑地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床边坐着的夜刈真守就开了口:“不要这么打击人好不好?你怎么还是一脸不想看见我们的样子……”  枢还在干瞪眼。  协会长又是一声冷哼:“哼要不是你那天非要来那么多次,我们不早就把你心上人的魂给唤回……”  他的声音打住了,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剁掉的样子,脸上浮上一片令人遐想的红霞。  真守一脸蔫儿坏的笑意:“没累着你吧?”  协会长不假思索道:“滚你……”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玖兰枢打断了二人的打情骂俏,他觉得自己现在更需要知道真相。  真守默默地递来一面镜子。  “……”  于是枢醒来后的第三个想法是:他怎么变成这个死样子了!  其实镜子里的人也没比原来难看到哪儿去。只不过明显是一副少年的样子,少年的身形。只是,这少年眉眼之间竟像极了玖兰枢本人。  但是那略显忧郁的眉宇之间笼罩的不是诗情画意,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气。  真守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连忙道:“这具尸体我可是叫人小心看着的,保存得可好了……”  “……”  玖兰枢默默叹了口气,这样诡异的重生没给他带来什么狂喜,反倒是有些无所适从。而且……他真不明白,把尸体保存好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真守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不悦,连忙解释道:“你看这孩子长得是不是有点像你?说起来,这孩子还是你亲戚呢!呃,枢你还记得你那名义上的父亲除了玖兰树里外,还有个能力有些弱的妹妹么?”  玖兰枢点点头。  那个不被人看好的妹妹没有属于纯血种的气味,自然也没什么**力,甚至一被生下来就被人直接归类为非纯血种。这种身世不好也不坏,因为没有站在众人注意力的焦点处,她反而躲过了无数腥风血雨。  在十年前那场苦战中,因为元老院的人早就不满纯血种的至高地位,加之一个愿意被他们当做傀儡的玖兰李土在一旁推波助澜,除了枢和优姬外,血族里本就寥寥无几的纯血种几乎没一个得以存活至今。  原来他居然忽略了这个被血族遗忘已久的女子。  枢只知道那个不被承认的纯血种后来机缘巧合地和一个贵族相爱,诞下一子,后来便隐居在深山老林,不问世事,和他们家也早就失去了交集。也许,在十年前的一场战争中,那家人没被波及,幸免于难。可是,这男孩又是怎么……  他的表情不见波动,只耐心等着对方解释。  但真守是谁?作为一万多年前就摸清这家伙脾气的人,他太清楚对方那一脸镇定下想的是什么,便摇了摇头继续道,一脸的讨好:“你是不是在想那家人也许还活着?很不幸的是,那家子人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听说了有人要玖兰夫妇的命,情急之下也不事先做个调查,就这么傻乎乎地跑来送死。当时那男孩死得干净利落,心脏被一枪洞穿,因为能力在贵族以上,所以不会立刻沙化,但也还没来得及变成什么亮晶晶的碎片,我那时候……唔,总觉得吧,自己复活的时候也是凭借了这么一个新鲜的身体,再说他长得又像你……”  于是,高等吸血鬼死时那被无数人赞叹过的所谓“羽化登仙”的美态,就被这个没有文化的男人用“亮晶晶的碎片”抹杀了。  枢冷眼看他,心想自己是该感谢对方还是给对方一巴掌。  “那时候我不是对你那什么,”他在协会长醋海滔天的眼神里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余情未了贼心不死么!然后……等到慢慢喜欢上窗边那位之后……”  窗边的清秀男人连忙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耳朵却可疑地红了,真守便笑嘻嘻地继续道,“我觉着一好模好样的尸体被自己保存了这么久,扔了也可惜,就……继续留着了,没想到今天倒是派上用场!”  在玖兰枢换了张脸后一如往日的犀利眼神扫射中,真守哭丧着脸:“别这么看我……我……我真没抱着什么不良的念头啊!”  枢实在是高兴不起来。倒不是因为面前这没个正形的家伙。好么,他死没死成,重生一次,居然还是顶着一张和原来的脸这么相似的面皮。  枢等到手脚恢复知觉,便站起身,一阵晕眩袭来,他努力稳住身形,拒绝了对方的搀扶,走到了落地窗前。  外面是漫漫无尽的黑夜。屋内温暖的灯光在窗玻璃上将他的影像清晰地描画出来。  肩不够宽,个子不够高,体型不够健壮,气场不够强大,肌肉不够有力,腰不够……粗……  ……总之,玖兰枢不仅对真守把自己唤醒的行为很不理解,还对这个新身体很不满意。  不过现在这幅身躯不是纯血种——至少他还是达到了目的。  要杀死所有纯血统吸血鬼,究竟是怎样一个疯狂的念头呢?也许是慢慢地就滋生出来了。或者,在一万多年前,就出现了也说不定。  最终,也许世界上的纯血统,就只剩他和优姬。他不会和她有孩子。他的存在是个极大的不安定因素。所以他可以选择长久的沉眠或是死亡,把安定留给血族和人类世界,把幸福留给优姬和零。  只是在他死之前,锥生零的反应让他有些不能消化。  青年那不断抽动的宽厚肩膀,那红得不可救药的眼眶,那不断从眼中滚落下来的、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热烫眼泪……看起来像是对他有多深厚的感情似的。  “呃,其实吧,虽然你的确是换了副身体,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呃,怎么说呢,简单点就是……你的魂一进来,那身体的味道就变了!”真守咂了咂嘴,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  “哼,还想多吸几口是吧?”站在枢身边的协会长,脸又绿了。  真守立刻苦着一张脸:“我都说了多少次了这不是为了救他么!老婆大人当然还是你的血最美味了!”  “为什么。”玖兰枢淡淡问,他问的东西自然和二人的浓情蜜意无关。  “当初我害你一命,现在就该救你一命。我那时候假装跟你好,的确是对不起你,但是我也确实需要血,”真守换上了严肃的表情,马上这表情又开始崩坏了,“现在么,还不是……”他偷偷摸摸地瞅了窗边一直注意着自己动静的人一眼,“他老觉着只要我欠你人情,就会跟你扯不清……”  “闭嘴!”协会长紧闭的嘴巴里只蹦出这么几个字来,真守立刻没声了。  “……”  自从醒来,枢就不断地发现自己总被抢台词。  *  枢当然不知道,那天在他说了一些绝情的话之后,贵族们之间会有这样的对话。  英突然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所有人的眼神像针一样扎过去,英恍然不觉。  晓以为对方受打击过度,不由上前搭上对方的肩膀:“你……没事吧?冷静点,英!”  “不,我是太高兴了。”  英打开对方的手,宝蓝色的眼里闪烁着泪花。  晓默默心想你这是伤心至极傻掉了吧,正要吐槽,对方下一句话让他沉默下来。  “如果把我们当成棋子的话,”英抽了抽鼻子,“应该用到死才叫‘失去作用’啊!”  “也就是说,枢大人这么做,其实却是肯定了我们?”琉佳立刻福至心灵了。  英点点头:“他肯定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存在!”  “我……”他的眼眶已经盛不下汹涌的热泪,“所以我才喜欢,才会这样地喜欢……枢大人!”  这句话本来是应该达到闻者落泪的目的,只是说出这话的人是蓝堂英——他的表白大家太习以为常了。千里坐在喷泉旁,打了个呵欠:“蓝堂果然还是相当热血呢。”  “是啊,”莉磨揉了揉胳膊,“热血得过了头,让人心里凉飕飕的。”  “喂!”英站在他们身后不满道,“别以为我听不见!!”  “可是我的目标正是让枢大人注意到我啊!”琉佳突然想起刚才枢离开时的最后一句话,想到那所谓的“目标”,立刻嘟起嘴。  “我的目标是让枢大人喝我的血!”英握拳。  “瞧你这点追求……”琉佳不由想起有次枢大人突然要求吸自己的血,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我的目标……”架院晓一见琉佳的表情便知道她想到什么了,不由叹了口气,“那就跟在枢大人后面实现琉佳的目标好了。”  面无表情的莉磨掏出了波奇巧克力棒,对千里道:“喏,吃不?”  千里的第二个呵欠太过舒服,竟把眼泪都打出来了:“我还是跟着枢大人继续蹭吃蹭喝好了。”  英愣了愣,不由道:“喂!莉磨你别逃避我的问题!”  莉磨、琉佳、晓:“……”  莉磨心想我什么时候逃避你的问题了。  琉佳心想你个呆瓜难道看不出来莉磨的目标就是喂养千里吗?!  晓心想很明显莉磨其实就是想领着千里实现他的目标啊。  *  英做了一个梦。他没想到自己还会梦到玖兰枢。这种美梦重温的感觉太可怕了,让他骨头缝里都冒起凉气。  “优姬的血算什么?难喝死了!!!”白茫茫的一片中,他听到自己说。  枢大人笑了,调侃的语调让他想起来都要忍不住落泪:“死鸭子嘴硬,男生喜欢一个女生,大概才会天天找这个女生的麻烦吧?英总在众日间部女生的面前对优姬做出一些**动作,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看似是找茬,实际上……心里一直对我妹妹抱有好感的吧?”  枢大人慢慢地收了笑,道:“反正,以后如果锥生那家伙不靠谱,你就替他照顾优姬好了。”  “为什么偏偏是我?”英抓狂地大叫,“我又不喜欢喝她的血,只有枢大人您的血,才……”  他的话被一个巴掌打断了。  枢大人冷冷道:“能给你她的血就不错了!不要不知足。”  在他的脸部皮肤感受到潮湿枕头的寒意后,荒诞的梦境像是录像带卡了壳,视野里只有一片闪烁的雪花。  蓝堂英缓缓睁开眼,茫然地抽着鼻子。  下一秒钟,他瞪大眼,看着月光下站在窗边的纤弱身影,傻乎乎地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认出来的,但是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告诉他,这是……  他听到自己颤抖着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里响起。  “枢、枢大人!”  *  很久很久以后。  “你不要来。”  锥生零要参加一群Level E的绞杀行动,枢心血来潮地想去看看热闹,却被青年这么拒绝。  枢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诶诶诶……停下!”零急了,知道这个心眼有时候小得看不见的人大概是又误会了自己。  “你来的话,我会射不准。”  枢的脸色恢复正常,貌似是接受了这个理由,他点点头,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眼角余光扫到了青年的坏笑,却也没有多想。  几个小时后,枢在床上不得不出声哀求一身蛮力、精力旺盛的青年不要再射.进来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作者有话要说:于是枢大人狗血地重生变成弱……受……了- -枢:滚!番外以后会慢慢放上来~对俺写的文有兴趣的不妨来这儿转悠下——只要收藏了俺……附赠作者!【捂脸  Part 1 一翁  “拓麻。”  脚踩在树叶上的声音,很快便被森林中悠长的夜风之声盖过了。  金发青年面对着一直以来敬畏却也愤恨着的爷爷,沉默着抽出久违的日本刀。  男人知道自己大限已到,也知道成为血族界第一人的美梦破灭,却恍恍惚惚地想到了很多年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绯樱闲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报仇,却无意间成了别人手里的刀。而这一场仇恨,正是由他,一条麻远,一手操纵着的。而将这所有嫁祸于玖兰一家,是再好也不过的选择。  光是嫁祸显然是不够用的,幸运的是,后来又冒出一个李土。  一翁便知机会来了。  他借刀杀人,除掉了玖兰夫妇,也是除去了心头大患。只可惜真正的隐患,他却始终不舍得去认真对付,甚至还暗自庆幸,只因为那一个纯血种,还和他一同呼吸着夜之一族这污浊的空气。  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呢?  一翁微微摇了摇头,压抑住一声叹息,慢慢停住脚步,绿色的耳钉熠熠闪光。  “你手中的这把日本刀是用来对付我的,拓麻?”  金发青年闭了闭眼,这把刀是爷爷在很久以前送给他的,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爷爷的道貌岸然,也没看清爷爷藏在英俊外表下的阴险嘴脸,甚至曾经一度认为爷爷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但他永远忘不了午后书房里的那一幕,以及还是少年的枢望过来时,那努力藏好绝望的淡漠双眼。  “虽然不知道现在告诉你这件事会不会让你回心转意,但是,”一翁顿了顿,脸上却也没有丝毫狼狈之色,“我曾经一度希望在退位后把元老院交到你手上的。”  可惜自己的孙子手中握的不是元老院众人的生杀大权,而是他自己的。可悲可笑。  而这年轻有为的孙子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  拓麻对那个纯血种的隐秘心思,一翁心中早就一清二楚。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己都得不到的东西,拓麻自然也不可能得到。  是的。这个人身上足以吸引他的地方实在太多。光是对方那强大的能力,就足够让他生出征服的念头。和对手惺惺相惜的感觉,有多久没有遇到了呢?  如果这些想法只是单纯的争强好胜也就罢了,只可惜这想要赢的念头里,不知什么时候就揉进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欲.望。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会紧紧盯着玖兰枢那张淡得几乎要失去血色的嘴唇直到失神,甚至单单只是看着那个人皱眉的样子,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燃烧着咆哮着的火焰。  柔弱无力的身躯下,裹着这样一个强大而骄傲的灵魂。如果这个灵魂能够属于自己……  只是,一翁那无谓的深思熟悉使他永远都迈不出那一步。  一只美丽的小鸟,失去了长辈的庇护,自然是要落入早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猛兽手中的。  不,与其说那个纯血种是娇弱的小鸟,不如说是羽翼未丰的雏鹰。也正因为玖兰枢是十足的雏鹰,才会在父母死后,慢慢能够有效控制自己的力量。待到他收了眼中的酒红色泽后,一翁便慢慢不足以压制他了。  一翁清楚地记得,那一次,自己把玖兰枢按在浴缸里,身体覆住对方纤瘦的少年身形,一口咬上脖子,獠牙却始终犹豫着没有陷下去,最后,他还是在少年嘲讽的冰冷眼光下退缩了。  是的,他太过胆怯,怕受对方控制,终究是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或者说,即使有那个机会,他也永远迈不出那一步呢。  作为贵族,吸了纯血种的血,反而更容易受其控制。等级越高,越容易陷入鲜血形成的羁绊中去。  一翁只是没想到,最后得了便宜的竟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人类小子。那个叫锥生零的,因为有着吸血鬼猎人的优良血统,所以即使如今变成了低等吸血鬼,也完全不需要有被对方迷惑或是控制的顾虑。  一翁是真的有生出过成为对方半个奴仆的念头来。只可惜,纯血种血液的力量,总是不可估量的。意志力稍微薄弱一些的,就得根据他的命令行事了。  但是他又想将这个人牢牢握在自己的手里。一旦成了对方的奴仆……这个人的眼里,还会有自己的位置吗?  是的,他毕竟从一开始就错了,他在他一生最辉煌的时刻就错过了得到这个人的可能。或者说,他是想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出最了不起的样子,让这个人无法忘记自己,或者是,必须认真地看着自己。他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结果还是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  而他后来虽然还不至于年老,但是精力已经远远不如以前。他还是觊觎着这个人的鲜血。  金发青年神色冷峻,迎风举起刀。  “结束吧,爷爷,”青年面无表情,“和你最爱的元老院一起。”  刀锋倒映着青年眸子里的一抹翠绿,在沉静的月色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  一翁在这一刀中沉醉地微笑。  而现在看来,这一切只是一场不该有的梦罢了。  我亲爱的,亲爱的枢大人。  如果,我成为你的奴仆……  作者有话要说:部分番外是早就写好的,但最近忙着会各种亲友,还一直处于老妈的监控下,所以没来得及发上来。抱歉抱歉~  Part 2 一条拓麻  “你居然能找到这个地方,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  枢用那个男孩的身体,像当初的红玛利亚一样,轻盈敏捷地跳到了猎人协会会长家的阳台上。  金发青年单膝跪地,抬头看了看,目光黏在了对方淡粉色的脚趾上,半晌才开口道:“只是,现在你的说话方式和行为举止都和原来的枢很不一样,看起来有些奇怪,我不太习惯。”  “变丑了倒是真的。”枢自嘲。  “不,”拓麻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翠绿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对方,“比原来更像枢自己了。”  枢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你倒是会说话,拓麻。”  拓麻却没再说什么。应该说,这个时候他正在努力抑制住热泪的奔涌,压抑着喉头的哽咽,目光有如实质一般,一寸寸扫过面前活泼健康的少年。  脸色比以前红润了许多呢。果然,枢还是应该无拘无束地活着啊。  许久,枢困惑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实际上,他的样子和原先的即使有点相似,但行为举止却有着天壤之别。  “当然是闻出来的。”拓麻道。  枢对拓麻的看法一直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其实一直没怀疑过对方的忠诚,只是在对付元老院的那阵子,需要作出二人产生嫌隙的假象罢了。  枢坐在阳台的栏杆上,一边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提琴曲,一边对缓缓起身的青年俯下.身去,两人的嘴唇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下一秒钟。  “不……枢,请不要戏弄我!”拓麻扭开对方温柔的吻,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枢咂咂嘴,微微得意地笑了起来。  好喜欢那种恨不得马上离开的表情呢!  这个人以前对自己是什么态度,和现在一比,简直是太让人发笑了。  再进一步的话,这孩子就得把自己当做猛虎蛇蝎一般的存在也说不定呢。  枢知道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也不打算像以前一样继续斤斤计较别人对自己的喜爱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者是有否受到过纯种血统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理年龄大概是退化了。他累了,便收了戏弄对方的心。  “呐,我施的遗忘咒效果怎么样?”  拓麻愣了一下,脸色沉了下去。  “还好,他现在又能吸血了,只是……”  作者有话要说:建议番外连着看,因为其实是一个故事,只是觉得太长,才被我断了开来。【章节外的小剧场】草地上两只狗在打滚,然后,一只终于成功扑倒了另一只……莉磨:狗狗发情的时候很可怕的……千里:……鉴定完毕。零(泪眼汪汪地望着枢):……嗷。枢:= =看我有什么用,还不过去咬他们?!  Part 3 锥生零  有很长一段时间,锥生零都无法进食,几乎要瘦成一具行走的骷髅。  黑主学园的日间部正在重建中,夜间部的成员们有的离开了,但绝大多数还是留了下来,等待着理事长和他们新领袖的安排。即使有优姬在,他们也常常会给人一种群龙无首的错觉。优姬毕竟是太年轻了。  后来,优姬突然向所有人宣布了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决定——她要和自己多年的好友若叶沙赖订婚。  很多人以为锥生零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更加一蹶不振。除了那些曾经一直跟随玖兰枢的一些贵族外,其他人大多认为锥生零以后会和玖兰优姬结婚。  但锥生零却毫无反应,只是仍旧无法进食,一进食就反胃,呕吐,直到泪流满面。  哪怕是理事长和师父分别拖他出去给了他一顿胖揍,也没有改变事实。  蓝堂英等人曾经提出给他血液的要求。  “至少枢大人曾经重视过你。”英气呼呼道。  “因为你的牙齿曾经咬过枢大人的脖子。”琉佳斜睨着他。  “看在枢大人的面子上。”拓麻看着远方温柔道。  锥生零一一拒绝,即便是后来优姬非常不情愿地被众人劝来游说他为了生命安危好好进食。  “虽然说自从我自己成了吸血鬼,就总觉得把血给别人是背叛了小赖,”优姬翻了翻白眼,“但是……好吧,至少是为了哥哥,他……他那次跟我说过要和你好好处的。”  零惨白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锥生零想,自己这是真正地魔怔了。为什么到最后一刻才会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他不明白。即使后来知道什么深仇大恨都是胡言——对方骗了自己。  玖兰枢……从来都没想要活下去。  这样的状况继续维持了大半年,突然有一天,零发现自己头脑间一片空白,回忆过去,他竟失去了从父母身亡直到昨天的所有记忆。  之后,他便因为饥饿而胃口大增,致使作战时精力充沛,杀人如麻,没过多久,便被授予了第一猎人的称号,即使他的师父和养父还未曾退役。众人对他的过去讳莫如深,零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这一身莫名其妙的超强能力是被什么高人点拨之后慢慢领悟,再踩了狗屎运得来的。  奇怪的是,有时候他会发现同学们讨论一些问题的时候会避开他,或者是,一群人正说得兴高采烈,见到他过来了,突然一个个缄口不言。  难道是他在这几年内,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  作为一名男女通吃的优异的吸血鬼,锥生零百思不得其解。  他成了一名普通的夜间部成员兼职业吸血鬼猎人,还会凭借着自己英挺冷酷的外表引诱到日间部的少女们,时不时地尝尝新鲜的血液,反正之后只要给她们施一个小小的遗忘咒就可以了。但吸血的时候,他仍是恍恍惚惚,总觉得心里面像是少了一大块,空得让人发慌。  那个血的味道不对,散发到空气中的芳香因子……也好像差了一大截。  怀中人的皮肤不够苍白,嘴唇太过红艳,腰似乎也该再细上一寸。  ……不对,这一切都太……  不正常了。  于是锥生零犯了大忌,他在失神中,险些杀死了一个女孩。  因为他在猎人协会的任务中贡献良多,所以勉强将功抵罪,被罚了整整一年的工资,面壁思过一个月,还被分配了一次又一次的义务劳动——也就是没有报酬的剿杀任务。  然而有一回又出了事。零在任务里突然再次心神恍惚,险些没躲过一个Level E的偷袭,幸好搭档夜刈真守帮他挡了一剑。  万分不想为这个曾经的半情敌挡剑却迫于协会长温柔威压的……真守同学,此时正捂着流着血的无辜胳膊,恶狠狠地瞪了神情失落的青年片刻,发现无法用目光杀死对方后终于按捺不住,松开满是鲜血的手狠狠地给了对方血气弥漫的一拳。  “你是白痴吗?!状态不好的话就滚回家抱着枕头哭去,不要拖累我!让这么多人担心还不够么,你还想让……”  他倒抽一口气,硬生生把脱口而出的一个字咽进肚子,却仍是余怒未消,气鼓鼓地嘟囔道:“这身伤我家老婆大人、我爸爸、我师父看着可是会心疼的!你个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你懂吗你!”  在旁边等死的Level E们瞠目结舌的注目礼下,真守一边指着青年的鼻子大骂,一边揉着受伤的尊贵胳膊,浑然不觉自己狂野不羁的猎人形象已经碎了一地。  他当然也忘了这点轻伤几分钟后就会愈合完毕,消失不见。  “让谁担心?”锥生零忽地反应过来,紫色的瞳仁突然变深,像是烧着一团火。  真守骂得正痛快,此时便是一噎,默默地转过头去,对着天空翻了个不甚美观的白眼。  “……”他的心里只有“完了”二字。  *  “你是吸血鬼猎人,不是吸血鬼!”  朦胧中,锥生零听到有人在耳边咬牙切齿道。  那声音好熟悉,好亲切,听着……就让他血脉奔腾。  “其实再过一阵子,你如果想的话,大概也可以喝优姬的血。她现在已经慢慢恢复过来,毕竟恢复纯血种身份之后,她的回血能力会比以前强很多。”  面前这人的脸有些看不清楚。但是,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一片雪,一块玉。  再冷也无法降低锥生零心头的热度。  对方说完一段话后就想走,零急了,忙拉住这人的手腕,对方的手腕冰凉,摸上去很舒服。  这人回过头来。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是……他一定在瞪自己吧?  锥生零不明白自己心里怎么会痒痒的,几乎想在下一秒便扑过去,狠狠抱住对方,再闻一闻锁骨处的甜香。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零听到自己苍白的争辩。  面前的人笑了,笑声很低,却是踩在了零的心间,让他简直要舒服地满地打滚了。  “你现在……是被血给困住了而已,这只是一种错觉。”  零低下头,喃喃道:“不是这样的。”  对方在他面前很冷静地分析,说纯血种的血本来就有这种让猎物或者是仆人忠心耿耿的魔力,有时甚至能促进某些错觉的产生。并且,这个人还认为,觉得以青年和妹妹青梅竹马的情分,怎么也不可能喜欢上自己。何况,在不久前他们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青年也非常憎恶吸血鬼这个物种。猎人和吸血鬼自然是敌人,自然不可能……  “不,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零的两只手搭在这个人的肩膀上,他发觉这肩膀都单薄得仿佛一捏便碎。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从来也没有对优姬……”  眼前的人越走越远,零连忙去追,追着追着,一个不慎被脚下一块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石头绊倒,情急之下,一声嘶喊冲出胸膛。  “枢!”  银发青年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眼泪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沾湿了枕头。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睡觉了。  昨天,零独自接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屠杀了许多Level E,回来后又滴血未沾,突然一阵浓浓的睡意袭来,倒头便睡。他却没想到,自己能睡着,甚至还能做这么一个梦。  对着头顶的天花板,零木讷地看了许久,心脏突然强烈地揪痛起来,痛得他不得不蜷缩着身体,呜呜地哭出声,像是一只被主人无情丢弃的忠心耿耿的大型犬。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努力装出坚强的模样。父母死的那一年,他也从来没有流过眼泪。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过关于流泪的记忆。  可是这个梦却让他想起了曾经发生的一切,让他顺带着想起,自己所有的失去男子汉气概的眼泪,都是为了同一个人而流。  而这个人却已经……  在这一刻,锥生零不再是驰骋战场的威震四方的猎人,变成了嚎哭着的大男孩,一日梦醒,发现自己失去了所有的生活重心。  那个人都不在了,这样浑浑噩噩、苟且残喘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他对不起的人太多,索性再对不起一些人好了。  零从枕头底下摸出了血蔷薇,拿着自己战斗时最好的伙伴指向自己太阳穴的时候,他眼前一片模糊,浑身颤抖,持着枪的手却异常的稳。  “你还是无法接受血液锭剂吗?”  月色笼罩下的窗边,一个雪一样冰冷的声音响起。  实际上,青年根本就完全摆脱了之前的阴影,但零对此一字不提。自从吸食过那个纯血种的血后,其他任何人的血都无法再提起他的兴趣了。  锥生零手中的枪应声而落,他先是闭上眼,深吸一口空气中浮动着的暗香,便狂喜着转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脸上的肌肉在极度的兴奋和震惊中僵硬着,无法适时地做出任何表情。  “真是可怜啊!”  窗边的人坐在窗台上,见他没说话,便加了一句。  窗帘在温柔宁静的夜风中微微摆动,泛起青年心底动荡狂烈的波涛。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久,鞠躬!【盒饭党的小剧场】枢:我不是树里。李土:我知道。枢:哦。李土:……这样就完了?!你难道不该被我的暗恋感动得热泪盈眶?!枢:……你什么时候暗恋我了我怎么不知道。李土:导演,再来份盒饭!气死我了……我要暴饮暴食!枢(在一旁摸了摸银发青年的脑袋,眼神温柔):慢点吃,别噎着。李土(盒饭一扔):导演!这盒饭馊了吧!我罢工!导演(默默飘过,喃喃道):也就是我又省了一份工钱?太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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