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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九族/重生的八爷与父兄 马马宁


重生的八爷与重生的两只巨型BOSS的故事

胤禩的一生中,
有两个显赫的男人——父与兄。
前者是皇帝、后者亦是皇帝。
前者绝了他即位的可能。
后者又将他打入最低谷。

一败涂地的前世,胤禩被父兄不断地打击与压制,输得分文不剩。
成王败寇,若连这点都看不透,夺嫡也枉然。
胤禩无悔。
若重来一世……胤禩只有哀叹。

自己重生从头再来也就罢了。

为什么与自己“父子之恩绝矣”的君父也重生了?
为什么把自己“监禁除籍改名”的兄长也重生了?

胤禩看看自己四岁的小身板。
这个时候自己还是任人欺侮的无依阿哥。
这个时候自己甚至还不认识小九与小十。

胤禩看着从远处走来的胤禛,
恶劣地想着,
如果现在自己跳湖自杀嫁祸胤禛,
怎么也能折腾胤禛好些天。

好吧,
八爷承认,
最好还是重新做人。
重来一世必然要截然不同的人生!

☆、死亡倒计时

  雍正四年九月初九日
  
  老天一反常态,竟日丽空晴了起来。秋日的西风也不似过往般凉薄,平添一份暖意,橙黄橘绿。
  鬓已斑白、颇显老态的仆从沉默许久,但终究抵不过那内心厚重的忧虑,踌躇着开口,发出的声音却是尖锐细哑:“老爷。”
  老爷从昨日起就坐在这庭院里不言不语不饮不食。
  四方棋盘、黑白之子。同样的棋局,老爷一次次地落子,又一次次地重来,不知是和谁对弈,又或者本就是自娱自乐、自讽自嘲。
  西风凌乱,老爷颀长的身影越发朦胧不清晰起来。
  恍然模糊了长年累积的浓郁沧桑,仿若再次回到了温润如玉风华湛然的往日。
  仆从鼻尖一酸,不禁老泪纵横。
  “尘埃落定。”老爷蓦地开口,伸手打乱棋局,狼藉一片。
  “老爷。”仆从越发悲戚起来,哽咽着再唤了一声。
  老爷却笑了,笑声低沉又不失温柔:“高明,你总是这么放不开。从昨日起就没有了八阿哥、没有了允禩、没有了廉亲王、甚至也没有了阿其那,但老爷我还在。”
  高明口拙,呜咽半天,开口又是那句:“老爷。”
  “老爷我自个儿不过纠结了一昼夜,你到现在还哭,窝囊!”老爷貌似愤怒地叩击石桌,随即立刻转身。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温热咸湿的触感,老爷指尖一颤,黯然苦笑。
  “老爷,”高明深吸了口气,大着胆子,总算是说出了完整的句子:“京城是非地,奴才觉得还是搬离的好。”
  老爷看向高明,神色幽深,就像同时看向高明身后的百里皇土。
  “这方水土生我育我,总要落叶归根才好,况且……”老爷忽然顿住,唇角微扬可毫无笑意:“总要看到那人的结局才行。”
  
  胤禩这一世对不起很多人,最后独自逃开,又辜负了更多人。
  意气风发的时候看到了与自己极其相似的替身,原本不过是以防万一,现在却成了救命稻草。
  受封廉亲王的时候,胤禩抽身了。
  留下了情义深厚的结发之妻、留下了舍命相互的至亲手足、以及留给他们的那无穷无尽的祸端。
  那高傲率性的发妻受到被休的羞辱、那生死相随的兄弟受尽苛待……
  至死方休!
  她走了、他死了……给活着的人带来无限的悔恨与伤痛。
  最终,囚于监所的阿其那也殁了。
  但一切终于结束了吗?
  胤禩轻抚拇指上的细腻温润的墨翠扳指,一言不发。
  而后,暗自冷笑。
  
  雍正八年五月初四日
  
  高明匆匆来到老宅小院。
  这些年来胤禩的病越发严重了,往往昏睡的时间大于清醒的片刻。而清醒的时候,则必会来到小庭院里坐坐。
  胤禩不让高明修葺丝毫,庭院很快便荒草满园了。
  胤禩喜欢看着这些野草,偶尔动手拔下几株,不久又会郁郁葱葱,接着继续看,直到失神,直到忘了时辰。
  这些年来居于一隅,胤禩话也说得少了,没有了知心之人,只是间或与这伺候半生的高明闲话一二。
  狭小寒酸的老宅就像是囚人的牢笼,冷眼斜看这原本风姿卓越的人加速衰老。
  “老爷,”高明尖锐的嗓音打散院子里沉凝的气息:“怡亲王薨了。”
  胤禩把玩野草的右手微不可见地颤了颤,末了浅浅颔首算是回应。
  “那人做事滴水不漏。”胤禩含糊地说着,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梦呓一般:“在十三的辅助下,国库充裕、吏治清明,连我都忍不住想要大赞一声。”
  胤禩垂首,轻叹:“只是,现在我们都老了。”
  高明的心冒到了嗓子口,老爷的样子就像是立时便要去了似的,让人心哀。
  胤禩却忽而笑了,如若孩童初得玩具的喜悦。
  “老了……老的好!”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二日
  
  今年凉得特别快。不过八月,那气候却像足了十月,凉、冷、寒。
  高明的心几乎要活生生地跳出来!
  老爷不见了!
  这么多年来,老爷根本就是在熬日子。一日一日地强撑着,苦熬着。喝的药比吃得饭多,每天就醒着那么一小会儿。
  有时候高明甚至大逆不道地想,如果老爷在十几年前就那么安详地去了也好过现在这般一日苦过一日。
  但现在,老爷不见了!
  自己出去购置衣食的功夫不过片刻,而老爷还是那样病弱的身子……现在怎么……该不会是那位……
  脑海那一晃而过的猜测把高明吓得不轻。
  门吱呀一声开了。
  高明惶恐回头,却见那使人担惊受怕的罪魁祸首正笑眯眯地捧着酒坛与包裹走了进来。
  “老爷!”高明双脚一软,神情凄苦地喊道。
  “好了,老爷我不是回来了吗?”
  胤禩笑道,两鬓花白,身形瘦削,但背挺得直,眼也含笑,使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高明不知为什么会眼角发酸,见到如此朗然的胤禩,高明只是想起了旁人多次说到的词——回光返照。
  高明用力睁了睁眼睛,不让老爷因为自己的眼泪再次讥讽一番,忽然看到老爷的手,高明一惊,伴随了老爷大半生的墨翠扳指不见了!
  那只即使假死也要带走的墨翠扳指不见了!
  “老爷,那扳指!”
  “当了,”胤禩放下酒坛,从包裹中拿出所有银两:“拿上银子,立刻走吧。”
  高明一怔,脱口而出:“奴才一辈子侍候主子!”
  胤禩摆手,只说了两个字:“立刻!”
  高明听懂了胤禩口中的强硬语气,那种自从胤禩假死来到老宅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的语气。高明咬牙,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滚个不停,话都说不利索:“奴才……奴才何德何能……”
  “并不是因为你。”胤禩浅笑:“只是今后我也用不到这东西了。”
  
  老宅、小院、庭园。
  独自一人。
  十几年来,胤禩头一次这么清醒。
  那人做事素来滴水不漏。
  他那儿子也算是继承了七七八八。
  但年轻人总免不了急躁与狂傲。尤其是在权利财富唾手可得之际。
  那样的动作与手笔……
  自己与那争斗了半生的人……怕是……都时日无多了吧……
  小九……哥哥窝囊……
  但也要把那人一起带入黄泉!
  


☆、重生进行时

  雍正十三年九月初三日
  
  爱新觉罗·弘历即位。
  
  雍正十三年九月初四日
  
  十二日,对两个时日无多的人来说,不算太快。
  这日天公作美,风和日丽、晴空万里,除了阴寒的气温,实在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胤禩百无聊赖、一如既往地把玩着棋子、欣赏着野草不灭的景致。
  吱吱呀呀……
  胤禩没有回头看,暖阳之下,眼前印出了修长挺拔的倒影。
  两人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面对面直视彼此。争了半世的两人久久未语未动,仿佛谁先动了,便会一败涂地。
  即使煦日骄暖,西风冰寒之下,也令人些微战栗。
  “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门扉传来,嘶哑喑沉。
  许久,待听到咳嗽声渐渐平复,胤禩才缓缓转过头去。
  那人微微吃惊,继而皱着眉头,用那惯有的语气冷然道:“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这是自然。”胤禩轻碰自己坑坑洼洼的脸颊,淡然道:“皇上的粘杆处神通广大,若是顶着原来那副脸,只怕早已血溅三尺。”
  胤禛不置可否,径自走到圆桌之前,在胤禩对面坐下。手掌张开,掌上赫然是细腻精雕的墨翠扳指:“既要隐世,何必特地拿出此物。”
  胤禩浅笑:“弟弟不过是怕在黄泉路上太过寂寞罢了。”
  胤禛摩挲墨翠,仿佛之中记载了胤禩一生所有的喜怒哀乐、功成罪过:“若这扳指早送些时日,你只会被我立时斩杀当场。”
  “弟弟一向背运,”胤禩嘲讽般地摇头:“好在总算走运了这一回。”
  胤禛几不可闻地叹息,道:“东西呢?”
  “弘历做事尚有疏漏,”胤禩从一旁的包裹里拿出几封信函:“这些个疏漏就当做是我这个不成器的叔叔送给新帝的礼物吧。”
  说罢,右手一扬,信函落入脚边火盆,灰飞烟灭。
  火越烧越旺,院内空气刹那间燥热起来。
  “八弟好手段,”胤禛面无表情:“居然收集得如此齐全。”
  “呵呵,”胤禩骤然大笑起来:“不然怎么当得起君父所言‘奸柔成性、心高阴险’的美名?”
  胤禛没有回应,自顾自拿过酒坛拍开泥封,芳香浓郁:“烧刀子?”
  胤禩不答,拿起圆桌上仅有的两只瓷碗中的一只,递去。胤禛双手微倾酒坛,香醇的烈酒便流入碗内。
  胤禩举起酒碗,猛地喝了一口,喉咙如入滚烫之火焰,顿时咳嗽起来,狼狈不已。胤禩笑笑,掩饰一片尴尬。
  “不能喝就别喝。”胤禛淡淡道,随即捧起酒坛,发泄似地灌上数口。
  不知是否酒醉的缘故,胤禛的眼里化开了平日里顽固的冰封:“又是这棋局?”
  “自己下了多次总是无法尽兴,果然没有对手便全失对弈之乐。”胤禩将棋局摆正,意图再明显不过。
  “只要八弟输得起,可莫要如儿时那般无赖撒泼。”胤禛罕见地笑了起来。
  “当然,弟弟可不像四哥那样输起来就发奋严苛,尽拿自个儿折腾。”
  “贫嘴滑舌。”
  “一向如此。”
  ……
  
  烈酒乃穿肠剧毒。
  尤其对于两个病重将死之人。
  
  是夜,大火忽起,老宅尽毁。
  
作者有话要说:胤禩与胤禛并非一笑泯恩仇,只是在死前片刻的释然。
请看长评——《第二章四八纠缠解析篇(四八与弘历问题)》
长评中,N详细地解释了第一第二章四八的心态与纠缠问题。


☆、大帝归来日

  儿子们就像是上辈子欠下的债。
  康熙不知为什么,自己既没有登上极乐、也没有下入地府,仅仅是在这片生养自己的水土上飘荡。
  往事如烟、细碎的震撼的繁复的狂怒的,如同暴雨般砸在心上。
  然后,目睹上辈子的儿子们相继死去。
  舔犊之情甚笃的为之专修寝宫园林亲自抚养的胤礽。
  三藩之乱最为严重时也辍朝九日专门护理出痘的胤禔。
  围猎中多次与父比试箭法直至难分高下的胤祉。
  出巡塞外时立即返京仅为亲自安排痢疾治疗事宜的胤禛。
  ……
  以及,那个最后近乎磨光了自己所有父爱的儿子——胤禩。
  老宅庭院、大火肆虐、挣扎十几年的英魂就此消逝。饶是历经沧桑的康熙也不禁感慨万千、萧萧默然。
  若非威望之高、结党之多、于社稷为害,他想必,也是个令人骄傲的儿子吧。
  康熙蓦然觉得自己是真的老了。
  浮生聚散云相似,往事冥微梦一般。
  
  明黄,龙床。
  手指修长盈白,康熙片刻失神,而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梁九功?”
  “奴才在。”熟悉的尖细嗓音由室外传来。
  康熙平复心情,再问:“现在是什么年号?”
  梁九功虽疑惑但丝毫不敢迟疑:“回主子,现在是康熙十九年。”
  现下是康熙十九年。
  胤禩尚未出生。早知今后曲折,不如现在就绝了他出现的可能!康熙苦涩地想。
  只要不再临幸卫氏……
  康熙眼眶酸涩难忍,胤禩幼年时玲珑剔透、聪颖贴心的可人模样与成年后百官举荐、众人夸赞的意气风发一遍遍交错地重现脑海,康熙周身不由自主地颤动,魂魄晃荡十余年未落的浊泪潸然而下,喘息之音久久不散,末了只剩一声悠长的叹息。
  
  次日皇帝辍朝不起。
  
  梁九功跪地惶惶然。
  察言观色、揣摩心态是每个近侍太监的必修课。梁九功做得好,才有了现今受宠的地位。此时此刻,梁九功知道皇上即使面上不显、但心情非常之差。
  梁九功不懂,为什么报喜太监说到卫贵人有喜,皇上不喜反怒?倒也不全是怒,有愤恨甚至还有几不可见的喜悦,难道是因为卫氏地位低微?皇家子嗣本就是非多啊。
  康熙表情全无,不叫起也不惩处,使得报喜太监越发战栗不安。
  梁九功觉得皇上从昨日夜里起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了。
  不怒自威、天子之势更胜以往!
  突兀的,只听康熙大叹三声:“罢!罢!罢!”
  梁九功头低得更低了。饶是人精如梁九功也没能听出这三声叹息之中包含了怎样复杂的情感。
  翌年,皇八子出世,上赐名胤禩。
  
  康熙二十四年
  
  胤禩头痛欲裂,烧刀子的火热烫辣之感窜遍全身,良许方才消失。胤禩低声呜咽,倏地睁开双眼。
  苏式彩画,单檐歇山顶。陌生又略感熟悉的地方。
  “八爷,该起了。”
  说话的是一个稍微年长面相古板的太监,胤禩刚要起身就看见自己细弱的双手,分明是幼童才有的手,胤禩暗中细细沉思起来。
  那名太监分明是教习年幼阿哥饮食言语行步礼节的谙达,那么自己现在的年龄绝不会超过六岁。胤禩压下惊讶,应了声:“谙达。”
  
  洗漱之后,胤禩才能好好地查看现在的情况。即使对幼年记忆早已模糊,但胤禩知道这里绝非自己儿时曾居住过的地方。倒更像是内廷西六宫中最偏北的储秀宫。
  “八爷,今日是给成妃娘娘请安的日子。”谙达语调口夯生硬,很是呆板。
  成妃?!
  怎么回事?重生一世又回到这爱恨纠缠的康熙朝也就罢了,居然所遇所闻与前世相差如此之大?!
  前一世自己明明是养在惠妃身边。而成妃是七哥胤祐的生母,记忆中成妃戴佳氏初侍圣祖即为嫔,是宫中的老人了,身份不低可也不高,只是一直不受宠,唯一的儿子却是个有腿疾的,直到康熙五十七年才被册封为妃。
  可是现在戴佳氏竟然已被册封为妃,甚至还成为了自己的养母!
  胤禩思忖片刻,对那太监道:“谙达,一些礼节言语我尚记不太清,烦请从头教起。”
  
  由对话中得知,那太监名为高三变,良贵人居于储秀宫东配殿,现在胤禩不过实足四岁,也居住在母妃宫区。几年来康熙似乎甚少来到这距乾清宫最远的后妃寝宫——储秀宫,想来对胤祐胤禩也不会太过关心。
  胤禩深吸一口气,也就是不受宠罢了,自己又不是没经历过。
  
  不想胤禩请安时,荣妃马佳氏也在。
  “给成母妃请安,给荣妃娘娘请安。”胤禩乖巧地请安。
  荣妃马佳氏是三阿哥胤祉的生母,待年宫中,曾荣宠数年不衰,一直与戴佳氏不对味,当年看戴佳氏不得圣心,而自己一路晋位,内心骄傲可想而知。谁知就在马佳氏有望晋妃位之时,那一向失宠的戴佳氏居然先自己一步晋为成妃!后来宜妃通嫔益发得宠,荣妃只能暗自绞帕子。
  “起吧。”成妃神色淡漠地回颔首礼。
  “原来是八阿哥,”荣妃掩嘴而笑:“八阿哥真是乖巧,姐姐真有福气,竟有两个好儿子陪伴左右。”
  “谢荣妃娘娘夸奖,但胤禩哪里能比得上三哥聪颖健朗。”胤禩甜笑着回答道,仿佛完全听不见荣妃字里行间的讥讽。
  荣妃眉眼开合更甚:“姐姐真应该让皇上好好看看八阿哥,瞧这嘴甜的。皇上到现在连八阿哥一面都不曾见过,若见了定然欢喜。可偏偏,皇上‘特别’免了八阿哥的请安……”
  胤禩的笑意也越发深了,用皱起的眼纹掩饰眸子里的一片惨然。
  君父连一面都不愿见自己吗?重生一世倒是越活越过去了。
  胤禩不言亦不语。
  “八阿哥先退下吧。”成妃面色不变,似是习以为常,淡然一句打破僵局。
  
作者有话要说:康熙重生的第一夜权衡利弊、痛定思痛、心疼不舍好不容易下定决定不要八八这个孩子,就差没有捶足顿胸痛哭流涕,谁知第二天就被告知八八已经来了······其苦逼之情可想而知。
╮(╯▽╰)╭
再PS:高三变原本是康熙在三十九年亲自选给太子的太监首领,这里N就把他送给八爷了。


☆、无所谓初见

  千秋亭,储秀宫以北,三交六椀菱花,彩色琉璃宝瓶,宫中亭子之最。
  胤禩每日到酉时便会来到千秋亭待上一个时辰,从不间断。虽说怪异,但并非不合规矩,高三变最终没有说什么。
  夕阳西下,倒衬得千秋亭少了份华丽,多一份雅致。
  数人的身影靠近,为首的男童身姿挺拔、眉鲜眼亮,颇具傲气。
  “胤禩请三哥安。”胤禩屈身请安。
  “咦?”胤祉虽小,但由于康熙宠爱,心眼极高,对胤禩的些微不屑毫不掩饰,转身对贴身太监问道:“李川,这人是谁?爷怎么从来没见过?”
  “回爷,这是八爷。”李川立即回答。
  “原来是良贵人的八弟,”胤祉殊无笑意,果断转身:“李川,爷今儿不赏园子了。”
  “听闻三哥的布库好生厉害。”胤禩陡然提高音量。
  胤祉疑惑地回过身来。
  胤禩继续道:“弟弟也私下里学了些,原本十分仰慕三哥,但今日所见……”
  胤祉舒展的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三哥却全不似想象中的英武健朗,胤禩大憾。”胤禩语气平缓,但挑衅之意再明显不过。
  “八弟想怎样?”胤祉已走到胤禩身前,相对高大的背影完全挡住了胤禩的身形。
  “弟弟想与三哥比试一二。”胤禩语毕,高三变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八爷,这于规矩不合!”
  胤祉摆手:“与你比试,旁人还道爷以大欺小。”
  “自然,若三哥不承诺让弟弟一只手,弟弟也不敢向哥哥讨教。”胤禩不依不饶,笑道:“这样三哥即使输了,也有理由,不会因此掉面子。”
  心高气盛的胤祉终于被最后一句话勾出火来,不过是一个屁大的孩子也敢大言不惭:“好!反正只是对丝毫不懂布库的弟弟指教一二,就这里吧,爷让你右手,也不用更衣了,反正胜负片刻分晓!”
  
  胤祉胤禩两两作势。
  胤祉本着年长,故意露出破绽好让胤禩伺隙扑上,两人继则互相扭结。胤祉讽笑,四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又是个不受宠的,即使不小心让他受伤,有额娘在,皇阿玛最多不过略加斥责,心中想着,已经毫不留情以足相掠。胤禩凭往日经验堪堪躲过,伸手直戳对方眼睛。胤祉被对方的阴招吓到了,在愣神的一瞬,胤禩以足抵上,双手紧抓胤祉左手,瞄准千秋亭旁装饰的碎石,将胤祉狠狠地撂了过去。
  “啊!”胤祉惨叫一声,背部居然渗出鲜红。
  一干太监见此突发事故,大部分都吓傻了。
  胤禩整了整袍子,冷然道:“承让,弟弟先行告退。高三变,咱们回去吧。”
  
  传讯的太监来得很快。
  “八爷,皇上传召,请吧。”
  
  整理仪容……
  
  胤禩从来没有想过在惨淡中度过一生,也绝不愿终生孤寂独自一人。所以才按照前世记忆守株待兔,设计弄伤胤祉。即使是用最愚蠢最可笑的办法,即使赔上自己一世所有的前途,胤禩也一定要见君父一面。
  
  步入乾清宫中……
  
  胤禩心中本不愿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
  康熙与自己同为重生之人,交由成妃抚养、居于储秀宫一隅,远离大哥、远离小九小十和将来的小十四,一切不过是对自己变相的遗弃,变相的置之不理,变相的放逐罢了!
  本来还期望着这一世不求父子情深,只求尊父如君。没想到……没想到从一开始就已经是“父子之恩绝矣”了吗!
  
  请安叩首……
  
  胤禩闭目冷然。“系辛者库贱妇所生,自幼心高阴险。”“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险奸。”“行止卑污,凡应行走处俱懒惰不赴。”脑海里一句句斥责交错回荡,如箭矢漫天,胤禩双拳紧握,指甲内立时见血,直到——“自此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
  呼吸一滞,胤禩将手掌缓缓松开。
  
  胤禩一直是康熙心中的一根刺,想不得碰不得。只能养得远远的,把谨慎老实的高三变赐给他,并下意识地选择眼不见心不烦。当荣妃对着自己哭诉的时候,康熙有那么一瞬间被怒火冲晕。放着不管也能“闻名”全紫禁城,才四岁就能闹出那么大的事,真是越发长进了!朕倒要看看他胤禩要怎么狡辩、他胤禩还能惹出什么幺蛾子!
  见到胤禩的一瞬,康熙内心的怒火就莫名地消散无踪。康熙在御座之上,也不叫起,只想听听胤禩能说些什么。
  许久许久、胤禩却仅仅只是跪着,一言不发。
  瘦小的身子匍匐于地,脑袋低垂,强行忍耐下去的颤抖隐隐可见,像一只弱小的、易碎的、丝毫不可触碰的瓷娃娃。
  或许时间真的过得太久了。康熙眼眶酸得红了起来。
  康熙闭眼,沉声道:“跪安吧。”
  “碰!”
  康熙听到沉闷的响声,猛地睁开眼。
  
  胤禩屈膝跪地,伸直上半身,左手按右手放在膝盖前,用力叩首,稽首、停留片刻,起身,复又跪下引头至地,重重叩下,稍顿即起,起身后又重复跪地……
  
  三叩九拜!!!
  
  四岁的孩子行最高礼仪的样子未免可笑,康熙却只觉胸口猝然剧痛,久久不能言语。待到康熙清明之时,胤禩已然离去,徒留下大殿内丝丝鲜红的、冰凉的、绝决的血迹。
  
  康熙恍然。
  那孩子……那孩子原来也重生了吗?胤禩看似温和亲厚,实则最是狠绝,对别人更是对自己。几十年的相处再加上十几年的魂魄相视,康熙最清楚不过。
  他殿内叩首的表情就像是上一世最后的萧然。
  在烈火中饮酒高歌的壮烈。
  是的,壮烈,就像下一秒即将死去一般!
  
  三叩九拜。
  康熙知道胤禩的意思。
  
  若君父有情,
  则三叩九拜跪的是父皇,
  自请罪、谢皇恩。
  
  若君父无情,
  则三叩九拜跪的是神明,
  用以宣告天地:“吾胤禩,与清圣祖仁皇帝——爱新觉罗·玄烨,父子之恩绝矣!!!”
  
  康熙焦躁起来,于殿内反复踱步,蓦地大吼道:“梁九功!”
  “奴才在!”梁九功慌忙地在殿外跪地候旨。梁九功小心翼翼不敢丝毫出错。八爷出殿后皇上的狂躁已显而易见,这还是梁九功在康熙登基以来第一次见到皇上如此外露的情绪。
  
  “传朕旨意,成妃教养不当,罚俸一年,着八阿哥胤禩交由皇贵妃佟佳氏抚养!”
  
作者有话要说:佟贵妃生前所住宫殿,史料中并无记载。最流行的说法是承乾宫和景仁宫。
这里,N把她安排在了景仁宫。原因那就是——近啊!景仁宫与康熙的乾清宫之间除了走道啥玩意儿都么有!紫禁城里再找不到比景仁宫更接近乾清宫的存在了!
皇子诞生之初,是住在母妃所居的宫区内。六岁后再迁入阿哥所居住。所以康熙乃不要大意地近水楼台先得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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