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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九族/重生的八爷与父兄 马马宁(25)

时间: 2013-01-24 21:09:06

  
  “碰!碰!碰!”
  院内突然响起了阵阵撞击声。
  
  胤裪一惊,赶紧摘下帽子放下骨扇,让高明摆回原处后,才理了理衣襟,从容地走到院中。
  
  花坛之上,胤祯热得两颊通红,却依旧紧紧握着小花锄,用力刨出浅浅的小坑,接着小心翼翼地将摆在一旁的一小坛果酒让入其中,然后用两只小手将泥土复又铺入坑中。
  
  胤裪眨了眨眼,看清是胤祯后,一路小跑入书房,再次戴上帽子,缓缓摇起骨扇后,才一本正经走入院中:“十四弟。”
  
  胤祯吓了一跳,连忙把手藏在身后,直溜溜地盯着胤裪。
  胤裪走到胤祯跟前,摇扇轻笑,再唤一声:“十四弟。”
  见此状,胤祯赶紧凑上前去,俯身请安:“胤祯给十二哥请安。”
  
  “十四弟你今儿个罢了尚书房?”胤裪凝视细思。
  胤祯紧张地开口:“今日外谙达抱恙未至,来的又是个不懂的,弟弟这不是……十二哥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扑哧一笑,胤裪拍拍胤祯的脑袋,故作兄长姿态,道:“遇上这种事,你十二哥有招,来来,让哥哥好好教你。”
  
  胤裪牵起胤祯的小手,掌心尚染尘泥,却是温柔暖极,胤裪不禁乐而开笑,越发将背挺直了,仿若八哥曾做的那样,护着年幼的弟弟,同时……享受这片刻的宁和。
  
  走入里屋,胤裪胤祯纷纷净手,随后坐于案几两旁,共品香茗。
  
  “怎的又埋酒了?”胤裪不解道:“上次不是……”
  “上次是因为不慎将泥封戳破了,这回绝对不会有问题。”胤祯红扑扑着脸,急急举手发誓。
  胤裪笑着摇头,道:“埋酒倒先不说,就这么逃课径直回来可是大忌。总得弄个小伤小病,然后就可以正大光明地……”
  
  “碰!碰!碰!”
  庭院内,居然再次响起阵阵撞击之声。
  
  胤裪胤祯面面相觑。
  “十四弟,你还约了人?”
  “没有!”
  
  “没事,有十二哥在。”胤裪站起,对胤祯伸出小掌,咧嘴一笑:“走,十二哥带你去看看。”
  
  高大的身躯印下一片阴影,双臂起落不息,锄头之下,泥坑愈深。
  
  走出门扉,胤裪摇着手顿时一僵,险些将骨扇摔落。
  
  来人缓缓转身,凝视两人,不动亦不语。
  
  胤祯呜咽一声,紧紧地贴着胤裪,再也不愿分开,胤裪下意识地扶着八哥的帽檐,牵着胤祯,板着脸一步一步地走向来人。
  
  来人重咳一声。
  
  胤裪哭丧着一张脸,膝盖一弯,顿时没了骨气:“胤裪给皇阿玛请安。”
  胤祯苦哈哈地瘪着嘴,见大势已去,立即俯身打千:“胤祯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一咳再咳,双手背在身后,俯视两个小儿子,举步绕之一圈,方才淡淡道:“起吧。”
  
  遥遥望向已被挖出的小酒坛,胤祯眼泪汪汪地躲在胤裪身后,再不做声。
  
  “胤祯,出来。”康熙皱着眉头,低声喝道。
  
  胤祯低着头,抱着一瞬间的勇气,向前大大跨出一步,继而高昂着脑袋,高声回答:“胤祯在。”
  
  “怎么又埋的果酒?朕不是说过不能吗?记性都长哪儿去了?!”
  
  胤祯脆生生地认错,眼珠子却紧紧盯着地上已被开封的小酒坛,嘴抿地越发紧了。
  胤裪快速上前一步,挡住胤祯视线,暗地里用力掐了胤祯一手。
  
  三人对视许久,默不作声。
  
  蓦地,一阵清朗的笑声陡然响起,打破这静谧的僵局。
  
  康熙扬眉而笑,对内侍朗声道:“把朕的花雕酒拿上来。”
  
  “这可是十五年陈酿花雕酒,”康熙接过酒坛,轻拍一二,眸子带笑,化去了长年积累帝王傲骨,仅仅像个寻常父亲那般,亲自为酒坛涂上朱红,放进木盒,再撸起袖子,撩着袍子,继而弯腰,将酒坛抱入坑里,埋之以花泥,待全部妥帖了,才接着道:“十五年陈酿,与你八哥同岁,埋在这儿才叫应景。”
  
  “可别急急地挖出来,”重重敲了胤祯脑袋一下,康熙沉声道:“十八年状元红,不到你八哥十八岁,谁也不准动!”
  
  胤祯胤裪见惯帝王姿态,对如此皇阿玛只余惊愕,一时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康熙草草擦净双手,起身离去,却又倏地停下脚步,转身折回,扫过胤裪胤祯笑意满溢瞬间僵硬的脸庞,伸出双手,一人赏了一颗爆栗子。
  
  “一个捣蛋,一个逃学,真以为朕不知道吗?”
  
  胤裪胤祯,一高一矮,站成一排,站得笔直,脸蛋一个比一个苦。
  
  “今日尔等走运。”康熙稍一走近,轻声道:“朕没有看见你们,你们也没有看见朕,各玩各的,谁也不碍着谁。”
  
  胤裪胤祯瞠目结舌。
  
  “嗯?”沙哑拖长了的尾音,意味深长。
  
  胤裪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拽着胤祯,使劲儿点头:“儿子懂了。”
  
  康熙终是转身而去,带着洋洋溢溢的笑意,轻声长吟,似醉非醉:“太子是,胤禩是,你们也是……都是朕的儿子……”
  
  兀的,又想起了胤禩离去前的话语,康熙笑容一僵,顿时酸涩了起来。
  
  “海潮冲入沿海地百余里,你又偏偏命他前往受灾重地松江府……我若不去,难道眼睁睁看他死在外面吗?”
  
  黯然垂眸,康熙苦笑,长吁,无声……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疼,都怨,走不近,痛得紧。
  
  
作者有话要说:PS:在太子与八八关系紧张之际,康熙命太子前往即将遭遇重灾的松江府,八八所能做的只有两件——
其一:同行相助。其二:眼见其死。
是康熙在逼胤禩做出选择。
太子入灾区得民心,太八之间关系的迅速缓和,都是康熙在幕后主导。
PS:康熙三十五年六月初一的风暴潮灾,几乎淹没了今日的苏州与上海,十余万人死,乃是历史记载以来,死者最多的一次潮灾。


☆、但愿君霁威

  伏暑过后,天气渐凉,薄衫不抵寒。
  
  书房校场,是小皇子们生活的全部,胤裪纵使年幼,却也知道一二。皇城之中,年长皇子们日渐忙碌起来,为权、为名、为利、为那一份对皇父的企望,崭露头角。
  胤裪故作不觉,只是伴着那始终窝在四所里浑然无知的胤祯,在埋入花雕酒的泥土里插上一枝兰花,怀着一份不足为外人道的喜悦,盼着兰枝,生根、发芽。
  
  皇太子皇八子回京之时,已是玄月三孟秋。
  
  胤裪兴奋地唤来随侍仔细着袍,捣鼓了许久,方要踏出门扉,却是另一人由屋外而来。
  
  一袭杏黄色蟒袍,金织缎镶,却是些许凌乱、风尘仆仆。来人蹙着眉,带着平薄的疲态,轻叹一声,跨入门内。
  
  压下心头诧异,胤裪立即打千请安:“胤裪给太子殿下请安。”
  
  双手附于身后,胤礽凝视胤裪,兀自来回踱步。胤裪哑然,左思右想不得其所,直到被盯得冷汗直冒。
  胤礽依旧无言,眉峰却是陡然一挑。
  
  “二哥,”悠扬的低吟,含着无奈与笑意,娓娓而来:“你吓着他了。”
  
  脚步顿住,胤礽额间渐紧,蓦地转身,终是长袖一甩,大步离去,徒留下满是戏谑的胤禩笑得放肆。
  
  “八哥?”
  胤禩笑意不敛,看向一头雾水的胤裪,双手伸去好好揉弄了一番,才缓缓开口:“十二弟,你当初求过二哥什么?现在倒是忘得干净了?”
  胤裪摇晃着小脑袋,越发茫然起来。
  扑哧而笑,胤禩不由摇头:“亏他一回京便巴巴地跑来听你奉承,不想,你这个弟弟却是个没良心的。”
  胤裪睁大明润的眸子,揪着胤禩的袖子,恬着脸再唤一声:“八哥……”
  “十一月十六,皇阿玛巡幸畿甸,十二弟可准备好了?”
  
  长久的愣怔,胤裪才回过神来,一抹红霞倏地浮上脸颊,胤裪狠狠跺了两脚才平静下来,颤抖着掐着指头小心地算着:“还有六十一日……六十一日……”
  骤然抬起头,胤裪皱着一整张小脸,认真问道:“八哥不骗人?”
  
  胤禩忍俊不禁,良久,才郑重道:“八哥不骗人。”
  
  “那二哥……”胤裪欲言又止。
  “强制移民、亲加查赈、派人速堵海塘冲缺、清查炮台烽寨营房,为了做到最好,为了提前巡幸时日,二哥尽力了……赢了,也彻底输了,输给了自己的父亲。”
  “皇阿玛?”
  “原以为无所畏惧,却是皇父运筹帷幄暗中相助。得到了很多,懂得了更多,却也伤了那份骄傲……”胤禩顿住,悄然一笑:“不是坏事。”
  
  胤裪不说话,悄悄地凑近胤禩,轻轻地蹭了蹭。
  八哥的体温,一如既往,暖极。
  八哥总是如此,自己的事从不提起。自松江府归来,无论愿或不愿,爱新觉罗?胤禩这个名字,已经牢牢地与太子绑在一起,被刻上太子党人的烙印。朝堂宫廷,权力纷争,非胜则败,再不可置身事外。
  
  胤裪微微抬头。
  颀长的身影,印下一片阴影,八哥站在那里,像一堵结实的墙,阻挡风雨、遮天蔽日。
  ……
  
  潮灾之下,朝廷致力修塘赈济安抚民心,畿甸之巡幸亦因此一切从简,但这都不是胤裪所关心的。
  
  一遍又一遍地整理行囊,甚至连小十三的功课也不再关心,胤裪仅仅安静地坐在瓜棱绣墩上,掰着手指细数巡幸日子,而后,捂着嘴,暗自偷乐。
  
  胤裪此生第一次出京,正在仲冬最寒时。雪后初霁,北风徐来,冰凉彻骨,却荡涤了所有尘埃,茫茫苍穹空灵异常。
  百姓、民房、商铺,胤裪见所未见,从舆轿内探出小脑袋,胤裪睁大双眼无比认真地看着,直到脸颊耳朵冻得麻木,才回到舆轿,抱着手炉用力将脸蛋搓揉暖和了,又再次掀开轿帘,无顾内侍劝诫。
  
  胤裪看的开。
  一生本就短暂,一个人来到人世,一个人离开人世。哪怕无比牵挂,去得匆匆。
  秀丽山河不知能看到几许,那就不去想也不去念,先把这片生己养己的水土看遍,看得痛快。
  
  巡幸队伍越八达岭,径怀来卫,走雕鹗沟,不日至赤城县,驻跸汤泉行宫。
  
  汤山神秀,泉水龙灵。胤裪一直都知道,山坡之巅,缭以周垣,构行宫数椽,却只有亲身而至才真正感受到,白水飞虹,仿佛能包容天地间所有寒凉。
  
  胤裪厚着脸皮求见康熙,得了应允后便急切地赶至平泉,宽衣澡身,继而围衣入汤池。
  
  白玉方池,纹石为质,金玉镂成,胤裪坐在池边小心地将脚丫探入汤池,暖意自下窜入,恍然若春。胤裪起了玩心,荡起脚丫扑腾数下,看汤水四溅,雾气氤氲,继而,捂着嘴兀自欢乐。
  想起了谙达总是皱着眉头左劝右诫的脸庞,胤裪眼珠子转了又转,倏地挺直腰背,朗声唤着谙达,手上却悄悄拿起玉盆,盛满整盆汤水。
  
  脚步声渐近,胤裪猛地转身,将玉盆之水尽数泼向来人。
  
  水汽朦胧,胤裪对着身前模糊的身影,双手叉腰,脑袋一扬,脆生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伺候爷!”
  
  串串水珠如珍珠般沿额际接连跌落,砸在白玉方池之上,声声清越。
  
  胤裪愕然于对方的无动于衷,正想走上前去,却是朗朗一声猝然响起。
  
  “十二弟,”那人一顿,沉吟须臾,才幽幽开口:“说说看,孤要怎么伺候你才好?”
  
  骤然一颤,胤裪僵硬地伸出手,紧紧拎起浴巾,脑袋一扭,闷头转身就跑。
  
  ……
  
  胤禩到达平泉之时,胤礽胤裪已入池沐汤,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并排而列,相依而浴。
  哑然失笑,胤禩大步走去。
  
  胤裪回首,见是胤禩微微一抖,良久才裹紧了浴巾,一骨碌地走出汤池,颤巍巍走到胤禩身前。
  
  狭长的双眼稍许眯起,胤礽左手托腮,扫过胤禩,再看胤裪,意味深长地弯起薄唇。
  
  胤禩挑起眉角,摇着脑袋,笑看胤裪:“十二弟,又怎么得罪你二哥了?”
  
  “八哥……”胤裪眼泪汪汪地盯着胤禩,蓦地瘪起嘴,弯□子捣鼓片刻,继而捧起玉盆,结结巴巴颤声道:“弟弟……失……失……失礼了……”
  
  “哗……”
  
  胤禩伸出一只手,轻触额际,指尖湿热……满身俱是汤水。
  
  火急火燎地扔去玉盆,胤裪小心地瞅着胤禩,只见其垂眉含笑,顿时寒毛丛立,再见胤礽,仍旧是那张扬恣意的戏谑,胤裪苦着脸抱着脑袋,进也不是,退更不行。
  
  胤禩活动腕骨、轻叩指节,遥望胤礽蓦然一笑,起步施施走至池边。
  
  “这儿又是怎么了?”
  
  浑厚低沉的长吟悠然响起,胤裪一惊,汤泉六泉,且不说二哥八哥,皇阿玛怎么也来了平泉?
  
  耳边水声淙淙,胤裪睁大双眼,只见八哥拾起玉盆,盛满整盆汤水转向康熙。
  
  “皇阿玛,”胤禩手指翻转,单手指向汤池说,笑道:“礼记有云,‘儒有澡身而浴’。沐汤当讲究九步六法,探泉之前必先爽神……以汤水淋身三遍方可。”
  无顾康熙满目不解,胤禩一本正经地再次开口:“尽孝乃儿子此生所愿,务必让儿子服侍才好……”
  
  “哗……”
  
  面无表情地动手,面无表情地收手,汤水尽淋在康熙脸上。
  
  整个汤池鸦雀无声。
  
  康熙浑身透湿,不动不言,许久,才看向胤禩,神色淡然,缓缓道:“既已爽身,那就开始探泉吧。”
  话音未落,康熙已断然出手,迅速地扣上胤禩肩膀,左足抵上,右足相掠,胤禩未想康熙有如此动作,一时不查,身子已整个倾倒,落入汤池之中。
  一咳再咳,康熙看向水池中狼狈不堪的胤禩,终是藏不住笑意,捧腹而笑。
  
  胤裪咬着牙,战抖抖地站在康熙身后,双手战栗地伸出。
  
  是推?还是不推?
  想推,非常想推……
  不敢推,死活不敢推……
  
  康熙似有察觉,回首貌若随意地瞥向胤裪。
  
  胤裪睁大水润润的眼睛,后退一步,乖巧地走到方池边,闭上眼睛扑腾一声跳入汤中。
  
  康熙随之入汤,眉眼弯弯,唇角的弧度不断扩大,笑得畅然。
  
  ……
  
  赤城之行的最后一日,胤禩将胤裪交给了胤礽。
  
  八哥不厚道!
  胤裪吭吭唧唧了整夜,却还是苦着脸跟在了二哥身后。
  最后一日的赤城之旅,胤裪不愿放过,无论境况。
  
  民间街道热闹非凡,胤裪热切地掀起轿帘,陡然想到身边同坐的胤礽,胤裪想了又想,还是矜持地坐正,微微偏头,眺望帘外风景。
  马车停下,胤裪诧异地看胤礽起身出轿,再一看,胤礽正看向自己,眉眼里已略有不耐。
  胤裪后知后觉,赶紧随着胤礽一同下轿。
  
  胤裪纠结着,得罪太子多次,总要想办法解开这个结才好,匆匆跟上胤礽,胤裪低着头,缓缓开口:“弟弟驽钝,若有冒犯……”
  
  略微偏头,胤礽徐徐地扫过胤裪,良久默然。末了,一声长叹,伸手牵起胤裪的小手,掌心,是那绵软的暖意,胤礽失笑,复又摇头:“更冒犯的事你都做过。”
  
  胤裪紧皱着眉头,低着脑袋苦思冥想起来。
  
  走在路上,遥望世间繁华,胤礽低眉一笑,轻声道:“今年日子选得不佳,若说温泉最佳之际,当是阳春三月,美其名曰,洗桃花水。”
  
  “来年开春,若是大事,二哥便再带你来……二哥从不说谎。”
  
  胤裪愣怔长久才回过神来,手不知不觉地握紧了。
  
  那一年末,暖阳不落。
  
  ……
  
  胤裪唯独没有料到的是,次年花开,太子,食言了。
  
  二月之初,皇阿玛遣大哥三哥阅漕河,派八哥往江西理事。
  二月十一,四哥请奏皇阿玛愿同往江西。
  
  胤裪清楚地记得,四哥离开不久后,皇阿玛身子渐弱,直至卧床不起。
  
  康熙三十六年,仿若一个不可回避的劫数。
  改命、或者由天。
  
  


☆、旧梦若成谶

  二月之初,胤禛所见到的胤禩,笑得从容,却越发清瘦起来。
  
  仲春里的庭院,被抹上了一层轻淡的绿色,东风轻抚,一二娇俏。
  
  胤禟皱着眉头,两手环胸,煞有介事地端详着胤禩,摇着脑袋绕着胤禩行走,待走到其身后,蓦地倾身,双臂圈住胤禩,缓缓收紧。
  “八哥,现在的腰身是这么多,弟弟可记住了,下次回来,莫要再瘦了。”
  胤禩一愣,哑然失笑:“九弟正是长个子的年纪,怎么好比……”背上兀地重了,胤禩又是一愣。
  “弟弟也记住了,牢牢地。”胤誐将脑袋埋在胤禩背上,闷声说道。
  
  轻咳一声,胤禛才缓缓踏入院内。
  
  胤禩稍显尴尬,伸手轻轻推开胤禟,不想,却被胤禟抱得更紧了。
  一双不大的手紧紧合着,勒得胤禩生疼。
  
  胤禛默然,对于胤禩,就连这几个小的也感到不安了吗?
  随驾亲征归来之后,胤禩开始忙于政务,席不瑕暖。细算下来,整个康熙三十五年,两人闲聚的次数竟是屈指可数。
  这样的胤禩,在胤禛眼里,未免太过拼命,甚至是……得不偿失。
  康熙对诸子相争的局面多少有些放纵,胤禛知道,但这不能成为胤禩锋芒毕露的理由。
  深受圣宠,授命众多,就像是出了头的椽子。
  哪怕胤禩所为,不偏不倚,暗自调和各方势力……胤禛看得见,却不代表他人也能看见。
  
  胤禛曾对胤禩提过数遍,却总能被那人装傻充愣扯开话题。
  纵使有时逼得紧了,那人也只是抿唇而笑轻轻摇头,使得胤禛只能将一腔的劝告吞回肚子里。
  
  就仿佛现在,胤禩眉眼微扬看向胤禛,澄透的眸子,月牙似的唇角,仿佛能驱散一切的阴霾,胤禩笑着,嗓音清澈而稍带濡软:“四哥。”
  胤禛一声长叹,顿时没了脾气,就此忽略了胤禟胤誐的无礼。
  
  “八弟,”胤禛思忖片刻,才道:“今日皇阿玛特意提到了安亲王府内的格格,似是有意指婚……想来这合适的,怕是只有八弟了。”
  胤禩一愣,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此事,再看胤禟眼珠转了又转,胤誐仍是懵懵懂懂。
  蹙着眉头,胤禛紧接着道:“那郭络罗氏身份倒是相配,但伊自幼丧父,被安亲王宠着长大,只怕多少有些骄纵任性。”
  “无妨。”胤禩顿住,蓦然而笑,仿佛觉得那两字说得太过顺口,继而道:“四哥,偶尔的豪爽泼辣,也是别具风情。”
  
  “原来八哥喜欢泼辣的……”胤禟低下头,兀自咕哝起来。
  胤誐睁大眸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八哥对九哥好……”
  “找打!”胤禟倏地跳起,与胤誐一起,又是一场你追我赶。
  
  胤禩笑着摇头。
  这两个弟弟本就不擅官场,再加上母族高贵,家族殷实……
  只要远离那皇权争夺,就这么逍遥一世,做个闲散王爷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四哥,”胤禩径自拉着胤禛进了内院,莞尔道:“指不定这次从山西回来,弟弟就要请四哥喝喜酒了,得先请四哥指教一二才行。”
  胤禛被胤禩弄得哭笑不得,末了,也只能嗔笑一句:“油嘴滑舌。”
  
  山西之行,胤禩走得急。
  当胤禛计划着兄弟几个在胤祚十七岁生辰相聚的时候,这皇城之中,已遍寻不到胤禩的踪影。
  
  山西巡抚温保自奏其居官甚善万民颂美欲为树碑由今观之,胤禩受任前往监察。
  但胤禛知道,既然皇阿玛独派胤禩前去,此事必不是那么简单。
  
  酉初之际,胤禛放下了手中文书。
  几年下来,胤禛竟渐渐恢复了儿时酉时午歇的习惯,哪怕职务繁多焦头烂额,只要休息那么片刻,总能感到莫名的心安……即使那时……
  胤禛稍稍舒展眉头,不再细想,托颚浅眠。
  
  再睁开眼时,已是那历经两世的铁血帝王。
  
  不过片刻,胤禩之内侍高三变奉命求见,呈上一只木盒。盒内各放胤禩随身之物的部分。
  这是自康熙三十五年以来,胤禩养成的习惯。
  
  雍正打开木盒,盒内仅有一颗佛珠,两截玉石,数块衣料,三五琐物。
  拿过深红色的佛珠,再轻触那半截和田黄玉,雍正放下木盒,长吁一声,才缓缓道:“八弟什么时候也开始信从佛理了?”
  
  “回四爷的话,那是良妃娘娘向惠妃娘娘求来的辟邪木佛珠,能辟邪化吉,故而嘱咐爷随身带着。”高三变一板一眼道。
  
  “下去吧。”
  
  雍正将木盒交给苏培盛处理,随即屏退众人。
  
  辟邪木?
  雍正抚上自己腕上的佛珠,冷笑。
  深红色纹理,手感脱滑,质地又如此坚硬,哪里是什么辟邪木,分明是降龙木!
  
  降龙木、六道子。
  六道轮回六字箴言,六道白线六把智慧剑。
  于常人无异,于重生者却是天下至毒。
  就像是自己手腕上的六道子佛珠,前世今生起起伏伏,扰乱了两辈子两颗心。
  
  雍正拧着眉头,舒展不过片刻,又蹙了起来。
  
  若这六道子是惠妃所为,大可大大方方地赠与六道子佛珠,何苦改名易物?
  若这六道子不是惠妃所为……
  
  “我在一日,必然确保你无后顾之忧,不受那相克之物的威胁。”
  “当日如此,现下亦然。”
  ……
  
  雍正闭上双眸,缓缓摩挲腕上的六道子,一面平滑,一面纹理,以及,那被体温染上的暖热,细细密密。
  
  走入内室,对着镜子,雍正亲自整理发辫。
  镜中之人眉眼冷厉,唇角凉薄,面无表情。雍正咧开嘴,似在回忆儿时的笑容,牵动唇边,却……蓦地僵硬。
  雍正摇头,兀自嘲笑自己的妄念与不自量力。
  
  蓦地转身,雍正褪下佛珠,砸在桌上,响得清脆。
  
  “苏培盛,速去准备,爷明日进宫。”
  
  山西巡抚温保、布政使甘度,雍正记得。
  自称居官甚善万民颂美,实则苛虐百姓至于已极,终至……蒲州民变。
  数十年前的事,康熙或许已记不清晰,直至温保自奏树碑,才想起,原来有这么一个人,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但雍正记得清晰,前世这案子本由雍正处理。忙碌了整整一月,甚至错过了弘昐的洗三之礼,雍正对那温保的两面嘴脸记之尤深。
  
  胤禩此去,只怕是有陷阱在前,若是蒲州民变提前,更是……
  
  第四者,一直是两人心中的刺,如颈上利刃,不除不快。
  那人甚为内敛,数年下来,竟是少有作为,更是探查不到。
  随身之物在走后才送与自己检查相克之物,胤禩怕是早有准备,哪怕明知是陷阱,也会坦然地跳进去,只为引蛇出洞……
  
  与议政大臣商议密奏弹劾温保横征科派,再请奏前去山西查实此案,为使康熙无所怀疑,雍正颇费了一番功夫,待到出发,已然晚了胤禩七日之久。
  
  二月,京城的杏花已是含苞待放,而山西却仍是寒凉,有如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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