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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狼记番外陈酒 三千界

时间: 2013-03-02 02: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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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酒 一(青狼番外)

  天下隐隐透着乱势,百姓则竭力求个糊口。西北一片由于地理原因,自古以来便民生艰难,马贼横行,官府空设。天时地利加人和,骥庄虽入江湖不过三年,却已将北地整成一块,俨然已成江北白道龙头,正是百事俱兴,蒸蒸日上。
  是时,任何方一十又八。
  骥庄对讨生计入了黑道的,不拘小节,不计前嫌。对白道,却又是一整个谦和有礼,恭敬有加。说好听些,那是有容乃大;说实在些,那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是江湖本来便是靠着拳头大小排位子的地方,任字辈的一拨人一个比一个能干难缠,廖家两兄弟背后又是琅朝军阀的潜势力,再加上骥庄做的是大事,为的是北地民生,理字上先占去七分气势,故而,即使那些老门老派的白道,一边以正统自居,挑剔着骥庄立场不清,一边却也不得不钦服,不得不交好。
  骥庄要的,是整个北地的齐心协力,这才有的此番广结同盟。却说这携手合作,除了主子们划下的那些道道,总要有个放在台面上人人都知道时时都记住的保证。这保证,自古以来,不外乎结为秦晋之好。
  故而这年秋,因廖庄主正房长子周岁喜宴渐进,骥庄门前,那是来客不绝。除了正经道贺打交道的客人,自然少不得借口以武会友上门挑刺的,更少不了携了师姐妹亲姐妹,乃至小女侄女前来造访的。后者的意图昭昭若揭,实乃醉翁之意不在酒。
  任森本就不多话语,遇到如今的境况便愈显寡言沈闷。他管的乃是内北院的那拨半大小子,倒也不拘于应酬。于是每日做完份内的事,便早早地不见了人影儿。不是回了里院,就是在庄子附近觅个僻静的地方练剑。
  任骉瞧在眼里,暗自抓耳挠腮地先自急上了,一心盼着那帮子客人早走早好。任鑫不出声儿,只将接待应酬诸事打理得周周到到。廖广峻偶尔弥补一下自家武痴小弟接人待物间的无意疏忽,逗着摇摇学步的小侄子,四平八稳地等着廖家再添新口,对这些一笑揭过。
  这一日正逢旬末,几个按例碰头,说定正事,任鑫趁机便把事给提了。
  “公子您瞧瞧,山上都秋红了,可这前头,哪一天不是百花齐放。几个厉害丫鬟,更是借着端水送茶,整日穿梭来去,一径朝这边张望。好在还记得规矩,不曾闯过界。”因了朴久!在场,任鑫只是简略一说,不敢损得太厉害,末了咂咂两声,意犹未尽地添上一句,“只是,这般下去,不定哪日就……”
  “那叫正值年少,情真意切。”任骉邪邪一笑,“就算人家真的一时迷路,误入后院,你我这般辈长的,庄主那般成名在外的,还真不好和他们计较。”
  任鑫摇摇头叹口气,逮着任何方讨口风:“公子?”
  “不是有人要上门‘作客’么,把这消息放给他们,别提来者何人,只朝武艺高强杀人不眨眼的说,估摸能安生些些。”任何方掸掸衣摆起身,朝廖君盘夫妇及一旁的廖广峻告了个礼,抬腿迈出厅门,扔下一句,“若是还有那无赖不知见机的,好办──咱叫他有这胆进门作客、没那脸出门回家!”
  任鑫得了这句,心满意足,嘿嘿一笑,自去安排。任骉暗道公子恼了,看看任鑫已经走到院门口,又瞧瞧厅里一大家子,瞅瞅自己这个外人,也溜了。
  “你别管那些,顾好自个身子才是。”廖君盘亲手斟了新上来的果子茶,一边端给他那行动日渐不便的媳妇,一边却是闻着那酸甜酸甜的茶香心里发颤。眼看得朴久!接过茶盏凑向唇边,他只觉牙根一酸,忙忙移开眼。
  朴久!轻举茶盏,宽袖遮脸,偷偷抿唇一笑。
  “不错,弟妹莫担心。”廖广峻一派温和,却也不容置疑,“我家小弟没别的好,就是死心眼。至于外头那些,一朝轻狂而已,总会知难而退。”
  听似轻描淡写,实则内藏深意。知难而退的难从何来,又如何不因私伤公?廖君盘甩手掌柜做惯了,没听出弦外之音。朴久!出身高墙深院,却是立时领会,当下以茶代酒,双手举杯过额,低头恭谨一敬。
  廖广峻摆摆手,受了这礼,这事便就此定论。
  “久!你这……”廖君盘有些受不了如此肃穆的氛围,“哎,你没错没过的,廖家如何会对不起你……”说着说着想起了此中关键,廖大侠剑眉倒竖,怒了,“我何时提过半句要纳妾了?!”
  这一嗓子吼出来,吓着了旁边丫鬟抱着的小娃儿。廖小公子哇哇哭了几声,四下一张望,冲着他爹亲娘亲眨巴眨巴眼睛,却是朝廖广峻伸手讨抱。
  “廖大侠自然无碍。”廖广峻得意洋洋接过小小软软的侄子,心疼地又哄又拍,“廖庄主可就身不由己。”
  廖君盘咂吧咂吧这句话,终于领会了其中要害,酸溜溜地瞪一眼在廖广峻怀里啃指头的儿子,埋怨一声嘀咕几句意思意思,顺手翻翻桌上一迭拜帖,慢慢皱起了眉,“亏他们出身名门,这般把自家女儿终身大事当买卖来做,也太不要脸了。”
  廖广峻叹了口气。他这小弟,担了个庄主的名儿,除了趁着有人打上门来时过尽了比武的瘾,哪里还出过力?亏得他尚未输过一场,加上本也不曾指望他操心这些,姑且算他尽责了罢。
  廖君盘却还不停嘴:“恬不知耻的乃是父兄。都是面嫩脸薄,云英未嫁的,我们下手也别太狠了。”
  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不用他来操心打发,自然有心情闲话评论。廖广峻气得乐了:“你倒知道适可而止。”
  “小师弟只是说着玩儿。”廖君盘领会岔了,替任何方分辩道,“他自小便点子多,可若说真动了怒的,只就当年那一回,也不过……”
  也不过折腾出来个骥庄,还有骥庄这一大堆子事儿。
  廖广峻浑不料他家小弟胳膊往外拐,竟然学会了护犊,闻言一怔。待得回过神来,心里也不知是气是恼是乐,还是宽慰,亦或失落。只是过往岁月如潮般拥上,眼中莫名酸热,此地实在不宜久留,于是端出做大哥的架子,哼了一声,把安静下来的侄子往丫鬟手里一递,拂袖而去。
  “哎?”廖君盘莫明其妙地望望廖广峻急匆匆的背影,又看看桌上冒着热气的药碗,抄起盘子就追了出去,“大哥,大哥!药还没喝那!”
  这方子是他那医术天下第一的小师弟开的,也就在换季时分调理几贴,味道也不过份,绝不至于喝得一闻便想吐。大哥就算生气,也没理由和自己身子过不去啊!
  ──话又说回来,大哥到底气的啥???
  廖庄主廖大侠施出一等一的轻功追着他的大哥跑,一手托盘,一手挠头,满心疑惑。
  厅里两个丫鬟死劲绷着脸,门口一对小厮拼命忍着笑。
  朴久!的贴身婢女走上一步:“夫人。”
  “说。”
  “外头那几个,私下里传着话,说是……当年庄主上擂台,不是为了夫人,而是因为眼见得擂台上的人功夫不错,武瘾犯了。”
  言下之意,不外乎讥讽朴久!不通武艺,不能与骥庄庄主琴瑟和鸣。
  朴久!淡淡一笑:“那又如何?”
  “夫人?”
  “夫君敬我重我,且有大伯发了话,我又何必再去计较这点枝节,倒显得没气量。”朴久!伸手抱过正吐着口水玩得开心的儿子,笑容舒展,一派大家风范,眼里是风浪过后的平静狡慧,“人,要惜福。”


陈酒 二

  任何方走在骥庄的屋顶上,间或抬头望望西边一片绚烂的晚霞。
  他其实,自己也不怎么清楚自己气的什么。
  任森本就不多话语,遇到眼下的境况便愈显寡言沈闷。他管的乃是内北院的那拨半大小子,倒也不拘于应酬。于是每日做完份内的事,便早早地不见了人影儿。不是回了里院,就是在庄子里外觅个僻静的地方练剑。
  几日之前,任何方瞅了个隙,从忙乱里提早脱身。回到住处,却是一室冷清。那一刻,他心中忽生窒闷。那是种陌生而不适的感觉。故而今日,虽然浮生偷得半日闲,却一时也不急着回去,只信步在内庄屋顶。
  倒也说不清是不是存了几分赌气的心思。
  前头又是一进院子,花花绿绿地晾满了物什。阳光的温热照拂下,在箱柜里闷久了的皮毛散发着一片呛人的霉味。任何方抬脚欲走,转身前漫不经心的一眼,瞄到一样事物,神差鬼使地再也迈不动步子。
  那是一双豹皮靴。
  任何方的性子,没用了的旧物断了交情的故人,素来不放心上。难得对眼前的双靴子隐约有些印象,便止步折回,弯腰抄起,拿在手上细看、慢想。
  靴子软厚底子,翻毛口儿,通体如漆,式样简约大气,做工细致精良。此等颜色这般手感,正是成年墨云豹的皮料子,五绣坊的一等一活计。
  墨色的靴子,他不知有过几双。自家的皮料人家的手艺,他却只有过这一双。那是还在寒家马场的时候,他正拔个子,衣鞋换得极快。任森去镇上探了消息长短,顺带置办了几样衣物,其中便有这靴子。
  靴子自然是好的,只是饶是做得宽裕,穿到四五成新,也便嫌小了。
  任何方兜着那双靴子,跳上屋顶,斜靠在屋脊上,晒着西落的余阳,吹着傍晚的山风,慢慢把玩一番,心里渐渐酸软,又涩又苦,又热又甜。
  任森心里有结,他总是明白的。原以为过了几年便也好了,却不料到时至如今,临到事头,还是一般的退缩隐忍,竟有几分像是听之任之的不在乎。有**之间,此种冷漠最是伤人。故而,他才会堵了一口气在心头。可眼下,低头看看院里,默默良久,憋不住,到底泄出一声叹息。
  从山上开始,他便有意训导这拨人将帐目公私管得清清楚楚。只是他是主子,用度向来大帐里出。如今在骥庄,也是如此。两人若是主仆倒也罢了,庄子里衣食都有买办。可既然情分不同,自然总有些私下的耗费……以任森的性子,哪里可能拿去销帐。偏偏他一贯用的好东西,而好东西的价钱,又都是一分钱一分货的。再说,任森管的不属骥庄在外头打交道的行当,不似任鑫,家家混了个脸熟,谁都少不得凑过来套套交情。若私下自己买,统统得一分银子一分货地换。出的,却是自己的份例。
  骥庄虽从不未亏自己人,却也经不得这般将贴。
  他往日里不曾想到这一节,稀里胡涂也便过去了。眼下才知道,那人……
  既然老是担心日久生变,不是该给自己攒点私房钱收敛些情意留条退路么?!明明信不过明明怕着那些有的没的,为何却又将所有的一切尽数倾注?!
  心中被一种莫名的惆怅与恼火烧得灼痛,任何方猛然扬起头,恶狠狠瞪向绚烂的天际。
  却只不过,借此逼回眼里的湿热。
  
  
  不知不觉间,天暮已暗,有仆下开始收拾晾晒的东西。任何方被脚步声惊醒,收拾心情,暗暗将靴子放回原处,三跃两纵,回了自个院子。
  任何方到的时候,任森已经在了。就在厅中随便捡了个客座安身,就着上首的烛火,细细地擦他的剑。
  任何方跃下墙头,顺着小径走几步,一拐弯绕到厅前,正好将一人一灯一剑看在眼里,心下不免又是一声恼──论起来院子里正经住的不过他们两个,可恨任森积习难改,这些年了,从来不碰上首一对主座……混蛋……他不碰,他陪着不碰还不行么?!
  任森早就听到了任何方的脚步声,擦着擦着,眉间一舒唇角一勾,道:“今儿怎么这般早?”
  “不早了。”任何方明知任森这话不是嫌他回来太早,却偏偏心里百味陈杂,管不住自己舌头。他往任森对面一坐,朝院子里一努嘴,道:“天都黑了。”
  言毕立即懊恼:怎么把邪火给撒这人身上去了。可怜任何方聪明两世,统共不过一个任森。所以,他不知道,若是对一个人用情到了深处,固然生死相随,但在平日里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却只会变得没有道理可讲。
  任森瞄了眼任何方脸色,收了手中的剑,只问:“吃过了么?”
  任何方正闭目揉着额角,摇摇头算作回答。
  任森也不多问,唤过院门口候着的僮子,吩咐去取晚膳过来。
  那僮子算来已是骥庄第三代。虽然新嫩,却到底经过一番训导,还算有几分眼色。见得两主子不同平常,一句应喏答得极为干净利索,声音却是放得十分轻柔。
  可惜再轻也没有用。那僮子刚刚退到门口,正要转身下去,任何方忽然开口:“再取一坛枣儿酿。”
  枣儿酿名唤枣儿,主料还是谷物,只是在里头加了野山枣,再辅以几味药材。这般酿出来的酒固然温补,性子却是绵烈。故而任森劝道:“明儿不是还有上门客么?”
  往常而言,任森开口,任何方总是听的。岂料这回任何方却是闷闷地瞪一眼任森,几乎恶狠狠地道:“枣、儿、酿。”
  如此摆明是赌气了,还是冲着他来的。任森有些啼笑皆非,又兼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不过他熟知任何方的性子,知道再劝只怕更要变本加厉地作怪,当下未再开口,点点头挥退了人。
  左右不过小事,纵着就是了。


陈酒 三

  夜色渐深。
  一番云雨既歇,任何方却不肯放人,搂着任森,一味贪图那肌肤相贴的怡然意足。
  任森知道任何方这般样子,多半还待再要一回。加上之前的模样,看来只怕逃不开有事烦扰。只是庄里的事,他毕竟不是主子。旧时的规矩、眼下的习惯,任何方不开口,他便也不曾问。故而,他眼下有一下没一下抚着任何方乌丝脊背,静静候着该来的。一言以蔽之,遂其心意而已。
  任何方忽然索了个激烈绵长的深吻。吻到半途,他已捉去了任森腹下腿间。一吻既毕,便揭了被褥,跪坐起身,捉着任森两只脚踝,拉开他双腿来。
  私处大敞,**的肌肤露在秋夜微凉的空气里,自己腿间那物什正抬起头来乞怜……任森不由一个颤栗。房中之事,这几年他虽然慢慢放得开了,如此放肆张狂的姿势,到底还是不太喜欢。任何方又素来迁就他,所以不过偶尔为之。
  只是任何方的唇舌十指自有玄妙惑人之处。任森知道自己逃不过也不想逃,咬咬牙,一闭眼略侧了头,听由身上之人摆布。
  任何方顺着任森的脊腰往上游走,不禁叹道:“真漂亮。”
  这话实乃情不自禁的真心赞美,可惜此刻听在任森耳中,却嫌放浪轻狂。他心头一窘一窒,含糊应付一声,身子不由一颤。
  两人何等熟悉彼此,任何方自然察觉这异样。心中暗自叹息一声,轻声问:“也都过了这几年了……你如何还怕我年少轻狂,行事易变?”
  任森不知他为何有的此问,在身周越来越烫人的火热里忙着喘息,迷迷糊糊摇了摇头。
  “是么……”任何方闷闷地将唇舌从任森腹前撤离,慢慢游离上去,到了任森耳边,低低道,“那,每逢庄子里办些场面上的事儿,你又何必避得我远远的,摆出一幅不相干的势头来?”
  而且,平日里稍惹一惹便会忍不住把他按到身下,到这等时候却总是份外清心寡欲。
  “还有练武习剑。平常都在这院子里的,这几日不过我免不了回得晚了些,你就躲去别处……难道还能是怕他们闯进这里扰了清静不成。”
  任森一惊,蓦然撑开眼。奈何他并非刻意如此,只是自然而然便这般做了,故而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心思。眼下听得任何方这番话,却是喉咙一堵,半句都答不上来。
  任何方不闻回音,知道正被自己言中,心中暗恨。他远不似同龄的少年人那般贪欢,往素大多顾及任森面薄,只拿温柔手段来愉人悦己。眼下被气得七窍生烟,却是来了个物极必反,将压箱底的招数尽数祭了出来。
  任森不敢讨饶,咬牙受了。实在熬得辛苦,也只不过用力闭紧眼。欢好带着惩罚的意味,激烈得远远超出他的预想。待到羞耻和快活都逼近了极限,眼前蒙上了一层黑红的雾气,任森听到了自己放肆的叫唤。那声音混不似平日,那样高亢激越而肆无忌惮,撕裂了寂静的夜色,也撕碎了他下意识竭力维持的淡定超然。
  他颓然软倒,略一侧脸,将表情藏去了凌乱的薄被里。
  江湖上那么多娇客,人世间那么多变量,他终究,终究是,终究是没法子……
  相信自己守得住这个人。
  任何方怨他恼他恨他,却到底更心疼他。喘息间默然了一小会,安慰里夹杂三分没好气地冒出一句:“没人听到。”
  任森没有答话,只是静静躺着。待余韵轻颤渐息,回过了些力气来,便起身收拾狼藉。
  任何方瞧瞧月色已晚,也就没有再拦他。可怜他平素温存惯了,还不曾犹豫一下,已然跟前跟后伺候上了。好在想起今日不同寻常,到底忍耐了没有像往日一般动手动脚,不然如何还能算是在恼人。
  任森见他一脸的不情不愿、别别扭扭,偏偏极是殷勤,动作轻柔,心下一温,又不由好笑,也就由他去了。
  男子间的情事,若是求个尽兴,倒也有简单痛快的法子。可若是贪图那份肌肤相亲、抵死**,又不曾节制,那么善前善后,便均是麻烦。只是这麻烦事,除了用来趁机吃些豆腐,却另有更大的玄妙在内──只有真正相许的**,才会日日分劳此间的琐碎。这般年长日久累下来的情愫,只怕却是比欢好更要沁入人心。
  所以,到了末了,两个之间的气氛,已不同于之前。
  一个如常用浴。一个低头望望水里的人,踟蹰片刻,也自个滑进去泡了──偏偏诺大一个青石砌的浴池,却还硬要挤去那人身边。
  
  
  这般下来,待到被褥齐整重新歇下,气闷的气消了大半,羞恨的也已经恨不起来。一时室内只余彼此的呼吸心跳,渐渐归于平缓。
  一片宁静之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明日陪我出去巡铺子罢。”
  “嗯。”任森一贯地应了,想想不对,“庄里的客人……”
  巡查庄子名下铺子的事,可轻可重。因了都是这几年做起来的生意,出的问题往往难以预料,故而骥庄几个摆在台面上的人里头,也不一定谁出面管这事,端看当时情况而定。任何方间或跟着去,不过总有个人在前挡着。只是任森领着内北庄的事务,自己也差不多隐在幕后,自然从来不是放在任何方前面的那个。
  “正事要紧,偏偏二师兄他们走不开。”任何方将假公济私的主意说得一本正经,无名火重新腾起,盯着眼前的人,恨恨地来了一句,“那混帐东西……竟敢闹腾得叫人不得安生,看我不好好招待他。”
  这本不过指桑骂槐,骂的正是任森,奈何任森乱了心神,又没看到任何方的神情,便也没听出来。只是心头微动:他家公子秉性好动,向来唯恐天下不乱、幸灾乐祸,此番却如此恼恨,为的却又是何事?
  任何方骂完,等了半晌,不得任森示好,只见他在那里兀自沉默,不由眉毛一拧,下巴骤然绷紧。
  可又能怎么样?
  最多不过哼哧哼哧和自己气上半晌,再恶狠狠摸到任森腰下。
  任森察觉任何方意图,心中发怵,眉间一黯,不由微僵。这人,气着恨着外人的事,难道……竟要往他身上泄愤么?
  可他终究……
  不曾违逆。
  
  他们之间总是这样。
  他想要的,他都给了他。
  却从来不问问自己给得辛苦不辛苦。甚至,给不给得起。
  
  任何方吻过任森的脊背,唇际不经意滑过一片有着略略凹凸的肌肤,忽然间浑身酸涨无力,不由慢了下来,缓了劲道。临到末了,情欲褪了个一干二净,干脆停手。
  任森知他是念起了旧事,心下一宽,却不知为何,也有莫名的滋味,夹杂在其中,刺痛不堪。所以,他不曾出言宽慰。
  任何方右手滑上任森心口,掌心传来一贯如常的脉搏,恼怒一点点散去,眼里发热。却也不知道替这人委屈的,还是为自己摊上如此不开窍的。
  “做什么,总是为难自己。”
  没头没尾的话,任森听得不明不白。好在眼前只有彼此两个,至少知道说的是自己。
  “……何方?”
  “连累我也不得安生。”
  任森再不开窍,这句抱怨落入耳中,也明明白白了。今晚上一团混乱,俱不过因为有人气他恼他。只是扪心自问,自己并非无辜,受了也是活该,故而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分辩的。可眼下情形,不说似乎又过意不去。
  “我……”
  任何方等了半天不得下文,微微叹息,却未再开口。只闭眼将额头抵上任森后颈,懒懒落下碎碎细吻。
  当初解尽了毒,却到底耽搁久了,落下了浅浅淡淡的成片疤痕。任森其实颇为忌讳像女子一般行事,不欲用那生肌雪肤的精贵膏药。他虽未明说,他又怎么会勉强他。何况,每每见到,便多心疼几分,想来,留着也有留着的好。
  罢了罢了……
  他是恼无可恼,怒无可怒,只剩自嘲一哂。
  这人笨蛋顶透,犯了错招了骂竟然还不知道讨个好给他个台阶下,难道……难道他就不能自己跳下来么?!
  ──哼……


陈酒 四尾声

  次日。
  结结实实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个大管饱的肉包子热气袅袅。还有那五大三粗的汉子,布衣荆钗的妇人,涌动在宽阔的街道上,汇成了一股鲜明而粗糙的热情。
  城中心,客栈的屋顶上,近午时分的阳光下,任何方和任森并排坐,合着一坛好酒,几碟下酒菜。
  任何方悠悠抿了一口,伸了个懒腰,眺向镇子另一头。
  任森剥了一颗花生丢入口中,慢慢嚼,细细喝。瞄瞄身旁的人,想起昨夜里这人的恼忿与按捺,心头酸热。他当时想岔了,眼下总是明白了的。于是破天荒地挑起闲话:“山下各地的铺子,其实没什么事罢?”
  任何方酒未下咽,闻得此言,眉尖轻轻一挑,撑着两边微微鼓起的帮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任森一眼。
  “这时节无市无集的……”任森原本只是随口拽拽任何方假公济私的小辫子。被任何方这么一瞧,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你该不会,就……为了避开那几个客人罢?”
  任何方慢条斯理点点头,又摇摇头,定定瞅着任森面上神色,偏偏不开口说话。
  任森窘了,加塞几颗花生,嚼啊嚼的,也便默然。
  任何方瞧了他半晌,瞧够了,轻轻莞尔,继续喝酒。
  
  此夜。
  任森有六七分醉意,任何方帮着他洗漱,一边上下其手,便宜占够。而后两人自是上床将歇。
  任森忽然道:“何方。”
  这一唤,语气缥缈,却正经。任何方听得,轻轻从任森衣怀里撤出手来,从背后圈着他人,碎碎吻着他鬓角,低低扬起一声:“嗯?”
  任森捉了那只撩人的手,一一扣了五指,蜷起腿,待得两人呼吸都大致平复如常了,才慢慢开口:“我尚未记事时,便没了爹。”
  任何方没有开口,只将他搂得紧些。
  脊背贴着胸膛,身后过来的手臂在胸腹间牢牢。任森心下微微一热,自然而然搭上了手去。再开口,语气已不似之前那般茫然:“娘带了我改嫁。继父,也不曾怎么着我,只是不教我入宗谱。娘便也不敢提。后来添了弟弟……”
  所谓不曾怎么着,不过指不曾频频凌辱打骂而已。有宗谱的人家没让入宗谱,身份便如同仆丁。而添了弟妹,只怕连娘亲原本便不多的关注在乎,都要少上许多,何况原本就不待见的继父。任何方自然明白。此时见任森哑了声不知如何言语,忙紧了紧与他五指相扣的手,低低应了一声。
  任森举起相扣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似乎从身后这人的手上得了些暖意,缓缓吸了口气,继续慢慢道来:“再后来,家里没了吃的,村里封了。渐渐死了不少人。他们本不曾想带上我。只是,那一晚,我夜半饿得耐不过,屋里却是空了。这般……结果,逃是逃了出来,他们却已病了。娘临终前,要我发誓,好生照顾弟弟。”
  任何方心头绞痛。旱涝之灾加上疫情,一家人为免累赘,彻底抛弃了原本便一直被舍弃的孩子。却因为老天捉弄,不得不仰仗他去保护那最后一点血脉。
  “再后来的,你……”
  “嗯,我晓得。”
  任森默然良久,低低一笑:“瞧,我真不知自己,姓的什么。”
  任何方默然无言。他以往多少总觉得任森对自己,除了不敢宣诸于口的倾慕眷恋,尚有其它。只是他虽然不知缘由,可毕竟早过了强求情爱十足纯粹的年纪,所以未成芥蒂,也就不曾追根究底。此刻才知,天地虽大,除了自己身边,怀里这人,固然没有哪里去不得,却的确是无处可以安心的。
  任森二十多年里头一次将心底苦闷倾述出口,整个人顿时被席卷上来的放松疲倦掳获。他在迷迷糊糊之间得了床铺,胡乱一歪,正待睡去,背后却贴上来一个滑溜溜、火热热的身子。
  哎,他家公子啥都好,就是年少贪欢,常常难免……过了点。【小三(满脑袋问号,飞快查看儿子们的卧房记录):……有么?】
  任何方解开彼此的**,第一个吻便袭上任森心口。唇和指带着酒后的放肆,十分急切,甚至有些粗鲁。
  任森微一勾唇,侧头把脸往被褥里一埋。
  ──他醉了。由他去罢。
  “蠢东西……”任何方却不放过任森,恶狠狠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骂,“你姓了任,便一辈子姓的任。”
  这宣告伴着强硬却算不得鲁莽的进入,烫得任森蓦然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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