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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待春深负流光 下—糊涂画画

时间: 2012-02-28 01:06:46

 第二十二章

南彧漓随着颜暖在一处酒桌上坐下,饮了几杯据说是上等的女儿红,滋味却着实不怎么样。他终是耐不住疑惑,道:“我倒不知京都竟有这样的去处。”
颜暖笑笑:“若不是当年为了查案,我看你是永远也不会踏足这花街柳巷,又何以知道这去处?”
南彧漓不语。
颜暖继而道:“这地方原来叫做‘楚陌馆’,不多时前才改的名儿,重新开张。”
“为什么?”
颜暖突然压低了声音,“你可知数月前,有个人被悬于城门示众,说是敌国的女干细?那人叫荆慕楚,从前在这儿卖艺的,出了那样的事儿,官府下旨封店,不多时前才得以重新开张。他从前可是这儿的活招牌,因而便取了他名字中的‘楚’字为名,谁知竟出了那样的事,老板觉得意头不好,便改了名。”
南彧漓的眉心渐渐蹙紧,荆慕楚吗?能够买身陛下如此之久,他或许是哥舒最成功的一个密探吧。突然,韩晔冒死救荆慕楚的那一个雨夜毫无防备地闯入回忆,南彧漓竟是觉得心口不由地一紧。
“怎么?”颜暖看他的样子有些反常,“难道,那荆慕楚真是敌国的女干细?”
南彧漓的眉心依然蹙着,“宫闱之事,寻常百姓知道的越少越好。”
颜暖却是不以为意,“我问过严漠,他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看来十有八玖是真的了。”
南彧漓摇摇头,不愿多说。
就在这时,自大堂东首的帷幔之中,传出纯净如清泉般的声音,“多谢在座各位捧场,秦钰愿再献词一首,以作助兴。”
南彧漓握杯的手攸然一松,酒杯应声跌落在酒桌上,杯中的酒尽数洒了出来。颜暖看着一反常态的南彧漓,却并无惊讶,甚至饶有兴味地问道:“怎么?”
话音刚落,南彧漓已然起身,快步行至帷幔前,没有细想便挑开了帘子。帘内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弹错了一个音,不协调的音调,惹得堂中众酒客纷纷侧目。
“你干什么?”帘内的人看着南彧漓,不满地质问道。
南彧漓挑开帷幔的手顿时僵住,帷幔后的人端坐古琴之前,如墨的发丝随意而慵懒地散落在颈间,目若寒星,面色不善地打量着自己。
“我……”南彧漓竟不知作何解释。
颜暖就在这时款款而至,对着帷幔里的人轻轻一笑:“秦钰,这是南元帅,也是我的朋友,冒昧了。”
秦钰的目光稍稍和暖了一些,却还是冷冷的,“既然是暖姑娘的朋友,我就不计较了。”说着,对着南彧漓语气不善道:“你还不离开?”
“冒昧打搅了。”南彧漓这才讪讪地收回了手,随着颜暖回到位置上坐下。
颜暖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南彧漓笑道:“是不是很像?”
南彧漓抬眼,正视这颜暖,“你是故意带我来这儿的?”正如颜暖所言,秦钰的声音和韩晔实在太像了,清清冷冷,干干净净。
说话间,秦钰的琴声再次响起,清灵如落珠,伴着他纯净的嗓音,浑然天成,“无眠夜,月影凄清旌旗猎。旌旗猎,折戟无归,肠断离别。黄沙漫漫寒风冽,执手绾系相思结。相思结,血色侵浸,光华烨烨。”
南彧漓直到听完一整首的忆秦娥,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究竟是怎样的经历,才能让他填下这样的词,娓娓道来,是不可名状的悲戚。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落下,众酒客不由自主地欢呼鼓掌,而南彧漓却沉浸在乐声与曲调中,久久不能自己。恍惚间,隔着帷幔已看到秦钰的身影从琴座后站起,转身离去。楼梯上,秦钰没有理会酒客的挽留和欢闹,留下一个黛青色的背影,萧萧飒飒地离去。
“他和荆慕楚什么关系?”南彧漓终于从秦钰的背影中移回视线,看向颜暖,问出了他的疑惑。
颜暖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也是愣了一下,“他们两人?当年同是这儿的招牌,但是荆慕楚是头牌,到哪儿都压他一筹,听闻他们私交不是很好。”
南彧漓略略点头。
颜暖继续回忆道:“不过,荆慕楚虽是头牌,却孤高得很,从来只卖艺,而秦钰……他也做迎来送往的生意。”
这一次,南彧漓没再说话,颜暖看着他,忽然明媚地一笑:“是不是确有‘似是故人来’的感觉?”
南彧漓被她说中心中所念,略有些窘迫,却旋即大方承认道:“我没有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相似的两把声音。”听着秦钰的吟唱,南彧漓会不时地想着,帷幔后坐的人就是韩晔,仿佛只要挑开帷幔,就能看见他坐在那儿,仰头看着自己,唇角带着暖暖的笑意。
颜暖看了南彧漓好一会儿,突然拉了他的衣袖道:“跟我来。”
南彧漓由她领着自己上了楼,拐到一处房门前,看着她叩响了门。门内是一阵悦耳的鸟鸣,而后秦钰清冷的声音懒懒地传出:“谁?”
颜暖笑道:“是我,颜暖。”
屋内寂静了一会儿,秦钰才慢慢拉开了门,眼中是隐隐的疲惫,如墨的青丝依旧随意地散在颈窝,他打量着一旁的南彧漓好一会儿,才让开身子,“进来吧。”
秦钰的房间不大,装饰地也不甚华丽,却是精致而温暖。屋内焚着月麟香,气味淡雅怡人,鸟架上挂着两只鸟笼,黑枕黄鹂和一只画眉。
三人在圆桌旁坐下,秦钰为他们斟了茶,看着颜暖问道:“找我什么事?”
“许久未见,便想来叙叙旧。”颜暖说着却是看了南彧漓一眼。
秦钰笑笑,撩开鬓角的发丝,“当年与群芳阁不过数步之遥,也不见暖姑娘常来串门,怎么赎身从良之后,却想着来看看我这个老邻居?”
秦钰的话说得露骨,也有些尖刻,惹得南彧漓不禁蹙眉,却突然想到,韩晔也是个喜欢在嘴上讨便宜的人,不禁苍凉一笑。秦钰突然看向南彧漓,问道:“你笑什么?”
南彧漓一怔,随即解释道:“想起了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秦钰追问。
“是……很好的朋友。”
秦钰玩味地一笑,不依不饶,“有多好?”
“恩……”
颜暖看着难得显露窘态的南彧漓,也是难掩玩心,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也想听个分明。
南彧漓虽一时被他问得有些窘迫,却从来不喜欢遮遮掩掩,当即,直视着秦钰的眼睛,认真道:“不瞒秦公子,你的声音让我听到了故人知音。”
“故人?”秦钰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他……不在了?”
南彧漓的眼中闪过彻骨的悲凉,“我怕自己再也找不见他了。”
南彧漓的悲叹引得颜暖也偏过头看他,那个睥睨沙场,处变不惊的南家军首领,将自己的悲凉埋藏得深不见底,但一声哀叹,却足以用尽他全部的骄傲。
秦钰凝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站起了身,走到窗边。夜风中,他的声音更添清冷,“到我这儿的,都是寻欢作乐来的,二位若是缅怀故人,便就此离去吧。”
颜暖还想再说什么,南彧漓已起身,略略拱手道:“多有叨扰,在下告辞了。”
二人从秦陌馆出来时,已经戌时,大街上偶有人往,人迹寥寥。
颜暖看了一眼一路沉默的南彧漓,道:“怎么不在那儿多呆一会儿?”
南彧漓自然知道她的用意,略带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其实能听到那个声音,于他而言已是这段日子以来最大的欢愉,但毕竟有些人,有些事可以期待,却无法取代。
颜暖轻轻叹了一口气,“想你听到那个声音可以有几分安慰,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南彧漓摇摇头,“的确很像,但,他不是。”
颜暖沉默了一阵,正色问他:“你确定可以找回韩晔?如果找不到,你就这样一直一直等下去?”
这次,南彧漓几乎没有一丝犹豫地就点头道:“我一直在等,也会一直等下去。”
颜暖想问他,韩晔值得吗?却突然转念一笑,世事之中,怕最难捉摸的便是情爱,非亲历不能体会,如果爱到深处,便没有值得不值得了。
南将军府外,魏严漠站在台阶上,静静等待,看着远远并肩而来的两人,默默迎上。颜暖看见魏严漠,忙笑着迎了上去,“怎么在这儿等?”
魏严漠淡淡一笑:“想着你和将军……现在是元帅了。你们也该回来了,便出来看看。”
南彧漓冲着魏严漠点了点头,吩咐道:“早些回去吧。”说着便独自一人进了府。
颜暖看着南彧漓孑然的背影,冲着魏严漠摇摇头,“我带他去见了秦钰,他还是放不下。”
魏严漠意料之中地笑笑:“元帅认定的,从来都不会改变。”
颜暖抿唇,突然攀上魏严漠的臂膀,“那你呢?你认定的会变吗?”
魏严漠将她下滑的外衣往上拢了拢,“走吧。”
颜暖蹙眉的样子很娇嗔,“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魏严漠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吧。”说着,便牵了她的手往前走。
颜暖跟在他身侧,任他温暖而宽大的手掌包裹着自己,不依不饶,“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会?”
“……”
“你说话呀,魏严漠。”
“……”
“魏严漠。”
“……”
南彧漓被封为兵马大元帅的晚上,宫里却是一如往昔的平静。
华莹殿内,英儿下厨为韩晔煮了一碗的山蘑汤,滋味鲜美。
韩晔品了一口,夸道:“我不知道你的手艺这么好。”
英儿赧然一笑,比划着:和霓裳姐姐学的。
韩晔难得俏皮地压低声音道:“霓裳做的没你好吃。”
英儿依旧低头笑着:公子喜欢就好。公子今天的兴致好像特别高。
韩晔挑眉不语。门外,突然有内侍尖声叫道:“陛下驾到!”
韩晔瞬间敛了笑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还是起身迎驾。白轩容推门而入的时候,韩晔正准备开门,差点撞个满怀。白轩容正伸手欲扶他一把,韩晔一个轻巧的转身已躲开站稳了。
“参见陛下。”韩晔还是一副不见悲喜,宠辱不惊的模样。
身侧的英儿屈膝一礼,便随着其他人退了下去,屋子里只有白轩容与韩晔两人。
白轩容习惯性地坐在了古琴前,抬眼看了看仍旧站着的韩晔道:“你可知今日是谁成了我们姜国的兵马大元帅?”
韩晔淡淡地看着他,“比武大会我看了,看得,清清楚楚。”
白轩容倒不觉得意外,“是吗?南彧漓赢下比赛你是不是很高兴?”
韩晔看着白轩容波澜不惊的面色,语气依旧淡淡的,“为什么要高兴?赢也好,输也罢,不都在陛下一念之间吗?”
白轩容突然笑得很开怀,“哈哈哈,你真的这样以为?但若真的在孤一念之间,今日的兵马大元帅就不是南彧漓了。”
韩晔一愣,他没想到白轩容竟会对自己如此坦白。
白轩容看着韩晔的反应还是笑着说:“你不是将比赛看得清清楚楚了吗?”
“南彧漓输赢都好,你都已有对策,是吗?”韩晔准备与他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白轩容抿了一口有些凉掉的茶,那是霓裳为韩晔准备的,“说说看。”
“南彧漓若是输,于你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但他若是赢,登高跌重,你是要他自毁前程。”韩晔皱眉看着白轩容,“所以,无论输赢,他都可以在你的掌握之中。”
白轩容抚掌大笑,“都说了,你才是孤的知音人。”
韩晔蹙紧眉心,“南彧漓一心为姜国,你何以忌惮他至此?”
白轩容止了笑容,看着朝野上下,后宫之中,唯一一个敢这样与自己说话的韩晔,冷哼一声,“他如今重兵在握,你说孤是不是应该防他?”
“他南家为姜国兢兢业业三代,却还是被你疑心至此,想来九泉之下的南老将军也会寒心吧。”韩晔看着白轩容没有丝毫退缩。
白轩容看着韩晔久不言语,突然冷冷一笑,“自入宫以来,你一直对孤淡淡的,话也不愿意多说,现下终于看你有了几分情绪,话也多了,却没想到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南彧漓,说你与南彧漓只有知遇之恩?呵,真是笑话。”
韩晔静静在红木椅上坐下,“你要怎么想便怎么想吧。”
白轩容的手默默抚上琴弦,忽然猛地一用力,抓断了数根琴弦,他白轩容贵为一国之君竟真有求而不得之人!
韩晔被他突如其来的狂躁吓得一惊,下意识地起身,连退了数步,动作已是自卫的架势,如若白轩容对他动手,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白轩容看他的架势,忽然笑了笑,猛地站起身,下一瞬便欺身攻了上去。韩晔早有准备,一个轻巧地转身避过,下一刻已毫不示弱地反攻上前。屋内的空间毕竟太小,不消一会儿,两人便已打出了房外,惊破寂夜。随白轩容而来的亲卫早已严阵以待,想要上前帮忙,却犹豫着会不会是二人的闺房之乐。
白轩容与韩晔拆了近数百招,找不到他的破绽,也攻不近他的身,一时有些焦急。韩晔却是不慌不忙迎战,甚至略占上风,他格开白轩容直攻心脉的一招,声东击西地眼见就要击上他的肩头,耳畔忽然响过一阵风声,下一瞬一支箭已近在他眼前。忽然,韩晔被一股力道猛地一推,回神时,那支箭已划过白轩容的肩头,鲜红的血迹霎时晕开在他的白衫之上。韩晔没想到,临危之际,白轩容竟会出手相救。
第二十三章
“陛下!”
众侍从慌忙上前,却听得白轩容一声断喝:“谁准你们放的箭?”
所有侍从、宫婢跪了一地,对着大发雷霆的白轩容不敢答话。韩晔的心中忽然一紧,想到当初南彧漓看着自己受刑过后的惨状,也曾沉声喝问,谁准你们动刑的?
“你在想什么?”说话的是白轩容,他正冷冷地看着韩晔。
韩晔瞥了一眼他正在淌血的肩头,静静道:“他们若不放箭,我的下一掌势必会伤到你。”
白轩容看了一眼跪着的众人,诚惶诚恐的样子,又看看韩晔淡定自若的模样不禁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随后对周禄道:“还不去叫太医。”
直到太医褪下白轩容的衣服,露出肩头的伤痕,韩晔才发现,那道利箭虽然是擦过他的肩膀,但是伤痕很深,还在不停地流着血。太医帮着擦拭血迹,正准备上药,却被白轩容挥退。白轩容看了看韩晔,突然微微一笑,“你来帮孤上药。”
众人转头看向韩晔,韩晔低了低头,“我不会。”
白轩容凝眉挥退了众人,对着韩晔道:“再怎么说,孤的伤都是为你受的,帮孤上个药就这么难吗?还是,你习惯了只伺候南彧漓?”
听他提到南彧漓的名字,韩晔不自主地皱了皱眉,极不情愿地走近他,拿过太医留下的金疮药,慢慢地倒在他的伤口上。白轩容一直微笑着看他,直到他放下手里的药瓶,准备走开,他突然一把拉住了韩晔的手。不出意外,韩晔猛地挣脱开他,使得白轩容牵动了肩头的伤口,齿缝溢出一丝抽气声。
“陛下既然受了伤,就安分一点吧。”韩晔讲话还是冷冷的。
白轩容倒也不介意他的语气,“嗯。孤便听你的,安分一点不折腾。”说着突然向后一仰,倒在了韩晔的床上。
“你!”韩晔一惊。
“你不愿意服侍孤,便叫几个丫头来侍寝。”白轩容睨着眼睛看他。
白轩容话音刚落,韩晔已开门传了几个丫头进来,淡淡吩咐道:“陛下今日在这儿就寝,你们去伺候着。”
韩晔又叫了英儿,“你去把西厢收拾一下,我今晚去那儿睡。”
英儿愣了一下,还是领命退下了。
韩晔看着鱼贯而入的宫女和明显面色不善的白轩容倒是颇有成就感,甚至极为规矩地躬身一礼,“我退下了。”
第二日,韩晔是被门外的动静吵醒的,他睁开惺忪的睡眼,英儿正推门进来侍寝。
“门外怎么这么吵?”韩晔坐起身,由着英儿为他将衣服穿上。
英儿停了手上的动作,比划道:陛下说身子不适,不上早朝。
韩晔皱眉想,难道昨日那一箭伤的这么重?接着,看着英儿继续比划道,陛下还说,您醒了,就去大堂一起用早膳。
早膳是霓裳准备的,清粥小菜、特色糕点,口味清淡,但样式俱全,大概是考虑到白轩容的伤势特意准备的。白轩容吃了一口紫米糕,对着韩晔赞道:“你宫里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各个都是好手艺。”
韩晔吃了一口枣泥荷花酥,点了点头,“陛下赏的人,当然是好。”
白轩容笑了笑,他一早上都是用左手吃饭,显然是伤得不轻,“你可知孤自登基以来,从未缺过早朝。”
韩晔持着调羹的手一停,语气如清粥一样淡薄,“是吗。”
“没想到孤第一次缺席早朝竟是因为你。”白轩容掩不住话语里的宠溺。
韩晔没有接话,吃完了早膳便独自一人回了西厢。这一日,白轩容既没有离开华莹殿,倒也没有去招惹韩晔。韩晔虽感欣慰,却也有些不安,然而,最令他震惊的事发生了——连续四日,白轩容都呆在华莹殿,没有上过早朝。
终于,在第五日的早晨,华莹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却也在韩晔的意料之中,他在西厢静静听着皇后驾临的动静。
“陛下呢?”皇后面带愠色,质问着霓裳。
霓裳躬身答道:“陛下在寝殿里歇息。”
皇后四顾了一会儿,“你们华莹殿的主子呢?”
霓裳更加恭谨地答道:“主子也在休息。”
“真是反了!”皇后怒道,“我倒要看看,这华莹殿的主子到底是谁,竟令得陛下不上早朝。”说着,她已闯进了寝殿。
寝殿之内,白轩容还在床上躺着,看着风风火火进来的皇后,不过动了动身子,还是没有起床,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皇后怎么来了?”
皇后屈膝一礼,“臣妾恭请陛下上朝。”
白轩容不耐地挥了挥手,“不是传旨不上早朝了吗?”
皇后没有起身,“陛下已有四日不朝了,如此下去,定遭群臣非议。”
“非议?”陛下睨着皇后,“谁在非议?”
皇后低头,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强硬,“难道陛下要学唐玄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吗?”
白轩容终于坐起了身,“皇后这话未免严重了。”
皇后看着白轩容起身,瞄了一眼床铺,意外竟只有他一人。她知道陛下于数月前纳了一位新宠,却从未见过,原因是他下旨,这位新宠可以免去宫里的规矩,不行参拜、晨昏定省之礼,更是不准后宫众人前去打扰。人人都知道,这位新宠受尽皇恩,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没想到,他竟有胆量令得陛下不上早朝,皇后倒也想见识见识。
“孤这几日不过身子不适,皇后不用担心了。”白轩容隐瞒了自己受伤的事。
皇后没请到陛下,也没见到华莹殿的主人自然心有不甘,“陛下,臣妾着实好奇这华莹殿的主人是何方神圣,不知陛下可否让臣妾一见?”
白轩容懒懒地倚在了床榻上,轻轻一笑,“倒不是孤不让你见,只是他脾气大得很,孤也拿他没办法。这样吧,孤着人去问问他。”
皇后不免讶异,后宫中从未有人像此人一般恃宠而骄,陛下的圣旨也敢不遵吗?
陛下的贴身内侍周禄不消一会儿就回来了,禀报陛下道:“公子说,身子不爽,不宜面圣。”
白轩容看着皱眉的皇后哈哈一笑,“看到了,孤也请不动他,皇后还是回去吧。孤明日、明日一定上朝。”
“你知道早晨皇后都跟孤说了什么吗?”午膳的时候,白轩容问韩晔道。韩晔换了一件薄薄的青色长衫,青丝微束在脑后,落了几缕发丝在颈间,慵懒却不妖娆,看得白轩容忍不住想伸手摸一下他的头发。
韩晔着恼地躲开,“我不知道。”
“她说,孤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说到这儿,白轩容忍不住笑了,视线一直定格在韩晔的身上,不舍离开。
韩晔只吃了几口菜,便站起身准备离开,他看着白轩容,“我也希望陛下能按时上朝,不至令我徒惹非议,我吃饱了,陛下慢用。”
第五日,白轩容果然如约去早朝了。韩晔也终于能松一口气,得闲喂一喂霹雳,它已然越发神采奕奕,越来越像草原上英勇的战士。
“你将霹雳养得很好。”韩晔喂了一块肉给它,对着英儿道。
英儿愣了好一会儿,才冲着韩晔比划,霹雳本来就很有灵性。
韩晔扭头看着英儿,她今日好像有些恍惚,“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英儿犹豫了一会儿,比划出心中的疑惑,奴婢想问但是不敢问。
韩晔微微一笑,“想问什么?”
英儿抿着唇,后宫的人都是争破头才能见陛下一面,而陛下一直往我们这儿跑,公子对陛下却一直淡淡的,奴婢不明白。
韩晔转过头看着英儿,“你有喜欢的人吗?”
英儿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很久,摇了摇头。
韩晔笑笑,“因为我不爱陛下。”
英儿诧异地睁大了眼睛,那公子缘何入宫?
“如果可以选择,我一定会离这里远远的。”韩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是非之地,我连一刻都不愿多呆。”
英儿思索了一会儿,问他,如果有机会,公子会出宫吗?
“什么机会?”韩晔看着她。
英儿猛地摇摇头,奴婢不过随便说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哪有机会出去呢。
“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韩晔苍凉地吟道。只怕宫门一入,从此南郎是路人了。
英儿大着胆子问他,那公子有喜欢的人了?
韩晔怔愣了一会儿,唇角的笑意第一次有了桃花瓣醉人的生动,眼睛里的神采耀眼非常。
就在这时,霓裳突然闯进门来,慌道:“公子,安敏公主……”
她的话音未落,门就从外面被猛地推开,一个耀眼的红色身影突然映入眼帘,像一团跳跃的火苗,带着希望的色彩,但是来人的脸色不是很好,尤其在看见韩晔的一刹那,惊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韩晔皱了皱眉,看着安敏,“猜到会遇见,没想到就在今天。”
安敏一时说不出话,韩晔轻叹了一口气,让侍婢都退下了。
“喝茶吗?”韩晔为她倒了一杯花茶。
安敏喝了一大口茶,算是压压惊,“我怎么都没想到见到的是你。”
“你怎么会来这儿?”韩晔问她。
安敏吐了一口气,“这话该是我问你的。你知不知道,南彧漓找你都快找疯了!”
韩晔听到南彧漓的名字,还是不可抑制地心疼了一下,“不要告诉他。”
安敏摇了摇头,“你为什么在这儿?为什么会成了皇兄的男宠?”
“我不是!”韩晔矢口否认,“我不过是以佞幸之名呆在这儿,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为什么?你说过,哪怕是玉石俱焚,也不会委曲求全。”
韩晔叹了一口气,“若其中只牵扯到我一人,我真的会和他玉石俱焚。但是,你皇兄的手段太高明了。”
安敏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南彧漓?皇兄以他做筹码?”
“还记得你皇兄将南彧漓收押吗?”韩晔冷哼一声,“就因为他不肯出兵哥舒,不愿做无谓的牺牲。”
安敏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我告诉过你,皇兄想要的就不会失手。”
“不过还要谢谢你皇兄没有对我用强。”韩晔自嘲地笑笑。
安敏皱眉看他,“可是,皇后对我说,皇兄四日不朝就是因为流连在你这儿的温柔乡。”
韩晔轻哼一声,认真地看着安敏,“南彧漓刚坐上兵马大元帅的位子,你皇兄四日不朝借口身子不适,依我看怕是想给南彧漓的震慑更多。”
安敏又是一阵沉默,皇兄忌惮南彧漓功高震主,却封了他兵马大元帅的位子,多少有些出人意表,皇兄多日不朝,或许真的印证了韩晔的猜测。她轻轻一叹,“那南彧漓,你打算怎么办?他都快绝望了。”安敏不会忘记,南彧漓求她帮忙打探韩晔消息时候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态。她本是养在深宫,虽然喜欢到江湖上闯闯闹闹,但是江湖人脉着实算不上宽广,南彧漓找她帮忙,或许也算是病急乱投医了。
韩晔蹙紧了眉,“他,还好吗?”
安敏看进韩晔的眼里,“你觉得他会有多好?”
“别告诉他。”韩晔求道,“别让他为难。”
安敏无奈地笑笑,“你就这么没自信?兵马元帅之位和你,他会权衡多久?”
韩晔也笑了,“兵马大元帅是块烫手山芋,他不愿意接,但是不得不接,他其实是个很别扭的人。”他的目光中是浓浓的追思,温暖却苍凉。
安敏看着他摇了摇头,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是种悲哀,或许也是命中注定的吧。
“再求你件事。”韩晔道。
安敏没等他说完就接口道:“我不会把你在这儿的事传出去的,皇后那儿我也不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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