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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去之间—cangmuruge

时间: 2012-02-28 01:08:12

 文案:

我是带着现年心绪前往梦中宴席的。却不想,见到了十几年前的他。
一如既往的温和表情,只能让我沉默无语。我想我又回到了当初年轻的情结里,依旧力图若无其事。
也许酒喝多了,我离开了酒桌,得去沙发上靠靠。坐下时,他却意外伸出了手。
握着……
这一握,慰籍而伤感。因为,他的掌,温暖而松软。
思绪却只有更纷乱——不能握着不放的。酒桌上那么多同学,人家看了做何感想?我是失措的,虽然脸上波澜不惊。
慌乱的心思中,我无语松开了他的手。
……
他,在我的记忆里安然地年轻着;我,却在渡历了多年的愁苦后,惨留着对他的一团温情。
醒了,对着镜子看。我都长出了些许白发。为什么那么久远的一阵心悸,能够穿过这十多年来挥之不去的落寞,真实清晰地不告而至?
关键字:李伟同,瑞,海
楔子:来去之间
2006年9月24日
打开电脑,他又慵懒靠在了松软的椅背里。
抓起身边的杯子。是空的,杯壁上早已是混浊的茶色。
悻悻放回桌面。
敲几个键,挂了Q。
任何好友都不在线。
他们也没必要上线,因为他并不想聊天。
看着挂着的Q,好像自己悬在那里。
发呆。
再看看窗外,连路灯都灭了。
转过脸,看视频里的自己。
为什么不肯睡?
突然记起刚才同城网友蓝山打来电话,说她的生日要到了,讨要生日礼物。
很明确,要香烟。
好吧,香烟就香烟,抽屉里有存货。
前几天地摊上还淘了几个精良的烟灰缸,挑一个收好,一同放进小袋。
他知道她只是需要吸烟的气氛,那么,搭上这用具,就更有噱头。
放入公文包里,明天带给她,一定得记得祝她生日快乐。
走了几个来回,又回到电脑前。
然后,那么,为什么还不肯睡?
为什么?
……
因为……
因为……
几天前,梦见了他。
瑞黑青着一张脸,仰靠在沙发上,嘴角慢慢地渗出血和污物。
周围的人惊慌失措,大叫着谁投的毒。
他微微睁开眼,看着这一片混乱,没有任何表情。
伟惊恐地看着他,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瘫软下去。
不——
猛然惊醒。
坐起身。下床。站好。缓缓坐下。
李伟同,你发什么神经,怎么做这样的梦!
半晌,慢慢倒回床上。
俯过身,拉过靠垫,抱进怀里。
轻轻地问出声,瑞,你还好吗?
第一章
1989年9月21日 多云转阴 星期四
入校一周。正在军训。伟已经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第一天傍晚回到宿舍,听有人在身后大叫:“伟,你肩膀怎么了?”
他转头低眼一看,妈的,整个肩膀都是红的,上面开始褪着皮。
一片一片摊在那,仿佛揭开便是血肉。
“晒的啦!”伟心里无端怒火,嘴上加重着语气。
端起脸盆,脚步狠狠地拖着上卫生间洗澡。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某处印痕,比起此刻肩头的晒伤,更令他感到悸痛……
日头烘烤着,一连数天。他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
老天,为什么不把我晒昏?起码不用再经受着数分钟内一动不动立正时的轰鸣心跳。
还有,那种无人知晓的内心煎熬。
第七天中午,刚回到宿舍,校外的一个亲戚就匆匆赶来,让他马上买车票回家,说家里出了点事。
和亲戚一同去辅导员办公室请假。
伟一直都纳着闷。
亲戚把辅导员拉到一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了电报一样的东西给她看。
她们俩不时回头看看伟。
不明不白被批了假,和亲戚一路赶往火车站。
接过亲戚买好的一袋食物,就被推上了火车。
到家。
医院。
父亲。
肝癌。
晚期。
看着父亲瘦成皮包骨,伟愣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太久没见到他了。
父亲眼角看了看他,又开始自顾自呻吟起身体的疼痛。
很快,护士进来给他注射了杜冷丁。
不一会,父亲昏睡过去。
伟坐在墙角,蜷起身体。
万万没想到世界变化得这么快。
第二章
1988年11月25日
整个中学时期,伟大都寄宿着,周末才回家。
高考前的大半年,他更是开始发奋,回家的次数甚少,与家里几乎没有了联系。
每日有做不完的习题,记不完的东西。
这天,坐在他后桌的海放学时叫住他,说这几天父母出差都不在家,今晚不如去他家温习功课,省得天天在拥挤的教室里看人头。
无所谓的吧,伟心想,又看看海。
他是长相精良的那一类。人虽自负了些,但是同学间,相处得很融洽。
晚饭就到我家吃吧,我们自己做,食堂的饭菜我看你也早就吃厌了,海提议。
他也寄宿,大概这几天因父母出差,于是都回家过夜,骑车上下学。
笑笑,伟拿好功课书本,坐上海的后座。
到了海家,伟发觉一切似乎有过准备的样。
凉菜都是装盘好的,只要煮个饭就成。
伟奇怪着,这位海同学居然能够独自把生活打理成这样,真是想不到。
吃过饭,伟很快就忙起自己当天的习题。
他的数学并不好,刚好讨教海。
海也借机问着伟的强项功课英文。
彼此之间还真是有得照应。
夜深。
海让伟留宿他家。
反正学校夜里不查高三寄宿学生的铺,因为常有些人甚至冬夜通宵在教室卖命。
海抱来另一张被子,又拎出另一个枕头。
伟诧异他怎么把两床被子交叠着铺在一起。
海笑着说:“夜里很冷的,每张被子各折一些做垫被,上边交叠着,厚实暖和多了。”
钻进被子,还是冷嗖嗖的。
第一次和别人这么身体贴着身体躺靠着,伟有些异样的感觉。
海伸过手,说, 还冷吧?我抱着你。
其实同样的年龄,身高和体重,为什么他就能显示出呵护别人的姿体语言呢?伟问自己。
说着轻松的话,聊着高考的事,伟感到这样的拥抱已经慢慢让整个身心都温暖起来。
能感到海的呼吸就在耳边,还有,他的手,抚着自己的肩膀和上臂。
伟翻个身,面对向海。
却发现海正静静瞅着自己。
无语。
良久。
接过吻吗?海问。
摇头。
我们试试……好不好?
……点头。
海俯上前来,用手轻轻抚闭上伟的双眼,唇靠了过来。
他的唇竟然带着淡淡的甜意,沁入伟的知觉里。
黑暗中,闭着眼,慢慢蠕动着彼此的双唇。
齿间感到海微凉的舌尖,伟下意识张开了口,双臂忍不住紧紧环抱住海。
海的舌灵巧地触探着伟的舌,齿,唇。
伟笨拙着不知所措,却不由自主地沉浸并回应着。
……
遗过精吗?海停止了亲吻,问,额头抵着伟的面颊。
恩,初二时。
和别人做过吗?
没有。
今晚我们来体验吧?会很美的。
……

海很快解开了内衣的扣子。
伟盯着他看,而后掀起棉织内衣,从头上脱了出去……
清冷的空气。
热烫的体温。
滑润的肌肤。
炽烈的喘息。
伟从未拥有过的震撼冬夜。
只是,伟始终未如海一般,抵达欢乐的巅峰。
今天是11月25日。再半年多就高考了,然后再四年大学毕业,我们应该都已经不在这座城市。十年之后的今天,我们再回来,街心公园彼此再见,你看怎样?疲惫的海抱着同样倦意阑珊的伟,喃喃问。
伟环抱紧他,什么也没说。
第三章
清晨。
啊——糗。
频频喷嚏。
伟发觉昨晚交叠的被子并没有起到海所预期的功效。
感冒了。
其实一整晚并没有安睡。
这样交织身心,激荡魂魄的真实缠绵,让伟根本就忽略了凉意在他们热情如火时,于被子的缝隙里无孔不入。
与海匆忙穿好衣服,赶往学校晨读。
一路上,海专心踩着脚踏,伟连连打着哈欠,抽着鼻子。
并没有交谈。
坐在教室里,伟却开始失魂落魄。
想回头看看海的表情,但是又觉得毫无理由。
忍着。
课间餐,海照常和同桌同去饮食部。
伟坐在课桌前,撑着头,呆做塑像。
下了课,回到宿舍,拿好换洗衣物,去浴室洗澡。
热气弥漫的浴室里,伟突然发现下腹肤色中有一小块暗痕。
应该是昨晚彼此强烈勃起并激情律动摩擦时留下的。
伟抚着这块印痕,居然有些欣喜。
而后,仰起头,停,还是不由叹了口气。
一连数天,海依旧谈笑风生。
隔着座与别人互通有无,也敲敲伟的后背,问他些试题和作业的事。
谁也都没有再提这晚。
一切,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怎么可能如此?
真的可以这样?
伟的心里暗涌着重重自问。以前转头时的自若心情荡然无存。
伟渐渐察觉到海开始有意疏远了他。
先是与别人调了座位,然后,收拾了被褥,搬回家住了。
伤情开始注满伟的整个念想。
一月后的一个夜晚,伟没去晚自修。他来到海的家门口。
敲门。
海打开房门,见是他,愣了一下。
彼此坐下,却意外都不说话。
阴暗的灯光下,伟竟然不知该如何启齿。
本以为,海应该知道自己来要说些什么。但是海也不语着。
就这么保持着长时间的沉默。
呃,呃,…… 伟,我想我清楚你要说什么。呃,…… 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一生中最重要的考试,彼此都要把心思全部放到这上面去,你说对吧?……呃,那么,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多想那天晚上的事好了。我们也还都很年轻,也谈不上什么承诺。你说呢?
无论海的口吻多么平和,伟还是听到了他的明确态度。
咽了口唾液,伟硬生生地在心里也给了自己一个交待。
好罢,就这样吧。
管不了随即涌起的泪花和寒意。
依然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出门。
离开。
18个过往的冬季里,今夜,第一次感到身心内外冻成一样的温度。
第四章
1989年7月7日
夏日。酷暑。
伟从楼道下来,走向本校专门给每年的高考学生安排的考试专车。
临到车门,听到别的家长在点评着依次上车的孩子们。
“看看这些年轻人,一个个根本都不知道害怕。这是一场多么重要的考试 ……”
伟低着头,没有回望说这话的成年人。
谁也不知道,在那个冰冷寒夜之后的几个月里,伟在忙着备考的同时,内心里,也在与自己的情感进行着怎样的较量。
不堪重负的身心终于要有所了结。
今天,与试题的较量开始了。
考场上。
做完了前面所有的试题后,翻到了作文部分。
看看表,写作的时间还算充裕。
下意识就恍惚起来。
……
怎么可能如此?
真的可以这样?
……
这些日子以来独自温书时的悲凉心情,居然在此时的考场上变得如此浓烈。
天天艰难地避开与海的相遇。
他知道海现在的座位,是在自己的斜后方45度角。但是伟不会在任何时候再往那里回头。
他明白,坐在那里的那个人,这一辈子再也不会与他有任何关系。
连之前的同学情谊,也回不去了。
上课时,当海回答老师提问的时候,听着他的声音,伟的心里总是翻江倒海,很久都不能平息。
偏偏每节课海都要抢着发言,这让伟十分恼火。
有时,海的回答搞得全班哄堂大笑,而伟,却根本笑不出来。
连伟的同桌都奇怪他为什么每到这个场面总是眉头紧锁。
天天熬夜,夜夜熬心。
……
猛然回过神来,作文还没动笔。
居然失神了10来分钟。
那些历历在目的日夜心情,却与眼前的作文命题毫无关系。
慌乱中,赶紧下笔。
终于也在铃响之前完了稿。
交卷。
只不过,伟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写了些什么。
三天的考试匆匆而逝。
接下来,估分,填志愿。
伟始终都没有去过问海的任何情况。
终于把宿舍里自己的所有东西都打包回家。
家里人让他去老家的舅舅那里,以作为舅舅的每个孩子在高考后来他家度假的礼貌交换。
伟也乐于如此。
并不是对考分忧虑重重,而是能逃开这个悲情的所在地。
于是,他整个假期留在了老家,直到家里人来电报,说,通知书来了。
第五章
回家后才知道,不少同学来访过。
得知他去了老家,就纷纷转告了其他人。
此时的伟没有多少时间可回访同学了,因为临行的日期正在迫近。
这样的日程衔接却是伟有意为之。
这样,他不必面对着再有同学来邀他同去访海的窘迫。
在心里,伟依旧是悲伤的。
在老家的那些日子,实际上,是在逃避着。
通知书并没有带给他太多喜悦,但它却具有着重要的实际意义 —— 一个新的逃离方向和场所。
伟选择的是英文专业。
后来,别的同学告诉他,海如愿上了法律专业。
不过两人始终没有见面,连彼此何时踏上各自的大学都没有互通信息。
但是动身那天,伟清楚地记得,在通过检票口的那一刻,自己是回头张望了一眼的。
什么奇迹也没发生。
第六章
在做着种种逃避的的努力里,伟竟然浑然不知父亲的病事。
这大半年来,家里人一直瞒着他。生怕影响他的考试。
眼下,被家人从大学军训中召回的伟,目睹着昔日壮实的父亲,竟然病弱到无法重辨的程度,一时竟然唤不醒记忆里关于父亲的任何线索。
眼前的人,是父亲吗?怎么可能?!
伟对父亲的印象其实一直都不深刻。
从初中就开始的寄宿生活,使得记忆中与父亲相处的场面屈指可数。
可回忆的,都只是片断。
伟4,5岁大的时候,大人都忙着上班。
冬日里,常常早上上班前就做好午饭,装在一个大饭盆里,放在床上用厚厚的棉被蒙上。这样,一大家子人下班或放学回来,不必再干等着一个炉眼的灶台既要煮饭又要炒菜。到时,只要随便弄个青菜或热热上顿的剩菜下饭就好。
当时伟还未有小班中班可上,总是独自呆在家里。父母交待,肚子饿了的话,就自己拿勺去打捂在床上的那盆饭,加点酱油或白糖自己吃。反复叮嘱打完饭要记得重新蒙好被子,不要让饭就那么空敞着。
年幼的伟总是陶醉于加酱油和白糖时的高兴心情,永远也记不得给饭盆重新盖好被子。为这,不知被母亲和姐姐哥哥们严厉说过多少回。有时,当然也会因此挨揍。
但是在伟那段童年记忆中,父亲从未为了饭的事,或者几乎并没有因为其它任何事打骂过他。
有一回,父亲最早回家,看到又是敞着的床上饭盆,却只是抱起满嘴酱油印的小儿子,亲了几口,然后赶紧端起饭盆到灶台上去热。伟只是远远地站着,眼里充满感激。
还有一回,中午天气突然转热,父亲回家来,大声唤来伟和哥哥。小兄弟俩费了好大劲,才帮父亲脱下厚厚的棉裤和皮靴。父亲看着这两个儿子鼓气使劲的样子,满脸笑意盈盈。这一幕,始终留在伟的心里。
孤单的童年,是在独自面对空荡的房间和阴暗的厨房中度过的。大小便拉在裤子里是常有的事。对伟来说,门后那只正在孵蛋的母鸡才是最神奇的。
寂寞地长大。
因为学业很不错,父母对他几乎没有了任何特意的操心,当然也没有太多的关注。
记得初中刚寄宿时,想家想的发慌,放了学之后偷偷走了很长的路回家去看,心里想着家里人见到自己应该意外而惊喜。
却不想刚到家门口,就被正赶着出门的父亲严声喝回学校。
伟这一次被打击得厉害。此后,再也没有一厢情愿地想着回家了。
……
蜷缩着。
当前,父亲将亡和爱情伤痛这两团冰球,交迭着在伟的心头重复碾过,在已经因军训而体力透支的他眼前,居然幻燃起虚脱的熊熊烈焰。
他日,父亲交待家人,让伟尽早回学校,不要耽误学业。
医生也无法确定父亲能拖到具体哪一天。
伟茫然地听着母亲和哥哥姐姐们关于目前家庭状况和安排的各种言论。
隐约感到,今后的生活,没有谁,能全力为他撑起头上一片小小的蓝天。
数日后,神色憔悴的伟第二次走向车站的检票口。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第七章
重返学校后的每一天,都是在对父亲的噩耗惊心胆颤的等候着中挨过的。
对海的情感,与此同时,却由原来压抑自我的冷漠,转变为与日俱增的思念。
伟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让他开始这本该振作而多彩的大学时代。
原以为远远地离开伤心地,面对新的环境,心情,际遇就会有根本的改观。
但是现实却不是如此的,生活反而变得更为艰辛。
终于,一个月后,接到了哥哥的来信。
信中说,父亲在伟回校几天后就去世了。
交待不要再让伟回去奔丧,也不要立即通知他。
父亲临终前,看着身边的妻子,已成家的三个女儿,刚就业的大儿子,和远道赶来的亲戚们,只是说了一句 —— 小伟今后的日子,不知会有多苦了……
那段日子,在夜里宿舍关了灯之后,伟就蒙着被子流泪。
为父亲,也为自己。
父亲说的那个“苦”,伟并不明白具体是指什么。
其实现在最能够安慰他的,是身边有个如那夜的海一般贴心的人。
但是命运并没有眷顾芸芸众生中并不起眼的伟。
身边,不可以指望,也不会有这样的情怀出现。
伟很清楚这一点。
却在这时意外收到海的来信。
他并不知道伟家里的事,当然,他也不了解自己对于伟,具有多么致命的意义。
信中,海渲染着自己大学生活的精彩,张扬着自己勃勃的雄心。
没有半点对于从前情感的涉及。
原本熟悉亲切的字,伟读到最后,极度失望。
这样的信,对于此时的伟,没有任何意义。
只更平添了他内心爱的煎熬与伤痛。
看着海信中不时卖弄地用着几个新学的英文单词,伟就更加觉得刺眼。
这样的海,有什么值得自己这样一往情深?
信一直就没有回。
尽管伟很想告诉海,自己多么需要他对爱情的回应。
这个学期里,海写过多封信来。
伟其实也有激动,但是读完,往往更加惆怅。
不回信,伟却时常拿出信封,久久沉迷。
明明是毒酒,却要拼着一醉。
这一腔阴隐的爱,沉甸甸压在伟的心头,没有排散的可能。
原本惨淡却温暖的记忆和情感,却不得不在自我泯灭中,慢慢地变成一道遥远的石墙。
大学里第一个寒假,就在这样的心绪中到来。
伟没有回家,留在学校里做护校队员。
并连同记忆一起,沉痛地冬眠。
第八章
1990年1月 寒假
护校日程简单而乏味。
这倒并没有让伟抱怨什么。
本来就不想去面对残缺的家境,更不要去见回家过年的往日同学。
当然,特别是,海。
除夕夜,大家在食堂一起聚餐后,伟主动说今晚自己值班。
远处的烟花,炮竹,电视的欢笑声,都在透露着浓浓的团聚氛围。
在无人路经的大楼入口值班室,伟一人坐了很久很久。
原以为自己会很伤感,但是,独坐着,伟却什么念头都没有。
父亲,家人,还有海的面容,并没有像几个月来那样沉沉地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这夜,伟的内心出奇地安详。
面对着自己全部的性情长短。
接受吧,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没有太多的过人才情,没有灵动的富余智趣,没有独特的身心魅力,更没有纵横的侠肝义胆。
生活的面貌,就是所有自我特质的反映。
不要奢望。
这样的清淡日子,谈不上苦,也绝对说不上快乐。
看看冬天的阳光,走走萧条的校外小店。
心不再悸痛。连小腹那里的印痕什么时候消失了,都没有留意。
人不再是那种慢火熬心的状态。
日子换成了水一般的寂寥。
午后,伟还在木架床上躺着。
望着上铺的床板,恹恹地研究那些缝隙和裂纹的形状。
有人敲门。
探身,问,谁啊?
是我。传来海的声音。熟悉,自然。
心里的确咯噔了一下。
起床,披上冬衣,拖着拖鞋。
迟疑。
一瞬间,闪过几个月来的伤神悲情。
打开门。
海的样子没有变化。穿得很厚实。自信,笃定。
伟,我来看看你。
哦。谢谢……
不知道该怎样多答复。
低头,快步走回床,开始穿上衣裤。
你怎么会来这?
边穿边问。背对着海。
我到这里的亲戚家待几天,春节里,也走动走动。就顺便来你这看看了。
恩。点头。
伟拿起暖水瓶,倒杯热水,不说话,递给海。
抬起眼,遇上海的目光。
其实是清澈的,关切的。
但是,是遥远的。
说不出任何话。不想问任何事。
又是那一夜持久的沉默。
伟坐在床沿上,没有多看海的表情,眼光投向窗台上斑驳的阳光。
自己应该是倦容满面的,心里想,没办法,不过也无妨。
挠挠头发。
海喝了口水。
你父亲的事我听说了,现在你还好?
是,没什么了现在。我还行,你呢?
我很好啊。伟,怎么不回家过年?
……
再低头,不说话。
伟不会告诉他这个关于心情的决定是如何下的。
怎么都不给我回信?
……
伟心里阴霾起来。
海为什么始终不问,第一夜后的一年多来,伟过着怎样的一段日子?也许,就此可以融化许多这样僵持的场面。
一直低头着。一直没作声。
直到海说,好吧,我走了。
你好好保重自己啊,海站起身。
恩,你也是。
没有任何肢体的触碰。
一直走到校门口的候车点,海上车。
彼此挥挥手,作别。
返回的路上,伟还是停下了脚步。
想想。
重新缓缓走回校门。
人去站空。
冰凉的手伸进衣袋,拿捏着。
终于,朝着远处的道路,暗暗地,挥作诀别。
第九章
假期结束了。
一大早,同宿舍的人纷纷前后脚回来。
各个人边整理行李边询问他寒假过得如何。
看着他们神采奕奕的样子,伟都说,很好啊。
大家分开了这一个月时间,自然都在交叉谈论着各自的欣喜收获。
伟意识到自己并无可与大家分享。
于是,悄悄离开了宿舍。
独自站到门口走廊尽头的窗口处,看着远处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天空和楼群。
忽然记起,生日,竟然就在这个假期里,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皱眉。
呆。
不知不觉,眼眶湿濛开来。
残忍地自我斩断了对海的念想,心里其实还有余痛。
但是,痛而忘了生日?
低头,用手指和袖口擦擦眼。抽吸鼻腔。
待平复好心情,转过身。
猛地发现,有一个人,靠着隔壁宿舍的门框,静静地看着自己。
伟抬起还没干的眼睑,瞅了他一眼,赶紧尴尬地再用手抹了一把脸,不自然地朝他笑笑,匆忙走回自己的宿舍。
妈的,李伟同,你好端端的朝人家笑什么笑!
伟心里恨恨地骂着自己。
刚才一定笑得比哭还难看。
躺靠在自己的铺位上,伟懊恼得很。
蹬了鞋子,翻过身,面对着墙壁。
在其他人的喧嚣声中,渐渐倦意袭来,睡了过去。
第十章
醒来时,并没有听见大家的谈笑声。
冷清的房间里,只有人低声对着话。
听声音,一人是住在靠门床位的毅。
另一人,就不得而知。
反正也听不清,再说也没心思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又躺了一会。
起身。下床。俯身穿套上鞋。
抬起头来才发现,那是刚才隔壁宿舍门口站着的人。
他也朝伟的方向转过头来。
很平稳的目光。
伟又下意识抹抹嘴角,挠挠头发。
还是对他点了点头,再笑了一笑。
这次应该没那么难堪了。
伟在心里告诉自己。
走到靠近门口的地方去拿隔架上摆放的牙刷和牙杯,再抽取下铁线上的毛巾,侧身经过他们。
听到毅说,瑞,你们日语班女生很难看啊……
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冰凉彻骨的水。
重新回到宿舍,拿起自己的暖水瓶。
摇摇。
空的。
毅,你的暖瓶有热水吗?伟问。
没有了,我都没去水房。
哦,我那儿有。我去拿给你。
那个瑞说完,便走了出去。
伟跟了几步,来到隔壁门口。
给你,都用了吧。反正待会就要去食堂吃饭了,我顺便再提就是。
瑞递来暖瓶。
眼里,透着许多的探问和关切。
对着这样的目光,伟心里一凛。
那是可以融化一切寒凉的眼神。
伟慌乱了起来,伸手接过暖瓶。
谢——谢谢你啊,我待会吃——吃饭的时候,帮你去装——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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