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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修真 一)—纳西瑟斯的草

文案:

沈百翎本是居巢古国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小妖,谁知机缘巧合,入了琼华派。跌宕起伏的妖生由此展开。

修仙,从做大师兄开始。

注:

1.此为仙剑同人,以仙四剧情为主线,不定时掺杂仙剑其他系列和古剑的内容。

2.尽量遵循原着,如有背景上的不同,请及时指出。    

3.修仙晋级成长类,感情慢热。

内容标签:仙侠修真 游戏网游平步青云 怅然若失

主角:沈百翎(玄震)┃ 配角:玄霄、慕容紫英等等一众仙剑古剑人物 ┃ 其它:仙剑+古剑同人

第一章:落水之惊

起初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于其间。自盘古开天辟地,混沌中自有清气上升为天,浊气沉降为地。盘古死后,其精、气、神化作伏羲、神农、女娲三位大神,被称作“三皇”,原本蕴含于盘古体内的灵力逸散,分解为水、火、雷、风、土五灵散于天地之间,盘古血肉降于地化成山川。独留盘古之心悬于天地之间,与天地所钟之清气相连,因清浊之气交汇而生成神树。

伏羲以神树之实为体,注入自身精力造神。因神树万年结果一次,神之数量极少。又因神树之实乃吸收天地间清气而成,神不耐大地浊气,居于天而成神界。

神农以大地土石草木为体,注入自身气力造兽。走兽爬虫虽遍布大地,却未开蒙神智。

女娲以土、水结合,附以自身血液与灵力,依自己模样造人。人虽寿短,然继承女娲之灵力,自以为万灵之首。

神居于天,兽、人居于地,另有鬼界作为人、兽等生灵轮回之所。数万年相安无事。后三皇之一神农于人间大地暴毙,兽类中出现一统御者蚩尤,率众兽侵略人族,神界有感,派遣神将轩辕氏号令人族抵御蚩尤军。蚩尤大败之际,以自身气力裂时破空,将残部送往异界,其残余势力在异界修炼成魔,乃成魔界。蚩尤所开之裂隙,后世称之为神魔之井,为神魔两界唯一通径,历来有神将把守,严禁二界生灵通过。

人界中兽类偶有激发神农之气者,化而为妖,人族亦有于山川中感应灵力修炼而成仙者。妖以强者为尊,聚而成妖界。修仙者遍访群山,久而亦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等仙界,成仙者飞升至天亦形成仙界,然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由此,六界乃成。

人界神州浩荡,广阔无边。中原大地沃野千里,人烟鼎盛,十分繁华。在江水与淮水之间,人族聚居之处,有一湖泊,因状如鸟巢故得名为巢湖。据传言,殷商时期,巢湖本为实地,上有一小国名居巢,忽有一日居巢国中人触怒天神,整座城池为之陷落,地下之水涌入城中,久之便成了湖。

日久天长,风水生变。不知哪一日,有一水妖沿地下水流游曳至巢湖,见这水下古城十分华美,便在此盘踞下来。精怪集聚,居巢古国渐渐便成了一座妖城。众妖感念那水妖建城的功德,便在城中造一神殿将其供奉起来,称其为巢祖。

又不知哪一日,一浮空岛由远方飘飘荡荡而来,在巢湖之上停滞不前。岛中心乃是一棵千年古木柞桑,枝繁叶茂,有叶无花,天生汇聚风灵之力,引来一群鹰妖将之充作了居所。因禽类众多故得名百翎洲。

百翎洲与居巢古国的精怪井水不犯河水,向来相安无事。一晃便过去了几百年。

这日清晨,晴光潋滟,红日自云端倾下万线金光,将巢湖碧青如玉的湖水映照得格外清亮。正值初夏时节,暖风如女子抚弄乌发的柔荑拂过湖畔稀稀疏疏的树林,只闻得翠绿枝头叶后一声舒缓的长啼,一只云雀展着双翅扶摇腾空。

阮慈坐在船头懒洋洋地吹着一枚细细长长的柳叶,却怎么也学不来撑船小哥的那份自然肆意,鼓起了腮帮也只憋出不成调的破音,引来母亲和乳母一阵轻笑。

“阿慈,还不丢了那叶子,女孩子家怎能这么顽皮。”阮母笑毕,摇着头不疼不痒地斥道,恰值船头小哥用力一撑长篙,乌篷船微微一晃,顿时只闻得阮氏脑后步摇、腕上玉镯一阵叮叮当当乱响。

阮慈垂在船舷外的小手也因船身倾侧略略沾了些湖水,她得了意趣,也不理会母亲唤她,自顾自地对着湖影扮起鬼脸来。

湖水中扒着船舷的女孩对着阮慈咧嘴微笑,露出细细的一排白牙。若是外祖母看见,又要教导她女子该如何如何矜持如何如何笑不露齿了罢?想起才作别不久的外祖家,阮慈顿时没了兴致,将湖水乱搅一番,趴在船舷上发起闷来。

这阮慈本是寿阳城一富商之女,暮春时节随母探亲,坐船横渡巢湖,又乘坐了三天马车,只坐得屁股都要变成车底板一样平整,方到了外祖父家的宅院。住了才不过小半个月,阮慈就恨不得一下子飞回寿阳来,哪怕天天对着爹爹那张板凳一样冷硬的脸呢,也比被外祖母带在身边学女红妇德强。

好容易软磨硬泡,阮氏总算顺了女儿的意,带着她又踏上了归程,眼下不到一日便要回到寿阳了。阮慈用下巴在胳膊上碾磨了半天,又拿眼四下里瞅了半天,没什么好玩的,只得百无聊赖地揪着自己的垂髫小辫。

说也奇怪,上次度过巢湖时,湖上来来往往渔船还多得很,今日怎么这般冷清?

“小姐,还是进蓬下来罢,总这么瞧着湖水,要瞧出怪事的。”正想着,乳母季娘在阮氏身旁叫道,还特意从包袱里取出一包桂花芙蓉糕打开来,“来用些点心罢。”

“什么怪事呀?”阮慈漫不经心地矮下身子,钻进乌蓬,靠在乳母膝头抓过一块糕点送入口中。那副懒散的模样让阮氏在旁无奈地嗔了一眼。

季娘笑吟吟地从包袱里又取出块木梳,替她将拽得歪斜的辫子散开重新梳理,嘴里慢慢地叙说着:“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传闻啦……快别动,再吃块糕……据说十多年前,也是个夏天,在寿阳城外打渔的人忽然疯疯癫癫地跑进城门,说自己在湖里见到了死人。哎呀,可真是惊动了全城的人,县令大人也派遣了衙役,跟着那渔民到巢湖上看,对啦,当时的捕头是老李,他可不就是那次给吓破了胆子,再也不敢打湖边过了嘛!”

“季妈,他看见了什么?”阮慈回过头好奇地问,被乳母把头又正了回去。

“啊哟,坐好,小祖宗!”季娘忙不迭叫道,手指灵活地绕来绕去,挽了个精致的环髻,“还能看见什么,死人!听说还是个姑娘哪,穿着血红血红的衣服,飘在漩涡里……”

“漩涡?巢湖哪儿有漩涡?”阮慈又坐不住了。

“谁知道呢,反正那日去过巢湖的人都说湖上有漩涡,大大小小,不止一个。那个姑娘就飘在漩涡里,几十只眼睛看着,说没就没了!”季娘将粉色缎带绑在阮慈头上,左右端详一番,满意地放开了手。

不过阮慈这回却不肯走开了,她回过身推着乳母的双腿连连追问:“你还没说完,那个姑娘怎么没了,她去哪了?”

“唉……”季娘叹道,“还能去哪,就沉在这湖里!后来寿阳的人就传说,说那姑娘变成了水鬼,是以才从不浮上水面。要是对着湖面看久了,就会看到巢湖底下有人影飘动……那是水鬼要来找替身。”

阮慈瞪大了眼睛,小脸吓得刷白。

阮母忙将女儿搂过来安慰道:“季娘那是唬你呢,别怕。乖乖坐在娘身边,等过了湖心咱们就能看见寿阳城了。”

季娘却在一旁絮絮叨叨地道:“那漩涡不就是在湖心那个怪岛边上么……”

“季娘!”阮母斥了一声,季娘便不做声了。

阮慈紧紧依偎着母亲,却忍不住悄悄望向湖水。稠碧波纹自船舷向外翻去,日光勾勒出圈圈浪,却不知为何,格外宁静,连船尾溅水声都轻若未闻。

乌篷船徐徐驶入湖心,巢湖岸忽地模糊起来。却原来不知以何处为界,湖心竟笼上了一层薄雾。船身排开雾气,渐渐荡向深处,船尾那淡淡的白色又汇成一体,仿佛看不清摸不着的茧丝,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将小船裹了起来。

阮慈心中还存着季娘讲的那个故事,看到此景忍不住朝母亲怀里又挤了挤,问:“这是怎么回事,什么都辨不清……上次可没这么大的雾……”

撑船的小哥在船尾听到,笑道:“小姐怕是没出过几次远门罢?咱们巢湖每年这时候都这样,越近湖心雾障越浓。湖心岛上更是终年大雾不散,有渔民打渔经过,说雾气里有怪声,还有怪影,后来除非渡湖,不然也没人从这里过。不过平日里还好,正午的时候雾气就散的差不多了。”

说话间雾气已经变成一片浓郁的乳白,在面前流动勾卷,形似棉絮,轻若烟云。阮慈看得入迷,伸手去揉握,只觉掌心一团清凉。她玩得有趣,不知不觉便忘了惧,笑嘻嘻地追着一缕细长雾气朝船头奔去。

“阿慈!”阮母皱眉叫道,扭头命乳母,“季娘,快跟着小姐。”

季娘忙领命跟出去。

阮慈可不管母亲和乳母在身后连连呼唤,只左顾右盼地瞧着身旁的白雾,睁圆了眼睛细细揣摩它们拟出的模样:“嘿,这是小狗……那个是县衙前的石狮子!”

就在此时,乌篷船忽地一晃,接着便听见撑船小哥的大叫声,那声音无比惊惶,透着一丝凉气。

“船!船自己走了!”

阮慈脚下刚一个踉跄,扶着船舷还没站直,听到这话,呀的一声抬头去看,然而周遭只见雾气,哪里辨得出船向何处移动?

“这、这莫非是水鬼……”季娘在她身后颤声念起佛来。

在乳母喃喃的念经声和母亲与撑船小哥的惊问惊答里,阮慈却仿佛听到了其他声响。似乎是水流潺潺,但又要激烈得多,她低头看向湖水,渐渐看出了点什么,这船、这船怎么越行越快了?

船身又是一晃,船底水浪激荡,乌篷船在湖水中上下浮动,就好似疾风中的一根鸿毛,暴雨里的一粒灰尘,全然不由自主地晃来晃去。

终于,船上的人们看清了湖水中的异状,但却恨不得从未见过。阮慈惊叫着指着湖面:“看,漩涡!”

只见湖面之上,浓雾之中渐渐凸显出一个巨大的黑影,便是那传闻中的湖心怪岛了。岛与乌篷船间可见的那一小片湖水之上,水流正一圈一圈地转动着涌向下陷的中心,阮慈所乘的乌篷船正是被湖水的转动渐渐带入了这不知何时出现的漩涡中。

漩涡中水流更是激荡,仿佛连白雾也被吸入墨绿的湖水深处,乌篷船几近翻转,船上的几人都惊慌失措,撑船小哥一手抓着船舷,一手拽着蓬顶,一双眼珠骇得凸出,长篙早不知被湖水带去了哪里。

横变突生,恰是此时!只听见阮慈一声大叫,接着便是扑通一声,霎时船头除了季娘再不见别的身影。

漩涡中却忽然生出一股力量,将乌篷船渐渐推了出去。雾气在湖水上交互碰撞,散了又聚,好容易逃离的三人伏在船头只不住喘气,面上却全无笑意。

“阿慈!”阮母面无人色地低叫一声,顿时昏了过去。

第二章:朱衣少年

云雀啁啾,扑棱棱从枝叶间飞起,空余下斜斜里伸出的细枝不住摇晃。花枝轻颤,只将那枝头一簇簇花团震得乱红纷飞,夹着蜂鸣蝶舞,说不出的好看。

一枚粉白花瓣飘飘摇摇,缓缓落下,停在树下横卧着的女童眉心竟是不动了。日光晴好,打叶间投下细碎的金束。微风和煦,拂动草丛送来阵阵暖意。阮慈只觉眉间酥痒,缓缓展开双目,怔怔地从草地上坐起,茫然四顾,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树林之中,红日偏西,竟已是近黄昏了。

“小妹妹,睡得可好?”

只听身后传来一人温润的声音,阮慈吓了一跳,忙回头望去。迎目便是一大片深深浅浅的红,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朱衣少年正长身玉立,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草丛中。

只一打眼,阮慈便有些愣神。眼前仿佛只剩下那大片的深红与轮廓柔和的玉色中那一双略显细长的眉眼,就好似爹爹最喜的那副墨梅图中的墨色,却又比那宣纸上渲染开的两点黑更浓郁些。

朱衣少年似乎微笑了一下,俯下身道:“巢湖近日雾气古怪,可别再到湖心玩了。”

阮慈回过神来,微红了面颊驳道:“才、才不是玩呢!湖上……湖上有怪漩涡,把我们的船卷了去,我一不留神才……对啦,娘,还有季妈,还有那个撑船的大哥——”忆起落水前那惊险一幕,她顿时仓皇起来,话语中已带上了泣音,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少年衣衫,满目征询。

朱衣少年见自己一句话便引得阮慈含泪,长眉微蹙,安慰道:“小妹妹别哭,我救起你时并未见到水中有他人,想来你的家人平安无事。”看一看日头又道,“只是我将你带到树林里时尚是清晨,现下却已然傍晚……小妹妹睡得倒甚是安稳。”

阮慈放下心来,忍不住扑哧一笑:“人家昨夜想着要到家了,心里高兴便没睡好……一口一个小妹妹的,你自己就很大吗?”她破涕而笑,眼中犹沁着一汪水,看起来更是可怜可爱,那朱衣少年看着她,又微微笑了一下。

阮慈这时已知自己是被这位红衣衫的大哥哥救起,心中感激,拽了拽少年衣角笑道:“喛,虽然我爹爹常说女儿家的名字不可随便跟人说,不过既然你救了我,我便悄悄告诉你……我姓阮,娘叫我阿慈,你也这么叫我罢!”

朱衣少年抿了抿唇,学着她的语气微笑道:“既然你告诉我你的高姓大名,那我也便悄悄告诉你我叫什么好了……我姓沈,阿娘叫我百翎,就是湖心那座大岛百翎洲的‘百翎’。”

阮慈想起撑船小哥曾说起湖心“怪岛”时那副惧怕的语气,心道:原来那座怪岛叫百翎洲,这名儿倒是好听……这位沈哥哥倒是知道得清楚。

她年纪虽小,跟着爹娘出过几次门,却也懂得一些世故。爹爹常常说知恩要图报,这位红衣衫的沈哥哥救了自己,便是有大恩于她,阮慈想着,便学着戏词上的口吻道:“沈哥哥对阮慈有救命之恩,来日就是做牛做马也当报还,只是不知道你家住何方,也好登门道谢?”

沈百翎莞尔,摇头道:“你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怪话?我不过是恰好经过,顺手将你送上湖岸,怎么就扯上什么牛马了……时日不早,你还是早些回家去罢,想来你爹娘也要焦急得很了。”

阮慈伸手摇了摇他衣角,道:“那沈哥哥你和我一起回寿阳城,我爹爹虽然脸长得像板凳,不过人很好的,我让爹爹好好谢你!”

沈百翎笑容微敛,摇头道:“不成。我……我阿娘不喜我走得太远,更不允我到人……嗯,到寿阳城去。这里朝前走不过一刻便是官道,平日里也没有什么猛兽恶人,你不必怕。”

阮慈扁了扁嘴,道:“我常常和城中那些孩童溜出城门玩耍,才不怕哩!”顿得一顿又道,“那你也告诉我你住在哪儿呀?你不愿意到寿阳城去,那我来寻你好不好?我还给你带好东西,季妈做的糕点可好吃啦!”

沈百翎犹豫不过片刻,便一口应下:“好。那明日我便在这里等你。我家……嗯,我家就住在湖边树林里,平日里我都在这附近。”

阮慈这才恋恋不舍地迈开脚步,走得片刻便看到官道,她站在路中央回首朝来路望去,只见习习凉风将劲草压向自己的方向,遥遥的那棵花树下,红衣少年似有所觉,远远地挥了挥衣袖。

夕日余晖肆意洒泼,在巢湖上碎成万千金斑。红霞似锦,将湖面染就出大片绚丽。只见湖水之中,距岸边丈余远之处露出半个细长身影,下半截没于湖面之下,朱色衣袂渡了一层金,在水中无依无凭般地飘动,几欲与倒映的霞光融于一色。

天色向晚,湖面上白雾渐渐蔓延开来。一缕薄雾勾卷着袭上少年脸庞,那双墨玉般的眼眸被白蒙蒙的雾气渲染得更是漆黑灵动,正是阮慈的那位“沈哥哥”。

沈百翎默然凝视西天,直至那轮红日渐渐隐没在远山之后方收回目光。他浮在水中,分明脚下无所依凭,却不下沉,只是随着湖波微微上下,十分从容。

“阮慈……阿慈,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过得片刻,他面上掠过一丝笑意,想起半个时辰前向自己做别的女童,“人类……人类也不像阿娘说得那般可怕啊,她还叫我……沈哥哥,呵。”

又回味了半晌,雾气已渐渐覆盖了整个湖面,水也变得寒冷起来。沈百翎才轻呼一口气,屏住呼吸,慢慢将头颈沉入水中。片刻之后,原地漾起圈圈波纹,湖水上再无半个人影。

巢湖几十丈深之处,湖水已是深碧,愈往深里去更是蒙蒙一层乌绿。碧色中一道身影如游鱼般拍打着双腿,熟门熟路地径直向那层乌绿中一头扎去。

过了那绿雾般厚重的一层,原本被稠碧湖水阻隔的日光湖影忽地便畅通无阻起来,亮晃晃地滑落在湖底铺陈开的一排排民居的屋檐上。

只见湖底水藻丛生,泥沙中立着无数青铜人面像,又有许多青绿古铜三足大鼎,鱼儿倏尔来去,穿梭其间。此处便是居巢国,亦是沈百翎的家。

沈百翎蹬着水朝古城东北偏僻处游去,红衣下摆在身后展开来,好似雀屏又似鱼尾。几尾鱼儿摇头摆脑地跟了上去,悠然啄着他面颊和露出的手臂。百翎也不以为忤,将鱼儿虚虚抓着送到一边,面上犹带轻笑。

倏忽吱呀一声轻响,鱼儿们顿时惊得四下散去,蓦地不见了踪影。

却原来是附近一间屋内不知谁将窗扉推开了大半。只见抵在窗内的纤手微微一顿,接着便现出了窗后那女子的面孔,但见眉如远山,目含秋水,一头乌发只随意挽起在脑后,确是个极美的妇人。只是眉宇间带着丝丝戾气,转瞬间娇颜便覆上了一层冰寒。

沈百翎一见那妇人,便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衣袂也沮丧似的缓缓垂落了下去。他低声叫道:“阿娘……”

那妇人冷哼一声,道:“去了这大半日,令你采的草药呢?整日里就是玩不够!”

沈百翎忙伸手入怀,掏出一株紫色草,道:“没有,儿子找了好久,只找到了一棵……不过这株紫丁香看起来长得倒是很有生气,做香药正好。”

说话间,沈百翎已进到屋中,他搬来一尊青铜小鼎,将紫丁香放入其中,小心翼翼地盖上鼎盖,不教香气溢走。忙完这些,他才放下心来,回首却看见母亲沈单青立于身后,面色已是铁青。

“……阿娘?”沈百翎疑惑地道。

沈单青瞪了他半晌,道:“你老实告诉我,今日除了采药,还去了哪里?”

沈百翎愣了一下,忙摇头道:“没有,就在湖边树林……一个人也没见着。”但他生性良善,不会撒谎,越说越是心虚,声音也不由低了下来。

沈单青又是冷哼一声:“哼,连扯谎也不会!还说一个人也没见着……没见着为何身上一股子人臭味!你可是去了寿阳城?”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

沈百翎蹙眉道:“没有,阿娘不让我去人族聚居的地方,我就一次都没去过。”他见沈单青仍是怒气未消,只好据实告之,“今日……只是今日见一个女童坠入水中,实在可怜,便将她救上了岸。”

“救人?”沈单青怒道,“为何要救?你见那是个人族幼童便觉得可怜,可知人族惯会伪装,装作讨你喜欢的模样,实则比蛇更毒,比虎更凶,趁你不备便会朝着你心口扎一刀子!

沈百翎知道母亲对人族实是恨之入骨,便也不敢再辩解。

原来沈氏母子正是这居巢妖国中的两只妖,只是他二人并非一开始便居于此处。沈百翎曾听居巢国的长老飓尛说过,十九年前,巢湖上也像如今般出现了古怪漩涡,和人族不同,妖怪们知晓那漩涡不过是有一处如百翎洲般的浮空妖岛经过此处,引起湖水异变,那漩涡每隔十九年出现一次,过些日子便又消去,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每逢这时,便有许多人族不慎被卷入漩涡,是以居巢国中的壮年男妖便自发组成巢卫队,在湖水下巡逻,将坠水的人族推回湖岸。

偏偏十九年的那次,一个红衣女子从空而落,堕入湖心。长老的子侄飓越将其救起,本以为是个人族,却不想竟是只妖。飓越将她推上百翎洲的湖滩才发现这美貌女子腹部高隆,竟身怀有孕。想是经此剧变,动了胎气,那女子醒转后便产下一子,因那孩子生在百翎洲便给其取名为百翎。从此,这个孩子便同母亲一起在居巢国定居下来,他虽然外表像极人族,却也和妖国中的其他小妖一般生长极慢,十多年后依然是小小少年模样。

沈单青坠湖之前受过重伤,她虽对过往之事一字不提,沈百翎却也隐隐猜到,母亲定是被人族打伤,是以深恨人族,多年不忘。重伤产子给沈单青身体带来极大损害,她多年来病体难愈,好在沈百翎跟着母亲学了一手制香药的技艺,时时采些香草入药给母亲服用,倒也支撑了这许多年。

只是沈单青性子乖僻,不仅自己恨极人族,竟也不许儿子和人族交往,今日不过在沈百翎身上嗅到一丝人味,便大发雷霆。可她虽是百般抑制,奈何沈百翎似乎生来便对人族油然而生亲近之意,对人间生活更是十分向往。

当下沈百翎便在母亲训斥下开始料理日间从树林中采到的几味药草,心中却记挂着和阮慈的明日之约,至于沈单青的耳提面命只是左耳入右耳出,却也不甚在意了。

第三章:南疆来客

倏忽数日过去,巢湖上洒过一场新雨,湖水上涨,将岸边的湖堤又细细梳洗了一番。柳垂金线,沿堤坝渐次铺排开由深至浅的一带苍翠。巢湖上薄雾妖娆如媛女,娉娉婷婷地将淡淡一抹乳白不着痕迹地延展开去。

不过半月,巢湖上大雾已弥漫数丈开外,原本只虚虚笼着湖心百翎洲,这些日子下来不觉竟已漫过大半湖面,直到夜间才渐渐撤回湖心。自漩涡遍布湖面,寿阳附近的人便已鲜少来巢湖捕鱼,是以分明青天白日,巢湖上却也不见几个人影。

湖堤缓坡之上,稀稀疏疏一大片树林子中却隐隐听见清脆笑语。不多时,只见一个身着粉色裙衫的女童从一棵树后转了出来,口中还笑道:“沈哥哥,这里有好些野花,你再像前日那般编个花草房子给我,阿慈便给你做个香囊,就像娘给我做的这个一样,可好?”

沈百翎走了过来,果然见到树后野芳幽香,绽放得极为繁盛。他挽了挽宽袖,微笑道:“阿慈的女红我可不敢恭维,不过编个草房子倒也不难,你去采花来罢。”

阮慈欢呼一声,蹲在花丛中挑挑拣拣起来。沈百翎便在一块大石上坐下,笑着曳过一条柳丝,拈下一片窄长的碧叶放于唇边,抿了抿唇便就着叶沿吹了起来。

林中便拔然而起一股清越曲调,虽不见如何悦耳,却也有几分宛转悠扬。沈百翎眉目舒展,一头长发如乌云般散在脑后,一双雪白赤足踏在绿草之上,朱袖随风微摆,露出一对常年泡在水中不见日光的双臂,十分惬意洒脱。

自那日救了阮慈,第二日她便依约来到湖边树林,果真带了人族的糕点。沈百翎从未品尝过人族的食物,那软软糯糯、香香甜甜的桂花芙蓉糕着实征服了少年妖怪的心,也令他对阮慈更是大生好感。

自此之后,一人一妖便成了好友。沈百翎过去十多年每每伴在母亲身旁,沈单青颇为严苛冷漠,即便是对着自己的独子也不见半点慈爱,是以一年中到有大半日子过得不甚畅快。如今与阮慈时时玩在一起,虽然这个人族小女孩不过八九岁,却十分活泼伶俐,极擅说笑,逗得沈百翎不时大发一笑,在母亲那里受的气也往往一扫而空。

阮慈乃是家中独女,爹娘宠爱,管教也不甚严,是以常常能够溜出家门。她胆子极大,虽然城中百姓闻说巢湖异常都不大上湖边来,她却毫不在意,只管日日来寻沈百翎玩耍,显是极为欢喜沈百翎这个玩伴。她不仅时时带些糕点鲜果给百翎吃,还会唱些沈百翎从没听过的歌儿,念些沈百翎从未听过的诗词。见沈百翎对人族文字大感兴趣,阮慈自己不过是半瓶子醋,却也很有几分塾师风范地教他在沙土之上书写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教的倒十分耐心。

这样不过相处了十来日,两个孩子愈发亲密起来。只是沈百翎虽对阮慈心生好感,却也不敢毫无保留,仍是谨记母亲教诲,不敢将自己为妖怪的实情透露半点出来。

阮慈好容易摘了个够本,兜着满捧姹紫嫣红奔到沈哥哥面前,沈百翎便一枝一枝拿在手里编起来,他手指纤长灵活,不过顷刻,花草房子便已初具雏形。

阮慈趴在一旁,一面玩弄着手中的柳叶,不时放在口中用力吹几下,一面探着小脑袋不住朝沈百翎手中打量,见那小房子的屋顶、门窗渐渐成形,喜不自胜。

就在这时,林中忽地一阵阴风刮过,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落叶劈头盖脸便打了下来。沈百翎抬头望去,只见风卷残云,不知何时穹顶已是乌压压的一片。南面群山之上黑云翻滚,渐渐聚作一团,浓墨般涌动着朝山北飘来。

巢湖上白雾也不安分起来,漫撒着竟似要爬上岸堤一般。湖那边一带远山渐渐便模糊起来,乌云愈压愈低,风声呼啸,野草折弯向地,林中落叶残花漫天漫地乱飞。沈百翎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天气,心中有些不安,但侧目望见阮慈小脸上满是惶恐,便强自装作无所畏惧的模样,将她护在身旁。

只见那团黑云夹着飞沙走石,转瞬即到了巢湖上,它似有灵智一般,竟绕过湖上白雾,转而朝着湖边树林而来。沈百翎大感古怪,眯缝着双眼极目望去,看到那黑云中不时有五色异芒闪动,忽而光芒大放,忽而又被什么掩了去。

那黑云去势极快,打从树林之上飞了过去,沈百翎看得分明,正是朝寿阳城方向去了。

说也奇怪,那团黑云没了踪影之后,天穹便慢慢明朗起来。风声渐止,乌云也散了开去,其时已是夕暮,一轮残红恰恰挨近西山。

阮慈拉了拉沈百翎衣袖,忽道:“沈哥哥,刚才那大风好怪,这么快就过去了!我还看见一朵怪云,它飞得好快啊!”

沈百翎心中一凛,暗道:那云中不时有古怪光芒,确实十分诡异,莫不是只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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