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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爱情回来过 满座衣冠胜雪

时间: 2013-06-14 11:14:04

全文:这是一个努力从渣攻和黑暗历史中走出来的受.邂逅温柔智勇双全攻的温馨故事.

1
这是一个仲春的日子,天是浅蓝浅蓝的,无限高远,晶莹地闪著光。有几丝白云细细地斜飞在天际,如静止的几缕轻烟。
淡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路两边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显得更加生机勃勃,茂密的新叶翠得如一片片绿玉,娇嫩欲滴。
仿佛有奇异的不知名的香在城市上空飘荡,使人们的心情都开朗了许多,每一个走在街上的人都似乎带著微笑。
甄陌沿著宽阔的金城大道走著,手上捏著昨天的晚报,神情淡淡的。他留著清爽的短发,穿著极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步履闲适,整个人清新怡人。暖洋洋的阳光透过头顶密密的树叶斑斑驳驳地照在他身上,象是太阳都忍不住想拨开树叶,仔细看看他。
沿著马路走到路口刚建成的气势非凡的人行天桥旁,一幢大厦停在了他面前。楼顶竖著两个巨字“辰安”,醒目地向所有人说明著这座华厦属於著名的辰安集团。
裙楼共有五层,透过外面已装修好了的全透明的落地玻璃,可以很轻易地看见里面的豪华装修。裙楼上也有四个鲜红色的大字:金辰广场。
甄陌展开拿在手上的报纸,再一次看上面占了半个版面的招聘启事,确认了地址,随後游目四顾,很快便在大门口看见了一个写著招聘处并标明了箭头的纸牌。他顺著箭头走进大堂。
整个空间亮著暖洋洋的灯光,更显得金碧辉煌,却仍有不少装修工人还在做最後的努力。空气里全是浓浓的油漆味和其他各种涂料的异味,极其呛人。
他从旁边的楼梯走上五楼,进入招聘办公室。宽大的房间里挤满了人,女性居多。房间里草草放著几张办公桌椅,靠墙处有套皮沙发,却也是凌乱地堆著,很难坐人。
他站在门口,看著里面摩肩接踵的小男孩小女孩们,不太想挤进去。不过是一份普通的工作,用不著如此仓惶去争取。让他们先报了名先走,等一会儿他再进去好了。
他不想阻住门,便退开,倚著铮亮的不锈钢栏杆看著下面的卖场。从上面看下去,里面显得更加不成章法。高大的银色货架横七竖八地堆在中间,自动扶梯用布蒙著,象是豪华家具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这样的场面就象是一场宴会的厨房,材料都胡乱堆著,然而可以预期最後变出来呈现在人前的却是精美绝伦的拼盘,充满了艺术的美,会非常逗引人的食欲。这种场面他见过两次,深知要将这一切整理规划得井井有条,是让人心力交瘁的一件事。
过了一会儿,一群小姑娘涌了出来,大概是一起约好了来报名做营业员的,此时填好了表格,便一同叽叽喳喳地离开。屋里顿时松动了许多,甄陌走了进去。
里面放著四张办公桌,不过只有两个年轻的女子和一位中年男人分别坐在桌边。他们向围在桌前的报名人员解答著问题,收发表格,接听电话,个个都忙得满头大汗。
甄陌挤进去略看了一下,便看到桌上分别放著一块块牌子,上面写著“采供部”、“行政部”、“财务部”、“物品物料部”、“商场部”的字样。他走到行政部报名处,等前面那个男孩子拿著报名表走了以後,他上去对那个年轻的女孩子说:“我应聘行政部职员。”
那女孩子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热情地笑著问他:“你带了证件来吗?”
甄陌从包里拿出身份证、毕业证的原件和复印件递给她。她仔细看了一会儿後,抬头问:“以前做过商场的行政工作吗?”
甄陌摇摇头:“没有,做的都是房地产公司。”他的声音缓慢轻扬,却没有一丝犹疑,充满了自信。
那女孩子显然也被感染了,笑著不再问什麽,递给他一张报名表:“你填个表吧。”
甄陌实在是填了太多的表了,完全不想,挥笔刷刷刷便将一切填好,然後贴上自己的照片,起身交给那个女孩子。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将甄陌的证件复印件用订书机与表格订在一起,含笑道:“好了,我们3天之内会通知你。”
甄陌也不多说,对她礼貌地笑笑,便挤了出去。
走到大门口,只见路边停了几部高档汽车,而且全都是跑车与越野车,车身在阳光下闪著令人醉心的光芒。门边聚集著一群人,正对著这座楼指指点点,仿佛在讨论著什麽。
甄陌迅速地打量了一下他们,只见被围在核心的有三个男人,这三个人好象都是30多岁的样子,脸上全都挂著温和的笑,手上清一色提著黑色的高档皮包,都穿著深色T恤与浅色西裤。仿佛三兄弟一般。他们旁边还有几个男人,俱都西装革履,像是高级职员。
他料到这肯定就是这家商场的老板们和高层管理人员了。既然只是报名应聘一名普通职员,没有必要引起他们的注意。出了大门,他脚步不停,远远绕过他们,沿著路边走去。
没走两步,又有一部鲜红的本田王跑车开来停下,鲜豔的颜色引得甄陌不由得看了过去。
司机正推开门,一只修长的手伸了出来。他好象在拿什麽东西,一时人没有出现,只有那只手停在车门上。那只手五指纤长,即使只是放在车门上那麽一个随意的小动作,手势都十分优雅。中指上戴著一只约两克拉大小的钻戒,镶工典雅精致。那颗钻石的质地与切割显然都十分精良,在阳光下闪烁著绚丽冷豔的光。
甄陌看到这只手,不由咯!一下,一颗心忽然狂跳起来,脸色发白,一双眼瞳变得黝黑,似乎深不见底。他站住了,紧紧咬住唇,等著那人下来。他感到极度的紧张,全身如堕冰窟,双手已不受控制,在微微颤抖。
那人终於推开车门出来了,开始只能看见一个背影。只见他身形修长,穿著酒红色的T恤与黑色的长裤,最後出来的那只手提著黑色的皮包,掌心里握著一只手机。他用手抹了下漆黑的头发,那一头微微卷曲的发丝显得十分柔软,在阳光下闪著健康的光泽。
甄陌看著他的动作,脸色更白,眼眸更黑,里面仿佛有著黑色的风暴与漩涡在汹涌激荡。他想逃开,却觉得全身都已变成了一尊沈重的雕像,一动也不能动。
那男人侧过身来,抬手锁车门。看到了他的侧脸,甄陌一怔,全身顿时松弛下来。
不是他。
谢天谢地,不是他。
他觉得血液重新在身体里涌动起来,皮肤也开始吸收阳光的热量,冰冷僵硬的四肢渐渐在回暖。
一切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发生。那男子似乎感觉到了他来不及调开的凝视的目光,锁上车门以後,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回更加可以肯定了。不是他。
可是却这麽像,看到正面,尤其像。
他想著,带了一丝凄恻。
那男子30岁左右,一脸英气,双眼闪闪发光,皮肤略黑,额头似带风霜,双唇轮廓分明,显得意志强悍。他全身上下都线条硬朗,而一身伊夫圣罗朗的服饰与沈郁的鳄鱼皮带,以及脚上的华伦天奴皮鞋,更加强调出了一种明朗与矜持。
甄陌静静地站在那里,眼里急速涌动的激流在渐渐平息。他们是同类,他告诉自己,要远离他们。然而他仍然无法动弹。
那男子大概很少见到一个男子会这样无所遮掩地久久地看他,不由得瞄了他一眼。
那个年轻人伫立在浅浅的阳光里,浑身仿佛放射著柔和的光芒。他身形高挑,相貌清秀,衣著简单,皮肤白晰,双瞳黑得似乎微微泛蓝,眼光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鬓边一缕短发在春天的微风中轻扬,似有一股草木的芬芳淡淡地从他那里飘过来。
他微微一怔,觉得这人好象有些面熟,一转念间,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站在门口的一群人看过来,只见到一个男孩子为了避让那部车子便站住了。然後,那个男子出来锁上门,顺便看了他一眼,如此而已。
站在那群人最中间的一个男子朝这边扬了扬手,笑呵呵地叫道:“明阳,你怎麽来了?”
那男子不容再想,立刻回过头,边笑边朝那边走去:“辰安,你小子一声不响地就踩到我的地盘来了。同行里忽然杀进来一个劲敌,当然要来侦察一下。”
那3个人一起迎过来,纷纷笑道:“盘子越来越大了,难道你一个人还炒得动、吃得完?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与其让那些外人到这儿来赚钱,还不如我们自己先进来吃一嘴。”
“明阳,快点快点,你也来给我们提提意见。”
那男子哈哈笑著:“我的意见,你们敢听吗?只怕是阴谋搞垮你们的意见呢?”
“搞得垮也要本事,我们不介意。”另一个略矮一些的男子也笑咪咪地说。
那男子爽朗地笑著,声音里没有一丝阴影:“哎,你们两个人怎麽也和韦辰安狼狈为奸?你们三人联手,是什麽意思?为什麽不一人去开一个,这样我还有信心与你们斗一斗,现在我一个人哪里斗得赢你们三只老狐狸?”
韦辰安拍拍他:“好啦,明阳,你是匹老狼,这里每个人都知道。所谓兵在精不在多,将在勇不在谋。百货这一行,你是大哥,有你一夫当关,我们是肯定做不过你的。我们这3个是新兵,所以干脆一家出点钱一起做。真正做亏了还不是算了。”
另一人也拍拍他:“就是啊,你吃肉,让我们啃点骨头喝点汤,那总可以吧?”
几个人说笑著,愉快地一起往楼里走去。
甄陌已彻底恢复了平静。他绕过车子,继续缓步向前走著。透过树叶间的细碎的阳光一路紧跟著他。
“喂,韦董,有什麽好的人材也给我们留意一点,现在百货这一行,太缺出类拔萃的管理人了。”那男子临进门时,拍著金晖的肩膀笑道,顺势飞快地转头再看了那个远去的年轻人一眼。

这一个春天,充满了不同寻常的热情。报纸上说是因为厄尔尼诺,所以天气大大地异常起来。可是对於这个城市里的人来说,这样的天时更加让人觉得可以理直气壮地放下工作,出来轻松闲散。
街道上到处都是闲逛的人。他们提著大包小包,拿著吃的东西,开朗地笑著来来去去。
空气里全是声音,路边的商店里放著各种各样的音乐和歌声,情歌过去是劲曲,钢琴接著是萨克斯,众多的音符飞扬在透明的阳光里,显得更加热闹噪杂,整个世界都是欢乐的,洋溢著勃勃的生机。
甄陌神情淡淡地走在街上,看著别人兴高采烈地挑选著自己想要的东西,精明地讨价还价,然後欢欢喜喜地掏出钱来买下,心里感觉著他们那一种简单的欢乐,最後走到精疲力竭,却仍然不愿意回去。
黄昏特别的长,可是天还是渐渐地黑了下来。甄陌终於决定结束漫无目的的游荡,回家。在淡青色的暮色里,他慢慢走进科学院,朝著专家楼旁的小区走去。
科学院非常非常的大。在专家公寓旁,有一个独立的小区,里面有几幢居民楼。与其他宿舍不同的是,这个小区周围用墙与科学院隔开了。甄陌当初准备租房子时,找到的是这一带的地头蛇,只有他知道这里有房出租并且掌握了所有的房源。
这个小区住的全是拆迁户,因为科学院建设时占了他们的地,於是赔了这个小区给他们。进入这个地方,必须从科学院的大门进入,所以特别安全,而且环境优雅。知道这有出租房的人不多,因此它的租金反而比外面的房子便宜。
甄陌很喜欢,便租了下来。这套房有一房一厅,厨卫俱全,前後阳台,全都对著外面的花园草坪,很适合一个人居住。
路两旁皆是郁郁葱葱的大树,似乎有一缕一缕的轻烟在树间缭绕,使人不由得产生一种惆怅的感觉。
甄陌抱了两本书,提著一点吃的东西从树下走过,进入小区。门口的草坪边坐了几个老头老太太,见他进来,全都很注意地看他。他已习惯,对他们淡淡一笑,并不与他们搭话,便转了弯。有几个小孩子骑著小小的车子从他身边过去,充满了单纯的活力。他慢慢地走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暗,隐隐约约的,简单的家俱仿佛都有了生命,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著他。
他没有开灯,借著窗外的天光将东西放到桌上,然後在墙边的竹椅上坐了下来,顺手将旁边的软垫拿起来抱在怀里,猝然间便陷入了屋里的静默。
有种熟悉的气息在屋里流动著,他闭上眼,有种温柔的无奈绞痛著他的心。
窗外,是一片广阔的杂草丛生之地。当初租房的时候,房东说这里在规划中是片草坪,绝不会盖房子的。可是,荒了这麽久,也不见平整的工程,反而在去年长长的雨季过去後,长了许多又广又深的草丛。然後在他的窗下,盖了一间小小的草棚,里面住了收破烂、捡垃圾、修自行车、修鞋的四、五个人。他无法想象这麽几个大男人如何挤在这样一间极小极小的草屋里,可是常常在傍晚见他们手上握著一瓶啤酒,蹲在屋外的草丛里,大声喧哗著猜拳喝酒,十分快乐的样子。此时,又听见他们粗哑的声音从外面飞进来。
他起身,隐在屋里的黑暗中,静静地看出去。
远远的,风中飘来轻轻的歌声。

“往事虽已尘封
然而那旧日烟花
恍如今夜霓虹
也许在某个时空
某一个陨落的梦
几世暗暗留在了心中
等一次心念转动
等一次情潮翻涌
隔世!与你相逢……
而前世已远
来生仍未见
情若深!又有谁顾得了痛”

他仍然紧紧抱著那个软垫,隐隐的有股暌违许久的清甜的香淡淡地传进他鼻端。他的心开始微微地酸楚。
天色迅速黑下来,已看不清楚那几个快乐的民工了,只是依然能清晰地听见他们满足的喧哗。
他乏力地靠到墙上,脸枕著软垫,有泪意盘旋著从心底涌向眼眶。他闭上眼睛,无奈地等待著。可是,过了很久很久,泪水仍然被堵在双眼之後,怎麽样也流出不来。他叹口气,也许总有一天,终於能够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天色渐黑。外面忽然传来有人急速跑上楼梯的声音,紧接著他的门被便大力捶响。
甄陌定定神,嘴角浮现出一丝笑,起身打开了灯。
门外的人听见里面有动静,便立刻大声嚷嚷:“陌陌,陌陌,快点开门,一个人在里面搞什麽鬼?”
甄陌走过去,轻轻拉开门,笑道:“安宁,安宁,你要对得起你的名字。”
门外站著一个年轻男孩子,雪白的毛衣外穿了一件黑色的短夹克,下面是一条名牌牛仔裤,脖子上挂著MP3,戴著耳机的两只耳朵上戴著若干个奇形怪状的耳环耳针。他的头发显得乱蓬蓬的,染得五颜六色,配著精致的瓜子脸,整个一副韩式小帅哥的味道。
甄陌一见便觉眼睛痛。他微皱著眉,看著沈安宁得意洋洋地踱进来,跟著把门关上。
沈安宁重重地坐进单人布艺沙发里,嘴里嚼著口香糖,摇头晃脑的,仿佛是正陶醉在耳机里传出的节奏中。
甄陌与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老朋友了,十分了解他,於是径直过去坐到他对面,抱著胳膊静静地看著他,什麽也不说。
沈安宁端详了他半天,终於忍不住了,拉下耳机,好奇地问:“哎,你今天去应聘,感觉怎麽样?”
甄陌不动声色:“还行。”
沈安宁一听,如此不痛不痒的答复,实在听著不过瘾,便凑到他面前:“什麽叫还行?什麽还行?是你还行?是那单位还行?还是那里面的人还行?还是工作还行?”
甄陌躲闪著,终於忍不住笑起来:“好了好了,怕了你了。不过就是去填了一张表,我哪儿知道行不行?”
沈安宁这才满意地重新坐回去。他摸著头发,得意地说:“陌陌,看我才去做的头发,怎麽样?”
甄陌瞄了一眼:“我看著都累。”
“你这人,没劲。”沈安宁撇了撇嘴,又若无其事起来。“闷在屋里干吗?走,出去玩。”
甄陌却没精打采:“去哪儿?玩什麽?”
“我们先去吃饭,吃饱了再说。哎,今天我在报纸上看到广告,说棕北那里新开了家正宗的北京涮羊肉。我们去尝尝。”沈安宁说到这,用手指著他。“你可别告诉我你已经吃了啊。我可不管你那麽多,就算你吃了也得陪我去再吃一次。”
甄陌笑道:“饭我倒是还没吃。今天有什麽好事?是不是你请客啊?”
沈安宁兴致勃勃:“今天的阳光那麽好,还不算好事吗?走吧走吧,自然是我请客。我现在比你有钱,当然是宰我。”
甄陌看了看外面,套上一件灰外套,便与他往外走。
沈安宁跟在後面咕哝著:“你怎麽总是弄得自己灰扑扑的?”
甄陌头也不回:“精神给谁看?”
沈安宁理直气壮地说:“为什麽要给别人看?别人的眼光与我们有什麽相干?我们就是漂亮给自己看。”
甄陌开心地笑起来:“喂,人各有志,我不劝你,你也别劝我。”
沈安宁也欢喜地笑。这个老朋友在北京呆了3年,结果一无所有地回来,而且情绪低沈得可怕,这一个月来,天天想尽了办法让他开怀,都不见什麽效果,今天看到他已经能够笑得出来,真算是一大进步。
沈安宁不敢问甄陌在北京遭遇了什麽事故,但约略也能够猜到,无非是为了感情。他了解他。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有资格说这个话,他十分十分了解甄陌。甄陌在事业上一向坚定踏实,基本上没有什麽起伏。不论做什麽,他都非常顺利,完全可以做到稳步向上发展。可是,每次事业上的成功都毁於一旦,却无一不是为了“情”字。甄陌是个情感动物,当年为了一次情场上的失败远走他乡,3年之後,从异乡惘然归来,相信也一定是为了又一次伤害。
外面已是华灯初上,晚风轻撩著甄陌的浅灰色外套。他白晰光洁的脸在温暖的橙黄色路灯下显得特别柔和,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反射著五色缤纷的灯火,却格外平静。
仿佛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甄陌与沈安宁在那家新开的北京涮羊肉馆狠狠地大吃大喝了一顿。捧著饱胀的胃嘻笑著出了门,两人顿时觉得生活还是美好的。
沈安宁大声慨叹:“啊,生活真是好啊。”
甄陌笑道:“要让你觉得生活美好,倒也容易。”
沈安宁看了看表,猛一拉他:“不得了,快到时间了,我要去上班了。来,陪我一起去。”
甄陌有些犹疑:“我……就不去了吧。”
沈安宁根本不理会他说什麽,一把拉著他就往路边跑,然後伸出手拦车。甄陌想想也没什麽事,只好跟著去了。
沈安宁在这个城市里是个颇有点名气的歌手,最近一年专在酒吧里唱。因为在酒吧唱歌相对来说要单纯得多,仅止於坐在那里唱3只歌,唱完便走,也不用应酬客人。最近几年,酒吧业则异军突起,每天爆满,因此被许多老板看好,酒吧便随之一家接一家地开,当然也就需要大量的歌手,尤其是好歌手。沈安宁的行情非常看好,一般一个晚上从9点到12点,他要跑5个场,收入很是不错。唱久了,有许多客人专门爱听他的歌,所以常常有酒吧的老板找他去表演。他每天都过著同样的生活,晚上唱歌,白天睡觉,下午听音乐、练歌、看碟、逛街,也不见他有什麽情侣,一个人活得十分潇洒。
下了车,甄陌跟著他走进“与狼共舞”。

从外面看上去,这个酒廊似乎很平常,只一扇木门与门边的两个格子木窗显现出一种美国西部的乡村风味。然而刚一进门,迎面便是一张巨幅的印第安人头像。他很瘦,眼窝深陷,脸上涂著迷彩,线条十分硬朗。头上插著大蓬大蓬的羽毛,不留神看,还以为是绚丽的阳光在他身後无限高远地伸展开去。这幅巨大的油画浓墨重彩,被周围的射灯映著,有一种对命运不屈的抗争深蕴其中。因为知道这个种族已经几乎被灭绝了,他那种顽强的眼神与坚毅的斗志才更加让人心里产生一种凄婉的感觉。
甄陌对著这幅画看了好一会儿。
酒吧里面全部用原木装修,分两层,灯色晕黄,渲染著温馨的气氛。到处都闹哄哄地坐满了人,每一张桌上都有一只小蜡烛,看上去颇有点人约黄昏後的味道。前面有个小小的跳舞台子,顶上有一束追光射过去。台上坐在光圈里的是一个年轻的男歌手,正弹著吉他唱著悠扬的情歌。!

“等你到日出!把你看清楚
哭得累了的你看来睡得好无辜
在你耳边轻轻说出最後的要求
不要对他说出一样的话
不要对他说!夜里会害怕
别说你多晚都会等他的电话
别说你只喜欢他送的玟瑰花
因为这些!是我仅有!残留的梦
不要对他说……”!

所有这一切仿佛都是为失意的人准备的,甄陌不禁有著魔的感觉。
墙边有一块整个的从中剖开的大圆木,就那麽搁在几根架子上。沈安宁将他带过去,坐上高高的吧凳,笑著问他:“你觉得这里怎麽样?” 甄陌不由点头:“很好。”
“对吧?叫了你不知多少次,你都不肯来,其实到这里来喝上一杯,什麽烦恼都消失了。”他夸张地做个手势。“你看世界多麽美好。”
甄陌忍俊不禁:“好好好,算你对,只有你才领会了生活的真谛。”
“错,是生命的真谛。”沈安宁煞有介事,一本正经的。“能变一回人多麽不容易,一定要好好地过一次。”
甄陌哈哈大笑起来。沈安宁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是我认识的陌陌啊,过去的事根本不要再去想,过了就是过了。”
甄陌的笑淡了下来。沈默片刻,他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安宁,你说得对,以前的事我会忘得干干净净的。你不用担心我。”
那个男歌手轻声说:“谢谢。”然後下了台。
沈安宁忙溜下凳子:“该我了。你等我一会儿。我替你叫一杯啤酒,另外再叫个朋友过来陪你。”
甄陌忙道:“我一个人就可以,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不过你只要记得是纯聊天就行了。”他向甄陌眨眨眼。
甄陌一怔,随即会意,不由高兴起来:“怎麽?沾爱了?”
“现在还不能算吧?”沈安宁笑嘻嘻地做个鬼脸。“只不过已列入了可以考虑的范围内。”
甄陌仰头轻快地笑起来:“你放心,既然是你看上的,我绝不碰。朋友的那个,不可戏嘛。”

“那我就放心了。”沈安宁调皮地笑著走开去。“我去叫他过来。”
甄陌独自坐在那里,四处张望著。这个地方,很有与世隔绝之感。过去不远处是吧台,几个穿著红马夹的年轻男孩子正各自忙著,装生啤酒的地方更是应接不暇,有几个服务生围在那里说笑著等待,装满一大扎便有一个服务生接过拿走。另外的男孩子有的在小心地倒洋酒,有的在调鸡尾酒,有的在利落地做果盘,还有一个正拿著热水瓶冲咖啡。吧台的灯光经过特别调制,似乎只限於那个圈子,而不会渗透出来,那几个忙碌著的年少活泼的男孩子仿佛被圈在一个灯光围成的玻璃球里,对人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围著吧台也坐满了人,大部分是独自一个人来的,因为他们基本上都是沈默地坐著,彼此间并不交谈。他们面前都放著一杯酒,手上夹著一支烟,都不太活动,只静静地看著台上歌手的表演。在喧闹的环境里,他们显得特别安静,也象一处风景。
沈安宁正在台边与弹琴伴奏的人说著什麽,大概是讨论今天演唱的曲目。
甄陌到处看著,似乎每一张桌子都可以演绎出一个故事。有一对年轻的男女默默地坐著,神情十分平静温柔。不远处却将三张桌子并在一起,围坐了一大堆男男女女,时时爆发出毫无顾忌的笑闹声桌上堆满了酒瓶酒杯,当中放著一个大蛋糕。再远处有两个青年男子正拼命向对面的两个女孩子献殷勤,一看便知道正想打什麽主意。
手机的各种铃声不停地此伏彼起。
永远有人在进进出出,有人在过来过去。明明还有不少空间,可是却给人感觉已经塞得满满的了。空气中充溢著欢乐,时间仿佛已停滞不前,温暖和安慰的气息包围著每一个人。
甄陌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地方,嘴角渐渐地噙著一缕轻松喜悦的笑。
一个身材匀称的中年男人微笑著走到他旁边,手里端著两杯啤酒。“是甄先生吧?”他的声音十分柔和。
甄陌转头看他一眼,忙笑著点头:“是。”
男人把杯子放到他面前:“我叫高建军,是安宁的朋友。”
“你好。”甄陌本能地伸手过去与他握了握。“幸会。”
高建军笑起来: “甄先生,大家都是朋友,别这麽客气。”
甄陌也失笑:“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高建军端起酒杯对他举了举。他也拿起酒杯,与他轻轻碰了碰。“很高兴认识你。”两人都喝了一大口。
沈安宁坐下来,拿过话筒。电子琴调到钢琴的音效,清脆地响了起来。他唱的是一支**的情歌,那是一个失恋的人对爱情的无怨、无悔。
沈安宁的声音十分纯净,音域非常宽广。他唱歌的时候神情非常专注,完全沈浸在了音乐的世界里。唱到情深处,甄陌似乎看见了他眼里的泪光。在明亮的光圈中,他显得超然物外,格外美丽。
甄陌与高建军都不说话,静静地看著他,听他悠扬地唱著“我象落花随著流水,随著流水飘向远方”。这一刻,红尘仿佛已隔了他们万丈,将他们留在了一个安静空灵的地方。
一曲歌罢,有掌声热烈响起。甄陌也随著高建军一起拍手。
沈安宁含笑地说:“谢谢。”
高建军这才转向甄陌,脸上带著和煦的笑,声音低沈温和:“甄先生,听安宁说你们是老朋友了。”
甄陌保持著适度的礼貌:“是,我们小学就是同学,後来考上同一所中学,又分在一个班,然後一起直升高中,分文理科班时又一起到文科班。能象我们这样从小学起就是同学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再加上我们的性格都差不多,所以就成了好朋友。他热爱音乐,无心向学,所以高中毕业後我们就分道扬镳了。不过,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那实在是难得。”高建军赞叹。“现在象你们这样的朋友是少之又少了。”
甄陌也有同感:“是啊,到了社会上才知道,大家都象是戴了面具在做人一样,仿佛不虚伪就活不下去似的,要交真诚可靠的朋友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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